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彼岸花》禅诗

9、秋阴不散霜飞晚 秋季的天空

　　秋季的天空看起来辽阔高远，湛蓝的天际浮着几缕薄云，随风而飘那薄云被撕扯的宛如烟霭，年华如滚滚东逝的流水一去不返，转眼间江北已经继任这江浙地区的督军三月有余。
　　他坚信“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所以军中一切事宜皆从细微之处着手，从整顿军纪到招兵买马再到训练新兵他都事必躬亲，江北待下属宽严并济，事事言出必行，加上他行事果断刚毅，赏罚分明，因此在军中的声望颇高
　　时下的中国军阀混战局面越来越严重，大有“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之势”上海司令滕久刚刚继任三天不足就被从北地攻进的程佳仁给掀了去，这位叱咤风云的久司令顿时间沦为了阶下囚，英雄末路功名也一时间灰飞烟灭。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压脚下的尘土有时会迷离众人的双眼，江北时刻提防自己让自己不去做那些“众人”中的一个，他要将自己站在一个制高点上去俯视，如果不能建功立业，但至少要避免“为他人作嫁衣裳”
　　萧振天退位后基本上过起了隐居的生活，这位曾经在战马上历经峥嵘岁月的沙场老将归隐田园后几乎是与世隔绝，每日里整整菜圃果园并怡然自乐。
　　江北去看过他几次，慨叹他虽不出门对于外界之事却依旧洞若观火，他待江北更多的倒像极了忘年之交，他欣赏江北处事的干练沉稳也佩服他大事难事上的担当与睿智
　　这日下午江北坐在萧振天小院里喝茶闲谈，顺便交代一句，自萧振天下野后住处也从庄重豪华的督军府搬到了郊区的一所古朴的红砖小院。
　　他对自己当下的生活很满意，千帆过尽过过寻常日子倒也不失一种幸福，眼下只有一件事情让他挂心，那就是如楠的婚事
　　“江北呐，仁德女专有个叫路一鸣的老师你可否听说过？”萧振天端着细细的白瓷杯轻沾了一口貌似无意的问到
　　“我只是看过他发表在汇文报刊上的几篇文章，但是本人却从无缘见过。”
　　“那你有时间帮我去查查这个人”萧振天把茶杯放在桌上，脸眸上有种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北很纳闷的问了一句“您要查这个人做什么？”他们一般和这种文人是很少打交道的
　　萧振天无声的笑了笑“还不是因为如楠，她经常和这个人一起搞什么话剧，我也偶有几次见过他送如楠回来，女儿大了总让人挂心，你也知道如楠这孩子心无城府过于单纯，我是担心她被人利用”
　　江北点点头“嗯，如楠是单纯了点但是在很多事情上她还是很有分寸的。”
　　萧振天看了看他“我的两个儿子我都不管他们，男孩子嘛，就该自己摔打，但是女儿不行，这个世上我谁都不怕就怕如楠。”
　　说完他自己都自嘲的笑了两声，末了他想突然想起似的转头问江北“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总一个人，也该是时候考虑自己的婚事了？”
　　被他这么贸然一问，江北倒是猝然的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当真是从没考虑过，萧振天拍拍他的肩“有喜欢的人了吗？”江北无声的笑笑
　　“喜欢的人”他斟酌着这几个字，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小雪那张素净到极致的脸庞，这个暗影一浮上心头他自己先吓了一跳，他立即像躲开什么似的摇了摇头，无奈那个暗影又浮了过来，忽而又飘忽着走远，他的脑海里又重现了记忆中的某个场景。
　　那个合欢花绽放的盛夏时节，母亲和陈妈在院中的屋檐下修剪葡萄枝叶
　　他和小雪站在院子里的合欢树下瞅着绽放的迷离绚烂的合欢花，七月流火。一树绿叶红花，翠碧摇曳，母亲不时的回过头来慈爱的看看他们
　　陈妈停下手中的活对母亲说：“你看这两个小人多好啊，干脆订门娃娃亲好了。”不等母亲说话，她就朝着旁边的他说：“小冰！以后长大了让小雪给你当媳妇你可愿意”那时的他已经通人事，对陈妈的话他不好意思回答，只害羞的低下头
　　倒是天真烂漫的小雪歪着脑袋想了想，调皮的伸手摇了摇那棵合欢，欢笑着说“我愿意，我愿意嫁给冰哥哥”
　　随风摇落的合欢花粘在了她的身上，点点嫣红衬着她白色的衣裙，很是美丽。
　　见他久久不语，萧振天拍了拍他“如有意中人，可要告诉我啊，我给你主婚”江北不自觉的握起自己被汗水濡湿的手，苦涩的一笑“那有”
　　小雪和如楠走在校外那条充满了香樟树荫覆盖的小路，脚下踩过细碎的落叶有种朦胧的质感，如楠还是照往常一样挎着小雪的肩膀，头微微的歪向小雪的一旁，旁边偶有香樟树的枝干逶迤而下如楠就调皮的蹦起来用手扯一下瞬间树叶就哗哗的流淌下来
　　“如楠”小雪边用手抖落着身上的落叶边开口
　　“嗯”如楠惯常的歪着脑袋看着小雪
　　“你和陆老师搞得那个莎翁的话剧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这次陆老师亲自上场演罗密欧，我演朱丽叶”如楠掰着小雪的肩膀没心没肺的沉浸在自己对角色的憧憬中
　　“嗯”小雪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她“罗密欧和朱丽叶”小雪含而不露的兀自说着这两个名字
　　纵是如楠再大大咧咧也明白了小雪话里的意思，她轻推了一下小雪的肩“莫小雪，你可别想歪了啊？”
　　小雪轻微的一笑，她知道如楠是有些男儿气的，在行事上她很坦荡绝无女孩子的那种矫情忸怩“我知道你无心，但是并不代表他无意，从这段时间他待你的种种就能看出来，如果将来”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陆老师，他人不错。”
　　萧如楠默默的看看小雪，咧嘴一笑“莫小雪你原来挺诗意的一个女孩子，几时变得这么琐碎了啊？”
　　小雪转头看着她，笑嘻嘻的在她的脸上捏了一把“我还不是为你好”如楠瞪了她一眼随即抬手扑打她，小雪先她一步已经跑远了。
　　傍晚回到家很难得的莫展堂和二姨娘都在，看到父亲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而二姨娘在旁边则暗自垂泪，小雪一时摸不着头绪，心里猜测着莫不是子恒又出事了。
　　她默默的坐在陈玉梦身边，把手搭在母亲的手臂上，陈玉梦看到小雪那惊恐的样子，心底有一阵心疼，在莫展堂面前小雪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她慈爱的拢了拢小雪鬓边的碎发用眼神抚慰了她一下。小雪顿时宽慰的对母亲抱以一笑
　　二姨娘恨恨的看了一眼陈玉梦，她心里恨极了她那种淡然的样子，平时她也是那样一种神态，对除了小雪意外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淡淡的。
　　她自己最起码对小雪还维持着表面的热情，而陈玉梦显然连这种伪装都不愿意做，她的冷傲让她有一种切齿的愤意，偏偏小雪各方面比起她的女儿强那么多，她虽不愿意承认，但是当小雪站在她面前虽素面朝天也流露出冰雪般脱俗的气质时她又不得不承认。
　　很多情况下她那种表面的热情也是在压下嫉妒和不平之后浮于脸上的一种假意的应付，很多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很飘渺，今天她显然不愿意伪装，在看向陈玉梦顺带着拂过小雪时，眼睛里充满了愤然。
　　莫展堂两道浓眉蹙在一起，额头上拧成一个川字，二姨娘靠近他用手绢抹了一把脸
　　“老爷，你倒是想想办法呀，小乔现今被关在上海军队司令部的牢房里万一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好呢”说完又一阵呜咽。
　　莫展堂烦躁的看她一眼，“你除了哭还会什么，平时都是你纵容的她，好好的学不上瞎搞什么学生运动”
　　他的一腔怨气似乎还没撒够，又冷然的看向小雪“你也不用上什么学了，女孩子略使得几个字就够了，省得一天到晚的在外面惹事。”
　　陈玉梦不悦的看着莫展堂“出了这样的事你数落小雪干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此刻小雪无心在意父亲对自己的不悦，她心中划过二姨娘刚才说过的话，不由着急的看向莫展堂“爸爸，是小乔被上海军部抓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展堂愤怒的敲敲桌子“怎么回事？她吃饱了撑的连政府的事情也插手，日本人想取得在上海的部分权益，上海政府无能软弱与日本签订了合约，出让了济仁医院和大和银行，小乔参加了学校举行的示威游行，被上海军部抓了。”
　　莫展堂顿了顿又说：“就几个乳臭味干的小毛头还示威，简直是不自量力。”
　　小雪反复斟酌着该怎么劝慰父亲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爸爸，你也不要着急我认识军部的人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陈玉梦扯了扯小雪的衣袖“你怎么会认识什么军部的人，别瞎搅合”小雪转身面对母亲
　　“妈，你忘了吗？我那个同学萧如楠她爸爸以前可是江浙区域的督军”没等小雪说完二姨娘就急匆匆的坐在小雪身边
　　“小雪啊，你可要找找你那位同学的爸爸让他救救你妹妹不管花多少钱”
　　小雪冲二姨娘勉强的一笑“你别着急，我会尽力的一试。”
　　莫展堂也和颜悦色的看着小雪“小雪呐，你尽力的去办需要钱尽管去柜上拿，不行找个时间约你哪位同学的父亲去我们大华聚聚我跟他谈”

　　小雪心里顿时涌起一种无可言说的悲凉之感，平日里父亲从没用这样温和的语调跟她讲过话，她把那丝悲哀掩饰过去“爸，你放心我自会尽力去做的。”
　　晚间小雪在房间里整理衣物陈玉梦走进来坐在床上，看到母亲小雪随即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在陈玉梦身边，把头靠在她肩上，陈玉梦慈爱的摸摸她的头，忍不住又嗔道：“小乔的事不是那么容易办的，你何苦往自己身上揽。”
　　小雪笑笑说：“不管二姨娘怎样，小乔怎么说也是我妹妹，她出了事我怎能袖手旁观？
　　陈玉梦温柔的看着她：“你从小性子就拗，妈也不多说什么，只一条你可得注意自己的安全，现在世道这么乱”
　　小雪笑嘻嘻的用手攀上陈玉梦的肩“知道了，不为别的就为了我亲爱的妈妈我也得注意安全，我还得照顾您到一百岁呢”陈玉梦无奈的看看她“我不求你能照顾我，你照顾好你自己就好了。”
　　待陈玉梦走后小雪独自躺在床上思索着该如何解救小乔，她早已从如楠口中得知萧振天在不久前已经宣布下野，现在军中的大权掌握在江北手里，而萧振天自下野后对政事一概不问，显然通过他不太好办。
　　白天在客厅里她说的那么笃定也是为了让父亲宽心，此刻一细想才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她犹豫着是不是直接去找江北，但她与江北仅有过几面之缘不知道他肯不肯帮自己，想到这里她翻身长吁一口气，脑中凝滞片刻忽又凛然的把心一横，不管怎样她都要拼力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