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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自杀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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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铃再次响起,房东太太早被楼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放浪事的吵闹声弄得不堪其扰,这些年轻人三更半夜干什么丢人勾当就算了,还碰碰作响是怕街坊邻居不知道吗?
她怒气冲冲前去应门,果然又是刚才留着一头长发看起来就不是做什么正经行业的好看男人,妇人一开门就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都几点了吵什么吵,叫楼上那些不知廉耻的女孩子安分点,不然我明天通通把她们扫地出门!」
封佾倚着门边居高临下的笑望着矮小妇人,只是他明明是笑着,房东太太却被看得有些发毛,正打算再次摔上门,封佾轻松跨进一步就挡了下来。
「你、你要做什么?」妇人退后两步,惊惧地望着他。
「你知道楼上为什么这么吵吗?」
「谁知道啊!」
「是因为……」将语尾拖长,封佾阴恻恻的说着:「闹鬼了。」
房东太太脸色一变,却不是害怕的惊恐,而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被发现的那种惊惶神情,她沉着脸回答:「胡言乱语,我的房子不可能有鬼,你快走吧,我要睡了。」
虽然下达逐客令,但是不速之客就卡在门口,她怎么样也无法将门关上,封佾继续说道:「这房子不只闹鬼,还死过两个人……正确来讲,现在是三个,妳确定妳还想装作毫不知情蒙混过去?」
这么一听,房东太太脸都刷白了。
* * *
尽管引颈盼望,在心中祈祷许久,但是法阵闪烁的光芒却越来越微弱,终于在最后一次的闪动后失了光采,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众人完全没料到在金光消逝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照明与光线竟在同时像被吞噬了一般,连街道上的一丝光明都失了踪迹,众人顿时被黑暗所吞没。
项子墨坐在原地,四周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再无其它,就连一丁点声响都听不见,他觉得奇怪,刚刚大家还是聚在一块的,怎么这回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伸手在四周摸了摸,头皮发麻地发现,在一瞬间,四人都像蒸发了般凭空消失。
虽然不代表她们遇害了,但是他是这里唯一的男孩子,他有义务要保护她们的安全,一定得先找到她们才行。
摸着黑在地面爬行,三不五时撞到桌脚或是扎到玻璃碎屑,他都不敢大声哀疼,深怕发出了声,那恶鬼就让他这辈子再也出不了声。
沿着墙爬呀爬,隐约摸到了一扇门,他进了门还是无法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摸呀摸碰到了一个大概是柜子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拉开抽屉在里头探了探,发现是一堆布料与细绳,猜测这大约是某个喜欢编织的女孩子的收藏。
虽然他真的不太会和女生相处,但是……他也渴望在寒冷的圣诞节能收到心爱的女孩子亲手织的围巾啊……
不对,项子墨甩了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要有个武器防身,无鱼虾也好,这绳子至少可以稍微牵制一下那鬼。
打定主意他摸到一条细绳,努力的想将它拉起,但是绳子似乎是缠绕在里头纠结成团的,怎么样也拉不起来。
啪!
一道刺眼的白光照射在他脸上,他由于已经习惯黑暗,突然间被强光照射他双眼刺痛忍不住伸手遮挡。
「你……请问……你拿我的奶罩要干麻?」
好不容易双眼适应了强光,项子墨听见那人的话一愣,缓缓的转头看向自己手中拉扯的东西……那哪是什么细绳!分明是女人内衣的肩带!
项子墨胀红了脸,将手中的内衣当成烫手山芋一般赶紧放掉,在光线下才发现拿着手电筒的人正是筱萱,即使白光是向着自己,筱萱那里还是一片黑暗,他依然能想象她说那句话时的神情一定是指控他像个变态,他慌忙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以为那是绳子……」
「绳子?那明明是奶罩……」筱萱发现说到这两字时,项子墨连耳根都红了,连忙补上一句:「抱歉,女宿住久讲话比较直接……」
接下来是让人尴尬的沉默。
项子墨一方面是对于刚才那种内衣大盗的行径感到羞愧,直想找个洞躲进去,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在和女生独处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女孩子这种纤细敏感的生物,谈论的话题都是他们粗枝大叶的男孩子不懂的吧。
「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喔……」项子墨这才赫然想起方才四个女孩子都像人间蒸发一般的诡异事件,他忙不迭说着:「刚刚一变暗,你们四个就突然不见了,我想说来找妳们。」
「我也不知道呢。」筱萱耸了耸肩,继续道:「等我发现时就在书房了,刚好那里有手电筒,就拿了一支,想说先来我的房间看看。」
「那你有看见其它人吗?」
「没有耶……因为我也会怕,所以手电筒没一直开着……」
项子墨很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要是一照照到鬼,大概会昏死过去吧,说起来筱萱敢在自己房内发现有人时,还开启手电筒也算勇气可嘉。
「那我们出去找找看别人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爬出了房间,后方的筱萱拿着手电筒却没敢乱照,听从项子墨的建议只向着地面,照出他们前进的路。
咿呀──咿呀──
很奇怪的细小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摇晃,两人背脊微微地发毛,筱萱定下了心神正想照一下四周,手电筒却闪了两下没了光。
「没电了吗?」项子墨用气音悄声问着。
「没关系,我刚刚还拿了新电池。」筱萱轻声回答之后掏出口袋的两枚电池换上,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手就不小心碰了开关,白光亮起的瞬间只见空中两只惨白的裸足在他们头顶晃呀晃。
「咿──」筱萱想尖叫却出不了声,只有倒缩进喉咙内的惊叫刺痛她的声线,虽然光线只闪了两下,但是她的确看见了……有人被吊在半空中。
项子墨心脏直跳却难得的冷静,周围恢复了黑暗,他凭着记忆力与直觉立即站起身抱起了还在被悬挂在空中依然挣扎中的人,解开她脖子上的布幔,刻不容缓地将她救了下来放置地面,躺在地上生命垂危的女孩发不了声,只是猛烈的喘息、抽搐着。
筱萱这时才明白自己的姐妹还活着,努力压下了心中的恐惧,立刻接替项子墨的位置摸黑替那人作急救措施,项子墨是男生只能在一旁干著急,拿起手电筒推动开关,偏偏就是不起作用,看来那鬼连这么一点光明都不给他们了。
当项子墨还拼命的思索有没有什么自己帮得上忙的地方,突然感觉一个冰凉、轻柔的东西从颊边拂过,他心跳漏一拍,想去抓住那东西时,喉头赫然出现一股强大的压力,接着他就发现他的双腿离开了地面。
「唔唔──」刚才解开的布幔不知为何自己动了起来,只是这次被悬吊在空中的人换成了他,项子墨努力抓着颈子上的布条,却怎么样也挣脱不开,两只腿痛苦的乱蹬着,比起不能获得氧气那窒息的痛苦,他的两只手在脖颈上乱抓乱刮,被指甲刮出了数条血痕他还浑然不觉,不断重复着没有效用的垂死挣扎。
跪在地上的筱萱听见了项子墨的呜咽声,也紧张得满头大汗,手往原本项子墨的方向探去,人却已经消失无踪,她全身起了寒颤,该不会这是他刚才说的人会凭空消失?
筱萱却丝毫没想到人是悬浮在空中的。
已经出不了声,整张脸也涨得通红,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浑身越来越无力……在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剎那,碰一声,门倏地闯进两人。
「柏浅啊──你听妈妈的话,不要再作孽了──」最先冲进来的妇人激动的哭喊着,后方施施然走进的封佾手上拿着一炷香,顶端却熊熊燃着橙色火炎,照亮了室内,众人这才得以看见像壁虎似倒贴在天花板上的魁梧黑影,以及他紧抓着窗帘布勒在空中的项子墨。
「啊啊──」筱萱吓得尖叫不已。
说也奇怪,房东太太一喊出那个名字之后,鬼的双脚脚踝竟出现了一个发着绿光的枷锁,粗壮的爪子一松,项子墨也跌落地面,趴在地上疯狂的咳嗽着,并竭尽所能地汲取氧气,几乎是贪婪的。
「妈妈是为了让你开心,才找了这些和那个女人长得很像的女孩住你们住过的房子,不是要让你增加罪孽的啊──快住手了!大师说你会永世不得超生的啊──」房东太太哭喊到最后,都声嘶力竭了。
「任柏浅。」封佾在方才已经打听得确确实实,他闭上眼将他所听到的复诵一遍:「你由于发现老婆外遇而因爱生恨,将她溺死在水塔之后,便在房内举刀自尽……倘若所言属实,纠结之物速速显现。」
封佾一说完,从枷锁的边缘出现了同样发着绿光的锁链,原本只有一端,却越变越长、越变越长……锁链逐渐延伸到原本被封死的那间房。
封佾拿出一个刻工精致的木制剑柄,是的确只有握把、剑托的剑柄,完全不见任何的剑身,却在他另一手拿出一大串透明佛珠在空荡荡的剑柄上方华丽的绕了几圈,猛地一拉紧,发着耀眼金光的剑身便凭空出现了。
美丽璀璨得完全不像佛珠的珠炼飞出,将那恶鬼从天花板上揪了下来,缠得死紧,封佾拿起桃木剑斩断地上的绿光锁链,恶鬼发出一声惨叫,锁链瞬间化作荧荧光点消散。
桃木剑在恶鬼面前比划虚晃着,残光画出金色的图腾与符字,等到那图腾完成之后,封佾将桃木剑画龙点睛的插在那圆形的符图正中央,旋即炸出更加刺眼的光芒,他两手结印念道:「三魂归天七魄归地,魂转大空魄转尘土,神形俱灭、破散!」
众人便看见恶鬼突然像是有了分/身……不,更准确的说,是那鬼一分为十,十个形体都各是不同颜色,并在一瞬间通通化成粉末向外飘去,至此,一切归于平静。
就连消失的其它女孩都茫然的从其它地方走出来,一副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神情。
「你……你把他怎么了?」房东太太抖着唇,紧抓着封佾的手臂恐惧的问着,尽管他拉里拉杂念了一堆,但是最后那个神形俱灭,怎么听都……
封佾收回又只剩下剑柄的桃木剑,淡淡睨了妇人一人:「打得魂飞魄散啊。」
「你不是说要把他送回地府轮回的吗!?」房东太太情绪激动的抓着他的手猛力摇晃,眼神有着不敢置信与愤恨。
封佾冷哼数声,大力的抽回自己的手,神情轻蔑的笑着:「妳以为这么简单他就能等待转世投胎?他犯的是最重的罪,抹煞他人生命并且连自己的命都视若草芥,就算送回地府也不收,不然妳以为刚才的锁链是什么?自杀的人,必须要在人间将剩余的寿命『活』完,这妳没听过?」
「身为他的母亲,你应该最能明白自杀的罪孽有多深重吧……」封佾说的话让房东太太脸一阵青一阵白,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拿出一本账单龙飞凤舞的写上资料撕下交给妇人。「虽然不是妳委托的,不过既然是屋主,就由妳多多担待吧。」
封佾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了被破坏的残破不堪的屋子,项子墨虽然颈子上自己抓出的血痕还在隐隐作痛,也只好爬起身迅速的将他辛辛苦苦带来却没有丝毫用处的大包小包背上,看着满室疮痍有些尴尬的对众人干笑了下。
临走前忍不住又回首看了下,却正巧看见女孩们围上去看着那张账单时目瞪口呆的模样。
项子墨肯定那数字绝对不小……
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小跑步才追上了封佾,他喘了几口气,吶吶的开口:「那个……她们家变这么惨,不要紧吧?」
「会有人收拾善后。」
「咦?」
封佾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般人是不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吧?你有看过新闻说哪个人被鬼杀了,还是哪边有鬼出没请勿靠近吗?」
项子墨摇了摇头,封佾继续道:「这种事实一定会造成恐慌,所以呢,官商勾结是必须的,政府有专门的机关会处理类似情形,连记忆都可以消除重塑。」
哇,连官商勾结四个字都出来了。
有些自嘲的语气,项子墨笑叹:「要是换做以前,我还真不相信这些科学无法说明的事呢。」
「不过呢……」封佾偏头笑得阴森:「你现在想不信也没办法了,你身上的东西会吸引那些恶灵前仆后继的靠近你。」
「我身上……的东西?」
「你不是一出生就看得见鬼的吧?」
项子墨瞪大眼睛,猛力点头,真没想到封佾大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难不成除了灭鬼还会读心不成?
「就是那个会让你在脏东西眼里像块香气四溢的鲜美肥肉唷……」项子墨被他诡谲的语气吓得发寒,却见封佾没打算继续说下去,而他也不敢往下追问,只好吞着满腹疑惑默默地在微凉的夜漫步,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不甚唏嘘。
* * *
「喂?」
在阴暗的巷弄内,一名染着红褐色的长发女孩晶亮的双眸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贴在耳畔的手机叮叮当当垂着可爱的吊饰。
「计划被破坏了。」女孩说是这么说,脸上却没太多的不悦神色。「来了行家把那两只鬼除了,原本只差一点就完成重阴地说……」
「嗯,我也要避一避,不然政府的人来了我脱不了身……嗯,你推算出另一个地点再通知我。」
「啊,对了……今天的那个行家的门道好像和你有点渊源唷,自己注意点吧,拜!」
女孩挂掉电话,完全没有刚才那种沉默寡言的形象,两指夹着张黑符竟是封佾方才贴在门上的那张,她拿到唇边轻吻了一下,潇洒的拨了拨长发踏着黑暗离去。
南馨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显示着两字,是她原本的名字──蓝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