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狱》芙惑

3、啼歌夜畔惊卿心 这是正面交

　　（八）
　　傍晚时分，霞落漫天，琉璃埋头分析着刚刚从周总监那里得到的各组试验产品的数据。在澳洲的两年，琉璃一直在为这个项目做准备。对于这个项目甚至比那些千挑万选回来的博士还要熟悉。突然，几十个零件被送到了技术部的实验室。
　　“周总监，这是刚刚生产出来的零件。质量部的做了金相试验，好像有点不对劲。”
　　周总监拿了零件在分析室里待了两个小时。“给沈总打电话，这事还需要他来处理。”
　　“沈总，今天刚刚出来的一批零件的成分有问题，杂质的含量超过了A公司的需求2%，如果全体返工重做的话，可能是来不及按时交货了。”
　　“好的，我知道了。”放下电话，南城更愁了。
　　“怎么了？”琉璃走到周总监身边，关切地问道。
　　“哦，琉璃啊。你也来帮忙看看这怎么办。零件里的碳含量超标，返工可是时间已经是来不急了。”周总监对琉璃是熟悉的，这个项目在公司还只是呆在一个小小的试验工厂时，琉璃就经常来这里实习。琉璃的大学专业是材料工程，基本上是能对接上的。也不知是琉璃有先知之名还是冥冥中注定的。琉璃本就是一种特殊的材料，为中国古代佛教“七宝”之一、“中国五大名器”之首，9%之差的二氧化硅含量的不同就决定了它与水晶的区别。
　　“沈总，跟A公司联系过了吗？怎么说？”周总监看到南城来了，连忙上去询问状况。
　　“联系过了。再多给我们两天的时间。”南城也是愁容满面。
　　“两天的时间怎么够？这批零件的生产至少需要6天。成分出了问题，那说明一开始的金属粉末就已经含有了超量的杂质了。”周总监真的是急了。
　　“那也不一定，也许只是某几台机器受了污染。我建议把每台机器先都抽样检测一遍。如果是这样也许还会好一些。”琉璃鼓捣着手里的废品。
　　“是啊，刚刚送过来的零件我也只是检查了一部分。这个方法值得一试。”周总监点点头，肯定了琉璃的想法。“那我们赶快开始吧！今天晚上又要辛苦了，各位！”
　　“周总监，有了消息通知我。”南城准备离开。
　　“好的，沈总。”周总监的语气与之前相比轻松了一些。“琉璃，你今天晚上要多辛苦一下了。先把样品根据批次分别抽样，再进行检测。”
　　“周总监，琉璃才回来请她不要太辛苦。”南城有停了下来。
　　“不要听他瞎说，周叔叔。我们开始工作。”琉璃将散落了些的头发再随意扎起，蓬松着的头发让琉璃看起来更加知性。
　　“沈总。”周总监假装有些为难，这两个孩子和当年一样，谁都不让着谁。
　　“小王，去把我的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拿过来。”南城在画着一张柱状图的白板的大圆桌上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周总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尽管吩咐。”
　　周围呆着眼镜的博士们都推了推眼镜，手指尖按动键盘的频率也都变快了不少。有人在猜测南城和琉璃间的关系；在讽刺着这位富家公子能在这种实用性强的大事上能帮到多少忙；有的人忙着看周总监的好戏，暗自偷笑。
　　这样诡异的气氛也让周总监无从适应，无可奈何地说了句：“都干活吧！”
　　穿着大褂的博士们瞬间又恢复了本该具有的专业性，各自开始忙东忙西。南城一个人坐在那儿等着小王送来东西，一个人又想问题想的出神。

　　（九）
　　“想什么呢？沈总。”琉璃手捧着一叠文件夹，自是看不惯这个无所事事的少爷。
　　“没什么。只是想起五年多以前我们在这张桌上做过的事情。”南城坏坏的笑着，就好像他还是那个什么都没做过的少年，在琉璃的面前他永远成熟不起来。“哎，真是难为你了。”
　　琉璃又重新打量了这张桌子，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和很多部门的公共用地所放的大圆桌都是一样的。再想想和南城做过在这栋大楼里做过的比较惊悚的事情，也就是在上市的庆功会上，两年独自从摆满香槟、甜点和花束的大礼堂里逃了出来。混乱中，在酒精的作用下，南城将琉璃逼上了一张桌子，不顾她若有似无的反抗吻住了她。之后又将嘴唇落在琉璃的耳边轻轻地说：我输了，琉璃。我承认，我爱上你了。琉璃傻傻地坐在那里，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在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听到了南城离开的脚步声，便连忙追上去死死的抱住他，嘴里还不住的骂道：死南城，要死啊！这么黑，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吗？不自觉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晕湿了南城白色的衬衫。
　　周围键盘的敲击声又变得激烈起来，有些对着仪器的实验者也都忍不住掏出了手机，灵活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地跳动。更有不少人侧目向这一对关系复杂的老板和员工看去。
　　“你不要瞎说。”琉璃回过神来，感觉到唏嘘声的此起彼伏，对南城更是恨得牙痒痒。“看你也帮不了什么。电脑总会用的吧？帮忙记录一下各组的数据然后编辑一下。我们需要一个直观的表格。”扔下来一张A4纸。“这是样表，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或者周总监。”琉璃对待他就像刚进公司的实习生一样。
　　“琉璃，你不能教我妈？”南城看着熟悉的样表，心里止不住地坏笑。
　　“我还有事，你先开始统计。”又是一叠文件被扔了下来。“这是刚刚得到的数据。看好了再列表。”
　　“琉璃。”南城唤着她的名字。
　　琉璃头也不回地再次奔入了实验室，也不急着再开始，差不多了，工作都差不多了。拿出手机拨通了封平的电话。“封平，现在能想办法让茴碧来一趟公司吗”
　　“好，我知道了。”
　　“没问题吧？你和茴碧。”
　　“我不是都跟你解释过了吗？还介意啊？”
　　“说什么呢？只要你有办法把茴碧带过来就好。”对封平，琉璃不敢再奢望什么了。虽然封平一直是难得的坦诚，但是这坦诚也让她深知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是维系着现在这一切的唯一理由。
　　“嗯，好。”封平放下电话便向南城家驶去。
　　南城的动作很快，数据的收集也是由小王来完成的。南城又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他看到琉璃跑进跑出，头发散了又再扎上，咖啡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胃里倒，脸上沾了点东西都不知道。又去茶水间了，南城皱眉，对小王吼道：“别在那傻站着了，去我办公室把茶叶拿过来。”
　　“是，沈总。”小王不知道老板最近是怎么了，总是这样阴晴不定的，一路上一边走一边嘟喃着。

　　（十)
　　琉璃靠在茶水间的吧台上，呷了一口刚刚烧开了的热水，闭上眼享受着片刻这热水带来的温热，好似沉醉在童年游乐场的阳光里，那没有冰冷的试验器材，没有这样的自己。
　　“我和茴碧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琉璃的手机上显示着这样几个大字，封平的速度可真快，看来她也要开始准备了。
　　琉璃按下了咖啡机的工作键，在几声嗡嗡的躁动中黑苦的咖啡滴落在琉璃纯白色的瓷杯里在跳跃中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不要喝咖啡了。”南城积蓄了一个晚上的怨气准备在此时爆发出来却在一开口时就泄了气。
　　琉璃不管他，和往常一样加了点奶就将咖啡一口气地倒进了胃里。有些烫，琉璃差点喷了出来，但还是忍着咽了下去。
　　“你不知道你的胃不好吗？”南城也许是因为许久没能像现在这样关心着琉璃，显得有点小题大做。“刚刚晚饭也都没吃，再这样小心又要胃出血。”
　　“谢谢沈总关心。还死不了。”琉璃捧着微热的杯子，舌间的疼痛感，让她心烦意乱。
　　小王拿来了茶，按着南城的吩咐为琉璃泡上了一杯。琉璃不急着喝，兴许是刚刚被烫着了，现在嘴里再也进不得什么温度过高的东西。
　　“我和茴碧到公司门口了。”南城的家离公司不远，现在这个时机也是刚好。琉璃再端起装满茶水的杯子，吹了一下，又沉重地将杯子放上了吧台，一不小心没放稳便碎了一地。
　　“怎么了？”南城着急地跑过来。
　　琉璃捂着肚子的上方，不回答南城，冲着小王说：“能帮我找下我抽屉里的达喜吗？”
　　“嗯，好。”小王不知今天是怎么了，一个劲地被当成了个跑腿的。
　　南城关心的坐在琉璃身边，帮她又倒了杯热水，疼惜地想去抱住她。琉璃侧了下身躲开了南城。
　　“沈总，药。”
　　琉璃抢过药，咬了两三下便吞了下去。
　　“小王，去帮技术部的人都再订份外卖。一份粥给琉璃。”南城支开了小王。再不顾琉璃的反抗搂过她。“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沈总，请自重。”用气息说出来的话，显得更加孱弱了。
　　“琉璃，对不起，都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让你走，不应该背叛你。”南城好不容易再一次能将琉璃的拥入怀中，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手。“我们不管其他人，好不好？让我补偿你。”
　　“笑话！”琉璃心疼的厉害，却只能用轻蔑来掩饰。“我能和封平分手。你能和茴碧离婚吗？”
　　“茴碧？我和她迟早都是要结束的。”南城将琉璃搂的更紧了。“我心里只有过你。”
　　“你们在说什么？”茴碧尖锐的声音压着怒火在安静的晚上格外的清晰。
　　“你怎么来了？”放在琉璃肩上的手不自然地放开，再收回来搁在杯子上。
　　“琉璃，这是怎么了？”若茴碧的目光能变成刀子，琉璃都死了好几回了。
　　“她身体不舒服。到时你来干什么”
　　“今天冼封平来家里了，来看一下爸爸。说是你们在加班要来看一下，我就跟过来。”茴碧挑了个对面的位置坐下。
　　“封平来了？”琉璃向门外关切地望着，又往空的地方挪了挪。
　　“是啊。幸好是我先过来了。要不然某些人这以后的好日子也算是要到头了。”
　　“他估计是来接我的。我先去找找他。”茴碧这种人不值得搭理。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对手，何必要放在眼里。
　　“你的胃？”南城的声音恢复了温柔。
　　“谢谢，沈总的照顾已经好很多了。”琉璃走出茶水间没几步就看在封平成打开大写的C字一般靠在墙上。有一股舒服的清风从过道里的窗户吹了进来，包裹了琉璃全身，又赶走了处心积虑之后的疲惫。

　　（十一）
　　“顺利吗？丫头。”封平推了下眼镜，迎着琉璃走了过去。
　　“嗯。估计现在里面两个人都不好过。”琉璃单手撑在墙上，眉头拧在了一起。
　　“你怎么了？”封平快走几步，来到她面前让她靠在他怀里。
　　“其实早就开始痛了。撑了有几个小时了。”琉璃不愿再多说什么，她知道封平会懂得就很以往一样地温柔。
　　看着捂着胃的琉璃，散落的头发贴在脸颊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封平心痛不已。“傻丫头，我们先走吧！”封平扶着琉璃再过道的长凳上坐下。“我去说。”
　　“大叔，不要告诉他们。”
　　“我知道。”不要告诉他们，不要告诉他们你还是痛的很厉害。第一步，你何必这么伤害自己呢？“我不会让你白疼的。”
　　走进茶水间，茴碧和南城已经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沉默中。能说什么呢？有什么好说的呢？迟早的是？原来，南城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茴碧面对着这个她原以为深爱着她的现在也已经是她丈夫的男人倍感凄凉。
　　“沈总，我带琉璃先走了。”封平硬生生地插进来一句。
　　“你来了？”南城站起身来，尴尬地微微一笑。
　　“琉璃又给你添麻烦了，我不想她太累，可先带她先走吗？”
　　“当然。”南城又回坐到沙发上，一副悠闲的样子。
　　“谢了，沈老板。”封平着重强调了后面三个字，好让在座的听清是在叫着谁的称谓。
　　“冼少，帮我好好照顾琉璃。”
　　“这是自然。”
　　一旁的茴碧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这两个男人，结果让吹进来的风沙迷了眼睛，忍不住地流下眼泪。
　　“沈总，粥。”小王喘着气跑了进来。
　　粥？琉璃都被封平带走了，这粥又要给谁喝呢？“给夫人吧！”南城挥了挥手示意让小王端过去。
　　着眼前的粥不过也就是琉璃不要了的东西，我江茴碧居然可怜到了要吃别人的嗟来之食。南城你的爱怎么就这么决绝呢？

作者有话说

　　我在考虑把封平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