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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罪恶的忏悔 西夏公主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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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公主此番回去还有一个目的,一定要弄清楚自己是如何来西夏的,究竟李吉浒和母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只带回自己,而没有把木子妹妹也一并带走呢?
辽国的安成公主虽然已为他国皇后十多年了,可是她还是爱护自己的国家。如今一想到自己的女儿也要踏上跟自己一样的路途,她就忧心忡忡。
不知为何,她心里暗暗不安起来,虽然喜庆的日子越来越近。公主不日就要归来,那么在她出嫁前是否该告诉她真实的身份呢?安成公主正在思索,李吉浒也早已料到事情似乎要水落石出了。
“我想问你,公主到底是怎么带来的?”安成公主问,声音很冷。
“这个不是在十六年前已经回答了吗?”李吉浒心里很不安。
“你骗人?世间哪会有父母忍心割舍自己的孩子?”安成公主从为人母的角度,有力地击碎李吉浒的看似冠冕堂皇的谎言。
“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一味地打破砂锅问到底,对彼此都会是伤害。”李吉浒还在试图劝说她放弃。
“即便如此,我的回答依旧是事实。”安成公主十分坚定地说,也许这真的会让彼此受到伤害,可是总不能一辈子瞒着女儿啊!
“她的母亲是被我杀死的,是由我从那个妇人手里抢来的。”李吉浒道,做好了准备。
安成公主浑身颤抖一阵,没想到自己疼爱有加的女儿是这样来的,这真是犯罪啊,自己居然从一个母亲手里夺过她挚爱的女儿,还杀了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安成公主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抖。
“为了你,不是满足你想得到一个女儿的愿望了吗?”李吉浒道,罪恶在心里隐藏这么多年,此刻能够向人倾吐出来,还真是畅快了不少。
“罪恶啊,可是你怎么做得出来?”安成公主掩面而泣。
屏风处,一个女婢捂住嘴听着这耸人听闻的惊天大秘密,可是她不敢弄出任何声响,以李将军的性格,自己一旦暴露,只怕性命不保。
许久,房间里沉寂下来。没有皇后的哭声,没有李将军的大嗓门,甚至连呼吸声也没有。这个女婢才敢从屏风里爬出来,探出脑袋瞧见房间里没人,才敢长长地叹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西夏公主回来了,安成公主拭干眼泪去见自己的女儿,此刻的心情却是沉重的。从别人手里抢来这个可爱的女儿,这是此生最大的罪恶,安成公主在心里暗暗忏悔。
西夏公主归来时很疲惫,说自己这几个月一直在旅途中,所以身心非常疲惫。
“累了就好好休息吧?今晚我再来看你。”安成公主摸着女儿的额头,和蔼地微笑,公主觉得那手掌好温暖。
“害母后担心,真是儿臣的不孝,以后恐怕更是难以团聚。”公主伤感地说。
“女儿终究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就像母后当年从辽国嫁到这儿,那时和母亲也有极大的不舍。可是家国面前,鱼和熊掌二者不可得兼,我们只能选一个,而且还是已经选好了的。安成公主道,觉得劝解女儿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成为联姻的牺牲品,心中的那股罪恶似乎加重了。
虽然说杀死李淑君的是李吉浒,从她手中抢来孩子的也是他,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而做的。从最终的结果来看,她是这整件事的间接幕后主使,现在还恬不知耻地要求女儿嫁到宋国。安成公主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变得这么罪恶。
可是,她不仅是辽国的公主,也是西夏的皇后,这个沉重的身份逼迫着她不得不走这一步。假如自己是个平民,那么她一定会给女儿选择的机会。但是,这一辈子是不可能的。
那个听到不该听的话的女婢悄悄地溜进来,凑到公主耳边道:“公主,睡着了吗?”
“是明月吗?”公主睁开眼问,她的女婢里有一个是清风,一个则是明月,此次去北边,她只带了清风,而让明月和父皇一起回来,暗地里还交给她一个任务:务必探听母后和李吉浒的谈话。
“嗯,公主吩咐我做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是吗?”公主从床上爬起来,“母后走了吧?”
女婢点点头,又谨慎地把门窗关好,开始讲述自己偷听到的秘密。
“那天,皇后请李将军去内堂谈话,我躲在屏风里,发现……看来公主是李吉浒将军从一个妇人手中夺来的,而且李将军居然还狠下毒手,杀了公主的娘亲。”女婢斗胆说了出来,已经出了一身汗,即使现在是腊月。
“原来真是这样,以前还拼命地不愿承认,可是……”公主叹口气。“木子和我真的是姐妹啊,可是李将军怎么只带回一人?当然他不会带回木子,那样岂不是承认自己是凶手了吗?幸亏他当时没有发现木子,否则他还有可能朝她下毒手呢?”公主在心里想
“公主,你没事吧?”女婢见公主沉默不语,有点害怕。
“没事。你去休息吧?其实我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料到真正的事实会是如此,不合常理,不可原谅!”公主拽紧床单,眼睛里充满对李吉浒的恨。
入夜,安成公主来到女儿住的房间,公主还躺在床上没有起床,枕头下已经湿了一片。
“母后,找我有事?”公主老早就听到脚步声,暗暗佩服自己的警觉性,大概是这趟宋朝之行锻炼出来的。
“想和你说说话,自从你回来,我发现你很疲劳,可是母后还是想把一些事告诉你。”安成公主终究是妇人之仁,逃不过内心的罪责。
“母后是打算和盘托出了吗?”公主在心里想,她突然萌生出一种想法来:其实这不能怪母后,毕竟她也被隐瞒十六年。
“悠悠岁月,物换星移,想当初你才这么点小,一晃十六年过去,你也长得这么亭亭玉立。”皇后道,内心里感慨万分,如果眼前的这个乖乖女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那该有多好?当初自己失去幼女,李吉浒从宋国回来时把孩子抱给她,那一刻她是多么的激动啊,没有想得过于复杂,只是一味地觉得上苍可怜自己,给自己送来另一个女儿。如今,十六年过去,女儿要嫁到他国,那段历史还要继续隐瞒吗?安成公主在内心里说:不,再这么下去就没有机会亲口告诉女儿事实真相了。
“《诗经》上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又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我知道自己嫁到远方,日后母后一定是望月怀念我。”公主流着泪说,这不是虚假。
“母后有时在想,就算不是生在帝王之家,很多时候命运也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就像……你这样。母后觉得很对不起你,应该说整个西夏对不起你。”
“母后为何这么说?”
“其实……你并不是我生的,而是李吉浒将军从宋国带来的。十六年前,李将军带领军队进攻宋国,正是那次作战,他从古庙里把你抱回来。那时我正好失去女儿不久,看到你对我笑,心里很是安慰,总觉得我们很有缘,所以决定把你当亲生女儿来抚养。”安成公主道,说完后觉得轻松了一半,虽然还有另一半隐藏的事实难以说出来。
“小时候,有一次装睡,偷听到母后的话,所以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没想到母后还是把它说了出来。不过女儿觉得有母后这样的好母亲,是女儿一生的幸福。”
“真的这么想吗?”安成公主惊愕道,这一下她却陷入纠结之中,该不该把李吉浒将军杀死她母亲的事告诉她呢?万一她得知真相,会不会觉得自己也是帮凶呢?
“嗯,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还是。”公主肯定地说,心里有种莫名的哀愁。
“可是,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安成公主问,“也许当你听完我的话后你就会改变想法了。”
“母后想告诉我什么?”
“你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来到我身边的吗?是你舅舅,也就是李吉浒将军从你母亲怀里抢来的,他还……还杀了你的母亲。”
“……”
安成公主等着女儿质问自己,可是公主没有答话。
“为什么?为什么不责骂我?这样我的心里也许就能好过些?”
“其实……”公主抬头叹口气道,“我已经得知了这件事,只是没有得到应证。”
安成公主大吃一惊,女儿究竟是何时知道的,毕竟她也是才得知不久。
“这次去宋国,碰到一个人,她和女儿长得一模一样,所以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怀疑,后来才得知自己和那个女孩是双胞胎,当时也不知为何李吉浒将军只带回我,后来想一想,也许因为我是姐姐,所以他以为娘亲只生下我一人,就把我抱了回来。”
“那个孩子真的是你的妹妹吗?”安成公主问,没想到女儿居然还有个孪生妹妹,要是她俩同时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又能否识别得出来呢?
“嗯,母后还记得小时候我常常跟你说自己做梦时,有一个女孩陪我玩吗?那个女孩也一直在做同样的梦。”
“也许这就是孪生姊妹间的感应。那个女孩和什么亲人生活在一起呢?”安成公主问。
“木子她和姥姥、姨娘,还有师姐们生活在一个山谷里。”
“果然是比你自由,如果当初没把你抱来,也许你也享受着世外桃源的生活,不会像现在这样身不由己……”安成公主只觉浑身犯罪感,和那个叫木子的女孩相比,女儿的确失去自由。最终还要嫁到宋国,虽然离自己的故乡越来越近,可谁不知道一入豪门深似海的道理呢?
“我不后悔,母后无须自责,刚才不是说了吗?有母后这样的母亲是女儿一生的幸福。和木子相比,她只有一个母亲,我有两个,她还从小就没有父母之爱。有时候我在想,木子也是需要爱的。”
“如果有机会能见见那个孩子……”皇后觉得这不可能,人家怎会到这个地方来呢?就连眼前的这个女儿也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呢。
“也许会有机会的,木子是个很好的女孩子,还很讨人喜欢,只是……”
“怎么了?”皇后问。
“她和我在北边前线时被人劫走了,其实我也有责任,作为姐姐,居然无法保护她,真是惭愧。”公主在心里暗暗懊悔,也许地下的娘亲也是这么想的。
“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毕竟你也是人,一个女孩子哪里承受得了这么多的负担呢?”
“母后,可以让我跟李吉浒将军单独谈一谈吗?”
“你……”皇后大吃一惊,可也是时候让李吉浒忏悔。
“放心,我只是问他一些问题罢了。翰哥回来后还好吧?”
“嗯,他很好,一直都那么勤奋,跟他父亲一样。”皇后说,也为李翰感到惋惜,就算女儿无须嫁给宋国小王爷,他俩也不会走到一起,毕竟这中间隔了这么深的一道鸿沟。
李吉浒将军听说皇后深夜召唤,心里早已猜出七八分。儿子李翰也披衣而起,要和父亲一起来面圣。
妻子爱月披着大衣亲自送丈夫,她早就觉得心有不安,常年在外作战的丈夫和儿子是她唯一的牵挂,这两人是把性命悬在腰间上,稍不留神,就会被任何一个敌兵杀死。况且近年来李吉浒手中的兵权越来越大,很多人为此弹劾他,就连皇帝也开始想方设法削弱他的兵权。嫁给这个人这么多年,她没有一晚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夜里总是被噩梦惊醒。或是有人哭喊着要她把儿子父亲还给她,那是在战场失去生命的人的妻子和子女在哭泣;或是有大臣在宫殿里声色俱厉地数说丈夫的种种不是,或是皇帝大怒,把丈夫押到监狱里。每当午夜梦醒时,她都默默无声地哭湿枕头。
那时她在想,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那么今晚是否来临了呢?
“回去吧,门口风大,你的身体又不好。”丈夫李吉浒对妻子道,这些年,他一直不是奔走于大殿、战场、训练场,就是忙于应付各种宴席,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外时,妻子一直在为自己担心。
人家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对于发妻,他竟从未好好端详一番,可这一刻,风清月高之夜,他第一次觉得妻子头上的白发是岁月留下来的最美好的东西。
“头发都白了,还有什么好看的?“爱月看见丈夫的眼神正盯着自己的额头,遂笑道。
“岁月如梭之,银丝鬓已稀。即使白了,娘亲的头发永远是那么美的。”儿子李翰道,觉得今夜的父母有些特别。
“好了,你们赶紧走吧,让皇后等太久不好!”
父子俩从家门口向皇宫而去,马蹄声一声一声印在那个翘首企盼的女人心里,那里面带着对丈夫和儿子无言的深深的爱。
皇宫里灯火通明,李吉浒昂首挺胸地大踏步迈进去,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无所畏惧,自己驰骋沙场这么多年,难道还会畏惧这么点小小的阵势吗?
李翰知道皇后深夜宣召父亲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而且他看见公主也在一旁。不过为何,他瞧见公主的眼神里多了悲哀和无奈。这一路北行,她遇到什么事了吗?
“这次深夜召你前来,是公主的意思。十六年前的事,该有个了断。”安成公主直指矛头,李吉浒愣了半秒,李翰却觉得皇后的话里暗含深意,只是他无从猜测。
“公主已经知道了吧?那么要杀要剐,我也无怨无悔。”李吉浒“扑通”跪在公主和皇后面前。
儿子满腹狐疑,究竟父亲做了何事,竟要下跪以死谢罪呢?
“我只想问几个问题而已,舅舅为何跪下来,真是折煞侄女的寿命。”说罢起身扶起李吉浒。
李吉浒惊愕地看着公主,难道这次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吗?自己不是全盘向皇后托出了吗?李吉浒把满腹狐疑的目光转向皇后。
“在中原,我遇到一个和自己长得十分相似的女孩子,后来经过推测,我们怀疑我们是孪生姊妹。所以今日找舅舅来,是想问一下这个事?”
“怎么会?当初你母亲不是只生下你一个吗?”
“那女孩子也是出生在破庙,她是姨娘从死去的娘亲肚子里拉出来的,也许舅舅当时没有发现娘亲怀的是一对双胞胎。”公主解释道。
“这么说,公主老早就发现这个事实了吗?”李吉浒问,暗叹:纸终究包不住火!
“也是这次去宋国才发现,其实翰哥也知道。”公主指的是上次宋夏比赛时,李翰在混乱中把木子当做公主的那件事。
“是那个叫木子的女孩子吗?确实是和公主长得很像,连我也认错了呢。”李翰坦然道,可是内心里却在纠结痛苦,父亲居然杀死了公主的娘亲,这个是他难以相信的。
“一切水落石出,可惜木子不在这儿。”公主一想到木子落入金人手中,心里不平的波涛翻滚汹涌。
“那么,对于我的错,公主不追究了吗?”李吉浒大胆地问。
“算了,就算追究也救不活娘亲,也不能帮木子脱离苦海,而且还会引起骚乱,宋夏联姻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只希望能够平平静静地嫁过去,不要再生什么事端。”公主这一路可谓危机重重,说出这番话也是亲身体验。她也知道如果自己公开身世,只怕宋夏联姻毁于一旦。那么这个本来就难处的人世间就又多了无谓的人祸,还将是她一手造成的,她不要成为千古罪人。
“母后在这里代西夏国的百姓谢谢你。”安成公主居然跪下来,公主连忙扶起道:“母后也要跟舅舅那样折我的寿吗?”
此刻厅堂里,四人沉默不语,每个人的心中都在沉思,都在纠结和做无声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