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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共此灯烛光 被你爱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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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佳节,天公似乎也格外垂帘,已经连续飘了好几日雪的长安城今夜的天空却是格外地宁静。萧瑟的北风吹拂之下,皑皑白雪依旧风情无限地眷恋着大地,不过人们似乎也在这样积雪的日子里自得其乐着。
烟雨楼的雅间中,刘浔手捧着一盏热茶,身子紧挨暖炉,原本白皙细腻的脸庞方才在寒风的肆虐下,此刻已然被冻得通红。“方才倒还没什么,此刻在这炉火旁烘了烘,才觉着刚刚等你的那几个时辰当真是种煎熬。”听着外面的呼啸声,她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赵允冲她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在两盏青铜酒樽中盛满了方才让小二暖完的酒,并将一盏推向刘浔的面前,“这壶好酒是我特意留着的,不过我只等你这一次,今儿个你若是不来,我便准备将它独占了。”他含笑的凤眸一如既往的清澈,犹如天山上化下的雪水,纯洁且纯粹。“不过它倒是与你有缘,且喝下暖暖身子吧。”
刘浔倒也毫不客气,举起酒樽抿了一口,清冽甘甜的佳酿绕于舌尖,还伴着若有似无的果香,浓而不烈的酒精窜入身体,瞬间驱散了身子上的清寒。
无论时光荏苒,阿允都应该是那个最懂她的人吧。
眼见着刘浔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赵允便也举起自己那一盏乐呵呵地品了起来,“这是我从余杭带回来的荔枝酒,你们姑娘家不宜喝那些太烈的,这些果子酿的酒最为温和,冬日里拿来暖身甚好。”他自鸣得意地笑着,“人说十千兑得余杭酒,二月春城长命杯。足见余杭盛产好酒,怎么样小四,我待你不薄吧?”
“不薄吗?半年来亏得我还惦记着你,你倒是连个信也不捎,敢情是自个儿云游去了。”刘浔想到赵允这半年来逍遥山水间,心中除了有些艳羡,更多的则是为他能够拥有这份自由洒脱而高兴,但嘴上却偏偏是不饶人,“你们这般的浪子最是风流,幸得你我之间乃子期伯牙之义,否则只怕我盼到肝肠寸断也只等到萧郎陌路吧。”
“天大的冤枉,博览方致博闻,此乃第一步也。然若要悟透字句珠玑,我认为闻之不如见之,亲历亲见方可识之,此乃其一;游历山水观其所变,取群书之精华,此乃其二。小四你若是有幸遍游天下,定也会像我这般心不思归了。”他竭力地辩解着,“再者,我赵允岂是如此薄情寡性之人?”
刘浔的心头猛然一紧,犹记得长公主府中,刘据曾无意提及过阿允那段过去,方才一时疏漏,不知有无触动他的伤心处。
她抬眸望向赵允那双仿佛会笑的眸子,细细打量着。
美目流转间,他的眸底不染一抹尘埃,丝毫看不出任何阴霾黯淡,这样一片澄明的净土,即便是佛前的白莲也是能安然生长的吧。
“你知道我是打趣你的,不过阿允,被你爱上的女子应该是很幸福的吧。”
似乎是刘浔的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赵允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他径自举起酒樽独饮了片刻,再望向刘浔之时,脸上已恢复了些许清朗。
“何以见得呢?”
“直觉吧,”刘浔莞尔一笑,看来那个故事似是确有其事的,“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赵允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他泰然地饮着荔枝酒,眼神在窗外飘忽不定,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凝望着窗外的世界。
虽然无法完全体会到他的这种乐趣,但刘浔不得不承认,阿允有着最美的侧脸,青袍玉笛的不羁少年褪下躁动,安静的模样更显超尘脱俗,恍惚间仿佛置身于菩提树下,瑶池边上的仙人也不过就是这般风华绝代的吧。
他不言,她亦不愿多语,愣愣地看着窗外出神。
长安大街上不过是到处吆喝的叫卖声,寒暄唠嗑的交谈声,时不时地掺杂着孩童提着灯笼嬉戏打闹的欢笑声,这些她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似乎偶尔也会有着一些不合群的声音。
烟雨楼的门口有一个戴着布帽的中年男人被小二给粗鲁地轰出了门,他的衣衫不算华丽,但也是干净整齐的斯文模样,看着不像是闹事的痞子。
本是无心一扫,但再仔细一瞧,刘浔竟觉得这个男人有几分面熟,思前想后才依稀记得,自己与这个男人好似在连赫的金楼有过一面之缘。
想不到短短半年,这个生意人居然没落至此,当真是世事无常。
“虎落平阳还得被犬欺啊。”没想到赵允竟在此时感叹了起来。
“你说得可是楼下那位?阿允你认识?”刘浔狐疑道。
“怎么不认识?想当年魏其侯窦婴风光无限好,因其推崇儒术,他家的管事亦是温文尔雅,只不过树倒猢狲散,没想到窦相殁了以后,曾经那个跟着一起流转于富贵王侯之家的人竟有今日被下人扫地出门的凄惨境遇。”赵允摇了摇头,仿佛是在感叹人世间的光影浮华,譬如昙花一现般叫人扼腕。
听罢赵允的话,除了同样的惋惜,刘浔的心中更是生出一个疑惑。
魏其侯窦婴她是有所耳闻的,他是窦太后的侄子,也曾出任过武帝的丞相一职。但早在十多年前他便被武帝一道诏书杀头弃市了,个中原委刘浔也不甚清楚,只依稀记得似是与当时以田蚡为代表的新兴外戚集团势力打压设计有关。
不过,连赫怎么会与这样一个没落贵族家的管事打交道?莫不是这个窦管家也开始做起了买卖?
“怎么,有心事?”赵允狭长的凤眸眯起,正以一种深不可测的目光打量着刘浔,“痴痴的也不知是在望些什么。”
“方才你不也是讷讷了好一阵子么?看来你我二人还真是惺惺相惜的好知己呢。”刘浔回过神,倒也不忙着反驳他,不过即便是自嘲一番,她也得拉着赵允一同下水。
赵允听了,嘴角的笑靥绽放,明媚得好像三月里花开正好的并蒂海棠,醉人心扉。“果然是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他摇了摇头,笑意犹存,而脸却转向了月光初上的窗外,“你此次出府除了来找我,只怕是不会错过元宵灯会的吧,时候差不多了,我也就不留你了。”
“你不去看看吗?”对于阿允的料事如神,刘浔也渐渐习惯起来。
“小时候常常看,现在倒也觉得没什么新意了,哪像你这样被豢养在金丝笼里的女孩子,难得的自由,就不要错过了。”见刘浔似乎仍有些恋恋不舍,赵允继续补充道,“你就放宽了心去玩吧,这段日子我不会出长安的,下次见面绝不会是半年后,我保证。”
阿允是放歌山水的逍遥少年郎,恢弘伟岸的丞相府虽是他的家,但却绝不是他的归宿。不过他的行踪虽常飘忽不定,但刘浔相信,他是绝不会骗她的。
也许,这便是真正的朋友间所谓的信任吧。
再见故人本就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儿,何况还恰逢这元宵灯会,踏出烟雨楼的刘浔整个人俨然是在以一种飘飘然的姿态在城中到处走马观花。
看过了舞台上耍刀弄枪的杂耍,过尽了千奇百怪的彩灯,不知不觉夜色已浓,刘浔便找了个清静些的地方暂时歇息。
一整个晚上都挤在人堆里,现在难免有些疲惫。
刘浔坐在桥边的石凳上望着夜色里波光粼粼的水面,不时地倒映出河道两边烟火的光辉,倒也呈现出一派其乐融融的太平盛世景象。
其实这些个东西她在原来的那个时代早已司空见惯了,只不过来到这里久了,那些记忆便也开始有些疏离了。
刘浔不自觉地抚向颈间犹带着体温的玉玲珑,这半年来她仔细琢磨过无数次,但完全找不出任何与回家有关的线索,它除了是一块千年难寻的美玉,别的似乎并无特别。
难道,自己一开始就错了?
她有些惘然,不过想来回家的事情此刻倒也并不急,许多事情她都没有弄明白,兴许现在的一切本就是一段属于自己的故事?
况且,这里的一切似乎也并不惹人讨厌。她有一个常伴左右的好弟弟,一个倾盖如故的好知己,还有,那个扶桑花下永远白衣胜雪的少年。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竟有些不自觉地上扬,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如此雪窑冰天,又恰逢正月里的火树银花,若是不附庸风雅地赏上一回,倒是白白将这良辰美景错付了,”纵使北风凛冽不绝于耳,但他的声音落在刘浔的耳朵里,仍是清澈得宛若高山流水,“不知公子是否也有雅兴,与我这酸画匠做个伴呢?”
应声回眸,紧随着的两个家丁早已不见了踪影,天空中又应景地开始有雪花洋洋洒洒,静静的,仿佛这只是两个人的世界。
连赫的身上倒是鲜有地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风,衬得他的面容格外玲珑剔透。雪花调皮地爬上了他的肩头,而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整个人挺拔的身姿却是要让青杉冷松都逊色三分。
“本公子向来大方,应了你的邀便是。”她回以一个绝美的笑颜,起身向着他的方向快步而去,仿佛是要奔向下一个轮回,一个只属于他与她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