《一笑泯恩仇》芥子园

42、深入虎穴 冷文念扮成

　　冷文念扮成商人来金国做生意，这些物品都是井上四郎提供的。不过临行前他还是抱了一下佛脚拜师求艺，好歹也要有点商人的样子，否则骗过金兵的守城人都很困难。
　　木莲要求来这儿，所以井上四郎也跟着来了。冷文念本来考虑到他们的安危，劝他们别去，但两人去意已决，他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金国的守门比宋朝严得多，但是对于贸易的商人，似乎都给予更宽松的政策。
　　“没想到商人还有这么个好处？”冷文念惊叹道，是在问井上四郎从商以来获得多少别人没有的好处吗？
　　“你也不要把商人地位看得如此崇高，很多时候我们是很没有地位的。政府不还重农抑商吗？还有各种规定和限制。”井上四郎反驳道，却转身对木莲笑着说，“不过，要是日后有了家，一定会忍辱负重的，毕竟要养家糊口啊！”
　　“以井上大哥的本领，要养美娇娘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冷文念在一旁调侃道。
　　木莲刷的脸红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面还是有些抵触。总觉得这么做是背叛宫主，况且此刻也不宜谈论此事，因为木子尚在金人手中，她目前只想把她救出来。
　　“我们从何处着手找寻木子呢？”木莲问。
　　“我们在明，敌在暗，所以最好不要打草惊蛇。”冷文念道，他的想法是引蛇出洞，让金人主动来找他们。
　　“那么我们就把此番从宋朝带来的丝绸和茶叶作为卖点，一定会吸引他们注意的。”井上四郎以一个做生意的老手身份道。
　　“不过我想咱们需要乔装一下，我和井上大哥扮作父子，木莲就当我们的女仆。”冷文念道，井上四郎着重打扮了一番，脸上莫名多了一撮胡须，惹得木莲在一旁笑个不停。
　　“我们带来的货物虽不少，但是在最短时间内吸引人眼光的方法是提高货物价钱。”井上四郎道，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井上四郎花高价盘下城市里最大的丝绸店和茶叶店，那一天恰好小王爷带着木子出来逛街，而冤家宜解不宜结的是完颜乔妹恰好也来到这家店铺，打算买点好布料做几身漂亮的衣服，以备将来自己出嫁时要穿。
　　冷文念还是第一次看见失忆的木子，虽然如此的亲近，可是他却不能和她相认，在他看来，木子似乎还没有恢复记忆。
　　“店家，给我挑几匹好布料，不论价钱，我要做嫁衣。”完颜乔妹的话像是在对木子和小王爷说的，傲慢而又无理。
　　冷文念还在深思如何让木子恢复记忆，木莲连忙瞪了他一眼，把目光转向完颜乔妹，在他耳旁低哝了一句。
　　“做嫁衣的话，要大气，要喜庆，颜色最好选深红。这几匹你觉得如何？”冷文念挑了几匹红色的布料递给她。
　　完颜乔妹接过布料，却把目光盯着木子，木子刚对一匹素白的布料盯着看了几秒，正准备走过去时，完颜乔妹早已快几步抢到手里。
　　“店家，这个我要了，还有刚才替我选的那些，全都包起来。”完颜乔妹得意地向木子炫耀。
　　“看来这个完颜小姐还真是恨透了木子，选了那么多布料，只怕最后会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木莲低声对冷文念道，却不敢把目光对着木子，是怕她一时认出自己而露出马脚。
　　“不过也只她一人在唱独角戏，小王爷根本不看她一眼，这多么悲哀啊！”冷文念道。
　　“你不怕木子会被小王爷吸引住吗？”木莲开玩笑道。
　　“我不担心他，只担心木子一心只系杨不凡，根本不给其他人机会，也许我从来都没进入她的内心呢？”冷文念道，觉得现实真是残酷，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原来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以我对木子的了解，她的确是一往情深的人。”木莲这话不知是安慰冷文念，还是劝他赶紧放弃。
　　“听说这家店是近来才接手的，生意真是兴隆啊！”小王爷对冷文念道，是在恭维他的办事能力吗？
　　“哪里？只不过是沾着先前店家的光罢了，况且这家店的位置好，也是符合天时地利人和，我没有那样大的本领。”
　　“老板也太谦虚了，不是还在对面开了茶馆吗？”小王爷道，“我也想尝尝老板的茶如何，如果好的话，一定推荐给其他人。”
　　木莲早进去准备开水和茶叶，完颜乔妹见小王爷留在此地要喝茶，也觉得有些口渴，遂挨着小王爷坐下。
　　门外似乎有人在卖面具，木子走到门口看了看，很多人在那个小摊上围着，小孩子缠着大人买给自己，然后戴着去吓别人。
　　突然，一个戴着夜叉的人跳到木子面前，吓得木子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幸好冷文念站在旁边扶住她。
　　“小姐，没事吧？”冷文念问，木子觉得这人的眼神很温柔，似乎曾相识，可是又想不起来。
　　她礼貌地点头道谢。
　　那个恶作剧的家伙早已被小王爷抓住，原来是个小孩子，头脑似乎不太灵光，因为小王爷扯掉他的面具时，他一个劲地傻笑。
　　“不许笑，这么小就不学好，向姐姐道歉！”小王爷抓着他的面具，高高举起不给他。
　　“给我，还给我……”小男孩跳着要去抢回自己的面具，却够不着。
　　“道歉，我就还给你。”小王爷道。
　　“娘，有人欺负我……”小男孩对着一个卖豆腐的妇人叫道，那个妇人身材臃肿，肚子挺得大大的。
　　“小子，”她指着小王爷的鼻子道，“是你欺负我儿子吗？”
　　“你知道他是谁吗？”完颜乔妹见妇人如此不懂礼貌，出于维护，颐指气使地问。
　　“我管你是谁，欺负我儿子就不行，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这个——”指着小男孩道，“是我的小儿子，你们这么多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脸皮厚不厚？”说罢朝着后头嚷嚷，“大家快来看啊，大人欺负小孩子，抢我儿子的面具。”
　　这一下子，做生意的，买东西的，全都挤在门口看热闹，小王爷满脸涨得通红。他所见到的都是高贵之人，而且全是把他捧得高高的，这会儿，对着一个泼辣的妇人，自己的那股霸气似乎不起作用。
　　“是你儿子的错，还恶人先告状？”完颜乔妹壮着胆子走到妇人前面道。
　　“你说什么？”妇人把完颜乔妹一推，就像推着一块豆腐那样，完颜乔妹脚下没站稳，小王爷扶起她。
　　“一个大男人，还躲在一个女人背后，算什么英雄？”妇人大笑道，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不要插手，”小王爷对完颜乔妹道，她羞愧地低下头，心里却在忿忿不平：好心没好报，我不也是为了你好！又狠狠地瞥了木子一眼，木子急忙把目光转向别处。这一幕冷文念看得清清楚楚，也进一步证实木莲刚才说的话。
　　“刚才你说了一句让我很生气的话，如果你收回的话，也许我会放过你，否则……”
　　“否则怎样？你以为自己穿得这么高贵，就能欺负我们这些平民？”妇人不卑不亢道。
　　人群里的嘲笑声高涨，有人还高叫道：“说得好，就是不能让这些人把我们看扁。”得到支持的妇人更加信心十足。
　　杜秋娘正打这儿走过，看见小王爷和木子被人围住，连忙上前道：“你们也太大胆了，竟敢对小王爷这样？”
　　群众一听吓得连忙跪下来求饶道：“小王爷，请恕罪……”
　　那个妇人也吓得脸色大变，拉着儿子跪下来，全身的肉都在发抖，没想到自己这次得罪的居然是王爷，她还以为是个有钱的富人。
　　“谁教你们刚才这么无礼，这里所有的人都要受罚！”完颜乔妹指着所有的人大叫，是高高在上者毫无畏惧的状态。
　　“王爷会如何处理这些人呢？”木莲泡好茶，把冷文念拉到一旁问，她瞧见了杜秋娘，“那个年长的女人就是杜秋娘，小王爷的医师，上次就是她给木子解的毒。”
　　“我看很危险，刚才他们咄咄逼人的气势，一定把他给惹恼了。”冷文念替这些人捏了一把汗。
　　“算了吧，不知者不罪。”木子拉着小王爷的衣袖，为这些人求饶，其实她也是一个平民，和他们是平等的。这时她回想起西夏公主，并不是羡慕她的地位，反而是为她感到可惜。因为在外人看来，她生活得很体面，可是又有谁知道这其中的滋味呢？很多时候他们是没有选择的，就像小王爷和公主，被逼着娶或嫁自己不喜欢的人。
　　“既然红豆这么说，那就算了。”小王爷对着木子笑道，所有人都把感激的目光投向站在小王爷旁边的小小身影。
　　“怎么能这么轻易绕过他们？”完颜乔妹很生气，气的是小王爷仅仅听了一句木子的话，就不惩罚那些人，难道他就那么在意她的话，那自己呢？“其他人也就算了，这个妇人刚才推了我一把，我可没你们那么大度。”说罢把头转向别处，似乎在挑战木子。
　　那个妇人不知如何才好，急忙向完颜乔妹求饶，由于身子笨拙，每磕一个头都十分费力，脸涨得通红，嘴里不停地喘气。
　　“算了吧？我们金国不是一向提倡不扰民吗？如果连休养生息也做不到，岂不是食言了吗？”小王爷把政策抬出来。
　　“我又不是大臣，没有必要守这个规矩。”言下之意：不惩罚妇人誓不罢休！
　　“与其说是不给小王爷面子，倒不如说是摆明要跟木子对着干！”木莲对冷文念悄声说。
　　“完颜姐姐出身在贵人之家，一定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他们计较呢？”木子笑道，竭力为那个妇人求情。其实是心里很不安：只不过是个面具惹起来的，没想到居然演变成这个样子，还牵涉起性命来。
　　“那要看你怎么表现，要是我等会高兴了，说不定会饶过这个人。”完颜乔妹漫不经心地说，舔舔嘴唇，木子早已领会话中之意，走过去，端起一杯茶，毕恭毕敬地送到她面前。
　　“哎呀……”热茶泼到木子的手上，完颜乔妹大叫一声，“我没拿稳，这杯子也太烫了。”木子的手背被烫得红红的，可她还是忍着，倒是吓坏其他人。
　　“怎么样？烫到没有？”小王爷心疼地问，气得完颜乔妹真后悔那杯茶烫的是木子，而不是自己。
　　“我也被烫到了，你怎么不问我？”乔妹赌气道。
　　心急的冷文念被木莲拉住，木莲能感觉到他的手中握的拳头在颤抖。
　　杜秋娘是个稳重的人，在不知木子的真实身份前，就对她有好感，此刻既然得知她是栾轶政的女儿，就更加爱屋及乌。况且她平日里就看不惯完颜乔妹的做法，那次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她私下里发誓总有一日要她尝到苦头。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给木子涂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木子，完颜乔妹完全失败，她甩了丫鬟一个嘴巴道：“还不走，难道非要人家拿扫把赶你才走？”
　　“总算有点自知之明，不过生在富贵之家，也难免会养成骄纵跋扈的性格。”木莲对冷文念道，她想到木子的姐姐，虽然是西夏公主，可怎么看也是那么的亲切，因为她总是把自己和别人放在同一个地位上，所以那种隔阂就没有了。
　　“谢谢姑娘，谢谢……”妇人不停地对木子道谢，木子忍着手疼扶起她道：“其实我才是整件事的肇事者，很对不起大家！”木子向大家深深鞠躬。
　　围观的人散开，小王爷看着木子的手道：“真的不碍事吗？我看挺严重的。”
　　“没事，涂上杜医师的药，已经好了很多。”木子笑道，受伤的疼痛的确减少许多。
　　杜秋娘往四周一望，来不及躲藏的木莲一下子暴露在她的目光下，木莲和冷文念大吃一惊。
　　杜秋娘反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对木子笑道：“哪里？这点小事是我该做的。”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告发我们？”木莲在心里问，看了冷文念一眼。
　　“我也不知道，看起来木子和杜秋娘的关系好像很好。”冷文念在心里回应道。
　　“那么我们先不要采取什么行动，先看看情况再说。”冷文念向木兰传达了这个意思后，连忙请小王爷坐下喝茶。
　　“刚才还真是让远方而来的商人见笑了。”小王爷客套地说，手里端起一杯茶。
　　“哪里，小王爷客气了，这正好是给敝人的店铺做宣传，日后生意兴隆也是小王爷的功劳。”冷文念笑道，瞥了一眼木子，被杜秋娘在一瞬间抓住，盯着他不放。
　　一旁的木莲紧紧捏了一把汗，难道杜秋娘要告发他们了吗？
　　丝绸店的对面，茶馆里，化装后的井上四郎坐在正对丝绸店的位置上，一眼就瞧见紧张局促的木莲。暗想：难道这么快就暴露了吗？看来杜秋娘还真是个炸弹，有她在，他们的身份迟早会被揭穿。
　　“果然是好茶，老板如此讲信用，我决定：从老板这儿买下这种茶一千斤，分成十份，我要送人。”小王爷对冷文念道，又转向杜秋娘，“今晚由你和老板商榷，然后送到我府上。”
　　“是！”杜秋娘低头应承。
　　“谢谢王爷，小店能得到王爷的厚爱，真是三生有幸！”冷文念道，“我一定按照吩咐把上等的茶叶分成十份，无论你喝哪一份，味道一定和王爷手中喝到的那杯一样。”
　　“好，有老板这一句话，日后一定还和老板有很多生意往来，到时也希望老板能这样说到做到！”
　　“那是一定的，在此多谢王爷对本店的抬爱。”冷文念站起来向王爷作揖。
　　“王爷，我想……”
　　王爷正准备回府，却见红豆有话要说。
　　“怎么了？”
　　“我想今晚可不可以留在杜医师的府邸。”木子低着头道，像是在请求。
　　“当然可以，你想在杜医师府邸住多久都行，只是有一点不要忘了。”
　　冷文念和木莲瞪大眼睛望着彼此，不知小王爷口中的话是指什么。
　　“什么？”木子问。
　　“我会夜夜想你的。”
　　“……”木子的脸上飞起片片红晕，就像三月的桃花那样，而且还多了三分甜美。
　　“小王爷请放心，我一定会尽早把红豆姑娘送回王爷府，毕竟她待在我的府邸并不安全。”杜医师的话，小王爷自然明白，完颜家的人还在对红豆虎视眈眈。今日这一闹，只怕明日朝堂之上又有三分波折。
　　冷文念和木莲却听不懂这话中含义，难道是有其他的人想杀木子吗？他们才来此地，对完颜家和小王爷的联姻之事并不了解。
　　……
　　金国皇宫的大花园里，雍容华贵的皇后正在欣赏雪中腊梅。她准备剪一枝漂亮的花插瓶。
　　“你说是剪这枝花多盛开了的呢？还是剪这枝只有一个含苞的呢？”皇后问旁边年轻的奴婢。
　　“奴婢认为，花少的那枝虽然俏俊，但是这枝花多的插在瓶里才不显得孤单。”
　　一个老练的女婢上前请了安，皇后问道：“他们有什么动静吗？”
　　“……奴才看完颜小姐很生气呢。”女婢道。
　　“终究是沉不住气的人，将来何以母仪天下？”皇后剪掉了那枝花多的，年轻的奴婢没有接住，连忙跪下来道：“奴婢该死，求皇后娘娘恕罪。”
　　“不要没错认错，我压根没想要那枝花插瓶，纵使花多，可是没有梅的神韵，也是件无用物。这次可要接好。”说罢剪下只有一朵红梅的那枝。
　　“皇后娘娘的眼光真是独到！”老练的奴婢赞道。
　　“给那个傻小子家送点银子。”皇后看着一枝独秀的红梅道。
　　“奴婢不懂。”老练的奴婢满腹狐疑，皇后娘娘为何要对一个平民百姓如此待遇。
　　“以完颜乔妹的性格，你以为那个妇人明天还能卖豆腐吗？”皇后道，转身把红梅给年轻的奴婢，“插在我房间窗口那个唐代瓷瓶里。”
　　年轻的奴婢得了命令而去，年长的奴婢才点头道：“那么，皇后娘娘还会让完颜小姐当小王爷的太子妃吗？”
　　“难道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皇后这个位置本来就不是宠爱的妃子坐得的，而是能够帮丈夫登上权位的人。”皇后道，却有点担心完颜乔妹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