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快跑》蘸雪

5、第 5 章

　　“来解释给微臣听吧。”摄政王大人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俯视着皇帝陛下，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被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的皇帝陛下瑟瑟发抖。
　　“呃……这个，这个是太上皇硬塞给朕的。朕说，朕不能要这个！皇叔说朕不能吃朕就一定不会吃！但是太上皇，呃，盛情难却……朕却之不恭，就，就收下了。但是朕绝对不是想吃！朕只是象征性地收一下，待会儿就赏给其他人了！朕绝对不是想吃甜食才这么做的！真的！”皇帝陛下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仰望着对方：“朕绝对不是因为太想吃甜食了才这么做的；朕也不是羡慕沈尚书的儿子天天在太学里啃凉糕，朕只能眼巴巴看着，在心里嫉妒他能满不在乎地把凉糕渣滓遍地撒；朕每次想吃零嘴的时候，只能让御膳房的人在朕面前报蜜饯名，听听名字，就好像真的，真的吃到了一样……”
　　皇帝陛下的头一点一点的垂了下去，白嫩细细的手指用力扭着衣袖，不多时，瘦瘦的肩膀就一点一点抽动了起来。
　　面前的摄政王依然面无表情。
　　皇帝陛下的身子愈发缩成一小团，小小的包子脸埋进了臂弯里：“我知道……我的牙齿吃糖吃坏了，我，我也努力喝了两个月太医院煎的药……很苦很苦的，我只有让小圆子给我喝水……可是还是很苦……又不敢跟皇叔讲……”
　　细细软软的声音，带了点颤抖跟鼻音，听起来闷闷的，仿佛胸口也跟着闷起来。
　　摄政王仍然面无表情地站着看。

　　皇帝陛下终于不再说话，只把脸埋在臂弯里，安安静静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四周突然静了下来，没有风，没有虫鸣，仿佛都凝固了般，安静极了。
　　许久，一声叹息打破了寂静。
　　“……从今天起，让御膳房的人撤销蜜饯的禁令吧。”
　　石桌上的少年埋着的脸上，用力咬了一下嘴唇，防止嘴角的笑意太过明显。声音听起来仍然闷闷的：“可是我现在就想吃。”
　　面前的人不动，皇帝陛下的脸埋得更深。
　　然后，一只手伸到皇帝陛下面前，修长干净，纹路清晰。
　　“臣带陛下去御膳房吧。”
　　包子脸终于从臂弯里抬了起来，满眼控制不了溢出的笑意，亮晶晶带笑的眸子，仿佛揉碎的阳光碎片全跌进了眼里。

　　等御膳房蒸枣糕的香味慢慢弥散在空气中时，皇帝陛下安安分分地坐在御膳房的小凳子上，双手服帖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却不时瞟向那个小蒸笼里。
　　坐在一旁的摄政王大人闲适地靠向椅背，从宽大的袖子里慢慢掏出一本蓝封线书，打开，轻声却不容忽视地道：“陛下，开始今天的功课吧。”
　　“啊？！”皇帝陛下受惊回头，满脸惊恐：“功课？！”
　　“当然。”摄政王大人轻轻竖起一根手指，缓慢而清晰地道：“错一次，减一块枣泥糕。”
　　在皇帝陛下惊恐又痛苦的目光里，摄政王大人看着手里的书，漫不经心地道：“《六韬》对于君王用人之道怎么说？”
　　“呃……就像钓鱼，要用鱼饵……用人，就要，像钓鱼一样，用诱饵使人甘为驱使……”
　　“原话。”
　　“朕又不是要考举人，知道意思就可以了，不必要生搬硬套。”皇帝陛下开始狡辩。
　　摄政王大人从书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意外地没有说话。信手翻了翻书页，又道：“兵之道为何？”
　　“嗯……就是……兵力必须集中在一个人手里……然后，行动要统一……兵力要集中……才能，才能……灵活自如……”在蒸糕的浓浓香味里，皇帝陛下苦皱眉头绞尽脑汁，搜刮脑海里的一星半点的记忆。说上几个字，眼角就不由自主瞟向蒸笼，在这种香味里，脑子根本转不动。

　　“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为之何？”
　　“就是百姓想吃凉糕，朕就不能让他们吃青菜；百姓喜欢吃糖酥，朕就不能夺了百姓的糖酥！”这一次皇帝陛下对答如流且口齿清晰，言辞间凿凿有力掷地有声。
　　摄政王从书里抬眼，看着面前的人似笑非笑。
　　皇帝陛下赶忙捂住了嘴。
　　摄政王弯了弯嘴角，略抬高了声音：“李三德。”
　　“奴才在。”守在蒸笼旁的御膳房总厨赶忙跪了下来。
　　摄政王轻柔低沉的声音在御膳房响起：“给皇上的枣泥糕，减半。”
　　紧接着是皇帝陛下痛不欲生的响亮哀嚎：“皇叔不要！！！！！！！！！！！！！”
　　“再减半。”
　　“皇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再减。”
　　“皇叔！！！！！！！！！！！！！”
　　“你若再吼今天的枣泥糕全部没收。”
　　“呜……”痛苦心碎的皇帝陛下赶忙捂紧了嘴，一双眼泪水汪汪，泫然欲泣。

　　最终，皇帝陛下带着摄政王大人亲笔写的“予之为取”、“兵莫过一”两张宣纸，以及偌大的盘子里放着的一块半枣泥糕，凄然回了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