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未完待续》亦心悠

23、Chapter 23 谎言VS真相 选择谎言，

　　洛烨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医院了，雪白的被单，空气里隐隐弥散的消毒水味，让他昏昏沉沉的头稍稍清醒了些。
　　“醒了？感觉怎么样？”方远晴推门进来，刚好看到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好多了，我，这是怎么了？”
　　“还说呢，你在工作室昏倒了，拜托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动不动就熬夜通宵的，要是万一有个好歹，我回去怎么跟子依交待呀？”方远晴把洗好的水果放在床头桌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以后注意，行不？”他也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忙不迭的作揖。
　　“现在赶紧躺好休息，医生已经帮你做过检查了，不过结果要明天才能出来。”
　　“能有什么事儿啊？不过就是几夜没睡，睡过去了呗。”洛烨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着拿起一个苹果就啃。
　　方远晴定定的看着他，心里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

　　“远晴，你真的要这么做？”岑医生盯着手里的检查报告，许久，才深深叹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问道。
　　方远晴重重的点了点头，说：“是，我必须要这么做，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远晴，这关系到他的一生啊。”
　　“可这也关系到我的一生！”方远晴稍稍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带了哀求的口吻接着说，“舅舅，我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我也很痛苦，我背叛了自己的朋友，欺骗了自己爱的人，甚至可能给您造成影响，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在他身边四年了，那怕现在，和他朝夕相对，可他的心里眼里都还是远隔重洋的纪子依。舅舅，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这么疯狂的喜欢一个人，我已经没有爸妈了，真的不能再失去一个至爱的人了。舅舅，你帮帮我……”
　　“好了，别说了，我答应。”他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可怕的雨夜，他回国探亲，是远晴的父母去机场接机，就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却迎面撞上了一辆货运车，在撞车前的最后一瞬，姐姐奋力把他推出了车外，他瘫坐在地上，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车子在自己面前被撞翻，他失魂落魄的爬过去，姐姐姐夫早已经满脸是血，甚至等不来急救车就失去了呼吸。他能活下来，能拥有如今的一切，都是姐姐用命换来的。而姐姐临终前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攥住他的手，就是托付他照顾好远晴。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唯一的外甥女开口求他，他不能也不忍拒绝。
　　“舅舅，谢谢您，我一定不会让您有事的。”她紧紧握住舅舅的手，这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她最后的依靠。

　　“怎么样？是不是说我可以出院了？”洛烨翻着杂志，漫不经心的问。
　　远晴迟迟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似乎有隐约的哽咽声。洛烨有些不明所以的抬起头，远晴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拼命在忍，可是眼泪还是一颗颗的掉出来，手里的牛皮纸袋被她攒的死死的。这个表情告诉他，情况远远不像他所想的那样简单。
　　“怎么了？告诉我，远晴。”他站到她面前，双手扣着她的肩，还有些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
　　“Huntington's disease！”
　　“什么？”洛烨从没有听过这个词，这样他的心一下子抽紧。
　　“亨丁顿舞蹈症，一种延迟显性遗传疾病。这种病通常病发于中年，通常会造成严重智力、情绪控制能力、平衡及语言能力受损，疾病终末期，病患完全需仰赖他人照料，最终病患可能因感染、肺炎或心衰竭并发症而死亡。”方远晴别过头，不敢看他的脸，声音和抽泣声绞在一起，支离破碎。
　　“不可能，不可能的！”洛烨趔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床上，完全没有办法相信这个事实，“不会的，我从没有听过家族里有这种病史啊。”
　　“舅舅说，这个病只有二分之一的机会会遗传给子女，而且除了遗传外，还有可能是基因突变导致的。”
　　“这么说，我没多少时间了是吗？”他有些木讷的抬起头，显然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像被抽取了魂魄。
　　“不是的，舅舅说你现在的病情还很轻，而且，而且控制的好是不会那么容易加重的，你别担心，他是这方面的权威，他会帮你的。”
　　“让我静一静，静一静，你先出去，好吗？”他抱着头，深深的埋在□□，后背一下一下的起伏着。
　　那一刻，远晴真的心如刀割，她的手紧握着，指甲扎的手心生疼，只有这样，才可以忍住想要把真相脱口而出的冲动。他这一刻的痛，她会用一生去弥补，而现在，她能做的只有无声的退出门外，因为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那个人，最放不下的那个人绝对不是她。

　　再见到洛烨已经是五天后了，就连出院他也是一个人。他没有告诉她，她也不去扰，她需要做的只有等，等他接受这个事实，等他来找她商量如何给纪子依一个交代，这是他一定会做的事，而她绝对是最好的帮手。
　　面前的洛烨一下子憔悴了好多，不修边幅，连胡子都密密的生了一片。这副样子是她从没见过的，几天的功夫，他竟然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不是，是她的谎言，她的谎言让他生生变了一个人。眼泪悄无声息的涌上来，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他疲惫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远晴，帮我个忙吧。”仿佛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他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
　　“什么？你说。”
　　“我，我想和子依分手，可是，我想了整整五天，我不知道，我想不出一个理由让她离开我，让她恨我。我求你，求你帮帮我，哪怕把我说的再卑鄙再不堪都没关系，只要能让她恨我离开我，能让她去追求真正的幸福就够了。远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这些话如果由你来对她说，她一定会深信不疑。”他说的很快，越说越激动，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憋着一口气不敢停下，生怕停下了就没办法再说下去，没办法下定这个决心。
　　“你别说了，洛烨，我们再去好好检查一次，说不定是误诊，说不定根本没事呢？”方远晴终于忍不住了，看到他这么痛苦，她没办法再克制自己，可话一出口，她的心又马上提到了嗓子眼。一方面，她希望洛烨再去检查一次，那样他就可以知道真相不会再这么痛苦；另一方面，又害怕他发现她的欺骗。
　　“不用了，你不是也说舅舅是权威吗？他都已经给我做过最周详的检查了，我还有什么必要再查一次，再经历一次从希望到失望的落差呢，远晴，不要再让我存什么希望，再来一次，我真的怕我会受不了。”洛烨摇了摇头，嘴角还扯出一丝笑，似乎是对命运的自嘲，还有深深的无奈。
　　远晴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酸酸的，果然，他对她深信不疑，子依也是一样，可是她，却残忍的背叛了他们。她觉得自己就像个魔鬼，不用任何利器，却足以致人死地。事到如今，她不能也没有勇气对洛烨说出真相，那么就只有将撒旦扮演到底了。
　　“好，我答应，帮你。”

　　几天后，纪子依点开洛烨闪烁的头像看到这样一句话：我们分手吧。然后，头像变灰，从此再无音信。就连分手的原因也是后来辗转从远晴那里得知的，她说，洛烨和教授的女儿走在了一起。
　　原来再坚强的爱情还是跨不过距离的横沟。他们之间，相隔的是千山万水，而他的身边却有一个才貌出众的女子，一个对他的事业大有裨益的女子，于是所有的一切便成了理所当然。听过了太多因此分手的事，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也会成为故事的女主角。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她无法相信无法面对更无法接受，可是远晴是她最好的朋友，一字一句，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她再想逃也避不开。
　　他是真的把她丢下了，远远的，让她再也遍寻不到。那个捂着她的手为她呵气取暖，蹲下来给她磨破的脚跟贴创可贴，陪着她输液，亲手为她做蛋糕的人，那个有着最最明朗笑容，整天说要拉着她的手一生一世的人，如今就这样冷冷清清的把她丢下了……从此之后，各自天涯，再不相干。那天起，她的生活里再没有了“爱情”两个字，她的爱情，被那个曾经最深爱的人撕成碎片，再也无法拼凑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