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快跑》蘸雪

6、第 6 章

　　夜幕降临，皇宫里各宫殿皆慢慢熄了灯，偶有几盏油灯如豆，更衬黑夜的沉静。天幕暗云沉沉，月色忽现忽明。皇城外的梆子敲了两声，传进宫来时已是飘渺难辨。
　　乾静宫已熄了灯，小圆子也在外厅里睡下了。偌大的龙床上，一个白色身影却抱着被子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好饿……”龙床上的人闷在枕头里微弱地吐出一句。
　　晚膳全是自己不喜欢吃的菜，随便扒了小半碗白饭就撤了膳食。到了半夜，肚子开始闹起来，空荡荡地难受。
　　回味了一下那一块半枣泥糕，肚子似乎好受了点，可是没一会儿又开始饿起来，而且似乎比原来更饿了……
　　龙床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一掀被子，下床随手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门口守夜的宫人见皇帝陛下起身，跪了一地：“陛下要去哪儿？”
　　皇帝陛下一扬脸：“出恭！”
　　“让奴才把恭桶拿来就是了。”
　　“朕喜欢去别的宫殿的恭房，不行吗！”扔下一句谁都不许跟，皇帝陛下挺直腰杆大摇大摆出了乾静宫，然后猫着腰快速地往御膳房方向跑。
　　一路上撞见各路巡夜的御林军，皇帝陛下仗着自己万人之首的尊躯边跑边道：“朕要去恭房，你们继续巡夜！”
　　惊起一路鸥鹭。

　　等跑到御膳房的点心局，皇帝陛下用手指戳戳门口守得快睡着的厨役，轻声道：“醒醒。”
　　厨役见是皇帝陛下，先是一惊，正想下跪行礼，被笑眯眯的皇帝陛下拦下了：“你是叫……嗯……阿达吧？”
　　厨役立即热泪盈眶：“没想到皇上竟然知道小的的贱名。”
　　养生殿的御膳房内所有人我都认识。皇帝陛下在心里如此道。

　　接下来，皇帝陛下充分发挥了白日里摄政王教的“人食其禄，乃服于君”，将小厨役阿达哄得恨不得为皇帝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见时机成熟，皇帝陛下故意愁苦地摸摸肚子，叹了口气：“肚子好饿……好想吃糕点……”
　　阿达立即表示可以为皇帝陛下献上糕点一盘，皇帝陛下顿时喜笑颜开。

　　在点心局门口，皇帝陛下偷偷摸摸吃了两大盘阿达从里面拿出来的糕点蜜饯之后，终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拍拍阿达的脑袋：“不错，对朕很……嗝！很忠心，朕会……嗝！……记得你的，回头重重有赏。”
　　在小厨役阿达亮晶晶的崇拜目光里，皇帝陛下扶着腰打着嗝摇摇晃晃出了点心局。

　　此时夜风习习，凉爽宜人，皇帝陛下终于有闲心慢慢走欣赏夜色了。咦？那是什么？
　　远处一名宫女端着盘子正慢慢走来，突然眼皮子底下冒出一颗脑袋，吓得宫女惊退三步，定睛一看，竟然是皇帝陛下！
　　“奴婢叩见……”话刚出口就被皇帝陛下拦下了，只见皇帝陛下正努力踮起脚尖，把鼻子往盘子里的琉璃盅上靠：“你是何人？这是什么？”
　　“回皇上，奴婢是祥宁宫的桑晚，太上皇半夜肚子饿，吩咐奴婢去找点吃的，但膳房里只有羊奶了，现下奴婢正要端去。”
　　“是嘛……”皇帝陛下皱皱鼻子，满眼好奇，伸手欲拿盅：“这个先让朕尝尝。”
　　“不行！这是太上皇的！”宫女桑晚眼疾手快夺回琉璃盅。
　　“大胆！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区区一碗羊奶，也值得你跟朕争？”皇帝陛下耍起流氓，踮起脚就往宫女怀里抢。两人你拉我扯，在一个回合中不知谁手一滑，装满羊奶的琉璃盅刹时撒了宫女一身。
　　皇帝陛下拿着空空的琉璃盅傻眼，抬头望见宫女阴沉的脸，吓了一跳：“我不是故意的！”
　　宫女阴沉着脸，深深吸口气，随后，勃然大怒：“皇上你抢奶不要紧！！！！淋湿奴婢的衣服做什么！！！！这是奴婢最好看的一件衣服！！！这个必须赔！！！！！”
　　可怜的皇帝陛下被宫女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后退一小步：“朕……朕不是故意的……要不要，你去朕的寝宫换一下衣服，回头朕，朕让浣衣局的送件新的来……保证比这件更好看！”
　　“哼！”被淋湿了衣服胆子忽然就变得特别肥的宫女冷哼一声，抬脚就往皇帝陛下的寝宫走。皇帝陛下连忙小跑跟了过去。

　　所幸一路上没有撞上什么人，宫女桑晚进了尊贵的皇帝陛下的寝宫，跟逛自家菜园子似的，一路踢踢撞撞。
　　皇帝陛下委曲求全地坐在外面，不停地往里喊：“你快点换啊……朕还要睡觉的……”
　　里面传来哐哐当当一阵折腾声，便在此时，殿外忽然传出通报声：“太上皇驾到——”
　　“啊？父皇来了！”微生澈心里一惊，立即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急冲冲往内跑，将衣服脱到一半见皇帝冲进来而惊声大叫的桑晚拖起来就往旁边的柜子里塞：“快点快点躲进去！！！！不要被他发现了！！！！我不叫你你不不许出来不许出声！！！否则我砍掉你的脑袋！！！！”
　　准备抗议呼救的桑晚在听到最后一句时身子一僵，满眼惊恐地被皇帝硬塞进了衣柜。

　　皇帝陛下为什么会这么惊慌呢？完全是被摄政王大人锻炼出来的应急反应啊！一有通报声就好像自己正在做什么坏事，而想急急忙忙掩盖起来。

　　怒气冲冲进来的太上皇正好撞见皇帝陛下慌慌张张从里面出来，脸上的怒气刹那退散，一双眼疑惑又尖锐地紧盯着皇帝陛下：“皇上……您是不是又做什么坏事了？”
　　“没有！”皇帝陛下下意识斩钉截铁地回答，心里却好像打鼓般忐忑不安。难道刚刚去点心局偷吃被他发现了？不可能啊……怎么办……要是被皇叔知道了……好可怕！！！
　　太上皇不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么，但那一脸心虚的表情却看得一点不落，不禁冷笑一声。原本是来找自己宫的宫女的，现在，说不定还能抓住皇帝的小辫子！

　　太上皇拨开皇帝就往里冲，首先发现的是衣物都散落出来的衣柜。伸手打开衣柜，原本打算奸笑的脸突然呆滞了一下，随后凄厉的尖叫响彻乾静宫。
　　太上皇看见了什么！！！！太上皇看见自家的宫女衣衫凌乱蓬头垢面满眼惊恐的泪水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身上还有可疑的乳白色痕迹！！！！
　　太上皇赤红了眼冲出门，死死地瞪着一脸心虚慌乱的皇帝陛下，撕心裂肺地吼起来：“禽兽不如的孽子！！！！！你说说你干了什么好事！！！！”
　　皇帝陛下被这一吼吼得六神无主丢了三魂六魄，只心道“完了太上皇真的知道朕去点心局偷吃东西的事了！”，不禁万念俱灰：“父皇！！！！朕知道错了！！！！朕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还有下次！！！！你这个衣冠禽兽！！！！”
　　“不是朕一个人干的！！！点心局的阿达也帮了朕……”不是阿达偷拿糕点朕也吃不到啊！
　　“什么！！！！还有太监！！！！皇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孽畜！！！！！你对得起摄政王对得起满朝大臣对得起全天下的百姓吗！！！！”呜呜呜呜我可怜的桑晚！！！竟然还被太监逼迫干这等龌龊事！！！！
　　“哪有这么严重……这种事朕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啊……”以前也偷吃过点心嘛！皇帝陛下被骂得有点委屈。
　　“什么！！！！不是第一次了？？？？皇上你……你你你你你……你第一次做这种事是什么时候？”
　　“大概十二岁的时候吧，那时儒德父皇刚刚去世，朕一个人好伤心，半夜就偷偷出去了……说起来今天我也是半夜睡不着才想爬起来的，结果遇见这个宫女……”要是不遇见她太上皇也就不会知道我偷吃点心了。
　　“十二岁……你竟然十二岁就……你还那么小……”太上皇不敢置信地用手指着皇帝陛下，手指尖抖啊抖，满眼震惊：“这件事，这件事寡人管不了了！！！！让摄政王头疼去吧！！！！！”
　　说完让随伺的宫人进去用衣服盖住瑟瑟发抖的宫女，太上皇自个儿怒气冲冲往外走。
　　“父皇不要啊！！！！不要让皇叔知道啊！！！”皇帝陛下在后面满脸痛苦地哀嚎。
　　“晚了！！！”太上皇回头重重瞪了一眼，带着宫人浩浩荡荡离开。

　　各个角落里，被这一闹惊醒的无数宫人纷纷迟疑又好奇地探出头来，神情各异地望着自家陛下。
　　已经度过了十六年的冷清后宫，终于在今晚，爆出了皇帝陛下的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