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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朱颜已先悴 二公主旁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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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第二日刘浔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许是昨日喝了太多桂花酿的缘故,以至于她回府后便是昏昏沉沉地一顿猛睡。
起身草草地用过午膳后,她便一人在后花园中闲逛起来。
知道刘据平安后,太子遇刺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剩余的疑团便已经不是刘浔能力范围内的事了,况且正如连赫所说,朝堂上的事情错综复杂,她也并不想掺和这淌浑水。
至于苍狼男,除了自己以外并没有第二个人遇到过他,这个男人以及他救自己的动机都一并成为了一个解不开的谜。
“唉。”刘浔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千头万绪萦绕在她的心头却始终理不出一条完整的思路来。
“公主,公主,不好了!”桑柔的声音划破了花园中原本的静谧,也打破了刘浔的沉思,只见她自前院匆忙地朝着刘浔坐的地方一路小跑而来。
桑柔行事一向谨慎稳重,刘浔很少见她像今日这般冒失,心中不禁有些纳闷。
“怎么了这是?”
“回……回禀公主,方才长公主殿下府上来人了,说是大驸马平阳侯昨儿个夜里殁了。驸马爷命奴婢前来告知公主节哀,顺道询问公主,是否需要不日前往长公主府吊唁。”
“大驸马殁了?何以如此突然?”
“具体的奴婢也不甚知晓,只道是大驸马身子不爽已久,许是久病难愈吧。”
刘浔的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脑海中却是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连赫那张吹弹可破的苍白笑颜。
曾出征漠北之战的平阳侯曹襄一夜之间撒手人寰,何况是时常缠绵病榻的连赫,他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也如此匆匆地便与自己天人永隔?
想到这儿,她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知道了,传话给驸马请他好生准备着,咱们明日便动身。”刘浔饶有心事地挥手示意桑柔退下,便不再多言。
“喏。”
转眼来到第二日,一大清早刘浔等人便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前往平阳侯府上的道路。
连赫的办事效率极高,只一晚上便张罗出了所有合乎礼节的吊唁物资,从衣饰到排场都是经过细细考量的。
对于这一点刘浔并不感意外,在她看来连赫就是这么一个能够纵览全局且精明强干的人。这些日子以来要不是他帮着自己打点这公主府,恐怕全府上下百来号人都要被自己这个“外来者”搅和得焦头烂额了。
所以这样的例子多了,刘浔反倒觉得稀疏平常,理所当然起来。
一路上两人的话也不多,大部分时候连赫都是处于闭目养神的状态,而刘浔则是依靠发呆和小睡来打发时间。
就这样,不知不觉,舟车劳顿的一行人总算是来到了一片似被银装素裹的平阳侯府。
下了马车后的连赫一路负责打点各项事宜,而刘浔则是由下人引着去找她那苦命的姐姐卫长公主。
绕过一片鬼哭神嚎的厅堂,刘浔沿着蜿蜒的长廊正欲穿过后花园前往姐姐的房间,听下人说自打平阳侯辞世后长公主便几次昏厥,故而此刻正被扶去了房里歇息。
然而,行色匆匆的刘浔还未踏足后花园,便忽闻长廊另一头传来了一个聒噪的女人声音,在这样一个被不幸笼罩的气氛中,这个声音显得尤为刺耳。
刘浔有些不耐烦地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瞥了一眼,发现长廊的那边站着一个年龄看似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子,她虽身着素服,可头上华丽的银饰珠翠却是格外耀眼夺目,她的身后唯唯诺诺地跟着几个宫女,而在她的面前则站着一个器宇轩昂的少年。
少年身着一袭黑衣,整齐的发髻梳于脑后,浓密的剑眉之下是一对深邃的凤眸,他的容貌虽不似连赫或是赵允那般美到不可方物,却也是位百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特别地,面对眼前一副趾高气昂的嚣张女子,这个少年虽佯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可整个人却呈现出一种泰然自若的笃定,眸子中的宁静更是非常人所能。
“这是何人?”刘浔有些好奇,便停下了脚步,向身后的下人发问道。
“回禀四公主,二公主旁站着的是霍大人。”
“霍大人?哪个霍大人?”
“回公主,乃霍光大人。”
看来这一趟倒是不虚此行,这霍光今后可是大汉朝的一个传奇人物,如今能够看到这个尚与自己一般年轻的少年英雄,刘浔顿时来了劲。
“启禀二公主,这枚羊脂白玉环乃是陛下赐予长公主殿下的,微臣实不敢妄动。”霍光冲着二公主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看似客气,可言语中却是斩钉截铁。
“霍光,你少拿父王来压本公主,谁不知道这次大皇姐丧夫,父王可是命你挑的东西。你现在若是把玉环给了本公主,回头再寻一件别的来不就得了。”
这位二公主封号鄂邑,生母虽是一名位分并不高的嫔妃,可毕竟也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举手投足间尽显霸道专横。
不过,鄂邑公主的骄纵跋扈并没有使霍光却步,他再一次冲着二公主拱手作揖,只轻描淡写了一句,“恕难从命。”
短短的四个字,从他的空中说出是如此的轻而易举,可这话的分量却又仿佛重若泰山。
果不其然,鄂邑公主被彻底激怒了。
“你好大的胆啊霍光,莫说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奉车都尉,就算是霍去病在这儿也要敬本公主几分。”她傲慢地斜睨了霍光一眼,继续说道,“你能有今天还不全是仰仗了你那短命鬼哥哥,再说了,他霍去病之所以能有机会为我父王效命也是因为皇后的缘故,说到底,你们霍家都是靠着女人才有今天的。”
鄂邑公主的这一番话当真是极其刻薄,刘浔看着脸色铁青的霍光不免有些站不住了,此时的霍光终究是血气方刚,即便再怎么忍辱负重,也是不堪别人将自己和亲人这样数落的吧。
“二皇姐,许久不见了啊,妹妹给二皇姐请安了。”刘浔终是看不下去了,当即堆起满脸的笑意冲着鄂邑公主走去。
她在鄂邑公主的面前停了下来,将霍光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刘浔更是用极快的速度抓住了霍光早已紧握的拳头,示意他不可冲动。
这是霍光第一次与这位处事低调的石邑公主接触,当她那有些微凉的单薄掌心覆上自己的拳头之时,少年俊朗的面颊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异。
“我当是谁,原来是四皇妹啊。”鄂邑公主似乎还在气头上,对于刘浔这个突然杀出的“程咬金”亦是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哟,这只玉环当真是做工细腻得很啊,看这成色,应是不久前西域进贡的羊脂白玉环吧,霍大人?”刘浔倒也毫不介怀,自顾自地对着白玉环评价起来。
“回禀四公主,正是。”霍光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刘浔,这个举止怪异的公主究竟在打着怎样的如意算盘呢?
“怎么,四皇妹对这玉环也有意思?”鄂邑公主没好气地说道。
“黄金有价玉无价,何况是如此美玉,又有谁会不喜欢呢?不过啊,这玉环我可不要。”刘浔拿起玉环仔细瞧了瞧,随即又放回了托盘之中。
“哦?这是为何?”
“相传这羊脂白玉环啊原是一对的,是西域贵族家的宝物,这玉环的原主人是一对恩爱的夫妇,只可惜了现如今进贡而来的只此一只了。”刘浔边说着边摇了摇头,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
“那另一只现处何地?本公主把它寻来不就得了。”
“这……二皇姐恐怕要失望了,另一只早就不知所踪了。玉环的男主人在漠北之战中战死了,而女主人随后也抑郁而终,这只玉环啊据说还是不久前在女主人的墓中找到的,她临死的时候手上可还戴着它嘞,足见这宝贝价值连城啊。”刘浔说着又转身朝向霍光,言语中带着几分责备,“我说霍大人你也太不识好歹了,这只玉环与我二皇姐的冰肌玉骨如此相配,皇宫里的宝贝多如牛毛,你再寻件别的来给大皇姐不就成了嘛。”
“喏。四公主教训的是。”霍光见转过身来的刘浔使劲对自己使了个眼色,便也识趣地摆出一副“微臣知错”的态度来。
“呃,且慢且慢,四皇妹的好意二皇姐心领了。这玉环始终是父皇赐予大皇姐的,大姐夫方才过世,死者为大嘛,玉环还是配大皇姐为好。”听了刘浔话的鄂邑公主见死脑筋的霍光竟也同意了,顿时急了起来,脸上瞬间堆起了尴尬的笑容。
如此不吉利,又是从死人手上摘下来的东西,她想想就头皮发麻,更别说讨了去了。
“什么?那真真是可惜了,我倒是觉着这羊脂白玉环与二皇姐高贵脱俗的气质很是相配呢。”
“四皇妹谬赞了,本公主想到有些事,就不在此多陪妹妹了。”鄂邑公主的脸色并不好看,却还是假意地冲着刘浔笑了笑,随即便甩袖而去。
看着她灰溜溜落跑的样子,刘浔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公主还真是好骗,自己信口开河的话她倒也照单全收。
不过,正当刘浔独自在那儿巧笑嫣然的时候,她却似乎忘了在她的身后,正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而此刻的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
“四公主,何以要如此吓唬二公主呢?”霍光忍不住冲着刘浔问道,不过此刻他的面容早已恢复了原先的清新俊逸,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此时的刘浔脸上亦是勃然变色,敛起了方才的嗤笑,她正了正身子,转而带着几分浅笑道,“霍大人这是在怪罪本公主吗?我只是为这玉环赋予一些故事罢了。”
“微臣不敢,只是二公主并非痴傻,四公主觉着您能瞒她多久?”
“多久?我不需要瞒她多久,只要你将这玉环给了我大皇姐,她便也不能因此来找你的麻烦了,那我也就没有瞒她的必要了。”
“公主实在不必为了微臣而开罪二公主。”
“霍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看不惯她目中无人的样子罢了。行了,若是没有旁的事那大人就去忙吧,本公主也要去看望大皇姐了。”她微微摆了摆手,只是淡淡一笑,然而唇畔勾靥出的却是一种令人遥不可及的清丽脱俗。
年少的霍光远远望着那个一身素衣的窈窕背影,显得有些讷讷。
错综复杂的宫闱斗争早就锻造出了他一颗宠辱不惊的心,然而在这个即将步入初秋的微凉傍晚,她的出现就好似是一株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不经意间却荡漾开了他心中那一湾早已开始干涸的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