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未完待续》亦心悠

21、Chapter 21 记忆&继续 生活，一半

　　“洛烨，洛烨，救我！洛烨！”她惊叫了一声，坐起身来，额头上脖子里全都是汗，原来又是一场梦。纪子依捂着起伏的胸口，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似真而又非真。
　　那是大一的时候，她才刚刚学会了游泳，便大着胆子一个人去了深水区，没别的，那里人少，不会冷不丁的遭到暗算被踢一脚或撞一下。可是，就在她很得意的享受悠闲时光的时候，最蹩脚的剧情发生了，她居然腿抽筋！眼看着池壁近在咫尺，就是划不过去，身体一寸寸往下沉，她在水里挣扎着冲着浅水区呼救，可惜在充斥着水声和笑闹声的偌大游泳馆里，没有一个人听到她救命的喊声……生平第一次被笼罩在巨大的恐惧中，她甚至已经在想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掉？就在她近乎筋疲力竭，连呛了好几口水之后，耳边似乎有跳水的声音，紧接着一条强有力的手臂把她带向了池边。
　　“你还好吧？”救她的人一边拍着她背，一边关切的问。
　　纪子依此时已经咳的面红耳赤，耳朵里进了水，听声音的时候也是“嗡嗡”的，她侧头看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竟是他？洛烨！
　　天哪！这该算是阴魂不散，还是雪中送炭？不过不管怎样，救了她的卿卿性命总是事实。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刚好会在这里，出于礼貌，子依还是很真诚的说了声：“谢谢。”
　　洛烨当然不会看不出她脸上的狐疑，却也只是一笑置之，没做任何解释。
　　“你干嘛？”她见他抓着自己的腿不放，刚刚燃起的一点感激之心瞬间又熄灭了。
　　“当然是帮你舒筋啊，不然你想一直在这儿呆着吗？”
　　子依不说话了，安安静静让他“疗伤”，心里面渐渐有种怪怪的感觉，有些尴尬，有些忐忑，还有一点点心慌，就连心脏的跳动似乎也在追随着他手指的频率，一下一下。指上力道均匀，没过多久，她的腿就活动自如了。
　　这次的意外让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一日千里，如果说教室外的那次表白让她的心开始变得柔软，那么这一次，则是彻彻底底消除了心底的防备。她会刻意留意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在自己遇到问题的时候也会第一个想到他，以至于后来洛烨每每提到这次的事总会笑称为是他的“破冰之旅”，而每一次子依都会不依不饶的追问是不是他有意跟踪？洛烨只是笑而不答，只有他知道，那次真的完完全全是个巧合，所谓因缘际会大抵如此，上天给了一次机会，而我们，幸运的抓住了……
　　子依把下巴抵在膝盖上，额头还是冷汗涔涔，许久前的那一幕无比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可是刚刚的梦里，洛烨却是漠然的站在池边，冷冷的看着她在泳池里挣扎、下沉，直到再也没有力气，直到手脚变得僵硬，直到他离去的身影隔着晃动的水面消失在她模糊的视线里……这一次，他不再是她的救世主，而是残忍的看着她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现实中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她的爱情，只维持了短短的一千多天，就烟消云散了，真的就像天方夜谭一样，不同的是，沙鲁佐德用一千零一个夜晚守候了一段爱情的诞生，而她，则用一千两百多个日夜见证了爱情死去……
　　子依永远都忘不了，洛烨隔着屏幕敲过来的那句话：我们分手吧。短短五个字在对话框里红的刺眼，她对着电脑呆坐了好久，直到他的头像变灰，她都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没有一个理由，没有一个交代，只这样草草几个字，就斩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等她想到去追问的时候，已经联系不到他了，任她用尽各种方法，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没了音信。
　　几天后，她收到一封email，他说爱情始终是要朝夕相伴的，他说独在异乡无法忍受这样相隔两地的恋情，他说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女孩儿，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一场爱恋，到头来就只换来这三个字，她情何以堪？
　　他是真的扔下她了，去意决绝，甚至还让远晴反过来劝慰她，是怕她死缠烂打么？子依本来只是心痛，而今更觉得心寒，他已经低看她至此，她还能再有什么奢望，再存什么幻想？
　　那天起，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从她的生命里一层层剥落，仿佛抽丝剥茧般生生的疼。可是，这就是生活，一半是记忆，一半是继续。记忆不会随着时间流逝带走伤痛，生活更不会因为伤心失落而停下脚步，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朝着无敌金刚的方向不断进化，无论内心是否足够坚强，起码看起来要足够强大。

　　一连数天，纪子依都鞭策自己打起200%的精神来应付工作，只要稍有松懈或是空闲，那些乱七八糟的前尘过往就会一起涌上来。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三年前她有过同样的一段经历，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拼命工作就可以忘记想要忘记的，却不知道，对自己的折磨只能换来片刻的轻松，却会痛得更久更深。可是，即便是这样饮鸩止渴，她也甘之如饴，那些过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让她窒息，只要能出来，哪怕只是暂时的喘息，她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并且她相信，只要自己能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感觉会麻木，而她，也就解脱了。
　　文英打过电话的时候，子依刚刚编完手里的稿子，看看号码，脸上露出了笑意：“怎么样啊新娘子，新婚前夜感觉如何啊？”
　　文英是她大学时的室友，老公方默则是洛烨的同班同学，一个孤男，一个寡女，原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硬是在他俩八卦加媒婆的不懈努力下，成了一对欢喜冤家，如今更结为了夫妇。而他们，校园里人人羡艳的一对，却早已经劳燕分飞。
　　“你个死丫头，还有心情打趣我，要不是我表妹自告奋勇当伴娘，我绝不放过你。明天记得早点到，帮我招呼啊，咱们同学就交给你了。”
　　新娘子言简意赅的布置了任务，子依的笑却在一瞬间凝住了，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支支吾吾的问：“文英，那个，洛烨会来吗？”
　　“洛烨？他不是在国外吗？而且方默要是敢请那个寡情薄义的，他晚上就甭想着进房了。”
　　看来，他们都还不知道洛烨已经回来了，那么，应该是不会碰面的吧。子依稍稍放下了心，两人又七七八八的闲扯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她才发现有一个未接来电，顾承希，她盯着这个号码皱了皱眉，这么晚了，是有事吗？想了想还是回拨了过去。
　　“喂，”
　　“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顾承希听到她的嗓音，本能的问。
　　“没什么，你这么晚有事吗？”
　　“也没什么，我母亲有点不太舒服，没什么胃口，总念叨你那天带来的汤，虽然我觉得一般般，不过她想喝，四姐做了她也不太满意，所以……”
　　子依“扑哧”笑了，这男人是不是离开了公司就退化了？整个一个小孩儿。
　　“顾大总裁，您绕了半天就是想问怎么做的吧？”对方不说话了，似乎能感觉微微的促狭，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此刻顾承希必然是有点点脸红的，想到这儿不由觉得很有趣，于是忍住笑继续说：“要不，我直接做好送过去？”
　　“不用不用，你告诉我怎么做就行了。”她本以为他会理所当然的应下来，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给拒绝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口述一下就行了，我能搞定。”顾承希似乎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常，连忙解释。
　　“还是我送过去吧，阿姨不舒服，我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看她坚持要来，他也就没再拒绝，“好，那明天上午我去接你。”
　　挂上电话，子依还是有些纳闷，这人今天实在太不像他了！不过转念想想，连她都有七七八八一堆烦心事儿，何况是Boss大人呢？估计遇上不顺心了吧。

　　门铃响的时候，子依刚好要把汤盛出来，她穿着围裙带着隔热手套的模样，就这样不经意的映入了他的眼。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顾承希隐约有些恍惚，一种恍如隔世的熟悉感，让他强烈的憧憬和渴望。曾经，他向往过这样一份平淡相守的幸福，彼时，他的心情平静且安然，而此刻，更多了一分悸动，一分欣喜，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情，只知道这一刻自己是真的很想和她在一起。
　　“怎么了？元神出窍了？”子依端了汤出来，居然破天荒的看到他愣在门边出神？！
　　“没有，我在，思考事情。”他回魂倒是很快，语气严肃认真。
　　呃……这个答案，这个表情，直接被她理解为：心虚！
　　一路上，她几次想问个所以然都没敢张口，很费劲的压抑着自己的八卦情结，差点就内伤了。好不容易挨到了他家，一进门就大吃了一惊，顾夫人的憔悴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阿姨，您还好吧？怎么病成这样了？”她赶忙扶住起身迎过来的人，关切的问。
　　“没事没事，你别担心，”看她一脸焦急，顾夫人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就是几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胃不舒服，加上昨天有点受凉，早上医生已经来过了，无大碍。”
　　“那就好，您可要多注意身体。”子依说着瞅了一眼震个不停的手机，5个未接来电，文英显然已经等着急了。转而有些歉意的说：“这个汤您趁热喝，我中午还有朋友的婚宴，必须得走了，回头我再来看您。”她边说边把汤碗递给顾承希，匆匆忙忙的走了。
　　“快去送送啊，怎么还傻站着？”老太太一脸的痛心疾首，自家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机灵点呢？
　　“可是，这个……”他指了指手里的碗。
　　“我自己来，你赶紧的。”
　　“哦，那我去送送，她比较赶时间。”他压着步子跟出去，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有那么点“被迫”的意思。
　　“你怎么出来了？”一路小跑的纪子依冷不防身后的喇叭声吓了一跳，一看竟是他！
　　“你行啊，跑的挺快的！”
　　“不然怎么办？这破地方连个出租的影子都没有。”
　　“那必然啊！出租跑这儿揽生意，那不得饿死？”
　　对哦，这儿估计一家都不止一辆车，谁用的着打的啊？纪子依冲着车窗狠狠的瞪了一眼，大有阶级仇恨的味道。
　　“好心来送你还得遭白眼，这世道啊！”顾承希唏嘘不已的打开车门，说：“快上来。”
　　“是啊是啊，要不怎么说您这领导当的好呢？多体察群众疾苦啊！”
　　“得了，你就别在这儿卖乖了！马屁拍的一点都不真诚！”
　　纪子依干笑了两声，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这么出来，谁陪阿姨啊？”
　　“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就是老太太让我出来的。”他斜眼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也够本事的，居然能让他挑剔的老妈如此礼遇？
　　“我就说嘛，你咋能这么有觉悟呢？”纪子依小声嘀咕着。
　　“什么？”
　　“没有没有，你赶紧把我打发了，回去照顾阿姨吧。”拜托这人的耳朵能不能别这么灵光啊，兔子似的。
　　“那是当然，不过人家结婚，你去这么早干嘛？”
　　“我有任务啊！”
　　“做伴娘啊？小心做多了，自个儿嫁不出去。”他说的一本正经，嘴角却微微的上扬。
　　“少来，你也忒恶毒了吧？我要真嫁不出去就讹着你了！”
　　话音一落，两人的表情同时有种不自然，子依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低了头不再出声，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热，顾承希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打破这种尴尬。
　　“那个，你们同学是不是大都结婚了？”他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只能想出这么个没营养的问题。
　　“差不多吧。”
　　“那你，就一直没有中意的？眼光够高的嘛。”
　　纪子依抽搐了两下，心想，您老就算想打破僵局也用不着一个劲儿的揭人短吧？
　　“现在不是流行剩女么，我这是紧跟时代步伐。再说了，谁要我干嘛啊？一不贤良，二不淑德的。”
　　顾承希再没说话，子依以为是自己呛到他了，也噤了声，一种莫名的诡异气氛在两人间悄悄流窜。其实，她哪里知道，短短几分钟，他心里面已经为了一个问题斗争了好几个回合。
　　“谢谢你送我过来，赶紧回去吧。”
　　“等等，”顾承希喊住她，“完了我来接你吧，有些话需要和你聊聊。”
　　子依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顾承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盘算着那些话要如何开口。如果他知道她会失约，如果他知道她会就这样走出他的生命，也许他根本就不会放她离开。可是，没有如果了，一秒的迟疑，错过的就不仅仅是一场婚礼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