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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欲静风不止 "因为你已 ...

  •   漫天飞舞的雪花如蹁跹的羽蝶翱翔于夜空之中,沿着绵延弯曲的河道,堆银玉砌的小路上,素装的少年正缓步前进着。

      尽管积雪使得道路比平日里要难行不少,可一路上推着这架做工精致的轮椅,刘浔却丝毫不觉艰难。连赫乌黑的发髻以及散落的青丝上夹杂着不少晶莹的雪花,那张不时回眸的侧脸在这样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倒是全然不输于漫天的乱琼碎玉。
      “元宵灯会都是些俗人喜欢的东西,真不曾料想我们风尘表物的连公子竟也喜欢在这样的日子里出来闹腾。”刘浔打趣道。

      “我本就是个在红尘中摸爬滚打的大俗人,又怎敢与那些个雅人韵士的情操比肩呢?”连赫没有回头,转而只是轻笑着道,“走了一阵了,停下歇会吧,你也该累了。”

      虽然刘浔并没有觉得太疲惫,不过还是遵照着他的意思停下了脚步。

      “站在我身后要如何说话呢?我这椅子转身可不大方便。”
      要求还真是多,刘浔在心里嘀咕了几声,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绕到了他的面前。
      连赫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浅笑着摇了摇头,继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檀木盒子,他伸手牵起了刘浔耷拉在斗篷中的手,将盒子置于她的掌心。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刘浔有点儿吃惊,她有些狐疑地瞥了一眼连赫,随后将视线落在了手里的檀木盒子上。
      盒子很小,四四方方,不过雕刻的花纹倒是精致得很,其中的一边还有一个金色的小扣子,看得出是精心制作而成的东西。
      “给我的?”她有些难以置信,连赫可是从没有送过她什么礼物。

      “这东西做好也有些日子了,只是寻思着找个机会赠与你,贺岁的或是元宵的礼物,怎样都好。”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其如玉,“不打开看看吗?”

      刘浔仍有些受宠若惊,也顾不得回话,她轻轻扳起了小金扣,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仿佛它是最稀世的珍宝。
      伴随着一阵淡淡的清香,盒中铺散着几片朱红色的花干,而在它们柔软的怀抱中,一朵精雕细琢的扶桑花闪着点点银光,每一片花瓣都肌理分明,小巧却不失雅致。

      刘浔靡颜腻理的脸庞上笑逐颜开,“这耳坠真好看。”她望了一眼连赫,用眼神向他吐露着自己的喜爱之情,不过转而她的面上却又略显疑容,“可这耳坠怎么只有一只呢?”

      仿佛是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连赫倒是一脸的从容淡定,他没有说话,只从刘浔的手上接过了盒子里的扶桑耳坠,并挥手示意她蹲下身子。
      他将耳坠轻轻地戴上了刘浔的右耳,动作虽然生疏,但已然是颇为细心留神。
      “因为你已经有爱人了啊。”

      他言笑晏晏,半响才说出了这么一句,可刘浔的脸上却是霎时面红耳赤,她低眉垂眼,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他居然还记得当时自己曾说过的关于扶桑花的种种。

      “唔,我当时也就是随便一说罢了,我……”她支支吾吾道,背后的一片银装素裹衬得她的脸颊格外绯红,纤长的睫毛低垂,沾染着几颗调皮的水珠,折射出一种别样的美。

      不过连赫似乎并没有打算因此收回他的目光,“公主,这耳坠很衬你,”他的唇畔弧度优雅,而眼神中却是更多了一份柔情,“她年轻的时候,应也是这般美的吧。”他有些痴痴地低喃着。

      “她?”刘浔愣愣地抬首望向连赫。
      似乎记忆里的他总是那么地从容不迫,她很少看到他这样失神的表情,仿佛是一个渴望被人垂爱的孩子,但却总是彷徨着,失落着。

      片刻,他的眸中终于恢复了些许往日的风华,转而望向了一脸错愕的刘浔,“我是不是从没有提起过,公主你长得其实颇有些像我的娘亲,”他的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怀念与眷恋,“特别是那双眼睛,都是同样的清澈而纯净。”

      “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想必你的娘亲一定很欣慰。”刘浔讪讪道,被他这么夸奖一番倒是让她颇为不好意思起来,儿子都能有如此绝色容颜,连赫的母亲定然也是不可方物的大美人了吧。

      “不过娘亲总是不能与公主相提并论的,她的福薄,我们的母子情分在我五岁那年便也随着她一起去了,怎及公主洪福齐天呢?”他哑然失笑,却是带着几分苦涩,“她若在的话,应该不会欣慰吧,我终究还是忤逆了她的意愿。”
      最后那一句呢喃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刘浔听得并不真切,有点儿云里雾里。

      望着那双黯淡的星眸,刘浔的内心也跟着一起坠入了无尽的黑洞,她想说些什么去安慰他,却又是无从说起,一些只言片语卡在喉咙口,终还是咽了回去。
      就这样,在鹅毛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她能做的,只是静静地陪在他的身旁。她伸手握住了那双微微颤抖的大手,在炙热与冰冷交汇触碰的那一刹那,仿佛汇聚了千言万语,却又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已然是多余。

      直到,一阵凌乱的铁蹄声划破了长夜的宁静。
      朝着刘浔的方向而来的是一支排列整齐的马队,马上的士兵个个威武不凡,而在马队的后面还跟着数量马车,一行人堪称浩浩荡荡。

      河道边上的路并不宽,连赫为了给马队让路,淡然地转动着轮椅朝着边上挪去,见一旁的刘浔仍有些怔怔的模样,他便用力地拽了一下她的手。
      他的力道很大,刘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一个踉跄便开始重心不稳起来,待到落定,她脸上方才才褪去的嫣红又再一次升腾上了脸庞。

      此刻的她正不偏不倚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意识到两人过于亲密的动作,刘浔有些不自在地想要起身,却不曾料想连赫的大手竟在此时环上了她的腰际,“你若再折腾,指不准咱们俩就得一起掉河里了。”他看了看仅离河道边还差几公分的轮椅,莞尔看向刘浔,倒是没有丝毫的尴尬。

      话虽不假,但就这么坐在他的怀里,刘浔的心中怎么能不小鹿乱撞呢?所以为了缓和自己内心的紧张与焦虑,她只得转过脸去,佯装出一幅正在打量马队的样子。
      “这群都是什么人,深更半夜地还整装前行。”她尽量想为自己多找一些话题。

      “看这带头的人,似是勇士魏臣。”连赫倒是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依旧从容地回答着刘浔的问题。
      刘浔迅速在脑海里边过了一遍这个名字,过了半晌才想出些端倪来,“是那个即将随着安国少季出使南越国的魏臣?这么说来,这一行人应该都是出使的使节了。”

      这个人的名字刘浔只听过一次,还是前几日在与刘据闲聊时被无意提到的,说是武帝最近选派了些使节出使南越国,让南越比照内地诸侯进京朝拜天子,而这个魏臣便是使节名单中的一个。

      刘浔看着一脸戾气的领头士兵,不禁摇了摇头,“此次出使南越国恐怕是徒劳无功的。”她自言自语道。
      本只是应景地一句感叹罢了,她说得很轻,且伴着车队的马蹄声,却不料还是落到了连赫的耳朵里,“哦?公主有何高见。”他的眸子中闪过一道不易辨别的情绪,转而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语调问道。

      “安国少季这个人本并无大才,此次父王看中他出使南越不过是因为他曾与南越樛太后有过一段情罢了。算盘虽打得好,可樛氏虽贵为太后,却是中原人,再加上新君年幼,这南越实权恐怕早已旁落老丞相吕嘉之手。吕嘉是地道的南越人定是不甘内属我大汉的,且此举于他自身利益有害,精明的老狐狸又怎甘为人鱼肉呢?”刘浔滔滔不绝着,“再者使节中的其它人除大夫终军外并无德才兼备之人,无奈大夫年纪尚轻,恐不成气候。”

      刘浔语毕,可连赫却似乎陷入了沉默,轮廓精致的脸庞上早已敛起了方才的笑容,“公主这番见解是从何处听来的?”他的语气稍显严肃。

      “只不过是我自个儿的一家之言,最近进宫的次数多了关于南越国的各种疯言疯语也算是听进了不少,依着自己的几点谬解妄自揣测了一番罢了,怎么?有什么不妥吗?”刘浔有些狐疑地回过头来,正对上了朦胧的月光下连赫孤傲不群的面容。

      见他默不作声,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僵持的局面,半响,刘浔只得故作轻松道,“你不用担心,这些个事儿我从未与他人提及过,我记得我说过,朝堂上的事情我不会牵涉其中,指点江山的事情也不该由我来做,父王多得是谋士,你就放心吧。”
      她知道连赫是不喜欢她插手前朝之事的,再者,刘浔是知道历史的大概的,汉武帝最终必将平定宇内,所以她也没有什么必要为此忧心。

      岂料,此时的连赫唇畔却勾起了一抹魅惑的笑靥,他伸手抚上刘浔两鬓散落的发丝,温柔地替她撩拨向耳后,“我确是放不下心,吾妻慧黠至此,毫不逊色于庙堂谋士,此番回府为夫可得闭门读书了,否则得被夫人比下去了。”

      “公主”变成了“夫人”,刘浔对于他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倍感瞠目,不过,心底却已然是羞人答答。
      同时,坐拥佳人在怀的连赫一手小心地怀着她的腰,一手随意地摩挲着拇指上翠绿的玉质扳指,而目光则是定定地锁在前方浩荡的马车队伍之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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