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误九天》徐派

20、天不从人愿 他冰凉的掌

　　从长公主的房内出来时，整个平阳侯府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刘浔的这位大皇姐要长她七岁，她为人谦恭和蔼，端庄贤惠的模样倒是像极了母亲卫皇后，难怪有说卫长公主是最得汉武帝宠爱的一位公主。
　　不过，只可惜她的命运多舛，身处帝王之家，有多少的富贵荣华便有多少的身不由己，其中的幸与不幸，也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阖上房门，刘浔由下人引着前往后院的大堂，思量周全的长公主在那儿为各位远道而来的皇亲国戚们准备了晚膳。

　　“皇姐，请留步。”还未走出太远，刘浔的身后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叫唤声。
　　应声回眸，蜿蜒的长廊上一架轿撵正由四个伙夫抬着往自己的方向疾步而来，而轿撵上坐着的，则是脸色略显苍白的刘据。
　　左不过是几日不见，紫竹坡的刀光剑影似乎在他的身上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袍子下的左腿上缠绕的厚厚绑带格外刺目。

　　“是太子啊。”刘浔停下了脚步，仿佛是意料之中，她静静地等待着刘据的轿撵赶上自己。
　　见到刘浔后的刘据显得格外兴奋，“来人，将拐杖给本太子，我要与皇姐一道走。”他带着命令的口吻冲着小太监喊道。
　　“太子万万不可，您的伤……”小太监听罢一脸的诚惶诚恐，一头跪倒在了地上。
　　“怕什么，一切由本太子担着。”

　　“行了，你们是拗不过太子的，取拐杖来吧。”刘浔看着这个正在胡闹的弟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伸出手去扶他下撵。
　　即便位分再高，他也只是个孩子，谁说不是呢？

　　刘浔的这一伸手似乎正中刘据的下怀，在她的搀扶和拐杖的支撑下，他很快便站起了身子，凤眸扫过身边的刘浔，嘴角微漾，“我就说没事吧，他们就爱大惊小怪，阿姐你说是吗？”说话时他还不忘故意挺了挺腰板。
　　“阿姐？”
　　“民间不都这么叫的吗？”
　　“太子怎么突然对这些民间的礼俗敢兴趣了？”
　　“只是觉得这样比较亲近罢了，有些话据儿并不想瞒着阿姐你。人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一点儿也不假，那日紫竹坡的险境，据儿敢向天担保，除了阿姐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愿意舍命相救了，即便是母后也并不例外，何况还有那么多人觊觎这太子之位呢。”

　　他的眉心微动，但很快便敛起了方才有些失神的眸子，转而冲着刘浔粲然一笑，“所幸阿姐你现如今好好的，据儿现在虽不够强大，但往后一定会为了母后，为了阿姐你而努力的，如此才能在这个冰冷的宫闱中护得你们周全。”

　　刘浔望着身边这个才比她高出半个脑袋的弟弟，他有一对漂亮的眸子，说话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剪水的双瞳中透露着满满的真诚，仿佛拢了一世烟雨。
　　默然片刻，她的唇畔溢出一抹如花的笑靥，“那阿姐可就翘首盼着据儿长大的这一天了，只是有些话啊咱们私下说便是了，免得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听去生些事端。”
　　“多谢阿姐提点，据儿知道了。”他有些吃力地挪动着一瘸一拐的身子，可脸上却始终洋溢着笑容。

　　“哦对了，阿姐若是下次见了赵公子，记得向他道一声谢，此次若非他在回宫前先行替据儿处理了伤口，恐怕这腿伤还得更难办了。”
　　“这不成问题。”
　　“唉，只可惜他不愿涉足朝堂之事，否则定是难得的将相之才。”

　　的确，以赵允的气度与才情，只要他愿意，定是能够在朝堂上施展一番拳脚的。不过他却并不稀罕像别人那样在宦海沉浮，倒是颇有几分“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少年豪情。
　　“正所谓人各有志，强求不来。”刘浔想到那个一袭青衣，携一支玉笛便能潇洒纵情山水的飘逸背影，嘴角不禁勾起一抹会心的笑。
　　“也是，许是那件事他始终无法释怀啊。”
　　“那件事？”

　　“阿姐不知吗？当年赵公子的那位青梅竹马可是在订下婚约后没几日便离奇失踪了，坊间传闻说是丞相背后命人做的，故而赵公子现在才会如此忤逆他父亲的。不过这终究是人家父子俩的事，其中的是非曲直便也无从考究了。”
　　“还有此事？那姑娘后来可有消息？”
　　“并没有，怕是早就香消玉殒了吧。”话说到这儿，刘据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也在为这段早夭的姻缘而惋惜。

　　刘浔有些怔愣，果然跌入名利场打滚的爱情，即便是像阿允这样惊才风逸的翩翩贵公子，恐怕也难以成就这样一段奢侈吧。
　　当时的他是如何独自熬过那段岁月的，对于这位莫逆之交，她顿时染上一抹心疼。

　　见刘浔一脸的愁眉紧锁，刘据一时也手足无措起来，只得赶忙转移话题，“阿姐今日可是与驸马一道来的？都说驸马乃人中龙凤，据儿今日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敢情这刘据是不知道刘浔与连赫之间尴尬的关系，还自以为是找到了一个好话题，却不想此时的刘浔早已是脑后一排黑线，相比之下，她倒还宁愿刘据多说一些关于阿允的前尘往事。

　　就这样，姐弟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原本绵延曲折的路倒也显得没有那么长了。

　　和刘据一起来到后院的大堂入座后，刘浔环顾了一下四周，长公主依旧没有出现，想必此时沉浸于丧夫之痛的她在这样的场合仍还是疲于应付的。
　　其余的，除了她的几位皇姐皇妹外，便也就是些携了家眷的达官贵人。
　　他们中有的人自顾饮酒，而更多的则是在一起相互奉承寒暄，仿佛平阳侯的去世倒是给了他们一次千载难逢的契机。

　　对于这些人，刘浔一向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在有几个雍容华贵的夫人相继被刘浔敷衍走后，大家似乎对这位冷淡漠然的四公主也都纷纷敬而远之起来。
　　在刘浔看来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她可是巴不得早些填饱肚子离开。

　　不过，可惜天不从人愿，那些她越是不想见到的人却偏偏越是喜欢出现在她的面前。
　　“哟，四皇妹怎的一个人坐在这儿，也不嫌闷呀？”这个矫揉造作的声音除了她的二皇姐鄂邑公主，估计满座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此时的刘浔正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案子前，刘据本是硬要陪着她坐下的，可最终还是被她软磨硬泡地给打发走了，他身为太子，可不能像她一样拒与满座臣子打交道。

　　“有二皇姐记挂着，妹妹又怎么会闷呢？”虽然心中有千万个不情愿，但刘浔还是不得已地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自然了，所以啊姐姐特地拿了一壶好酒来给妹妹品尝，这可是前几日二驸马特意寻来的陈年好酒呢，”鄂邑公主说着便挥手示意身后的下人端上了一个镶着珠宝的黄金酒壶，“说到驸马，怎么不见四驸马来陪妹妹呢？哦，不对不对，姐姐差点给忘了四驸马不良于行，他定是还没赶上晚膳吧？”说罢，她还不忘故作娇嗔地轻笑几声。

　　刘浔看着她亲自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脸上的笑容还透着几分邪魅，心中暗叫不好，看来她是发现自己先前在羊脂白玉环的事上对她的戏弄了，那么，这杯酒也铁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来，妹妹，这杯酒二皇姐敬你，这大皇姐已然是命苦了，还愿妹妹千万别走上这条路子，和四驸马可以恩恩爱爱，白首到老。”精致的酒杯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由一只纤纤玉手轻托着停在刘浔的面前，如此架势，似是不容她抗拒。

　　“多谢二皇姐，妹妹我……”
　　刘浔还在思索着如何脱身的万全之策，却不料有人早已快她一步抢过了鄂邑公主手中的黄金酒杯。
　　还未等她缓过神来，身边静坐在木质轮椅上的连赫微微一抬首，便已经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了，刘浔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四公主不胜酒力，既是祝福我夫妇二人，二公主应该不会怪罪连赫代替夫人喝了这一杯吧。”
　　他冰凉的掌心覆上刘浔那双白皙的双手，流转着无限温柔的凤眸微抬，唇畔微染着一抹清浅的笑意，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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