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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知我者其谁 坐在马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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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车上的刘浔脸色苍白,空洞无神的双眸使整个人更显愁云惨淡。这一趟本是想来问出些端倪的,可她却反而让自己陷入了一个更为窘迫的境地。
一向不问政事的连赫何以对她出言忠告?况且自己也从未想过要插手任何朝堂上的事情,他又何出此言呢?
更重要的是,他之于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刘浔的心中早已是心乱如麻,可却似乎偏偏祸不单行,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不知怎的突然刹住了车。一阵颠簸后,伴随着马儿的一声长啸,车内的刘浔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吓得桑柔也跟着尖叫起来。
所幸车夫的技术还算是纯熟,很快便安抚下了受惊的马儿。
“怎么回事?”桑柔扶起了刘浔,冲着车夫喊道。
“回姑娘,不知是谁扔了件东西下来正巧插在这缰绳上惊了马,唔,奴才是否要将此物呈给公主?”车夫的声音明显带着惊惧,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惊公主的马,这弄不好他可是也要跟着一块儿倒霉的。
见刘浔点了点头,桑柔便识趣地从车夫那儿取了东西交给刘浔。
出乎桑柔的意料,原本看着有点儿恼的公主见了呈上来的东西,嘴角边竟意外地展开了一抹如花的笑颜。
那是一支纯白通透的玉笛,质地触骨冰凉,成色也是极好的,可谓是绝佳的上乘品。
刘浔紧握着玉笛,随即便掀起了马车的帘子,“你们先行回府吧,不许跟来。”说罢,她快步朝着路边的一家酒楼走去,只留下了还不明所以的桑柔与车夫一脸错愕。
进了酒楼,刘浔二话没说便冲着楼上走去。果不其然,角落靠窗口处正静坐着一个青衣的少年。
此时的他正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长安大街,一手无意地摩挲着手中的白瓷酒杯,时不时地露出一副魅惑的微笑。银质的发冠束起一个整齐的发髻,而剩下的一半青丝则任其泻下,不时地随风飘摇。
这样的赵允不似从前那般放浪形骸,倒却颇有一种稳坐钓鱼台的不凡气度。
远远地欣赏了片刻,刘浔便笑意盈盈地朝着他走去,自顾自地坐在了他的对面,动手替自己也斟了一杯酒小酌起来。
“这家酒楼别的倒没什么,只这桂花酿最为出挑。”看着刘浔有模有样地品了起来,赵允不禁笑道。
刘浔倒也毫不客气,喝完一杯后,紧接着又替自己满上了一杯,“绵甜可口,却是好酒。”说罢,将手中的玉笛朝桌上一置,满脸不怀好意地冲着赵允笑了笑,“我说赵公子,如此贵重的玉笛你不好好看着,当心本公主心一黑,就从你那儿给讨了去。”
赵允看着眼前一身素衣罗裙的少女,随意绾起的青丝上只点缀着一支俏丽的银步摇。吹弹可破的细腻皮肤上娥眉淡扫,然而一双清澈灵动的双眸慧黠地转动着,几分调皮,几分可人,如此仙姿佚貌,倒不像是贵胄奢靡的皇家出身,反而更像是误入红尘的花间精灵。
他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公主倒也不是头一遭心黑了,我这玉玲珑转眼间可就挂在公主你的颈间了,怎么,这回连我的玉笛公主也要一并收了去?”
经他这么一说,刘浔倒也自觉理亏起来,“罢了罢了,还与你便是。”说话间还不忘将玉笛往赵允的方向推了推。“唔,对了,往后若是没有旁的人在,我倒是更喜欢你唤我小四。一来你我二人身份特殊,小心一些总是不错的;二来嘛,公主公主叫着总显生分。”她这回咪了一口桂花酿,一脸真诚地望着赵允。
“如此甚好,繁文缛节总让人活得不自在。”
“那我便和他们一样叫你阿允可好?”
“自然好。”
意料之内的,赵允爽快地便答应了刘浔的请求。他伸手去拿玉笛却并没有立马收入囊中,而是置于手中反复把玩,视线则依旧飘向了窗外的世界。
“外边有这么好看吗?都快把你的魂给勾走了。”刘浔望着那张脱俗的精致侧脸,不免也跟着一块儿朝着窗外望去。
“我在看人心啊。”他倒是毫不含糊地回答道。
刘浔的心中不免一阵唏嘘,这人心哪是能瞧出来的?敢情这赵允又是在忽悠自己了,“那你倒是说说你方才都瞧见了什么?”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些什么来。
刘浔一脸狡黠地盯着赵允,满心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胡诌。不过,这一次似乎要让她失望了。
待到赵允侧目,他的脸上竟一扫先前的落拓不羁,“我看到奢华马车里的人情凄意切,她虽坐拥荣华,但心头却是一片荒芜的。因为她的孤独,她的无助从来没有人懂,那个人,她活得并不快乐。”他举杯将桂花酿送入口中,不再多言,似乎是在等待着刘浔的回应。
对于赵允这番突如其来的话刘浔全无招架之力,她的朱唇紧抿,嘴角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笑意。
她感受到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人毫不留情地痛戳了一下,可自己却是那么地束手无策。
“不,你说的不全对。过去她确实只能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可是,未来不会了,因为她的世界不再是没有人懂了。”
刘浔感觉到自己的眼里又开始不争气地起雾了,不过这一次,似乎并不是因为悲伤。朦胧中她好像看见阿允的嘴角上扬了,就连他那对明亮的凤眸都好像会笑,他的眸子里仿佛有一面剔透的明镜,无论自己想要如何掩藏,都逃不过他那颗七窍玲珑心。
这些日子以来,这个时代唯一留给她的温暖,也许只此一个知己罢了。
即便相识的日子并不长,可他们却是真真一起经历了生死,况且,在他的身上刘浔总能觅到一种难能可贵的惺惺相惜。
“怎么哭了?小四可不像是这么脆弱的女子啊,要是再哭下去,我若在你心头撒些莲子,只怕明年入秋都可以吃上藕粉桂花糕了。”
“一点都不好笑。”刘浔一边抹着眼泪嘴硬,可唇边却早已荡漾开了。
赵允见她终于破涕为笑,才刚放下心来,却无意间注意到她衣袖间缠绕着的纱布,神色继而又凝重了几分。
“你的伤势如何了?”
“不碍事,都是些皮外伤罢了。哦,对了,那日去公主府上报信的小厮是你派去的,对吗?”刘浔压根就没有瞅一眼她的手,仿佛这些伤口都是长在别人身上似的。
“不错。太子遇袭伤重,消息自然是不能外传的,可你又处于性命攸关的地步,故而我也就只得出此下策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驸马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可他当时只带了二十来个府里的家丁,你就不怕我自此一命呜呼?”刘浔有点迷茫,对于连赫,赵允何以会产生如此大的信任?
“自然是怕的,所以那夜我便向家父讨了些人在五里外候着,因为师出无名我也不好轻举妄动。你知道的,现下关东时局所迫,长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招致人心惶惶,我虽无心仕途,却也不能坏了这游戏规则。”他轻描淡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过,若是天亮他还不能将你带出来,我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所幸,我果然还是没有看错人的。”
他一边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一边漫不经心地笑着,却殊不知刚刚的一番话落在刘浔的心里头早已是如沐春风。
“阿允,谢谢你。”不知怎么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顿感多余,除了这句感谢,她一时间找不出其它的词。
“谢什么,方才还不知是谁说的不必见外。”
……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知不觉已是月上柳梢头,待到返回公主府时夜色更是渐浓。
虽然身处阴霾之中,可刘浔的心较之从前却似乎清明了许多,她摸了摸颈间的玉玲珑,无论它是否能指引着自己回归本位,她都会好好珍惜它,感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