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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独卧孤村不自哀 ...

  •   冷清弯着腰正摆弄她种于小院里的花草,上午的日头还不算烈兼之有风不时扫过,呆在院子里倒比屋子舒适凉爽。
      她低着头修剪一株月季的枝丫,忽觉花间有人影浮动,不觉暗暗回眸,江北穿一件白色衬衫朗眉星目的站在身后,光影下显得玉树临风。
      冷清直起身子,浅笑着把鬓间的几丝乱发拂于而后“你几时来的,怎么没提前打个招呼。”她边说边引江北来到屋子里
      江北把搭在胳膊上的军装拿下来递给冷清“刚到,若提前告诉你你又准备这准备那的,反倒没趣儿。”
      “军中没事吗?你可是甚少有不忙的时候?”冷清把充好的茶递到江北手里
      “再忙也要抽时间休息啊!再说我也有好长时间没来你这里了,江北把茶杯放在嘴边呷了一口,又放在桌上“你刚刚在忙什么?不如我帮你。”
      “没什么”冷清莞尔“不过修剪几株花枝打发时间罢了,日头越来越大了,你还是别出去了
      江北点点头,眉头不觉蹙了蹙“冷清,我想在你这里住两天不知道方不方便?”
      冷清心内一惊,料定军中必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想开口问他,但看到江北脸上的一片疲惫之色随即把欲开口要说的话压了下去
      “当然方便了,我这里有这么多屋子呢,随你住多长时间”说完她立马吩咐如霜去准备房间。
      经过一下午的休息到晚间江北的精神已是极好,冷清的这座宅邸原是她祖父母留下的,她父母都还健在时她倒不住在这里,自父母双双离世后,她住在原来的家里怕睹物思人才偕如霜搬到了这里,好在这儿清幽宜人。她也素来喜欢清静因此在这里一直住了下去。
      傍晚日影西斜,天边的云霞灿烂如火,在天际徐徐流动,站在这山间看更是壮丽美观。
      如霜打了深井里的水把院子里的青石浇透,日间被太阳晒过的灼热感徐徐退去,凉水一冲顿时有种清凉之感,如霜将那张小小的圆木桌搬到了院子中间,把晚餐摆放到上面,天空慢慢变成青色,一会儿月亮从树梢间划过月朗星稀,枝叶扶疏,空气中间或有花的芬芳在随风浮动。
      冷清替江北把杯子斟满,江北拿到嘴边一饮而尽,他的目光拂过门前的那株丁香,此刻花正开的绚烂,一簇簇的,花枝映在地上有着斑驳的光影。
      记忆中仿佛也曾有过这种紫色的花簇,回首前尘,意识仿似随着光影慢慢向前浮动,是了,是童年种在后院的那棵紫藤,它的花苞也是这样的绚烂如织的紫色,冷清随着江北的目光也看向门前的丁香,在月光下,它的颜色有些朦胧,但是却有种清幽的美丽
      冷清慢慢开口道:“其实”
      江北的意识复苏转过头看着冷清
      “我本来对丁香倒是没有多少喜欢,只是因为李商隐的一句诗“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觉得意境极美,索性在屋前栽了这棵丁香。
      江北微笑着点头“我记得南唐时李煜也写过类似这样的诗“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冷清望着他但笑不语,江北莫名的开口“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冷清摇摇头“没想到一向庄重严肃,豪情万丈的大哥竟然也会吟诗”
      江北仰头笑了笑“清妹,你知道我小时候的理想是什么吗?”
      冷清微笑着摇头
      “好好读书,长大后去学堂里当先生”
      江北眉头微蹙,站起身来单手插进裤袋里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一名军人,命运就是这样他有时候就像一双无形的双手一样,在适当的时间推你去做你可能之前从未想过的事”
      他抬头望了望空中,月亮不知几时已经被云层包围,只还有淡淡的月白色的光晕萦在天际,大片的天空宛若泼墨一般,微风渐起枝叶划动,虫鸣阵阵,只衬得这山间更见的清幽
      “我倒觉得大哥有勇有谋,胆识过人,最适宜在军中建功立业。”
      江北牵动嘴角不觉苦笑了一下“在乱世中一个人的能力再大也没有扭动乾坤的力气,现在军中中庸者居多,大都讲求明哲保身,湖南司令张孝贤几次蓄意挑事,在他所辖的领域内骄奢狂妄,对外怂的却像老鼠一样,我几次进言督军欲讨伐北地,均遭到了驳斥。”
      “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你明明是一只狼却生活在狗群里,在努力做狗的同时却忘不了狼的习性,你若想成功也得把你身边的人变成狼,若他们反抗要么让他们离开狼窝继续当狗,要么就吃掉他们。”
      听完冷清的一席话江北抱起手臂仰头笑了,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已经冲开了云层,挂在了树梢上,天边又呈现出了黛青色,院子里的花草在月光的映照下分外清丽
      “想不到你一个小丫头讲出来的话还挺有见地!”
      “我早就不是什么小丫头了”冷清斜了他一眼说
      江北走到她面前饶有兴致的看看她“是!你不是小丫头了,是大姑娘了,大哥也合该给你找个婆家了,只是得找个厉害的,不然你这样一张利嘴以后你的夫君可有的受了。”
      “是你自己想嫁人想疯了吧,动不动就扯上我。”
      说完后两人俱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冷清索性背过身去“被你气的都口不择言了。”
      江北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哎呀!我倒是想嫁人,可是没人娶我呀,要不你给我找一家,我也把军中的那一烂摊子事一撂,从此相妻教子,太平安稳,多好啊!”
      冷清抬手在他肩上一锤“没正经!”
      沉默了半晌江北试探着又说:“清儿,说真的你的个人问题真的该考虑了,父亲临终前叮嘱过我要我好好照顾你”
      “倘若没有父亲的嘱托你就不会这般顾全我了,是不是?”
      江北叹口气“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的妹妹我当然要事事为你考虑周全。”
      “你知道我不是”冷清突然变得极为生气
      江北温和的一笑,抬手为她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我们虽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是拿你是当亲妹妹看的。”
      冷清生气的别过脸去“你是为了报恩才对不对?”
      江北深吸一口气“这有冲突吗?清儿”
      冷清心里忽然生出无限的烦扰,是的,知恩图报他没有错,可是她却不想他拿她当妹妹看待,但是身为女子她又不得直言坦白
      “不早了,睡去吧!”冷清语调颇为懊恼
      江北点点头“你先去睡吧,我再待会儿!”他拿出一支烟点上放到嘴边黑暗中烟头盈盈的火光一闪一闪的。
      江北颇为自嘲的一笑,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或是哪里说错了,竟然惹得冷清如此动怒。
      他把抽剩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上去,抱起双臂,此刻他无力顾及冷清的情绪,真正让他烦心的是明日后即将发生的一切,他的心就像颠簸在大海中的一枚孤舟一样,随着浪涛浮浮沉沉的。
      尘埃落定
      第二天上午接到沈南山派人送来的密信,晚间江北就驱车赶到了督军府邸,此刻那座壮阔宏伟的建筑在众多的人流包围之中显得矮小了几分。
      楼上的每一层都安插了岗哨,萧振天被围堵在了大厅内,白明德对他到底还是礼遇有加,没有像其他篡权人一样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两人气定神闲的坐在沙发上,品着前几日刚有人送来的武夷山大红袍。
      萧振天举起茶杯“今年的茶好像比去年的更够味,明德你尝尝怎么样?”
      白明德努力的咽下身体内流动不息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的权利将要握于手中的喜悦“督军府里的东西向来都是好的!”
      萧振天呵呵笑了两声“过了今晚恐怕我就不是这江浙地区的督军喽,恐怕这条老命到时也要赔上”
      白明德的嘴边闪过一丝讥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若要乖乖的退贤,我保证不仅让你保着这条命,而且还能好好的颐养天年。”
      “哦!”萧振天哈哈大笑了两声,身体往后一仰靠在了沙发的后背上“其实我一早就有退位的想法了,我老了,往后这南征北战的日子,也不想再过了。”
      白明德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举起面前的茶杯随意的往嘴里送了两口,“你我相交一场,若这样和平解决当然再好不过,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做对你最有利”
      萧振天点点头“这我当然知道”
      听他这样一说,白明德将身子往他那边一靠“既然这样我们也别废话了,您就赶紧将这军权交出来吧!”
      萧振天微眯起眼睛“你吗?”
      “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萧振天嘴边浮起一丝讥笑,他靠近白明德一字一顿的从嘴里吐出三个字“你——不——配”
      白明德从沙发上慢腾腾的站起来,仰头冷笑了几声,猛地抓起茶几上的杯子摔在了地板上,一瞬间褐色的茶汁在洁白的大理石肆意流淌
      萧振天温和的笑笑,语气依然波澜不惊“你看看你就是这样沉不住气,要输也要输的有气量一些嘛?”
      白明德猛地回头“谁说我输了?眼下我的兵已经将这里包围的水泄不通,你今天要是不把军权交出,就别想活到明天早上”
      萧振天抬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明德,你我早年一同入军打仗,出生入死,念在你对我有救命之恩的情分上,我自问待你不薄,可是你却如此贪心不足,欲壑难填!”
      白明德愤然的看着他“你我战功不相上下,凭什么你就是这江浙省内威风显赫的督军,我却非要屈居你之下,我今天定要扭动乾坤”
      萧振天冷漠的看着他“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郁结之后白明德反而平静了下来“有没有这个能力,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刻钟后当看到丁义和江北站到他面前时,白明德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那样大“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我带他进来的”丁义面容沉静的说
      “你你们原来”白明手扶着沙发的扶手,脸上瞬间有些苍白
      江北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冷脸看着他“没想到吧?白师长”他转过去站直身子,把手放在身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你还是不要再做困兽之争的好。”
      白明德冷笑了几声“我看未必,外面的那些兵可都是我的,我若下令要他们开枪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那你先去问问他们的枪里有没有子弹?再说大话也不迟啊”江北看着他,嘴角隐现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笑,除了你身边的几个随从外,外面那些人此刻和手拿着一根铁棒的老百姓没什么区别。
      白明德猛地冲到丁义面前,一把揪过他的衣领“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丁义一把推开他,用手整了整衣领“您新近购买的枪支不是全权交给我管了吗?昨晚我一时兴起带了一群人把那些枪里的弹药都拿了出来了,也怪你,一点忧患意识也没有怎么事先也不知道再亲自核实核实呢”
      白明德气的胸口一起一伏的,他突然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手枪对准了萧振天“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空气顿时凝结在了哪里,白明德的枪死死的顶在了萧振天的头上,他的眼中有着喷薄欲出的杀机,江北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局面,脑中正盘旋着如何解救萧振天时,忽听他说:“如楠,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一瞬间白明德和丁义都望向了门口,只有江北趁这个转辖的空间抬腿踢掉了白明德手中的枪,等他反应过来,扑到地上去抢那枚枪时,江北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抬起手肘往他的颈后一砸,他身子往前一倾一下扑到在地上,成败已成定局,白明德颓废无力的任江北的手下把他弄走
      江北走到门口对包围在周围的官兵高声道:“眼下白明德已经被抓,你们若是还负隅顽抗我江北不拦着,只是我要告诉你们眼下第三旅旅长曾惠明已经带兵驻守在外面,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你们放弃抵抗之前的事我会既往不咎以后大家还是兄弟!”
      那些驻守在外的官兵眼看白明德大势已去心中也明白再抵抗下去也是死路一条,略过了一会儿就纷纷表示愿意归降。
      江北眼看尘埃落定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站到萧振天的旁边“督军,您没事吧,刚才多亏您机敏”萧振天平静的摇摇头“我本以为今天晚上定会恶战一场,没想到”他抬手往江北的肩上一拍 “白明德的家人呢,怎么样? ”
      “早在半月前我已经暗中派人调查过,他在南京购置了一所隐秘的宅院,不过为了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他前天才把家人转移到那里去”
      萧振天点点头静默了几秒然后对江北说“你现在马上带兵去包围那所院子,白府家眷一律枪杀,务必一个也不能放过”
      江北点点头,少顷萧振天又凑在江北的耳边“那个丁义?”
      江北平静的说:“督军放心,忠臣不事二主,我知道该怎么办”
      事发第二天萧振天就通电北京政府将白明德的这次兵变细数告与,并大加赞扬了江北在这次事件中所起的作用
      北京现任内阁总统原是江北的老师,一直以来也对他很欣赏,兼之萧振天的关系,三日后北京政府任命江北为“北威将军”。
      将军虽是有名无实的头衔,但在官制上为“特任”级,与督军平行。一个手握实权的军人加上这个头衔,就是候补督军,这与督军下台后被任为将军的作用完全不同。
      自湖南督军张孝贤进入平江后,放任士兵抢劫,□□妇女,已成为湖南人民心中的恶魔,而张孝贤狂妄自大作威作福的流氓本色也深为湖南人民不齿,所以湘人都想将张孝贤赶出湖南,就连湘中绅宦熊希岭也常通电,对张孝贤不满。
      江北深感讨伐张孝贤的时机已到,这次萧振天也没有再阻拦,江北亲任前敌总司令率领三个师一个旅的兵力进军湖南指挥军队与之开战。
      没想到对内骄横异常的张孝贤不仅指挥作战才能为零而且还是个色厉内荏啊的草包,眼见江北的大部队攻进平江,吓得马上带领家眷抱头鼠窜,平江的士兵一时群龙无首杂乱无章,江北很快的收编部队,派得力的人驻守湖南。
      这次与湖南的战争江北已经谋划了很久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尘埃落定。
      三个月后萧振天以身体欠佳为由宣布下野,北京政府也就借势通电各省任命江北为督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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