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泯恩仇》芥子园

30、身陷病痛当中 木莲继续不

　　木莲继续不动声色地回井上四郎府邸，照顾深陷水火之中而昏迷不醒的木子。井上四郎还在四处招募名医为义妹红豆治病，可是这些天汴请遍了京城的名医，始终是毫无起色。木子依然是紧闭双眼躺在床上，更不要说这几天以来一直水米未进。
　　木子刚才一直发高烧，现在却又很冷，每天都像这样，身子忽热忽冷，一时像是掉进火炉里，一时又像是置身于千年冰窖当中。看着师妹受苦，木莲急得头上直冒汗珠，井上四郎也在一旁不停地踱步。他大骂那些庸医道：“都是骗人的家伙，平日里说自己有多厉害，真需要他们的时候全都是饭桶。”
　　木莲见井上四郎待木子很好，她想着木子虽失了忆，可是却遇到这么好的人，想来是上天眷顾她。
　　突然，木子的脸庞烧得绯红，她的额头不停地沁出汗珠，或是烧糊涂了，木子竟说起胡话来。吓得木莲紧紧抓住她的手，惊慌失措道：“木子，别怕，我在这儿，别怕……”井上四郎吃惊的朝她望去，可是一心扑在木子身上的木莲没有看到。当木子的烧退了，她才为自己擦了一把汗。
　　井上四郎走上前递给木莲一杯茶，问道：“其实我早已看出你和红豆——不，应该叫木子是认识的，否则你不会事事那么关心她，对她体贴入微。”
　　木莲大吃了一惊，杯子竟从手中滑落，幸好被身手敏捷的井上四郎接住了，他重新递给她。木莲连谢谢也忘了说，她回忆起刚才木子难受时，自己情急之下竟忘了一切，直呼她的真名。不料这一叫却被井上四郎识出破绽，她看着井上四郎。手中的水杯有些拿不稳，不知他是否会生气自己欺骗了他这么久。
　　井上四郎笑道：“你无须害怕，我知道红——木子本就不是属于我的，老天能赐给我这么一个妹妹，真是我三生有幸，可是现在她中了这么深的毒，我也想为她做点事，找到她的家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木莲大大松了一口气，把水喝完后道：“井上先生能这么说我真是很高兴，我为师妹有这么好的哥哥感到欣慰。师妹从小没爹没娘，突然之间有了你这个疼她爱护她的哥哥，也算是上天眷顾她。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她不谙世事，受了很多苦。这次我是奉宫主之命找她回去的，只是没料到她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
　　井上四郎还想问关于木子的事，可是下人却来告诉他金国小王爷登门拜访，他只好去迎接此人。
　　金国小王爷也早前亲自来看望过木子，他本想发动全城金兵搜查出下毒之人，可是井上四郎却不想将此事闹大，而且当务之急是要解开木子之毒。金国小王爷这才罢手，今日他又来探望红豆，这次他带了金国的第一医师——杜秋娘。
　　杜秋娘自从上次刺杀西夏公主失败后，就一直备受冷落。原先靠着栾轶政的帮忙，她在金国也还备受尊重，如今栾轶政因夫人已亡，自己也是保不住自己的位置，何谈保护她这旧情人呢？此次杜秋娘下定决心跟着金国小王爷干出一番事业，好歹助栾轶政一臂之力，希望他能东山再起。
　　井上四郎觉得杜秋娘虽然年过四十，却仍然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而且从第一眼看她便识出她是烟花之人。这样的人难道会治病么？他犹豫不决，而木莲也呆呆地盯着杜秋娘，两人不知不觉把目光凑在一起。
　　木莲悄悄地退出来，轻声问井上四郎道：“她可靠吗？”
　　井上四郎看着金国小王爷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道：“姑且试一试吧，反正现在我们也没有办法。”这句话是实情，也应证了那句病笃乱投医。
　　杜秋娘刚掀开帘子，刚给木子把脉，不禁大吃一惊，这人居然中了……
　　杜秋娘想起年少时和冷老大跟着师父的经历，那时她还很小。师父有一天告诉他们制作“涂藜毒”这种毒取自无味的涂藜草，一旦进入水中，就会和水融合，连颜色也没有了，这就是大家所说的无色无味。难怪城中大夫毫无办法，可是她又陷入深思中，此毒除了她和师兄冷老大会之外，就只剩下人称“小孙思邈”的孙云，孙云的手从来只会救人而不会害人。那么此毒难道是师兄下的吗？要是她给这位姑娘解开此毒，师兄一旦知道，又会作何感想？况且上次师侄冷无双还救过她一命，她总不能这么自私。可是不救这个命悬一线的女孩，小王爷恐怕再也不会任用自己？那么栾轶政的前途怕是就此画上句号。
　　井上四郎见杜秋娘正在把脉思索，猜她这么久都是紧锁眉头，估计她也没法子解毒。
　　木莲想着若是连金人也没法子看出这是何毒，木子就真的没救了，到时师父和宫主不知要怎么伤心，木兰也会更加自责。
　　杜秋娘看着脸色绯红的木子，突然生起一分怜悯之情。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和这少女有很大的缘分，而且这女孩看起来是那么的惹人怜爱，她若不施以援手，内心也会过意不去。她突然觉得自己今日莫名发生很大的变化，唤醒了她少女时的善良之心，难道真的是上天冥冥之中要她救这个女孩吗？
　　金国小王爷见杜秋娘似乎没有把握救治红豆，遂失望地转身对井上四郎道：“井上先生，对不起，看来我的医师也无办法。红豆姑娘只有再麻烦井上先生另请高明……”
　　井上四郎和木莲原本对杜秋娘没抱很大的希望，这个结果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杜秋娘却摇头否定道：“其实不是没法子，但是这种法子也会对红豆姑娘产生伤害。”
　　三人不禁齐刷刷把目光聚集在这个徐娘半老的杜秋娘身上，这个人居然在绝望之中给了他们星星之火的希望。
　　井上四郎迫切问道：“什么法子？”
　　杜秋娘笑道：“法子是有，只是我怕说出来后你们会吓到，况且此法子是下策。对红豆姑娘来说，未必不是另一个挑战。”
　　金国小王爷看着杜秋娘总是卖关子，不耐烦道：“杜医师还是不要再拖延了，红豆姑娘性命危在旦夕，没时间给我们浪费！”
　　杜秋娘看了看小王爷，知他心里十分重视红豆，不禁很是兴奋，总之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搏一搏了，不止是救这个女孩，同时也意味着将改变她和栾轶政的未来。所以她不能错失此大好良机，否则将来自己怕是要悔恨终生。
　　木莲看着木子还在与病魔辛苦地搏斗，心里暗暗为她加油，希望她早日醒来。杜秋娘没有向大家解释她的所谓救治红豆的方法，其实这个法子用一句话来概括，便是以毒攻毒。这是她目前所能想出的唯一法子，但是要解此毒，必定要用一剂比此药更毒的毒药。
　　杜秋娘系自己的未来于木子，而木子又何尝不是寄希望于她呢？此时此刻，这对素不相识之人，冥冥之中已注定休戚相关。这次她把赌注压在这个女孩的性命上，她知道，一旦治不好或是间接把红豆姑娘害死，那么下一个去黄泉路的人便会轮到自己。木莲趁杜秋娘为木子治病之机悄悄离开，把这个喜忧参半的消息告知古庙里的人。她不知杜秋娘为木子解毒并不是一时三刻想做便做，必须具备古人孟子所说的“天时地利人和”。而井上四郎刚刚得知她来府邸的目的，所以尾随其后一探究竟，因他发誓要更加了解木子的朋友和家人。
　　木莲把此消息刚告诉大家，火玫瑰便迫不及待地询问为木子治病的是何人，可是当她告诉大家此人是金国女国师时，冷文念手中的水杯不禁跌落，他站起身瞪大眼睛道：“杜秋娘！”
　　木莲只知她是金国女国师，究竟她的芳名是什么还真不知道，今日还是听冷文念说起。不过她也大吃一惊。能下此毒的包括杜秋娘，说不定此毒正是她下的或间接由她提供毒药。那么今日她来为木子解毒，说不定正是运用了上次火玫瑰和师妹无双用的陷害西夏公主的那招。
　　她吓得人也瘫软了，众人也觉得此人不可靠。突然门外居然有打斗声，大家纷纷携武器出门。只见井上四郎正和杨铁箫大战，木莲急忙上前为大家介绍他，一场风波就此罢休。
　　杨铁箫向井上四郎抱歉道：“我一时失误，还望井上先生不要生气。今日能与井上先生比试，真乃人世间一大乐事。”
　　井上四郎给杨铁箫鞠了一躬道：“前辈取笑我这个门外汉。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本道，我这个小小的商人，又岂能和前辈相提并论呢？”
　　两人顿时生起相见恨晚的感觉。木莲心生疑窦：井上四郎怎会来此地？难道是跟着她才来到此地的吗？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呢？木莲盯着井上四郎，眼里又是愤怒又是恼火。井上四郎也心知自己有愧于木莲，遂上前解释道：“其实我只是想认识木子妹妹的朋友，况且此次金国医师来给她治病，采用以毒攻毒之法，我思考再三也认为好歹要听取其他人的意见。”
　　木莲这才稍稍好想些，不过她早已将此事告诉大家，火玫瑰对此事满腹狐疑，她极力反对让杜秋娘给木子治病，说不定这是她耍的花招罢了。
　　冷文念和杨不凡却跟众人的想法不同，他们认为木子现在的确是中了毒。反正大家也没法子，不如试一试也好。最后杨铁箫也站在杨不凡这一边，而木兰和李湘君、冷一枫和火玫瑰却坚决反对由杜秋娘给木子治病，木莲出乎意料的居然站在杨不凡这一边，和师妹木兰师父李湘君背道而驰。双方居然是四对四，井上四郎突然冒出一句话问道：“作为一个外人，我想说句话行吗？听不听在大家。”
　　大家正处于苦恼当中，井上四郎这一句话，便让大家又有了新的希望。杨不凡却道：“井上先生救了木子，也是她的义兄，大家决定此事，我认为也应该让井上先生参与，这次井上先生的建议将是最后的抉择。”杨不凡此番话肯定了井上四郎的地位，而且提出来此事的最终抉择由井上先生决定。
　　众人静静地等待井上四郎宣布最终的选择，木莲当然希望井上四郎站在自己这边，不过为木子好的话，她也希望井上四郎说出自己的心声。
　　井上四郎顿了一顿，看着众人殷切的目光，这才宣布道：“其实说心里话，我也希望木子好，所以我赞同她被救治。”木莲会心地朝他一笑，却被木兰一一瞧在眼里。不过这次她可不再抢先了，待到以后和木莲师姐单独相处时再问她。
　　最后木子由杜秋娘救治，而杨不凡等人也可以正大光明的去井上四郎府邸看望木子，那时木子还是昏迷不醒，加上她又处于失忆状态、，所以大家只是能看看躺在床上与病魔作斗争的她而已。
　　杜秋娘虽然采取以毒攻毒之法，不过她也不太确定这是否真的可行，金国小王子整天到晚粘着她询问红豆姑娘的病情。她当初只是含含糊糊地作答，后来被他问得烦了，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想出更加令人满意的回复。
　　金国小王爷早已想借此机会向井上四郎提出迎娶之事，他想待红豆醒来就直接提出并商量好日子，然后把红豆带到金国举行婚礼。井上四郎也看出这几日金国小王爷来得特勤，心里便猜出他的心思。正当他为此苦闷时，木莲给他端来晚饭。
　　井上四郎正站在窗下踱步，而木莲问了下人才知道井上四郎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一则是担忧木子的病情，一则是为今日金国小王爷的暗示而烦心。他又想起今天白天的事，金国小王爷带着杜秋娘来给木子治病，并告诉他此次疗效很好，井上四郎随即向他俩道谢。而金国小王爷也趁此良机，暗暗提示道：“井上先生，不知红豆姑娘有没有订亲？”
　　木莲当时也在现场，她负责给客人斟茶，听到询问时竟心慌意乱起来，连茶杯也打碎了。这一下倒是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井上四郎急忙打岔，顾左右而言他道：“医师真乃神医，妙手回春之术真让我佩服，在此我代小妹郑重答谢杜医师。”
　　杜秋娘也心知井上四郎是在转移话题，见小王爷心急不已，自己又不好打消井上四郎的感谢，只好随即应了几句作罢。
　　木莲两眼紧紧地盯着小王爷，不知他葫芦里又会卖什么药，又时而见他跟杜秋娘嘀咕个不停，心里就更加满腹狐疑。可是井上四郎依然面不改色的和这两人搭话，木莲认真地竖起耳朵谨慎地听，不知木子的命运又会如何？况且现在木子还未醒，他们就开始打木子的主意。无论如何，至少也得等木子醒了，遵循她的意见才好？
　　金国小王爷吩咐下人抬来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聘礼，大红的轿子，大红的漆箱，大红的布匹等东西符合汉人下聘礼时的礼节。虽然小王爷是金人，不过他也知道中原人是十分讲究礼节的，尤其是嫁娶这类繁文缛节极多的事。况且他也不能老是待在汴京城，因为他在此地已耽搁一段时间，也是时候该回去看看父王。
　　金国小王爷对此事如此上心，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金国皇帝认为他虽是小王爷，但也该是时候成家立业。他的那些兄弟在他这个年龄时早已双手抱俩，所以一方面有父亲在拼命的催促，加上几个兄弟也在一旁加油添醋，他的娶亲之事变得不能再拖。而且他们在心目中为他想好的对象，便是当今金国里立下赫赫战功的沙场宿将之女——完颜乔妹，其实完颜乔妹早先不是姓完颜，只是因她爹立下的战功十分多，所以金国皇帝为了褒奖他而学汉人赐姓，让他拥有王室贵族一样的姓氏，这才改姓完颜。不过完颜乔妹虽然是掌上明珠，长得也还算有几分姿色，可是小王爷不喜欢，硬是当着大臣的面回绝了这份众人看来郎才女貌的联姻，那位完颜大臣气得胡子抖个不停。
　　完颜乔妹是个马背上长大的女孩，性格率真，当然也有点小性子，平日里在家哥哥们都让着她，也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其实她对小王爷印象还不错，但是没料到他会拒绝，气得她在街上见东西便踢，在家里赌气不吃不喝，把所有人都给吓住了，最后没法子还得解铃还须系铃人，请来始作俑者小王爷，才算摆平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金国小王爷一想起上次自己硬着头皮向完颜乔妹低头的经历，至今仍然心有余悸。至此他发誓不会迎娶这个老耍小性子的女人，否则将来后患无穷。虽然以完颜乔妹的地位，若是他与她成亲，对自己的储蓄之位有极大帮助。可是他宁愿放弃这个有助他登上王位的政治婚姻，而偏偏喜欢上小家碧玉的红豆。不知为何，每一次见红豆，他心目中对红豆姑娘的爱意便多了一分，迎娶她的决心也就更加坚决。
　　井上四郎看着木莲在一旁干着急，举止很不自然，只好吩咐她去厨房拿些糕点。金国小王爷趁热打铁道：“井上先生，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否答应在下？”说罢起身向井上四郎深深作揖，然后双手一拍，随从便把东西抬上来，完全是按照汉人迎娶的礼仪来的，聘礼不算多，但样样精致，不失他乃金国小王爷的名号。
　　井上四郎早已猜出小王爷的心思，只是未料到他会如此迅速。他连忙起身还礼，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道：“红豆妹子的婚姻大事，恐怕还由不得我来做主，小王爷也知道汉人的迎娶之事，是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红豆她失忆了，现在我虽是她的义兄，但我认为此事要等到她恢复记忆找到家人后才能商议。”
　　小王爷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故压住不满，笑道：“井上先生所言很对，只是万一红豆总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难不成她就一辈子……”
　　井上四郎倒是被小王爷问住了，他站在一旁喃喃不语，直到木莲端来糕点才为他解了围。不过他也知此事再也无法拖下去了，得让木莲通知杨不凡等人想想法子。
　　木莲送上吃的后便由后门溜出去，马不停蹄地赶往古庙，当她把此事一一告诉大家，杨不凡和冷文念率先沉不住气。俩人竟然达成一致观点要给金国小王爷好看。
　　木莲却提醒他们道：“你们既然是想针对小王爷，也要想想井上先生的处境，万一你们这一闹，惹火了小王爷。井上先生以后可就很难跟金人打交道做生意。”
　　众人虽觉得她说得十分有理，无奈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好法子。木兰见师姐处处为井上四郎着想，联想起上次他们两人互相直视地情形，遂开玩笑道：“师姐怕是情窦初开了，嘴里心里都放不下那个人。”
　　木莲急得脸也红了，啐了木兰一口道：“小丫头片子，又来胡说？小心将来阎王爷勾你的舌根。”说罢做了个黑白无常捉人割舌头的怪样子。
　　木兰笑嘻嘻道：“师姐，我可没胡说，就是你吓唬我，那也没用。我天生胆子够雄，什么都不怕，黑白无常见我都要绕地儿走。”
　　木莲被师妹抢白得无以回话，只能干瞪眼看着她，木兰见师姐气得脸也红涨，遂收手道：“只是我怕师姐会受当上骗，现在这世道哪个男子不是喜新厌旧，朝三暮四？万一眼拙的话，跟了一个不牢靠的，只怕以后都没好果子吃。”
　　杨不凡等人转身看着木兰，木兰连忙捂住嘴。杨不凡却道：“你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以人啊，至少我们这几个在场的不是这样。你这话不知要树多少敌人，只怕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冷一枫朝杨铁箫望了一眼，发现李湘君也正在看着他，三人的目光在一刹那间聚集了。三人谁都没讲话，只是互相看了看。
　　木兰反驳道：“好恶心，我可不想被你们这些臭男人的唾沫淹死。不过……等等，你这话好像是说这世上有很多好男人。”突然她也忍不住笑出来，发现自己着了杨不凡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