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蘅芜绛》云云一度

8、纸鸢（1） 三月初

　　三月初，风和日丽，我在钟粹宫看见的那四角的天空愈来愈让人心有不甘。
　　“小主——你看！”茱萸跑过来，笑嘻嘻给我递上了一个破旧的纸鸢。纸鸢上头画着一只鸳鸯。我看了看那纸鸢，觉得略有些新奇，这纸鸢大都是百姓玩的东西，宫里难道也兴这个？从前在戚家的时候，戚成武爱做纸鸢，尤其是鸳鸯的——他爱何如苏胜过一切。
　　在宫里看见这个，就好似是他乡遇故知一般的亲切。
　　我闻言拿了过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
　　茱萸道：“方才小主说前儿个下雨，屋顶有一块瓦略有些漏，今儿奴婢得了空让咱们小商子去屋顶修上一修，结果是瓦片被风掀起来了，但那儿不知何时落了一只纸鸢，所以暂时并不是特别漏罢了。”一边摆手让我这儿的小监商宁进来。
　　“这纸鸢是什么人的？”我问商宁。
　　“回小主，小商子不清楚。但看这做工，是普通宫婢的东西，且有些年头。上头有些雪水干了的迹象，大致是去年冬天就在屋顶上了。只不过咱们小主二月份才住进来。”
　　我回头看了看宫里另一个入宫时间稍微久点的婢女薄荷：“咱们宫里的宫婢也喜欢放纸鸢的么？”她笑着答：“先皇的时候，宫里的宫女人手都有纸鸢，三月就放纸鸢。其实咱们皇上的生母爱放纸鸢，所以宫人也才都放。先皇后来便规定了三月后宫可以随意放纸鸢，直至今日呢。”
　　皇上的生母是先皇的皇后，本来是宫婢出身，爱放纸鸢。诞下皇子后难产而死，后来才有的戚皇后，当今的戚太后。算是可惜了她一介才女。不过，若皇上为戚太后所出，我断然不能再被戚家收留，也算是巧了。
　　“现在是三月了，小主，刚好咱们这儿有个纸鸢，除了纸面破损了之外都还没什么大碍。薄荷姐最是心灵手巧，你且去做个纸面，小主，也放纸鸢去！”茱萸高兴道。
　　我点点头：“薄荷，你便画个鸟儿来，下午风大了我们便去放纸鸢。”
　　半晌薄荷便把东西画好，补好了纸面，也续好了线。上头又画了一只鸳鸯，和先前的差不多。我调笑道：“薄荷做事真是不上心，鸳鸯又如何往高了飞？飞不上天，终究是俗物。”而面上则是笑着的。她也知道我是说笑，并不在意，却不经意间说了那样一句话——“飞上了天又如何，飞得越高这线便越束缚不住，到了毫无束缚的时候，便是陨落的时候。雄鹰反倒不如鸳鸯，不用高飞面临着脱离束缚的危险，亦有心上人相伴，如何不比高飞妙？”
　　听罢了话，心里忽然觉得寒了。这样的话，对于宫，又有什么不适宜呢？
　　“小主嫌弃它俗气一些，便想想那些个诗词里头的鸳鸯如何？可还俗气？”薄荷实在伶牙俐齿，我没办法，只好轻点点头。
　　我让茱萸撕两块白绸子来，狼毫沾了墨往上写：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总觉得这鸳鸯瓦和鸳鸯并无关，但来了兴致也不差这一点羁绊了。忽然想到元妃名唤赫衾懿，怕是犯了名讳……又想着反正是自己的东西，又何妨呢？
　　于是在其后又添：宸垣紫禁有靖帝，天下何曾负苍生？也算是奉承了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