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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饮成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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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冷一枫他们,杨不凡和木子就要与这个号称“老小孩”的老头子周旋,“千手郎君”笑道:“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年,很少有人打这儿经过,今天最高兴,有你们两个乖徒弟陪我玩。”
杨不凡道:“我刚才不是跟你讲了吗?我有师父的,所以绝对不能拜你为师。”他说得如此决绝,气得“千手郎君”白胡子抖动得一上一下,他灵机一动把木子抓在手里,信心满满道:“现在你还不做我的徒弟?难道我武功比不上你的师父?说,你师父叫什么?”
杨不凡道:“虽然我师父武功比不上你,但他在我心中永远居于首位,我从小就是他养大的,人家都说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乌鸦尚且有反哺之情,何况人呢?”
“千手郎君”听后就放了木子,挥手道:“罢,罢,我从来不强人所难,你既不想当我徒弟,我也不会霸王硬上弓。”语气颇是难受和后悔。
杨不凡笑道:“虽然不能拜你为师,但我可以拜你为干爹,反正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爹娘。”一说到爹娘,木子感触颇多,她长到十六岁,还不知爹娘长什么样,甚至连爹叫什么也无从得知,小时候每当她问姨娘关于爹娘的事情,姨娘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千手郎君”听说杨不凡要拜他为干爹,心情马上从失落的底谷升到高耸的青山,他乐不思蜀道:“丢了一个好徒弟,得到一个干儿子,不错,不错,今日捡了个大便宜。”
杨不凡果真向他磕了三个响头,“千手郎君”兴奋得像个尝了甜甜蜜糖的孩子,一会儿蹲到地上大笑,一会儿又手舞足蹈起来。木子笑道:“杨大哥,你以后可有一个比你还小的干爹。”
谁知此玩笑话竟被“千手郎君”听见,他跑到木子旁边揪住她的耳朵道:“说我的坏话,要受惩罚,徒弟,你说这样好不好?”他揪住木子的耳朵,杨不凡急忙替她求情道:“干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千手郎君”松手道:“乖儿媳,以后可不许再说干爹的坏话,不然还要揪你的耳朵。”木子惊得瞪着他,杨不凡凑到木子耳边道:“干爹在跟你讲话,你怎么不应声?”木子暗暗叹道:这对父子,结识没多久,就这么有默契,看来是上天注定他们成为父子。她摸摸自己的耳朵,笑着点头道:“干爹教训得对!”
“千手郎君”听了嘴巴笑得合不拢,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木子道:“解药,自己找,看看是哪种。”
木子诧异地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药瓶,诧异问道:“你怎么弄来的?”“千手郎君”故意卖弄玄虚,杨不凡笑道:“你忘了干爹最拿手的绝活了吗?”木子一拍头恍然大悟道:“我真胡涂,竟忘了干爹号称‘千手郎君’。”
“千手郎君”坐在石椅上翘起二郎腿道:“你们不是还嫌弃这个手上功夫?讲什么学了被世人唾骂,要我说那些惺惺作态的伪君子才应该被万人唾骂。”
杨不凡即刻替自己辩解道:“这可不是我说的,当然我也从来没这么想过,干爹,你快教我这个绝活,学会后练练手,以后肯定能用得上。”
“千手郎君”心情大好,很爽快就教起他,木子则去厨房大显身手,犒劳和庆祝这对不打不相识的父子。杨不凡天资聪颖,对于学武功又极其感兴趣,才教他一遍,他就记住了整个套路,“千手郎君”直夸他是个学武的天才,杨不凡练习几遍后就已经轻车熟路了,他兴奋跑到厨房去给木子打下手,木子正忙着洗菜、切菜、炒菜,同时还得往灶孔里加柴火。杨不凡一进门,木子就叫他往灶孔里送些干柴,他本来是想在木子面前现学现卖一招,只好耸了耸肩搬干柴。
木子把炒好的菜放在桌上,杨不凡则大快朵颐,木子最喜欢看别人尝自己做的菜,不过她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动手,不知手艺有没有退后,遂急忙问他道:“怎么样?”杨不凡故意不讲话,还装出很痛苦的样子。她急忙叫道:“不会很难吃吧?要是很难吃就不要勉强自己,吐在这里。”她端起一个水盆递到杨不凡面前,杨不凡一笑道:“哈哈,我骗你的,比上次好吃,你试试?”说罢夹了一筷递给她,木子尝后点头道:“不错,看来我的手艺越来越好。”
“千手郎君”也闻到香气一路追来,笑着把菜盘端起来,不客气地乱吃一通,如风卷残云般将菜肴一扫而空,他笑道:“木子,你手艺这么好,干儿子,你也不用学我的手上功夫,凭木子的手上功夫你们就可以开个饭馆。”
杨不凡笑道:“我可不想木子这么辛苦,也不想他养我这个大男人,干爹,你还是好好教我你的手上功夫。”
“千手郎君”笑道:“郎情妾意就不用这么客气,何必分彼此呢?木子,把菜端出去,我去弄壶好酒,咱三人喝几杯如何?”说罢唱着不知名的曲儿走了,样子好不欢喜,看来他的确是很喜欢和人打交道。
三人吃毕饭,杨不凡帮木子刷碗碟,他笑道:“干爹这个人其实挺天真的,可是别人为什么叫他‘千手郎君’呢?奇怪得很,不过我觉得干爹的为人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光明磊落得多。”木子道:“江湖上的事太复杂,干爹不是劝你别去搀和吗?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很多事我们自己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一定弄得清楚。”
不知何时“千手郎君”从后面冒出来,他哈哈大笑道:“还没嫁人,就已经管起相公来了?”说罢一笑而去,木子真是拿他没办法,杨不凡因这种玩笑开得多了,也并不在意,他笑道:“咱们去耍一耍干爹。”木子摇摇头,杨不凡笑道:“你不想报刚才的仇?只是捉弄他一下而已,没事的,干爹本性就像个小孩子,他可比咱俩还要贪玩。”
酒足饭饱后“千手郎君”喜欢爬上树晒太阳睡觉,杨不凡则和木子全身用黑衣包住。他们找了许久,才弄到一个马蜂窝,那些马蜂各个肥头大身,从很远就能听见它们嗡嗡的叫声,看来养得很好,加上它们自小都是在自由竞争环境中长大,一定身手不凡。杨不凡暗想它们拼命咬着干爹不放的情景,就忍俊不禁笑出声。
木子觉得这么捉弄干爹实在有违常理,万一把他咬得全身红肿,那他可不就很生气。杨不凡看她畏畏缩缩,似乎很想临阵脱逃,就道:“你不是吧,干爹武功这么高,小小几只马蜂,能耐他几何呢?”木子摇头道:“要是他老人家知道后不肯原谅我们怎么办?他的那些话只是说着玩的,不用这么耿耿于怀吧?”
杨不凡用手摇摇她的头道:“你不介意我介意,要是他以后说你和别人,那我岂不惨了?”木子问道:“还有其他人吗?”杨不凡毫不迟疑道:“冷文念喽,他对你可算是一见钟情,难道你看不出来?也难怪你不知道,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除了冷兄,那个自称很懂怜香惜玉的吴俊不也是对你虎视眈眈。不过,我是知道我的眼光还不错。”
木子什么也没讲,可是不知何时干爹已经窜出来,原来他早已看见他们两人一袭黑衣,甚至连脸部也遮住,全身只留下两只眼睛。天性好奇的他把他们的面罩取下来,胡乱戴在自己头上,笑道:“原来我的干儿子是怕儿媳妇被人抢走啊,儿子,要不你和木子就在此地结为合卺之欢,我有二十年没喝喜酒,作为高堂主持婚礼也还是人生头一次,想想真是一大快事啊!”
木子把脸埋在脖子下,杨不凡笑道:“干爹,你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没什么,但也得人家答应才行,总不能霸王硬上弓。木子,干爹等你话呢?”
木子正在想马蜂的事,对杨不凡的话一句也未听进去,她愣愣问道:“什么?”殊不知把黑袋子露了出来,“千手郎君”自然兴趣盎然,旋风般转到木子后边,一把抢过来要打开,木子还来不及告诉他真相,杨不凡就携着她向后一荡,退出几丈远,而“千手郎君”早已打开了黑袋子,一群群马蜂犹如刚从监狱放出来、足足饿了三天三夜的囚徒一样疯狂的见物就咬,似乎要把这几天缺失的饮食补回来。
“千手郎君”一见来势汹汹的马蜂,脑袋里就一片空白,他自小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然而有一种东西例外,那就是马蜂。其实他之所以怕这小如蚕豆的马蜂,是有根源的。在小时候,他师兄曾骗他去捅马蜂窝。那时的他年少不更事,又受同门师兄的怂恿,加上他生来就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就稀里胡涂地拿根竹竿挑了一个硕大无比的马蜂窝,后来结果可想而知,他全身被蜇得体无完肤,又红又肿,又痛又痒。最惨的就是脸部,肿得比天篷元帅猪八戒还要难看,为此大家戏称他为“猪头”。他整日躲在房里一门不出二门不迈,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持续了半年,自此他发誓再也不招惹马蜂,甚至连与蜂有关的事物也都不愿提起。而那些戏弄他的师兄弟就常常在他背后开玩笑道:“你头上有只马蜂。”唬得他又蹦又跳,胡乱地手舞足蹈,在场的人见了无不前俯后仰哈哈大笑,而他则灰溜溜地逃之夭夭,可是这样的事时常发生,因为那些无聊的人常常想找些乐子,于是这个戏弄的法子就每试不爽。
“千手郎君”一见一群马蜂冲向他,吓得丢了布袋逃也逃不赢,那些马蜂又好像认准了他是关它们的罪魁祸首,一股脑儿的往他身上蜇,痛得他呼天抢地地乱叫一通。木子看着觉得不大对劲,可又不敢上前,忽然她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泥塘,想起马蜂最怕淤泥,连忙冲着他大喊道:“干爹,快跳进泥塘,把淤泥抹在脸上,这样马蜂就不会咬你了。”他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跳进去,手忙脚乱的把那些臭的冒泡的污泥胡乱抹一气,才让那些蜇红了眼的马蜂望而却步,可是它们似乎不手刃仇人誓不甘休,都围在泥塘的上空绕来绕去。“千手郎君”也很有耐心,依旧浸在淤泥里不吭声,眼睛却望着木子他们,木子很是羞愧,杨不凡也觉自己的玩笑开得有失分寸。
约莫过了两小时,那些马蜂缓缓地离开,杨不凡才敢和木子蹑手蹑脚的上前。“千手郎君”居然能在此环境睡着,杨不凡心里真是一万个佩服。木子轻声道:“干爹,你没事吧?”杨不凡笑道:“都能打呼噜,像有事的样子吗?”
“千手郎君”气急败坏地随手抓了一把淤泥扔向杨不凡,杨不凡一时预料不及,正好砸在他的白衣服上,“千手郎君”笑着拍手道:“真是一朵巧夺天工的出水芙蓉,乖儿子,你戏弄得我这么惨,我只是对你小小惩戒,可不许生气。”杨不凡看着自己的衣服,真是哭笑不得,木子低声道:“不要紧,我给洗洗就好了。”
“千手郎君”突然大叫一声道:“你们还不拉我上来,难不成让我冻死在臭泥里?”杨不凡立刻找来绳子拉他上来,而木子则为他准备好洗漱的热水,又给他清洗沾满淤泥的衣服,还真是不好洗,木子足足打了五桶水,才算把衣服洗得差不多。
杨不凡一直想着如何让干爹原谅自己,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木子则劝他道:“还是老老实实跟干爹讲好了,我看他又不是小气的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向他认个错,他肯定原谅你,能做干父子也是一种缘分,可别让自己后悔。”
“千手郎君”自从洗漱完毕,就一直对木子他们不理不睬,脸绷得紧紧的,就像被霜打过的秋茄子,又紫又硬。杨不凡更加不敢上前,他道:“还是算了,你瞧他的模样,好像要吃人似的,要不你去替我求求情?”木子诧异道:“我?不行……”她话还未讲完,杨不凡就把她推上前,木子胆战心惊地边走边往后瞧,杨不凡传话给她打气道:“干爹那么喜欢你,你又是女的,他肯定不会为难你,去吧!”
木子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走上前,尴尬不已笑道:“干爹,你饿不饿?要不我去煮点吃的送来?”“千手郎君”依旧置之不理,反而转过身背对着木子,杨不凡实在忍不住,箭步向前道:“干爹,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要追究责任就惩罚我好了,别怪木子。”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背后,木子急忙替他求情道:“杨大哥也是无心的,干爹,你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好不好?”
“千手郎君”实在忍不住就笑得前俯后仰,一不在意,人整个朝后倒了个底朝天,杨不凡忍住笑扶他起来,他就一直笑个不停,杨不凡立刻醒悟到这是干爹耍的苦肉计,就来个将计就计。他对木子道:“干爹既不原谅我们,我们只好拜别他老人家离开。”说罢拉着木子就要走,木子一时惊住了。“千手郎君”一听他们要走,连忙拉住他们道:“你们可不许走,我好多年没人做伴,你们忍心丢下我一个人?”说罢大有要掉眼泪的冲动。
杨不凡笑道:“干爹既不想我们走,我们自然不敢违背,木子,不如我们留下来?干爹,你刚才戏演得真像,我差点都被你骗住了。”
“千手郎君”气咻咻看着他,像个愿望没得到满足的孩子生闷气。杨不凡笑道:“干爹,别生气了,算我不对,好不好?不过刚才你也忒……”话未完干爹就哈哈大笑,杨不凡也跟着笑出声,木子感慨万分道:“终于雨过天晴,我去做几个小菜庆祝一下。”
吃毕晚饭,杨不凡绕着干爹滔滔不绝讲个不停,木子则在一旁听他们父子争个面红耳赤,杨不凡笑道:“干爹,你是不是很厉害?” “千手郎君”毫不犹豫地点头,神态颇为自豪,杨不凡又问道:“但你为什么连几只小马蜂也害怕成那样,我看你是吹嘘的吧?”
“千手郎君”不以为然道:“吹?我会吹自己?笑话,像我这么有真材实料的人,何必自吹自擂呢?”
杨不凡辩驳道:“我敢说,有一门功夫你肯定比不上木子。”此话一出不仅干爹吃惊,连一旁的木子也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知他所说的功夫指什么。
高手向来都不会承认自己比别人差,除非与对方一较高低后分出胜负,才会甘拜下风自叹技不如人。“千手郎君”也不例外,况且他知木子根本就不会武功,又怎会赢得了他呢?他大笑道:“干儿子,你又戏弄我,这次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
杨不凡摇头道:“干爹,可不要小看木子,她有一门功夫当真比你强,不信就比试比试如何?”木子连忙摇头,杨不凡劝道:“跟干爹比试怕什么?就算输了也不丢脸,干爹,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就在此地比试。你们两人飞到月亮河畔,然后再飞回来。谁先到达终点谁就赢如何?”
“千手郎君”率先拍手称快,木子则还是不愿比试,但干爹早已驾着她一起来到起点上,杨不凡担当本次比赛的裁判,他说开始两人才朝月亮河飞去,一个轻功驾驭极其娴熟,犹如一只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苍鹰;而另一个则体态轻盈,犹如一只自去自来潇洒自如的燕子。
杨不凡为以防万一,骑着快马一路跟随他们,好在干爹不是靠耍手段来赢的人。他向来做人就是如此:是则是,不是则不是。
木子当然运用全身气力来与他一搏高下,以前她也和杨不凡比试过,不过中途杀出一个程咬金,害得她差点掉进水里,另一次也是和杨不凡,他们的小舟被火玫瑰凿了孔。那次她能赢完全是因为处于那种环境里:不得不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今她又不是陷于险境,当初的那种冲劲荡然无存,不过干爹的轻功和她相比,也可说是不堪伯仲。若是自己赢了。干爹的脸面不好看;可是自己要是输了,杨大哥也会伤心。木子真是进退两难,心思一时无法集中,轻功速度自然也就下降。杨不凡看得出她心不在焉,就提醒她道:“木子,尽力而为就好了,输了干爹也不会笑你。”
“千手郎君”笑道:“干儿子说得对,反正我是不会讲出去的,咱们只是比试而已,何必非要分出胜负?”这话看似为木子讲的,其实他是在为自己找台阶下,因他刚才贪嘴多喝了几杯酒,肚子正不安分地翻涌。
木子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点到为止,我先下去了。”说罢来了个蜻蜓点水的优雅之势降落,千手郎君也随之而下,他吩咐杨不凡送木子回去,自己则偷偷跑去方便。
杨不凡很是诧异道:“你明明可以赢的,为什么先退出呢?”木子盈盈一笑道:“输赢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干爹高兴,毕竟咱们白天捉弄了他一回,就算是当作赔罪了,反正我也不看重自己是否能赢。”
杨不凡笑道:“还是我的木子细心,不然又要惹干爹不高兴,不过他倒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比那些自诩大仁大义之人好得多。”木子使劲地点头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