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泯恩仇》芥子园

31、大病初愈 木子终于醒

　　木子终于醒了，井上四郎却更加着急她的终生大事，因为小王爷那边总是步步紧逼。他原先还能以木子未醒作为幌子，如今只得另想借口。尤其是杜秋娘治愈木子的这份情，即使花上大量的金银只怕也很难还清。木子才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趁着天气很好，万里无风。井上四郎吩咐下人把木子抬到庭院晒太阳。木子因很久未接触阳光，身子竟对这世间最好的东西不适应，尤其是她的眼睛，似乎对阳光很是排斥。
　　木莲连忙用身体为她挡住阳光，又用手护住她的眼睛。井上四郎也正好经过此处，连忙把木子移回房间。恰好金国小王爷和杜秋娘来探望木子。他们见木子已经醒来，心里便开始筹划回国之事。杜秋娘只想凭借此次机会重新受到重视，而小王爷却想抱得美人归。井上四郎还正愁木子的身子如此虚弱，谁知另一个难题早已抛给他了。
　　木莲一见金国小王爷来，便头疼不已，她不禁为井上四郎暗暗着急，不知此次他有没有想到妙策来应付这些人。
　　金国小王爷心知木子大病初愈，身子不好，遂带来很多金国特产的补品。井上四郎郑重地道了谢，木子躺在床上向小王爷笑了笑，只是那笑有些苍白。但是在情人眼里，那孱弱的微笑像极了抱病的西施。
　　杜秋娘为木子重新把脉，突然发现木子的脉象有些奇怪，可是连她自己也很难说出来。不过既然她已醒来，估计是刚醒来才会这样。她也没放在心上，便回话说红豆姑娘的毒已清除。金国小王爷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便又提起那日的旧话题，此次他却可以当着当事人的面来说。
　　金国小王爷刚说出要迎娶红豆之事，木子便愣住了，她不知自己这一病，居然连自己的婚事也早已决定了。可是她对金国小王爷只有友谊，所谓的男女之情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这个消息可说是她醒来后最惊人的一个。
　　木莲见木子的脸也变了，连忙安抚她道：“井上先生会解决的，放心！”木子看着木莲半信半疑，也知此事连下人也知道了，必定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只怕小王爷也提过无数次，不知那几次义兄又是如何为她解围的。今日他又怎样应对呢？木子暗暗想着，整个人心绪不宁，根本无法休息，一心想着那件事。木莲在一旁老是安慰她。怕她因大病初愈而又受内伤。可是木子却催着她去打探消息。木莲拗不够木子，答应去看看，但要她好好休息。
　　井上四郎只能把木子还是失忆这个状态作为借口，不过上次用过了，况且小王爷还反驳了他。此次小王爷却另辟蹊径道：“我想带红豆去北方草原看看北国风光，说不定塞外的生活会让她记起以前的事。”言下之意是说木子在此处根本无法想起以前的事，其实他是想在北方和红豆培养感情。
　　井上四郎想着今日已经拒绝了他一件事，若再拒绝只怕不仅仅是伤和气，恐怕会让双方大动干戈。况且木子在此处待了许久也想不起以前的事，说不定换了个新环境就真的恢复记忆。
　　金国小王爷说自己将会在十天后启程，希望到时能和红豆姑娘一起前往北方。井上四郎爽快地答应，还提议说要把自己的生意扩展到北方。金国小王爷连忙答应给他介绍几个大买主，还说金国有很多好的货物，只是缺人去北方交换。
　　井上四郎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小王爷反而当真了。他只好连连答应，说自己早就听闻金国马匹不错，还说自己一直在物色一匹千里马，苦于他不是伯乐。
　　木莲见井上四郎居然答应木子和他们前往金国，肚子里就满不高兴，心里暗暗瞧不起他：我还以为他是个英雄，谁知是我自己看走眼了，木子有这么个义兄，只怕是祸不是福。
　　井上四郎早已瞧出木莲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折，待到客人走后。木莲不愿单独和他这个小人处于一室，遂高傲地要离开，谁知井上四郎却把她叫住了。
　　木莲当作没听见，还在向前走，井上四郎只好加快步伐拦在她的前面，满脸通红道：“我不知做了何事，竟惹得木莲姑娘如此生气？”木莲不屑道：“我何敢生你这位大老板的气，你都要跟金人做交易了。我在这里提前预祝你生意兴隆，你说好不好？”
　　井上四郎知木莲是说气话，遂笑道：“姑娘误会我了，答应金国小王爷的提议也是权宜之计，若再拒绝他，只怕会产生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反差，况且我也不想因城门失火而殃及池鱼。”
　　木莲这才恍然大悟，怪自己太心急，想也没想对方的身份——金国小王爷。万一他发怒，只怕整个汴京城的居民都会深受其害，那时罪魁祸首便是自己。
　　木子等不及木莲告知她事实真相，忍着疼痛去找他们。吓得井上四郎和木莲急忙扶着她坐下，最后还是由井上四郎宣布此事。他们原先以为木子会生气，哪知她却表现得心如止水。木莲还以为她是气得不想讲话，连忙把井上四郎为百姓着想的初衷告知于她，木子却哈哈大笑道：“我并没有不高兴，姐姐为何这么担心，我看你不是怕我会生气，而是怕我误会义兄。”
　　木莲来不及解释，井上四郎却站在木莲前面，郑重地对着木莲道：“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
　　木子见义兄涨得脸也通红，半天讲不出话，遂打趣问道：“义兄，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看趁着木莲姐姐在，还是和盘托出较好。”说罢自己也忍不住盈盈一笑。
　　木莲却被井上四郎的吞吞吐吐弄得进退维谷，井上四郎鼓足勇气道：“我也想学古人求得佳人……”
　　木子又打趣道：“是不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佳人？”
　　井上四郎连忙点头，木莲却不知井上四郎究竟想干什么。木子早已看出井上四郎对木莲有着一份特别的感情，遂想当红娘促成这段天作之合。可是井上四郎平日里虽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一遇到感情之事，就如同哑巴吃黄连一样，有情说不出。木子在一旁干着急，遂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佳人就在咫尺之间，义兄还等什么？”
　　木莲却被木子的一句话吓住了，其实她也早已察觉出井上四郎看她自己的眼神与其他人不一样，但是对于男女之情，她没想得那么远。况且芙蓉宫的规矩是不允许宫女和外人交往，更别说相爱。这一下倒的确吓住了她，虽然她不想继承芙蓉宫的宫主之位，但是却没想过要离开芙蓉宫和欺骗宫主李秋燕。井上四郎这一表白更让她难以抉择。
　　木子笑着拉住木莲的手道：“姐姐，还犹豫什么？难道你不想做我的嫂子吗？”木莲被木子说得脖子根也红了，可井上四郎却愣在那儿静静地等待木莲的回应。
　　木莲又惊讶又无助道：“我……我是芙蓉宫里的人，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师门。你——们弄错了，我是不会再出宫的。”说罢憋红着脸跑了出去，把井上四郎丢在大厅里。井上四郎无奈地望着佳人远去的背影，木子也瞪大眼睛看着木莲而去，自己好心却做了坏事，还弄得井上四郎如此尴尬，此刻她心里真是后悔不已。
　　井上四郎第一次打心底里喜欢上一个女孩子，谁知他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木子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个结果，偷偷地溜了出去，庭院里的秋千是她苦闷时最喜欢的东西。木莲或许是受到她的影响，今日竟抢先坐上去慢悠悠地荡起来。
　　木子悄悄地绕过去，从后背捂住她的眼睛，清清嗓子变换声音问道：“猜猜我是谁？”
　　木莲也不抵抗，笑道：“还不知道你是谁，那我岂不是白活了十多年？”木子半信半疑，以为这是木莲耍的手段，却依然问道：“那你说我是谁？”
　　井上四郎跟着木子出来，可是他不敢上前打断她们，只能远远地站着注视。
　　木莲也不反抗，却笑道：“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说我还不了解你？”说罢盈盈一笑，那笑声却又突然戛然而止。原来她想到虽然井上四郎早已知道她和木子是老相识，然而木子本人还不清楚。
　　木子慢慢地松开木莲的眼睛，却转而跳到木莲跟前问道：“你以前就认识我，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木莲连忙为自己辩解道：“你的原名就叫木子，是我的师妹，我们从小就在芙蓉宫长大，你姥姥就是芙蓉宫的宫主。”
　　木子喃喃自言自语道：“芙蓉宫？”
　　木莲见她对芙蓉宫很感兴趣，以为这能让她想起什么来，便道：“芙蓉宫里有很多莲花，我们每年都会举行采莲蓬大赛，你记得吗？你总是摘许多莲花，却不摘一个莲子。所以每年你总是最后一名，当了好多年的小师妹。”木莲说着，不禁想起昔日划船争摘莲子的情形，那时真是热闹啊。
　　木子似乎有点印象，可是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间接来说是根据木莲的描述想象而成的，不是她真的恢复了记忆。木子看了看木莲，她的头又有些疼了，好像要爆炸开一样。她痛苦地抱住头转来转去，吓得木莲连忙扶住她问道：“你怎么了，木子？你的头又疼了，我……来人，快来人……”井上四郎早已瞧出木子不太对劲，率先跑过去询问道：“她怎么了？”
　　木莲吓坏了，整个人都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还得靠井上四郎稳住她，她才镇静下来把自己所知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木莲哭成泪人似的，她以为是自己急切想让木子记起以前的事才把她害成现在这个样子。
　　井上四郎安慰这个刚才拒绝了他的女子，给她倒了茶水道：“不要太担心，木子可能是想起之前的某些事，担忧无法完全想起来，所以才会这样，你不用太担心。”
　　木莲不太相信他的话，依旧紧张地看着床榻上的木子，两只手拽住木子的手哭道：“你不许有事，木子！你不是说要永远做芙蓉宫的小师妹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要是食言的话，我就会一辈子赖着你，跟人家说你是骗人的小狗。”
　　井上四郎虽觉得此话有些好笑，然而在此关键时刻，未免不是一种好法子。由此看来，木莲对木子可谓情同姐妹。
　　木子被木莲的激将法逗醒了，她看着木莲笑道：“我可不愿被你一辈子缠着，要是你能一辈子缠着义兄，那该多好。”
　　木莲见木子还会开玩笑，心里的大石头便放下了，可是她想起师妹打趣自己，遂故意绷紧脸道：“好啊，你笑话我，找打！”轻轻地打了木子一下。谁知木子却痛得失声叫出来，吓得木莲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木莲想报木子的口舌之仇，遂笑道：“幸好我打你没被别人看见，否则我就有的受了，恐怕有人要杀了我。”
　　木子听不懂木莲的话，皱起眉头问道：“谁会杀了你，只怕义兄不同意？况且刚才你说幸亏没被别人看见，敢情那不就是承认义兄是自己人了。”木子朝井上四郎递了个眼色，木莲却被木子辩驳得满脸通红，心想：这个丫头，本想取笑她，谁知反而被她抓住话柄拿来取笑。
　　木莲揪住她的小脸蛋道：“好啊，你专门挑我的话找茬，要不要我把你的事情公之于众。”
　　木子笑嘻嘻道：“我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说不得的，你尽管讲好了！”说完张大眼睛看着她，木莲想起她还处于失忆状态，就算提起杨不凡和冷文念两人，恐怕也是毫无作用。遂故作神秘道：“你还敢说没做那些事？可是大家都早已知道了，恐怕连下人都把这个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资。”
　　木子被木莲唬住了，她自认为自己真的没有贻笑大方的事，可是看木莲那个样子，似乎很有把握，难道是自己以前的事么？她不禁暗暗叫苦，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点也不清楚，万一是个坏人，而且也做了很多人神共愤的事的话，那今日岂不是逼着木莲将此事一一抖露出来。木莲拽住木子的手道：“怎么？你是害怕了？那个人的名字即使我不说出来，全府上上下下，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木子简直要崩溃了，原来此人还跟大家很熟，说不定经常来此地呢？也许还跟井上四郎颇有交情？木子在心里暗暗道：这次惨了，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井上四郎也是一头雾水，按照木莲的说法，这人与他们应是相识的，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搞清楚到底是谁。最后只有放弃胡猜，静听木莲宣布最后答案。
　　木莲却故意不点名道姓，硬是卖起关子来。木子急得头也想破了，可是木莲却轻松的在一旁喝茶跷起二郎腿，好不舒服自在。木子只好求木莲道：“师姐，你不说是我的师姐吗？那你告诉我好不好？”
　　木莲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刚才木子还跟她闹别扭，才转眼功夫，就转身求她了。木莲道：“你个小糊涂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金国小王爷不就天天缠着你吗？全府上至井上先生下到伙夫，哪个不知晓？”井上四郎也会心的一笑，原来她说的雾里看花似的人竟然是金国小王爷，这个他们都没有放在心上的人。但从目前看来，他确实是最烫手的山芋，还将火引到木子身上，而与木子有关的人都免不了要被卷入这个道不清说不明的漩涡里。
　　木子还以为木莲口中说的神秘人物究竟是谁，哪知是金国小王爷。这才松了口气，可是她突然想起让木莲打探消息的事，遂追问道：“刚才金国小王爷究竟找义兄说些什么话？”
　　木莲被问得哑口无言，急忙向井上四郎递眼色，哪知他却没看见。她只有靠自己了，很不自然地笑笑道：“没事，就是问问你的病情如何？”木子觉得她说话时眼睛不敢看自己，便又问井上四郎，谁知井上四郎心思根本不在她俩讲话上，还一脸茫然地看着木子问道：“你说什么？”
　　木子只好再问一遍，木莲见井上四郎如此恍惚，足足为他捏了把汗，生怕他会一时嘴快把事情的水落石出全盘托出。
　　井上四郎顿了顿，郑重其事看着木子道：“其实，我也想跟你说金国小王爷找我的事……”木莲连忙打断他的话道：“井上先生，你……”井上四郎向她挥一下手道：“这的确和她有关，我们不能再隐瞒下去，还是告诉她为好，也能早点做个准备。”
　　木子不知他究竟要告诉自己何事，可是木莲又那样吞吞吐吐，所以即使现在披着狐裘大衣，房内炭火通红，她也觉得后背生凉。
　　木莲转过身子不愿面对木子，井上四郎却郑重其事地告诉了木子金国小王爷的打算。木子起初也是一惊，后来想想也觉得这情有可原。可是目前她该如何抉择呢？如果她不答应金国小王爷的诉求，只怕他会踏平整个府邸，到时义兄恐怕没有容身之地。可是万一答应，那她又何去何从呢？她实在不知如何作答。
　　井上四郎不等她答复，率先把自己想好的法子告诉她道：“我看你赶紧避避风头，最好是跟木莲一起回到你的朋友身边，那样你就安全些。”木莲和木子看着这位大义凛然的人，暗想那他又该去何处逃脱此次劫难呢？
　　井上四郎见两人虽未明问他去向何处、有无安生立命之法，也知她俩担心自己，他仰头大笑道：“我辈岂是受人欺凌之人？你们大可放心，我会先行回老家暂避风头。待此事过去后，再卷土重来也未可知。大不了是赔些银子和少做点生意罢了，但是友情岂是能用银子来衡量的，只怕玷污了情这个字？”
　　木子忍不住问道：“那这个对你以后回中原做生意没有影响吗？”
　　井上四郎大笑道：“生意就如同外面下的雨，当天气干旱时，它的用处自然不言而喻，可是若多了，只怕会产生洪涝，影响万事万物。”
　　木莲对井上四郎的潇洒和豁达甚是佩服。普天之下，没有一个人会嫌钱挣得太多的。可是，井上四郎甘为义妹而冒天下之大不韪，实在是大义之所向。
　　木子甚是感动，她想此次真是上天送了一个好哥哥给她。但是目前她必须解决的问题是：现在她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那么又该如何做才能恢复起以前的记忆呢？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或是她自己究竟有无喜欢的人；万一有的话，她又岂能跟着金国小王爷前往万里雪飘的北方？虽然她已失忆，但做人的准则还是没忘记的。
　　木子乔装成丫鬟的模样，和木莲悄悄混出府邸。金国小王爷的探子以为她还在里面，加上天气太冷，所以那些蹲在门口忍受寒风的人十分恼火，一门心思想搞点热酒来暖暖身子驱驱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