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奇缘》吕老翠

31、第二十九回 私奔 只听青云继

　　只听青云继续道：“十六年前，我还是朝凤宫的左护法，名唤孔雀。”云姑顿了顿，仿佛沉浸在回忆里，轻轻说道：“朝凤宫本无男子，皆是女人，这只因先朝宫主幼时曾被负心人抛弃，自此，朝凤宫所有女子，皆要一生守住贞操，断不可理喻男子，违者，天涯海角朝凤宫必杀之。”云姑神色黯然，“由此，朝凤宫被杀者无数。渐渐地，此令，无人再敢违抗，也闹得江湖尽人皆知。”说道此处，云姑竟然流下眼泪。
　　“那年，我一十八岁，奉宫主之命下山集药……”
　　云姑眼前渐渐迷离，竟似瞧见当年的情形：
　　那日下山，药品已经集齐，孔雀吩咐宫女携药回宫，抬头瞥见山上断崖处，一枚雪顶青莲，顶着白霜傲然绽放，雪白的花瓣映着夕阳，竟有些炫目。孔雀自然知道此物如能服用，可解百毒，也能使功力大增，倘若献给宫主，宫主必然喜欢。只是这青莲生于悬崖缝隙之间，十分不易采摘，孔雀自持轻功了得，也未放在心上。因此，吩咐宫女先行，自己独自飞身登崖。
　　孔雀施展轻功，脚点断崖凸起碎石，借力向高处攀去。待靠近崖顶，见那雪顶青莲扎根于巨石之下，唯独莲花由石下探出，随着清风微微摇曳，孔雀心中一阵狂喜，手上运力，甩出一段锦绸，缠住青莲旁边的一块儿岩石，借力将身子倒挂在了崖壁之上，伸手便握住了青莲根茎，由于孔雀急功近利，心中焦躁，并未注意自己缠住的那块岩石，因为风吹日晒，年久侵蚀，已经几将碎裂，又忽然加上孔雀的重量，这时终于支撑不住，忽的崩裂。
　　瞬间，孔雀连同雪顶青莲急速的坠下山崖，由于事发突然，孔雀心中毫无准备，一时惊慌，腹中一口真气未曾提住，身子便由不得自己直直地摔了下去。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青光在山谷间划过，接住了孔雀，只消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待孔雀睁开双眸，忽见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男子怀中，直觉地猛地推开这人，自己则突然失去依靠，跌坐在地上，这才仔细打量眼前这个陌生男子。但见他，玉冠束发，面色温润，剑眉朗目，周身着青色罩衫，内衬白色长衣，腰系玉带，风姿飒爽。见这青衣男子正再看自己，目光甚是关切，孔雀倏地羞红了脸，急忙低下头来。半晌，只听那男子柔声问道：“姑娘可曾受伤？”声似磬钟，娓娓动听。孔雀有些失神，忽听男子问话，便觉自己刚才失态，脸儿羞得粉红，颤音道：“不妨事。”最后一个字儿竟如耳语，极其微末。
　　原来，朝凤宫自先朝宫主以来，宫中无一男子，由此孔雀自小未曾与男子谋面。这第一次，就遇见俊朗如他，这颗心儿便早就属了人家。
　　这青衣男子名唤陆凌风，乃陆泉山庄庄主陆山的独生儿子。
　　陆山早年收留的义子苏沐泽，后来投靠灵毒教，半年前，苏沐泽偷偷回到陆泉山庄，妄想劝陆老庄主亦入邪教，以陆泉山庄的财力扩大灵毒教在江湖上的地位。
　　那陆老庄主生性耿直，怎肯与异教为伍？又恼他投了邪教，便出言相斥。这苏沐泽本就薄义，怎听得这般羞辱？竟出手欲杀义父！陆山气极，出手还击，二人斗到一起。终因这苏沐泽年轻气盛，学武未精，被陆山掌劈于头，登时脑浆崩裂，死于非命。而由于苏沐泽在灵毒教习邪功万紫千红掌，可使肌肤传毒，也使陆老庄主掌上受毒病倒，幸而其功力尚浅，未能直接要了老庄主性命。虽是如此，陆山亦是性命堪忧。
　　幸而，此时至阴谷谷主上官怜在陆泉山庄做客，指点陆凌风到朝凤崖取雪顶青莲，或可救活陆山。在取得青莲前，上官怜只得用自己所配阴阳丹勉强维持其性命。
　　就这样，陆凌风在朝凤崖寻觅青莲花时，见到了孔雀遇险，这才出手相救，发生了上面一幕。
　　待陆凌风将经过道出，孔雀这才知晓，竟是眼前这个英俊公子救了自己性命，心中甚是感激。方才闻听，这陆公子是为雪顶青莲而来，孔雀心中一震，心道：“陆公子舍命救我，我怎能不顾其父？”想罢，手入罗袖，轻轻取出青莲花，递于陆凌风，道：“陆公子可是为的这个？”陆凌风虽未见过这青莲，但见它，花白如雪，叶如翡翠，便知不俗，想这柔情女子，必不能骗他，心中不禁柔情蜜意，喜不自胜。见陆凌风双目一亮，孔雀抿嘴一笑，道：“既是这个，还请陆公子收下。”说完便低头不语。陆凌风听罢，连忙躬身答谢道：“多谢姑娘豪赠，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小生必将登门致谢。”孔雀突闻此言，立刻脸色大变，心中惶惶而不安：我蒙宫主赏识，提我做了朝凤宫左护法，实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荣宠，我怎得刚才竟失神于他？方才真如做梦一般。
　　见孔雀呆愣，陆凌风不禁又问了一遍。
　　此时，孔雀好似冷水灌头，突的清醒过来，冷声道：“不必了。”恍如换了个人儿。陆凌风不知孔雀心中的百转千回，觉得奇怪，竟有些无措，孔雀见了，心下不忍，又温声说道：“陆公子拿了莲花便是，其他的无需多问。”
　　陆凌风并非愚人，且刚一见到孔雀，便心生好感，由此心下便留了意：在这朝凤崖相遇，这姑娘必定住的不远，又见她轻功不弱，心中便有了七八分猜测。
　　半晌，见孔雀不再言语，陆凌风柔声问道：“姑娘可是朝凤宫的人？”闻言，孔雀惊得目瞪口呆，失声道：“你怎知道？”陆凌风一笑，凄然道：“江湖传闻，朝凤宫人，终生守贞，可是真的？”孔雀心中一痛，黯然点头。
　　两人心中凄苦，竟都说不出话来。陆凌风心中有了无数念头，皆又被自己一一驳倒，这朝凤宫乃天下大派，虽都为女子，但其独创武功凤舞樱花，暗器凤舞九天，却威震江湖，宫主性情乖张不定，连少林派智修大师都要让其三分。更别说自己区区陆泉山庄，更是不能放在朝凤宫宫主眼里。陆凌风心中苦闷，不禁转头望向孔雀，但见她：白衣白靴，腰系玲珑玉佩，手持银色长剑，低柳眉，敛杏目，神情哀怨，楚楚可怜。看得陆凌风呆立当场，竟痴道：“姑娘已把青莲赐予在下，想必宫主不能轻饶，天上人间，不如随陆某去吧！”孔雀闻言，心中一颤，自己早已料到今后的处境，还不如豁出命来，随了自己的心意，不禁将心一横，回答道：“妾愿生死相随！”言毕，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