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泯恩仇》芥子园

39、远水救不了近火

　　汴京城里，杨不凡等人在客栈里住了下来，焦急地等待西夏公主和宋国王爷的归来。
　　冷无双是他们的联络人，公主才抵达汴京城，就让冷无双陪同自己前往客栈拜访他们。
　　月亮高挂在这个热闹而又寂寞的京城，街上的行人还在为生计而卖力地吆喝：“臭豆腐，臭豆腐……”
　　公主掀开马车的帘子向外望去，只见街市灯火通明，所有的小摊贩都在做小本生意。
　　“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这么热闹。”公主问。
　　“腊八节，传说这一天要吃腊八粥，所以很多小摊贩会在这一天卖各种各样的干果，花生，桂圆，红豆，杏仁等。”冷无双解释道，这个她也是从冷文念那儿听来的。毕竟自己和公主一样没有生活在中原地区的经历。
　　“听起来很好的样子，可惜不能和木子一起过节，也不知她怎样了？”公主愁眉苦脸地叹口气，琢磨待会怎么向那些人交代呢？
　　“公主觉得很难开口吧？对于木子的事，”冷无双问，“其实……”
　　“由我来说吧？”一旁沉默的木莲开口道，毫不迟疑。
　　“那么你打算如何说呢？大家会接受不了的。这么多人居然保护不了木子，真是太丢人。”公主惭愧地低头，没想到自己身边所谓的大内高手不堪一击。
　　“人家有备而来，我们防不胜防，我想大家会谅解的。”冷无双道，心中有点说不出的凄凉，望着那些灯火，莫名其妙地想起整个街市被大火吞噬的场景，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呢？冷无双不知道这是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就是那场大火，把自己和父母烧隔离了十多年。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一群人全都在门前等待，公主觉得很难迈出自己的第一步。
　　“到了，公主，你还在犹豫吗？”冷无双问，率先走出去。
　　“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不过还是要面对。”公主笑着走出去，门口上站着所有人，她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这么大的招待，虽然平时也是这么过来的，可是自己是个冒牌的公主罢了，本不该受到这么大的待遇的。
　　众人还往马车看，那望眼欲穿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公主的心。
　　“对不起，没能把木子带回来。”公主深深地向众人鞠躬，虔诚地道歉。
　　“木子到底怎么了？”杨不凡显得有些失控，冷文念拦着他。
　　“这不能怪公主，事发突然，我们没料到有刺客，木子被劫走了。”木莲鼓起勇气道。
　　“为什么不派人追呢？”冷文念问。
　　“不用问，那些所谓的大内高手都是饭桶，哪里追得上？”杨不凡冷笑了一声。
　　“我们初步断定是金人劫走了木子。”冷无双坦诚道，刺客里的那个女人就是最好的证据。可是她不能把此人公布出来，否则所有人都会把矛头指向师父和同门。
　　冷文念见师妹说得这么含糊，早已猜出这人很有可能就是杜秋娘。
　　“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也进不了金国。”冷一枫道。
　　“可是，就这样束手无策吗？”火玫瑰很不甘心地问。
　　李湘君和杨铁箫还是第一次见女儿，四只眼盯得冷无双浑身不自在。火玫瑰用右手肘推了一下冷一枫。
　　冷一枫会意后，把妹妹拉到一旁道：“无双，父母找到了，你跟他俩谈谈。”说罢直接把妹妹推到杨铁箫和李湘君面前。
　　“怎么可能？我……”
　　李湘君一把将失散十多年的女儿揽在怀里，虽然木莲先前告诉冷无双，可是真的面对时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都是我的错，才让你们兄妹受了这么多苦。”杨铁箫沉重地垂下头，像是在向这对儿女认错。
　　也许是被受宠若惊的团聚给感染了，也许是早已从心底里原谅了父母，这对兄妹终于和父母和好如初。虽然冷一枫看起来依旧如故，冷冷的面容，冷冷的语气，但是至少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了。
　　公主没有踏进客栈，带着对众人深深的歉意回去。冷文念当起了护花使者，因为冷一枫兄妹抽不出身，而杨不凡又在气头上，那么这个任务只能由他承担。
　　“杨不凡就是这个样子，公主不必往心里去。”冷文念见公主一路不语，遂安慰她道。
　　“大家心里一定都很不好受吧？其实木子的失踪也是因为我，和我待在一起的人都会被我这个假身份拖累。那些人明明是冲着我来的，可我却让木子承担这一切。我……”
　　“再哭多少眼泪也救不回木子。”马车顶上一个声音传来，一个脑袋从车顶探进来。
　　“杨不凡，你……”公主大吃一惊。
　　“你是木子的姐姐，若是有什么闪失，我可不好向木子交代。”杨不凡看也不看一眼公主，可冷文念却在一旁忍不住笑。
　　“刀子嘴豆腐心，我看你是觉得我这个护花使者能力不够，所以也想凑热闹。”冷文念笑道。
　　“随你怎么说好了，我可不想再有任何闪失，”杨不凡道，却转向西夏公主，“你真的没有丝毫关于刺客的讯息？”
　　“我只觉得那个带头的像是上次在王爷府刺杀我的那人，那人的年纪应该不小了，我们本来抓到一个刺客，没想到那人不肯开口，最后又被同伴灭口，我们只从他佩戴的剑上发觉他是金兵，听王爷说，金国小王爷手下有一批秘密训练的敢死队，估计这次动用的就是这些人。”公主道。
　　“那就难怪那些护卫没辙了，”杨不凡听着公主的陈述感觉她是在挽回王爷的面子，“金国小王爷，这个人不能小觑，上次差点就把我们烧死在破庙里。好，新仇旧恨一起算，这次我要去金国打得他鼻青脸肿。”
　　“又说大话？”冷文念摇头道，“你想到法子进金国了吗？我看你一步也踏不进那个城门。”
　　“你有什么好法子？”杨不凡不屑地问。
　　“没有，但比你有这么个馊主意好。”冷文念忍住笑。
　　“没想到你们两个大男人还会拌嘴？”公主笑道。
　　“既然是护花使者，自然是要让花笑的。”杨不凡对冷文念眨了眨右眼，似乎在告诉他配合得不错。
　　原来他们是在逗自己笑啊，可见杨不凡并不是个小气的人！公主在心里暗想，为木子找到这么好的人感到欣慰。可是一想到前途渺茫的自己，就陷入沉思；况且木子至今毫无下落，将来的事谁猜得到呢？
　　“难道我们的拌嘴不好笑？”冷文念见公主似乎很苦恼。
　　“没有，谢谢你们上演了这么一场精彩的戏，我……”
　　马车到了公主住的地方，公主让车夫送冷文念和杨不凡回去，两人齐声拒绝道：“我们想散步回去。”
　　“看看谁跑得快？”杨不凡还未说完，就已经撒腿跑开来，冷文念大骂道：“每次都耍赖，这个家伙，等会我赢了你，看你脸往哪儿搁？”
　　公主看着这两人的背影，会心地笑了，想着医师冷无双和家人团聚，自己也该回西夏和父皇母后团聚，还有三个月自己就要嫁人了。要趁着这个机会和家人好好团聚一下，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
　　客栈里，井上四郎对木莲嘘寒问暖，李湘君看在眼里，也不打断。
　　“木莲姑娘，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现在没有心情听这个，木子……”
　　“可是我不得不说，因为经历了这次死里逃生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在那段被禁锢的日子里，每当午夜梦醒时，发现心中居然有了一个牵挂，这个人就是你。”
　　“我？但是……”木莲被他的一番话弄得惊慌失措，原来他为了自己和木子受到这么大的痛苦，可是自己刚才还那么决绝，真是不应该啊，想想他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这男女之爱，她不敢再想下去，宫主是严禁门徒和男子私交的。
　　“你是害怕自己违背宫规吗？我想天下之大，一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不管走到哪儿，我的这双做生意的手是有饭碗的”井上四郎的表白还真是彻底，也想得够遥远。
　　“木莲，有时候爱情是需要拿出勇气来的。就像当年我违抗宫主一样，如果错过机会，当你再次回首时，会懊悔不已。就像所有的人那样：宝贝在手时当做废物，一旦失去，才真心痛悔。”李湘君趁着做饭的功夫进来劝慰木莲道，这不是对宫主的背叛，而是鼓励这些孩子向人生所追求的东西迈近一步。
　　“那么，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当然，只要你下定决心，我会帮你的。”李湘君已经决定此次和儿女们团圆后，找到木子，就回去告诉宫主木莲在几次战乱中失踪了，依照李飞燕的性格，也能像十几年前那样不追究。
　　“那么，你是真心同意了吗？”井上四郎觉得此刻自己是最幸福的，李湘君却郑重其事地告诫他道：“要好好待我们这位芙蓉宫的大徒弟，不然日后会有无尽的师妹找你麻烦的。”
　　“是，一定把她当做宝贝。”井上四郎向李湘君报以深深的鞠躬。
　　火玫瑰虽然不是冷一枫这家人团聚的一份子，但是李湘君早已看出她的那份情义，遂私底下也请了她。
　　冷一枫装作看窗台上的盆景，低声问她道：“你来这干嘛？”
　　“你娘请我的，总不能不给她面子，你以为我愿意来？”说罢去厨房帮李湘君的忙。
　　冷无双也跟在后面，看火玫瑰满面春风的样子，就打趣道：“才请你吃顿饭而已，又不是正式承认你做我的嫂子，有必要笑得那样合不拢嘴吗？”
　　“好啊，你敢取笑我这个师姐兼未来的嫂子，小心以后我给你这个小姑子小鞋子穿。”
　　“真是不害臊！哥听到会不会脸红呢？”冷无双笑道。
　　“我期盼将来有个牙尖嘴利的男子缠住你，那样你就不会找我的碴。”火玫瑰笑道。
　　“肯定不会如你所愿，我要向哥告状，说你这未来的嫂子还没嫁进门，就开始欺负小姑子。让我哥先教你做我家媳妇的规矩。”冷无双笑道，被李湘君听见后，连忙为火玫瑰解围道：“你这么说，不怕把火玫瑰吓跑了吗？到时你哥找你要嫂子我看你怎么办？”
　　“娘，你怎么也向着她？”冷无双撒娇道。
　　火玫瑰在一旁洋洋自得，气得冷无双赌气走了，却被一个人拽到客栈外的巷子里。
　　“那个人是杜秋娘吗？”冷文念问，上次冷无双把刺杀西夏公主的事情唯一告诉了的他。
　　“嗯，上次是念在师父的面子上，这次没想到她还死不悔改。虽然是师侄，但是下次再遇到她，一定不会手下留情。”冷无双没讲完话，杨不凡已经从楼上跳下来。
　　“你怎么……”冷文念惊问道。难道他一直都在跟踪自己吗？
　　“那个抓木子的人是你们的师叔——杜秋娘，这个女的很厉害啊，听说在金国很受欢迎的。”杨不凡补充道。
　　“你全听到了，那么我们也愧对木子，你打算怎么办？”冷无双问。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找到木子，难道你以为我会先治你们的罪。要是你们帮我找到木子，那就算将功折罪好了。”杨不凡笑道。
　　三人在巷子里发笑，引来井上四郎和木莲的观看，忙问有什么值得好笑的。
　　“你们不就值得好笑吗？”杨不凡问。
　　“什么时候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呢？没想到最晚发展的人居然会最先完成这事？”冷文念跟风道。
　　“什么，四师兄也有这个打算了吗？”冷无双大吃一惊，眼睛却转向杨不凡。
　　“我是乐意公平竞争的，只是木子心有所属，我看你就不要为这朵花停留太久，毕竟天涯何处无芳草，是吧？”杨不凡开玩笑道。
　　“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那样就不会有一往情深深几许这句话。你也不要这么得意，小心驶得万年船。”冷文念反驳道。
　　这一天难道是个快乐的日子吗？虽然木子不在这儿，但是杨铁箫一家团聚，井上四郎也获得木莲的请求，火玫瑰也得到李湘君等人的承认，公主也准备回西夏看父母，准备嫁娶之事。
　　突然，一个女子冲进来，抓着一个小二问杨不凡在哪？
　　杨不凡闻声跑去，只见雪月浑身血迹般地站在面前，风尘仆仆地看着少主道：“宫主遭到敌人的敌手，望少主赶紧回去解围。”
　　“是来抢三生石的吗？”杨不凡在心里暗问，“三生石这个东西还真是害人不浅，可是，你们宫主怎么会对付不了？”
　　“这次的敌人是十八年前杀害少主的人！”雪月道，这句话应该有分量吧？
　　“什么？那个人还真是不抢到三生石不罢休。”杨不凡长叹一笑，人怕出名猪怕壮，手里握有宝贝，“面具皇后”就应该有担心自己性命安危的准备。
　　“你不回去报仇吗？宫主可是在等你。”雪月道。
　　“是打不过才叫我回去的吗？还是骗人的诡计呢？”杨不凡半信半疑，这种骗人回去的法子再用的话不是显得小儿科了吗？
　　“不，这次的敌人很强大，宫里的人都受了伤，我也是拼命才赶来的。”雪月楚楚可怜道。
　　“看来是真的，可是冷兄不是说过远水救不了近火吗？就算我现在赶回去，也于事无补，所以你们宫主一定没到全军覆没、山穷水尽的地步。”杨不凡一下拆穿雪月的谎言。
　　“可是……”雪月被杨不凡的一挥手打断，自己来此地也是快马加鞭，没想到不受待见。
　　那么，杨不凡真的决定不闻不问吗？当然不是，只是不想让雪月看透他的心思罢了。虽然嘴皮上说得很无情，实则内心里因无情而最多情，因此也最容易受到伤害。
　　对于那个置他和父亲于死地的人，怎么可以让他逍遥法外呢？这个罪魁祸首，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教训一顿，也算是为人民除一大害。
　　那木子又该怎么办呢？杨不凡在纠结，以谁为重呢？
　　冷文念看出他的苦恼，遂把他拉到一边道：“早知道你的想法，那么你就放心去西楼兰古城，我去金国找木子好了。”
　　“你这个家伙，老是看透人家的心思，”杨不凡不屑地说，却把右手拍在冷文念的左肩上，“不过，你这个兄弟值得信赖。”
　　“信赖往往创造出美好的境界！我们来比试一下，看谁先完成任务回到这个客栈，输的人要接受惩罚。什么惩罚好呢？”冷文念挠着后脑勺问。
　　“你还是想想自己会受到什么惩罚吧？我肯定比你先回来。”杨不凡胸有成竹。
　　当然，冷文念不能说去金国就能去金国，毕竟自己是人不是鸟，不能飞过城墙躲过重重金兵的盘查。杨不凡也不会一下子飞到西楼兰古城，解决“面具皇后”遇到的棘手问题。
　　冷文念本想写信告诉父亲“冷老大”，让他给杜秋娘写封信，算是提前给她打个招呼，希望她能看在同门的份上卖个面子。可后来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女人既然把木子抓走，一定是受到金国小王爷的命令，又岂会拿着性命来冒险呢？
　　杨不凡和雪月骑上快马朝西而去，漫漫黄沙里，马蹄踏起的飞尘在缓缓地由浓变弱，就像是给沙漠笼上了一层雾。这就让人想起雾的功能：无论是丑的、美的、高尚的……都能给罩上一层或薄或厚的面纱，让原本清楚的东西模糊起来，从而带来一种意料不到的效果——朦胧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