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泯恩仇》芥子园

26、绝处逢生 强盗们因追

　　强盗们因追赶木子而大大减弱了冷一枫他们的突围难度，他们解决完剩余的强盗，便马上回来找木子她们，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木子。冷文念暗猜木子已经被抓住，火玫瑰摇头道：“木子要是真的被抓住，那伙强盗应该很高兴，可是我看他们并不兴奋。我想木子肯定是逃脱了，只不过目前还没有跟我们会合罢了。”
　　冷一枫也赞成火玫瑰的看法，可是冷文念觉得事情没有那么乐观，杨铁箫提议抓住一个强盗盘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四人偷偷地跟在强盗身后，没料到这群家伙竟然匪性不改，沿途到处搜刮百姓的好东西，然后大吃大喝。一个看似和何焱淼十分亲近的属下出来上茅房，冷文念点住他的穴。
　　火玫瑰等一伙人负责把风，而冷文念和杨铁箫则负责询问。冷文念道：“我们问什么，你就老实回答，否则……”冷文念把剑拔开架在他的脖子上，那人吓得两腿发软，看来平时耀武扬威的强盗，一旦自己的性命握在他人手上，照样也是吓得不行。
　　被点住穴的小喽啰使劲地眨眼表示自己听懂了，冷文念问：“木子姑娘呢？”小喽啰哆嗦着回答道：“她……。”他吓得实在不敢如实回答，万一让他们知道真相，那么自己的小命恐怕不保。
　　冷文念揪住他脖子上的衣服气急败坏道：“她怎么了？你再不讲实话我就……”说罢双脸胀得通红，小喽啰咽咽口水暗想道：不说实话肯定死无葬身之地，可是讲真话他们会放过我吗？姑且试一试，权当病笃乱投医吧。小喽啰下定决心，闭上眼睛道：“她……她跳下悬崖了。”说罢自己都被自己的胆量震住。
　　这消息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砸在冷文念的头上，他愣愣地站在小喽啰面前，两眼无光。冷一枫又重新问了一遍，小喽啰点点头。冷文念依旧没有动一步，冷一枫怕强盗们发现他们便急忙拉着他走，可怜那点住穴的小喽啰孤零零地站在冰天雪地里一动也不能动。
　　冷文念拼命地朝悬崖边跑去，冷一枫怕他做出傻事，紧紧跟着他。
　　悬崖上，月光冷如水，静静地泻下银白的光芒，无声无息。
　　冷文念朝着底下的悬崖，发疯似的大叫道：“木子，木子……”他越叫身子也越朝前，冷一枫害怕他会掉下去，急忙跑上前拉住他道：“四师弟，你……”
　　冷文念心灰意冷道：“放心，我不会做傻事，但是我要下去找她。”冷一枫本想阻止他，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叮嘱师弟道：“那你万事小心，要不我找其他人帮忙。”
　　冷一枫虽这么说，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火玫瑰伤势未好转，杨铁箫又要赶回去照顾李湘君，杨不凡被“面具皇后”抓去至今也没有下落。屈指算来，真正能腾出时间的只有冷文念一人，他摇摇头道：“我去就行了，你快回去，师姐还要你照顾呢。”冷一枫点头后还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自己一定要小心，我们在汴京城等你，这儿不是久留之地。”
　　冷文念找到一条小路后慢慢地爬下去，虽然他的心里希望能一步到达，可是无奈山高水远。大约走了半天，他才下到悬崖底，可举目望去，哪里有人的痕迹？此处是个鸟尽人踪灭的绝境，冷文念心里甚是苍凉，放眼望去，茫茫无际的水面上什么也没有。
　　那么木子到底在何处呢？难道已经沉到海底了吗？冷文念失声大叫道：“木子，木子，你在哪儿？木子……”他朝水面狂叫，可是什么回音也没有。
　　冷文念下定决心要找到木子，他跳进冰冷的水里，可是水不仅冷得人彻骨，而且还看不见任何东西。万般无奈之下，他钻出水面，赶紧拾了身边的干柴取出火折子，可是他的双手打颤得根本无法升起火来。而且火折子早已打湿，冷文念叹口气，只好坐下来打坐用内力逼出身上的寒气。
　　约摸过了一炷香功夫，冷文念的额头已经是大汗淋漓，寒气被他强行用内力逼出来，他也渐觉身上没有那么寒冷。可是他还在想着木子是真的找不到了吗？说时迟那时快，一口血顺着他的胸膛涌上喉咙，“扑哧”全部吐出来，这是心血急攻的结果。
　　冷文念终日在水边恍惚，两眼无神，他想起以前和木子相处的时光，那次在龙虎寨，如此的艰险环境下，他也把她救出来了，可是今天他却真的无能为力。
　　他想起木子在黑夜里等他，树林里到处是狼嚎的声音，可是她却不是怕狼而是怕自己把她一人丢在那儿。他又想起木子和他学着用手捻灯芯的情形，可是物是人非；况且杨不凡此刻也是身在西楼兰古城，还不知此事，自己明明答应杨不凡会好好照顾木子，终究还是食言了。冷文念气得直捶打自己的额头，双膝跪在地上，痛苦地面对着这个广阔的寒潭。
　　……
　　木子当时的确是跳下了悬崖，不过好在她命不该绝，恰逢当时有人经过，亲眼目睹了木子掉进寒潭的全部过程，遂跳下去救了她一命。
　　木子掉进寒潭里全身冷得动弹不得，平日再好的水性也用不上。救木子一命的人把她抱回岸上，又吩咐同行的人赶紧生火驱寒。木子这才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可是她一连昏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那时她已经来到汴京城，最令她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一点也不记得先前的事，无论怎样拼命地努力回想，却还是一无所获。
　　木子第一次睁眼时朦胧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虽穿着汉人的衣服，却是十分别扭，看他的模样，应该不是中原人。后来她真正清醒时，此人袭了一身和服来看她，木子一眼便瞧出救她的人是东瀛人。
　　此人的确来自东瀛，原本是来宋国贸易的，他来中原已经有五年的光景，生意也做得很大，到处都有他的店铺。无论是西北骆驼、宝马，抑或是东南的丝绸，他都有分店经营。
　　木子向他致谢，得知他的名字是井上四郎，也知悉他是无意中途经那个峡谷，才救了她一命。木子很想问他关于自己的事，可是井上四郎除开救过她，对她也是毫无所知。木子最后的期望也落空了。
　　她是谁？她来自哪里？她的家又在何方？这些她都一无所知，除了还活着，她什么也不知道。最关键的是她为什么会掉下悬崖，是被别人推下去的还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她全然无知，而且越是急着想弄清这些头脑就越是一片混乱。她终日蜷缩在屋子里二门不迈一门不出，但什么也想不出来。
　　井上四郎吩咐厨子给她弄点清淡的粥和小菜，亲自送去。敲了门，得到木子的许可，看见她傻傻地抱膝坐在床前。井上四郎猜测她是为自己的事急得焦头烂额，遂劝慰她道：“想不起来就算了，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会回忆起来的。况且你的家人也会找你的，到时我们不就知道了吗？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子养好，万一身体不好，到时你的家人来找你，也会担心你的。”
　　木子点点头，井上四郎笑道：“那你快把这粥吃了，明天我再找个更好的大夫来给你看看。”
　　井上四郎看着木子把粥吃完，欣然笑道：“这才听话，就像我的妹妹，可惜她很小就夭折了，就死在我的怀里。”他越说越是沉痛，木子笑道：“若井上大哥不嫌弃，我想拜井上大哥为义兄，不知井上大哥怎么想？要是觉得为难，就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权当我没说过。”木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是好心办坏事，人家的妹妹死了，自己就说拜他为义兄，岂不是叫他又伤心吗？
　　井上四郎本来就有此打算，一路上带着个陌生女子，打尖时很不方便，周围的人都还以为是自己把她打劫来的。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流言蜚语也有很多，若真的结为兄妹，倒省了一路上的不少麻烦。井上四郎笑道：“我当然愿意，可是你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那以后怎么称呼你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木子想了想道：“我也不记得自己是何人，不如再取个名字，以后也好称呼。”
　　井上四郎没有料到她如此爽快，笑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看你就叫‘红豆’好了，正好表达了你对家人的思念。以后你就是我井上四郎的妹妹，这么漂亮的妹妹，不知给我们井上家添了多少光。”
　　木子盈盈地一笑，没想到自己虽与家人失散了，也失去了记忆，倒捡了个哥哥。难道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
　　井上四郎笑道：“以后你就是大小姐，等你身子好了，我带你去赶集，买点布料给你做衣服。”木子点点头，这几天尽窝在房里，身心都快被困得如同画地为牢，恨不能早点出去透透气。
　　冷文念回去后，人整个如同散了架，形容憔悴，面色枯槁。火玫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冷文念垂头丧气地跌坐在地上，火玫瑰和冷一枫立即敏感地觉得事情不妙，他们从未见到冷文念如此颓废过。
　　火玫瑰向冷一枫拼命地递眼色，冷一枫谨慎地问：“师弟，你……”冷文念摇着手道：“木子没找到，她一定……”冷文念痛苦的把手埋在手里，火玫瑰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冷一枫长叹一口气安抚她。火玫瑰依偎在冷一枫的怀里，冷一枫回忆起第一次见木子的情形，那时他们还挟持杨不凡和木子，结果木子在危急时刻救了他一命。
　　冷文念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冷一枫想劝他起来，火玫瑰拦住他道：“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俩人起身而出，留下冷文念呆呆一人坐于地上。
　　……
　　若干日之后的早晨，木子醒来觉得身子好了许多，而且天气尤其的好，井上四郎恰好有空，遂邀她出去买些布匹做几件衣服。
　　街上十分热闹，东西琳琅满目。木子一连数十日躺在床上，这会儿能够出来透气，心里也着实欢喜。她对很多东西都十分感兴趣，因为自小生活在芙蓉宫，没见过世面；加上这次又失忆了，因此很多东西对她而言都很新颖。木子笑道：“哥哥，今天好热闹，我们多逛逛好不好？”
　　井上四郎道：“当然热闹，今天是赶集的日子，卖东西的人都会出来摆摊卖货。你今天想买什么我都买给你，不过你身子才好，可不许只顾贪玩而累坏了身子。”
　　木子点头应允，丫鬟陪她到街上摆着小摊的商贩买各种东西，井上四郎则在一间茶馆里喝茶。
　　突然一个人抢了别人的东西在街上慌不择路地狂跑，后面有不少的人正在追他，但今天路上行人很多，这对于他逃跑增加了不少困难。
　　木子正和丫鬟买东西，突然一只黑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抓住木子要挟后头的人道：“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
　　井上四郎也瞧见这边好像出了事，等他追上来时发现木子被小偷挟持，井上四郎上前劝他道：“你放了她，我给你钱。”
　　小偷紧紧拽住木子，这会儿他当然不会放过木子，心想：挟持了她还有机会，可是一旦放过她，自己就算是飞天大盗恐怕也会死无全尸。他想着木子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即使只是根快腐烂的稻草，也比手里什么也没有好。
　　井上四郎见小偷疑心很大，遂取出身上的所有银钱道：“我身上只带了这么多，我把这些都给你，你放了我妹妹。”
　　木子因为身子泡过冷水而孱弱了不少，这会儿又被小偷挟持，心里十分恐慌，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苍白，整个人也站不稳了。
　　井上四郎见木子身子支持不住，就向小偷发誓道：“我现在就把钱给你，你快放了她，她身子不好。只要你放了她，我保证你不会有事。我叫人给你准备一匹马，那样你可以安全离开这儿，怎么样？”井上四郎把钱给了他，并叫下人牵来一匹马，小偷见井上四郎考虑很周到，但是又担心自己一旦放过木子，自己会毫无退路。
　　小偷按住木子道：“你以为我会那么傻？总之你讲义气，我也不会食言。只要我到了安全的地方，一定会放了她。但是我告诉你，别追来，一旦我发现你们有人追来，我就立马杀了她。”
　　井上四郎此刻只能听小偷的，遂道：“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履行你的诺言，不能伤害她。”小偷点头应允，按住木子让她上马。木子两条腿已经支撑不住了，小偷却拼命地催她。木子有气无力地说：“我上不去，我……”话未完人已经晕了，井上四郎趁此机会打了小偷一掌，木子则被丫鬟扶着，小偷没学过什么功夫，也是第一次偷钱；要不是迫于无奈，也不会落草为寇。他被井上四郎钳制住后，苦苦哀求道：“大哥，求求你，放过我，我是迫不得已才会干这种勾当的。我求求你，我不可以坐牢，我家里还有孩子等我回去，我娘子还挺着大肚子，如果我坐了牢，叫一家子怎么办？”
　　井上四郎还在犹豫，突然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蓬头垢面地哭着跑上前，小偷哭着喊道：“大哥，我求求你，我娘子挺着大肚子，家里还有一个三岁的小孩子。”
　　那个孕妇也哭着拉住井上四郎的腿道：“这位大哥，我求求你，放过我的相公。启儿，快来，向大叔磕头，求他放过你爹。”说罢拉着一个三岁的小孩按着他的头向井上四郎磕头，孩子的头几乎磕出血来，井上四郎急忙拉起孕妇和小孩道：“快起来，别磕头了。”转身对小偷道：“看在你娘子和儿子面子上，你快点走吧。这点银子你拿去做点小买卖，以后不要再冒险了，要为他们想想。”
　　小偷一家子对井上四郎感激涕零，井上四郎又吩咐下人赶紧去找大夫来给木子看病。木子的确是受到了惊吓，大夫来了之后提醒井上四郎，以后不能再让木子受到类似惊吓，因为自从上次在冷水里浸泡了许久之后，她的身体已经很差了，而且至今还没康复，恐怕以后都会受到影响。
　　木子一连睡了两天才醒来，井上四郎吩咐丫鬟昼夜不停地照顾木子，怕她又有什么闪失。木子醒来时却表现得很平静，就像上次失忆那样什么也想不起来。
　　井上四郎问木子感觉如何？木子却道：“有点饿，想吃冰糖葫芦。”井上四郎高兴地吩咐下人去买，却又说道：“你饿了这么久，不能吃酸的东西，先吃点清淡的，然后再去吃糖葫芦。”木子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