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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浮生梦,慧极必伤 无双彻底离 ...

  •   无双彻底离开了南月仙宫,离开了月秀,她在漫天飞雪中行走,目光悲戚,神色殇然。
      她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留在南月仙宫,曾以为自己的默默守候能够得到月秀的一丝感情,可是最终月秀竟然就那样云淡风轻的放她离开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挽留。
      欲哭无泪的她不吃不喝,在雪地间走了两日两夜,她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只知道既然离开了南月仙宫便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可她又何曾想过要回头,既然月秀不要她,那她就能全心全意报仇了。
      凌乱的发丝在风中飞舞,如行尸走肉的无双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魔界境内,她依旧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她的心中不仅悲伤,更是被仇恨所吞噬。
      她要报仇,只有这一条路走。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魔界的结界之外,看着结界那幽暗地浮光飘动,她的手紧紧握拳,指尖泛白。
      惨白的脸色,摇摇欲坠的身躯让她的意识一点一点脱离脑海,她终是疲惫不堪地倒在了结界之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步出结界办事的楚韵瞧见了倒地不起的无双,眼中顿闪冷凛,是仙气。
      楚韵冷冷地瞅着无双许久,眼神一转,终是弯下腰将无双扛起,便转身朝魔界内走去。
      七杀见楚韵扛着人归来,一脸诧异:“楚韵,我发觉你特别喜欢从外头带人回来,一次是月初,这一次是她……也同样有仙气。”
      楚韵轻哼一声:“她虽然浑身仙气,却如此狼狈不堪的来到魔界的结界处,我猜她是想投靠魔界来的,所以才自作主张将她带进来。”
      “你就不怕是苦肉计?”
      “苦肉计又如何,我方才探了下她的真气,不成气候,我只要动动手便能制住她,还怕她耍什么花样?我现在是在考虑到底将她交给大护法还是魔君?”楚韵撑着下颔,一副为难的模样。
      “当然交给大护法,虽然魔君至高,可魔界中能下决定的还是大护法。”七杀正说着,却见门毫无预警地被人推开,大步走进来的人竟是琉离。
      楚韵与七杀一惊,立刻恭敬地朝他行礼,心中暗暗吃惊琉离竟然会来此处,莫不是他一直派人盯着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否则怎会来的如此迅速?
      琉离的目光冷冷的扫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冷声道:“将她带去我屋里。”也不等楚韵答话,琉离便消逝而去。
      楚韵与七杀对望一眼,心中顿时闪过不好的预感,总觉得现在的琉离深不可测,他们根本无从猜测琉离的真实想法。如今琉离要带着这个女子,为的又是何事?
      琉离的吩咐让楚韵与七杀不敢懈怠,当即便将无双带进了琉离的屋内,琉离那双深邃地眸子紧紧盯着依旧昏睡着的无双,若有所思。
      “魔君想如何处置她?”楚韵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女人将会成为我魔界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琉离的声音顿了顿,也不再瞒他们,“也将会是我的夫人。”
      楚韵和七杀俱是一怔,不明白这个女子怎就突然要成为琉离的夫人。
      琉离淡淡一笑,解释道:“三百年前我耗尽一千年功力窥天了一次天命,三界混沌中能助我魔界对抗天界的女子将会在三百年后出现,自从你将她带入魔界中那一刻,我的命盘便有变动,所以我猜测这个女子已经出现在魔界了。”
      “魔君可能确信天命中所指的女子正是她?她身上有仙气,若是天界放进魔界的一个细作,只怕是会为魔界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七杀有些担忧,“我觉得还是先禀报大护法再做决断。”
      “七杀,你似乎忘记一件事,我才是魔界之主!”琉离的声音一凛,阴鸷地眸子狠狠瞪着他,“有仙气又如何?当初月初进入魔界也不见你们如此反对。”
      楚韵知道琉离的脾气,暗中扯了扯七杀的衣袖,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既然魔君执意要将她留下,那我们就先退下了。”
      琉离没有说话,楚韵便拉着七杀出了屋,待走远了楚韵才松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如今的琉离是什么性子,我们还是暗中禀明大护法为上策。”
      七杀撇了撇嘴,“琉离对大护法的敌意日渐增长,只怕并非好事。我们还有对付天界的大计未完成,若是他们二人生出了嫌隙,只怕是……”
      “你就放心吧,琉离虽对大护法不满却也是个知轻重有分寸之人。”
      二人一路闲聊便已来到大护法的议事堂外,自从八百年前陵霄受了重伤后便闭关修行了五百年才得以元神恢复,七杀明白陵霄的苦心,不过是想放一些权力给琉离,毕竟琉离新君继位,他不能越俎代庖,否则只会加剧与琉离之间的矛盾。
      可是琉离却偏偏不明白陵霄的苦心,始终耿耿于怀琉雅的死,整个人性情大变,就连与他关系甚好的楚韵都常常受到琉离的斥责,如今的楚韵已对琉离彻底失望。
      “你们两怎么一齐过来了?”陵霄深知能让楚韵与七杀二人面色如此严肃必然是又出了什么事,可偏偏陵霄却又是漫不经心的问话。
      楚韵见陵霄如此随性,便也不急不躁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与陵霄说了起来,待说完后以为他会面露诧异,却发觉他的目光依稀是冷冷地,仿若与之毫不相关。
      “随他去吧。”陵霄挥了挥手,一副不想插手的意思。
      “可是魔君擅作主张,万一那女子别有目的。”楚韵有些着急。
      “琉离已经长大了,不论对错,他该学会自己做主了。”陵霄顿了顿,面露玩味之态,“你也说了,他是窥探天命得到的预知,若那女子真的能够帮助魔界,我们又何乐不为?”
      楚韵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却总觉得心底有些不安,直觉这个女子的到来也许会为魔界带来灾难。
      七杀也有同样的预感,还想说话,陵霄却冷漠地打断:“这件事你们就不要插手了。”
      七杀见陵霄不愿多说,便换了个话题道:“天界的探子有传来消息,一百年后的天界大选白曜似乎会有很大动作。他座下有名弟子叫百溟水,身份不明,但天赋极高,若是让他升仙必然会成为我魔界一大隐患。我提议暗杀百溟水,以防万一。”
      陵霄却是摇了摇头道:“可我这得到的消息却是白曜要将月初保荐为上仙。”
      楚韵与七杀一惊,未想他们得到的消息竟然模玩两可,顿时觉得此事的诡异。
      楚韵眉头紧蹙,有些失望道:“若是月初真的要成为上仙,那势必会成为我们的敌人,那将来我遇见她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七杀则是暗暗打量陵霄的神情,却发觉他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
      陵霄又说:“所以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楚韵与七杀得令后齐声应喏,待他们离去后,陵霄缓步走向窗外,遥望灰蒙蒙的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西曜仙宫内风烟阵阵,晨雾微凉,接连下了几日的雪总算消停,天空见晴。月初修炼完早课便瞧见空中飞舞的九凰,泛着金光的身子所经之处皆是绚烂的光华。月初许久不见九凰,心中不由一动,上前便和九凰打招呼,九凰一见月初也异常兴奋,扑腾着翅膀低声名叫。
      月初抚摸着九凰的脑袋,笑道:“九凰,你认识前世的我吗?”
      九凰一双活灵活现地大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她,似乎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听白曜说,你是前世的我送给他的,是真的吗?”月初旁敲侧击地问,想要从九凰这里确认些什么。
      九凰立刻亲昵地用脑袋蹭着月初那白皙的脸颊,她感受着毛茸茸地脑袋蹭在脸上,酥酥麻麻地,不由得一阵笑意,可心中却说不上是何滋味。她感觉到九凰的真诚,更明白它是神鸟极具灵性,若它的主人当真是华碧晗,那也就不难解释为何它会从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这样亲近。
      她真的是华碧晗的转世?陵霄当真是她的杀父仇人?
      突然间,她害怕自己寻回华碧晗的记忆,那样的话她就要背负起杀父之仇,她宁愿这样懵懵懂懂地想不起曾经,就不用背负那么多责任。
      可她不寻回记忆又绝不会甘心,华碧晗死的太过蹊跷,那个隐匿在她身后的男人扑朔迷离,若自己当真是华碧晗的转世,就必须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师妹,你在和九凰嘀咕什么呢?”景云不知何时出现在月初身边,瞅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很是疑惑。
      月初立刻回神,蹙眉道:“师兄,你怎么总一惊一乍的,若是升了仙还是这模样可不知如何是好呀。”
      景云笑眯眯地说:“我的性子就是如此,怕是永远也改不了。”
      九凰见景云来了,顿时不再和月初亲近,扑腾几下翅膀便飞走了。
      景云则是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对月初说:“听南月仙宫传来消息,南月神君的徒弟无双被逐出师门了。”
      月初满脸诧异:“因何事被逐出师门?”
      景云摇摇头,脑海中浮现那日怒气腾腾地追打自己的女子,一声叹息:“只听说在南月神君寿宴那日,无双便哭着要离开南月仙宫,也不知怎的,最后被逐出师门了。只怕是她仗着自己是大弟子,在南月神君面前耍性子惹怒了他吧。”
      月初一阵黯然,心中已猜到无双因何事被逐出师门了,只是未曾想无双竟这样决绝。三界之大,她无亲无故,离开南月仙宫又能去哪呢?
      想到无双,她不免担心起来,也许她该去见一见月秀。
      “师兄,我得出仙宫一趟,若是白曜回来,你帮我掩护一下。”月初匆匆交待了一声也未等景云答应便腾云而去。
      景云看着月初瞬间消逝的声音嘟嚷着:“行事雷厉风行,真是越来越像我了……”

      月初却去的巧,才至南月仙宫山脚便遇见了归来的月秀,他仿佛早料到月初会来见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诧异,看月初的目光依稀温润,却少了当初的暖意。
      月初明白如今的月秀对于她投身白曜门下不能释怀,可偏偏她为了重新修仙不得不倚靠白曜,而白曜也是她前世的知情人。
      “你来做什么?”月秀青衣翩翩,站在山脚边的他犹如世间最纯净的一抹光华,风姿卓绝。
      虽然感受到月秀的疏离,但月初对他仍旧尊敬,说话温言细语:“我听闻你将无双逐出师门了,你可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决定,既然被我逐出师门,那她今后何去何从将与我无关。”月秀这话说的无情,月初明显一怔,不明白一向温和的月秀为何对无双竟是那样冷淡。
      “可是无双她对你……”
      月秀冷声打断:“她对我如何,那也是她自己的事。”
      他的冷言冷语让月初彻底怔住,随即自嘲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人总是会变的,月秀如此,自己亦是如此,她尴尬的拜别道:“那打扰南月神君了。”
      月秀看着月初离去的背影,忽而想到千年前自诛仙台上跳下的华碧晗,他深深闭上了眼眸,出声道:“不要相信白曜。”
      月初步伐一顿,回首看着面露肃色的他,“为什么?”
      月秀一字一句,说的咬牙切齿:“白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当年华碧晗的死也于他脱不了干系。”
      “你对华碧晗的事又知道多少呢?”月初迫切想要从月秀口中得到些蛛丝马迹,直觉月秀是知道内情的。
      月秀深深地凝视着她,硬声道:“她的事我知道的不多,独独知道当年华碧晗钟爱之人正是白曜,而白曜却在天妃册封大典上没有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若非是极为冷血之人,那他的表现就太过于冷静,你可以想象他的城府与算计。他是怎样一个人,想必不用我多说,天妃抽你仙骨那日你便已领教,如今却还呀回到白曜身边,我当真不明白你所谓何意?”
      月初瞧见月秀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明白月秀还是在关心她,不由微微一笑:“因为白曜说我是华碧晗的转世。”
      月秀彻底愣住,晃晃后退一步,白曜竟然将此事告诉了月初!
      “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在麓山对我纠缠不休,要收我为徒。当时我还奇怪,高高在上的南月神君怎会如此放低姿态对一个凡人如此,若我是华碧晗的转世便很好解释了。”月初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在麓山,在南月仙宫时,月秀对她的照顾与看重。她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你说过,你对华碧晗感情仅限于友情,可你却不惜忤逆天帝偷偷找到我,甚至渡我成仙,所作所为便不仅仅只是友情了,我猜测这其中还有愧疚对吗?”
      没想到,八百年不见而已,月初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说话慢条斯理却字字精锐,让他哑口无言。
      “若真是愧疚,那到底是因何愧疚呢?”月初质问。
      月秀闻声勃然怒道:“这些你究竟是听谁说的,是不是白曜?我说过白曜的城府并非你所能想象的,若你执意如此便我也无话可说,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他拂袖而去,却难掩心中的不安,恍惚间他又想起了九重天阙上的夕薇,明知她是毒药,为何他就是难以放下那段最初的感情。一想到此,他的眼角眉梢都是痛苦之色,浮生三界,他一时间竟不知归去之路。

      “你叫什么名字?”
      平缓清朗的声音在屋内来回飘荡,无双呆呆地坐在床上,自醒来后就没有说话。但她却知道自己此时身处魔界,眼前这个红衣男子正是魔界之主琉离。这几日他常来探视自己,经常站在床边静静凝望呆呆的自己,也不说话。
      她心中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出声询问,如今的她只是太疲惫了,她连手也不愿意抬一下,就希望能这么静静地躺下去。
      今日,是琉离第一次对她说话,那话语中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她情不自禁地回答道:“无双。”
      琉离听见她开口,声音细腻甜美,再细细打量她的面容,此时她披散着发丝有些凌乱,面色苍白如纸却不显狼狈,只着了一件薄衫可见其玲珑有致的身躯,散发着难掩的风韵,眼波流转间净是令人怜惜的风情。
      “天下无双,好名字。”琉离笑着在无双的身边坐下,大大方方地凝视着无双,“我叫琉离。”
      无双被琉离那双夺魄的眸子凝得坐立不安,清了清喉咙道:“我知道。”
      二人间又是一阵沉默,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禀报:“魔君,大护法来了。”
      琉离闻声面色一冷,淡声道:“请进来。”
      无双早在南月仙宫便多次听人提起这位大护法,说的神乎其神,一直很好奇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今日竟能得见不免在心底多生了几分心思,仰头朝门外望去。只见一黑色高大的身影缓缓步入,浑身散发着冷峻嗜血的气息,一双如鹰的眸子仿若能看透一切。
      “月初哥哥?”无双惊呼,怎么都没想到魔界的大护法竟然会是当年在麓山的那个少年,她不知其名,只能称其为月初哥哥。
      陵霄也未想到原来楚韵带回来的那个女子会是无双,眯着眼打量她许久后才道:“无双?”
      琉离看着他们二人面上陌生却熟稔的语气嘴角扯出一抹令人觉察不到的笑意,收起笑意时,他很诧异地问:“你们认识?”
      无双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喃喃道:“怎么会不认识呢,麓山的十五年,可他怎么会是魔界的大护法。月初知道吗?”说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若非月初不知又怎会安然从魔界脱身呢。
      “竟然都是熟人,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之所以留你在魔界,只因命盘中显示你将会是我琉离的夫人。”琉离也正好借此机会将一切坦诚,“而你,也将会是助我完成诛灭天界的重要人物。”
      无双不敢相信地摇头,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大的作用,可琉离眼中的坚定却让她明白并非玩笑话。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爹娘惨死麓山的场景,她的眸光中一冷,也许这是一个机会,她只有倚靠魔界来为父母报仇。
      可是,要成为琉离的妻子?
      陵霄见无双眼底的挣扎,便道:“你太迫切了,给她时间考虑吧。”他不知为何无双会来到魔界,可瞧见无双他总会忆起月初,怀念起在麓山的那十五年。
      月秀无情的将她推离,她如今在三界已无处可归,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又凭什么能对抗高高在上的东玄神君,她只有倚靠魔界的力量。
      魔君夫人,这样至高的身份与地位于她来说可遇而不可求……
      “不用考虑了,我愿意。”无双的眸子闪烁不定,无数的挣扎矛盾皆化作仇恨,于那一刻冲破内心最深处,“天界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会不惜一切对付他们。”
      琉离很满意无双此时的仇恨,朗声笑道:“好,无双,今后我们一齐对付天界!”说罢,目光扫向一旁面色冰冷的陵霄,“大护法不会反对吧?”
      陵霄收回微微飘远的思绪,也不知方才他们二人说了些什么,只是淡淡点头:“一切都随你。”

      与月秀分别后的月初思绪有些混沌不堪,虽然月秀与她只是浅显地说了几句关于华碧晗的事,可她却分明知道月秀肯定还有事瞒着她。当时月秀面对她的质问有着明显的慌乱,甚至用愤怒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不愿再与自己继续交谈下去。
      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疑团就这样缠绕在心中无法解开,她顿时有些泄气。
      她一路上走走停停,思前想后,不知不觉天色已暗下,她恍然回神,想到自己是偷偷溜出仙宫的,暗暗骂了声自己的疏忽,立刻腾云而去。
      待回到仙宫时,只见四周戒备比以往森严,仙仆与守卫都面色严峻,来去匆匆的人似乎正在寻找什么。月初满心疑虑,便寻到景云细问,才得知原来有妖气进入仙宫。
      “西曜仙宫如此森严的戒备竟然让妖气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若非师父归来有察觉,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景云一声感叹,“如今的师父正勃然大怒呢,倾全宫之力要找出妖气,也幸好出了这一档子事,否则你偷溜出仙宫之事就要败露了。”
      月初闻言心中隐隐闪过几分不安,能不惊动任何人而闯入西曜仙宫的妖气……难道会是陵霄?
      想到此处,她一阵心惊,若真是陵霄闯入,那他此时岂不是有性命危险?
      她匆匆回到自己的屋内,紧闭房门,心中已乱作一团。
      “月初。”一声低呼让惊疑不定的月初吓得向后弹跳一步,定睛一看才发觉不知何时,陵霄竟已悄无声息的站在她的身后。她惊诧陵霄竟然能够在自己几步之遥将妖气隐匿的毫无踪迹,更惊诧的是白曜竟然能够如此敏锐地觉察到。
      “真的是你?你疯了吗,孤身闯入西曜仙宫,可知多危险。”月初心中一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陵霄面前,口气颇有责怪。
      陵霄看着她焦急的模样不由会心一笑,“我是来告诉你无双如今身处魔界,你不用担心。”
      “你来此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月初没想到无双竟然会去了魔界,这倒是让她颇为诧异。
      “其实,只是想来看看你。”陵霄将月初拥入怀中,指尖抚上她披散在肩的发丝,说不尽的柔情。
      月初本欲挣脱,可是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指尖的温暖便舍不得挣脱,温顺地靠在他胸膛,有些心酸的说:“陵霄,以后不要再涉险了。”
      陵霄低声安抚道:“你安心,就凭白曜还没那个本事能伤到我。”
      “不,如今的白曜已非当年那个白曜了,你还是赶紧离开。”月初从他怀中挣脱,想推他离开,可陵霄却干站着不动。
      月初有些气急,瞪着他想开口,却闻陵霄说道:“也许就在不久后,魔界将会与天界有一次大战,你要照顾好自己。”随即,他想了想,才说:“白曜与白晔所说的任何话都不要相信,只能相信你自己的心。若有朝一日……”
      月初仿佛预感到他接下来会说的话,急急打断:“陵霄,不会的。”
      “你听我说,若有朝一日天界若要利用你对付我,你万不可伤害自己。”陵霄的目光无比肃然,“记住,你的性命比任何都重要。”
      月初喉头突然闪过一阵哽咽,这句话,陵霄已是第二次对她说了,那一瞬间她的内心闪过一阵冲动。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想要与陵霄一起离开此处,可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在警告她。
      不能就这样离开,真相还未大白……
      不能就这样离开,否则你会后悔……
      不能就这样离开,陵霄是你的杀父仇人……
      她的千言万语与炙热的情感瞬间被这些阻挠的声音击碎,她只能愣愣地看着陵霄,步伐一语。
      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月初猛然松开陵霄的手,压低了嗓音道:“快躲起来。”
      陵霄无声一叹,便瞬间隐匿在屋内,敲门声也随之响起。
      “师妹,你睡了?”是景云的声音。
      月初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将门拉开,正瞧见景云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她有些心虚地说:“没有,仙宫内闯入妖气,我睡不着。”
      “是呀,这妖气我们都感受不到,如今师父亲自出马来搜寻,我们快随师父去吧。”景云说着就要拉月初走。
      月初有些犹豫地在原地停留了一下,这才迈步出屋,可拉着月初的景云却突然“咦”了一声,眼光忽然泛出凌厉,冷视月初:“师妹,你身上有妖气!”
      月初万分诧异,这才想起方才与陵霄相拥,想是那时候沾染了妖气而不自知,竟然被景云觉察到。她一阵慌张,低声道:“师兄,你听我说……”
      可景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双手一翻,兵器便已在手,他持着长剑冲入屋内,怒喝:“妖孽,速速现身。”
      月初立刻尾随其后,只见一团黑气乍现,如疾风般毫无预兆地朝景云命门逼去,她大呼:“师兄,危险。”
      景云快速闪身,可那团黑气却迸发着妖红从四面八方朝他击去,他无处闪躲,瞬间已重伤倒地。
      月初见陵霄已现身,欲对景云痛下杀手,她立刻阻止:“陵霄,放过他。”
      陵霄看了眼月初眼中的乞求,犹豫一下才收回掌势,景云则是恨恨地看着月初:“师妹,没想到你竟然和魔界之人如此亲厚,真是让我失望。”
      月初已顾不上对景云解释什么,强拉着陵霄往屋外走,“你现在已经惊动了仙宫众人,白曜马上就会来,你赶紧走。”
      陵霄深深看着月初,不忍看她如此焦急,低声交待一句“记住我说过的话”转身便要离去,可白曜却从天而降,对陵霄劈头就是一掌,不留任何情面。
      陵霄冷眸一闪,疾速避过致命一掌,顿时真气四散,震得他束在身后的发丝飞扬。他冷冷与白曜对峙,颇有一副要大打一场的阵势。
      月高风冷,暗色无际,似覆盖着惊天动地的波澜。
      月初看着仙宫四面八方涌来的守卫,虽知陵霄法力高强,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这里又是天界的地盘,只要白曜一召唤,天神赶来诛杀,只怕是陵霄在劫难逃。她翻手幻化出天音剑,便朝白曜刺了过去,口中大喊:“陵霄快走!”
      白曜没想到月初会持剑朝自己刺来,原本淡漠的目光瞬间泛出彻骨的寒意,眼看着天音剑朝自己越来越逼近,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闪躲的意思。
      月初的剑不偏不倚地停在了白曜的胸口,却没有刺下去。
      “你要为了他?”白曜一字一句地问。
      月初面对他的质问却显得那样坚定,“是。”
      “他是你的杀父仇人。”白曜的声音已冷到极致。
      “真相没有大白,他就只是月初的爱人,陵霄。”月初说的坦然,站在月初身后的陵霄竟有些诧异,满脸的冷傲皆如薄冰化开暗凉,眉心舒展,心知月初今夜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便不能辜负月初一片心意,不再恋战,飞身而去。
      白曜见陵霄要走,立刻要追,月初剑势顿起,用尽全力阻止白曜前去追逐。
      “如今你要用我教你的法术与我对抗?”白曜说着,赤掌便紧紧握住天音剑的剑锋,不顾手掌溢出的鲜血,狠狠夺下了月初手中之剑。
      剑被白曜夺去,可他的掌心仍旧死死握着天音剑锋,她从未见过白曜如此生气,满脸淡然皆化作一种苍凉的阴狠,带着浓浓的杀意。
      “你既投身我白曜门下,那便是我的弟子,如今你却为了一个妖魔而对我拔剑相向。你扪心自问,可对得起我对你的一番栽培?”白曜握着剑的手亦因愤怒而颤抖着。
      月初看着白曜,双膝一弯便在他面前跪下,“月初愿受一切责罚。”
      “若此时是华碧晗站在此处,她的剑锋必然是直指陵霄,不留丝毫情面,不仅因他是杀父仇人,而是因仙魔不两立。”
      月初倔强地仰头,冷冷驳道:“可如今的月初却不是华碧晗,我只知陵霄是我的爱人,我不能让你伤害他。”
      白曜听闻月初用了“爱”这个字,心仿佛被什么锥心刺骨的敲打过,看着月初的目光愈发冰冷,甚至闪过嗜血的杀意。
      那抹杀意终是化作浓郁地癫狂之态,他反手将握着的天音剑用力朝地下插去,天地间顿起白光,周遭的守卫与仙仆皆是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白曜,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的西曜神君。
      月初看着那柄天音剑锋已埋入地下,唯留那沾着鲜血地剑柄,她顿时觉得此情此景那样凄凉。
      白曜深深闭上双眼,那一刻仿若感觉不到手心的疼痛,只是那样飘忽决绝地对着月初说:“你太让我失望了,月初。”他的目光再次睁开,一切情绪已全数敛尽,唯有平静无波的双眸。
      白曜决绝的离开,在场众人亦是不敢多留,纷纷四散,只是私下里对月初开始窃窃私语。
      受了伤的景云挣扎着朝月初走了过来,看她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柄天音剑的沾染着的血已流尽,唯有那干涸的血迹残留其上。
      “师妹,不止师父对你失望,我也对你很失望。”景云说话的语气那样平缓,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疏离。
      天地间冷风四起,打破了此时的静谧安详,月初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已埋入地下的天音剑,泪水终是克制不住的滚落。
      “华碧晗,对不起,我永远做不了你。”
      “我没有你的记忆,只记得与陵霄的六世情缘,要我对陵霄拔剑相向我做不到。”
      “今夜多想不顾一切与陵霄离开,可你的魂魄却硬要将我留下,我才惊觉自己背负着隐藏了几千年的真相,我不能那样自私。”

      暖暖骄阳铺洒天地,青石路面上不时有脚步声走过,终究是匆匆来匆匆去,月初仍旧跪在原地,已经五天五夜。那柄天音剑依稀埋入地面,仿佛与之共同承受此时的一切。
      月初自知身为白曜的徒弟,当夜对其拔剑相向是为大不敬,她跪着,便是一直在等白曜的惩罚,可是这么多天过去,白曜却连见她一面都懒得见。
      整个西曜仙宫都认定月初与魔界勾结,是魔界派来天界的奸细,巴不得白曜尽快对她处置,可是白曜那里却迟迟都没有动静。
      “我早就说过了,她已非当年的华碧晗,如今你相信了吧。”
      白曜的书房内,名古愤愤不平地说着,目光不时朝白曜那受伤的手看出,他知道其实这点伤对白曜来说可轻而易举自愈,可白曜却没有自愈,反倒是任由伤口在掌间疼痛。名古想,也是该让他疼一疼,这样才能更加清醒。
      白曜的脸上难看,没有接名古的话,于是他又问:“你打算如何处置她?她对你拔剑相向,助妖魔逃离,这可是重罪。若是报上天庭可诛入地狱受三味真火焚烧之苦。”
      白曜问:“她还在跪着?”
      名古笑道:“她自知犯错,你不发话她哪敢起来。”
      白曜思虑片刻,那一夜的情景闯入脑海,他低声道:“让她起来吧。”
      “就这么算了?”名古满脸诧异,心中十分不甘,只恨白曜不能下定决心惩罚她。
      “留着她还有用。”白曜嘴角忽然泛出一抹若有若无地笑意,“既然月初不能为我所用,那便只有我利用她了。”
      名古听到此言面上一喜:“你真能下定决心便好,不要到时候又不忍心。况且当初的事是华碧晗一意孤行,并非你的错,所以你根本不用那样愧疚。”
      听到他说当年的时,白曜脸上闪过几分不耐,“好了,当年的事不要再提。”
      “神君!”外头传来一声高呼:“百溟水擅自从西海石窟出来了。”
      白曜闻声眉头紧蹙,名古倒是极为诧异,“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百溟水对月初的感情可不仅仅是单纯的喜欢那么简单,未免计划有变,我们应该早做准备。”名古的话才落音,只见白曜已消失在面前。
      名古的嘴角露出一抹冷冷地笑,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正合他心意,只要事态越乱,月初越难为白曜掌控就越能促使白曜下定决心。

      黑压压地身影将月初面前的光芒挡去,跪了五日不吃不喝的月初有些疲惫,仰头看着来人,竟是百溟水,昏昏沉沉的她顿时提了几分精神,沙哑着声音说:“师兄?你怎么从西海石窟出来了?”
      百溟水瞅着面色惨淡的月初心中一紧,却是低沉道:“今日为我送饭的守卫说起了你的事,听说你与魔界勾结,激怒了师父,所以过来看看。”
      月初得知百溟水的关心却开心不起来,皱眉道:“没有白曜的允许你擅自出西海石窟是要受罚的。”
      百溟水沉着脸说:“我担心师父对你……”
      月初打断他:“我没事,你赶紧回去。”
      百溟水认真地问着,可语气中却隐隐带着几分期盼:“你当真与魔界勾结?”
      月初听到他的问题,一时间也不知如何解释此事,只道:“不是勾结,陵霄是我……是我爱的人,我不能让他受伤。”
      百溟水听到月初用爱这个字,浑身俱是一怔,心中顿闪几分苦涩与失落,“早在数年前我们偷溜到人间参加花灯节时,你竟能从魔界安然带出那个小女孩,我心中便有疑惑,原来你的爱人是魔界的大护法陵霄。”
      月初知道当年这件事在百溟水心中肯定是一个疙瘩,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却只字不提。
      百溟水单膝在月初面前跪下,与之平视,满脸凝重终化作一抹云淡风轻:“既然当初我选择信你,那如今我仍旧信你。”
      “你信她,那她可信你?”白曜的声音在二人沉寂且温和的对话声中响起,只见一双瞳子迸发着他从未见过的冷然。
      “师父。”百溟水由单膝跪地改为双膝跪地,低声恳求道:“求师父饶月初这一次,我相信她不会勾结魔界中人。”
      “你出西海石窟就只为了帮她求情?”白曜嗤鼻笑道:“真是我的好徒弟,一个两个。”
      “徒儿不是忤逆师父,只怕师父因一时疑心而对月初做出错误的决定。”百溟水说的恳切,却殊不知这其中的因由,只是担心白曜会一时震怒将月初送上天庭给天帝惩处,那月初的修仙之路只怕是要就此终结。
      月初因多日为饮水,嘴唇已干裂,发丝凌乱不堪,跪地的她显得那样狼狈。她仰头看着白曜,抬手抚过耳边散乱的发丝,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耳边那藏了失魂引的耳坠,惨然一笑:“做错了事就必须受到惩罚,若你要将我交给天帝处罚,我没有任何怨言。”
      白曜看着月初眼中的决绝,颇有一副赴死的坚定,心中那唯一的犹豫皆烟消云散,深知爱上陵霄的月初是不可能再被自己所掌控。此时此刻的月初已非当年的华碧晗,她没有记忆,那他做再多皆是枉然。
      他深深地与月初对视,良久,他的心中已有一番计较。
      “你毕竟是我的徒弟,我怎能因一时愤怒而将你交由天帝惩处。就罚你到西海石窟面壁思过两百年,如有违此令必当重罚!”白曜说罢便望了眼百溟水,“你在西海石窟的闭关至今日起结束。”
      白曜走至月初面前,将埋在地下的天音剑拔起,剑锋在骄阳的照射下泛着寒光,剑上清晰可见刺目的鲜血。他将天音剑交还于月初,沉声道:“这两百年你可安心修行,出关之日便是天界大选之日,能否成为上仙全靠你自身的造化。”
      月初没想到白曜竟然这样轻易的就原谅了她,恭敬地从他手中接过天音剑,“遵命。”
      解决了月初的事,白曜便看了眼百溟水,冷道:“你随我来。”
      月初看着白曜与百溟水远去的身影,终是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强忍着双膝的疼痛,一步一步朝西海石窟走去。
      两百年的面壁思过,是最轻的惩罚了。
      只是诧异,白曜竟然这样轻易就饶过了她的大逆不道。
      耳畔似乎又想起了陵霄轻言细语的交待,白曜与白晔所说的任何话都不要相信,只能相信自己的心。
      是的,如今的她身份特殊,谁的话都不能轻信,只能凭自己的心去判断。
      想到此处,她不禁抬手再次抚上了耳坠。
      白曜,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其实百年不过弹指间,人间凡人早已经历几代生老病死,而天界魔界却依旧生生不息地长生着。
      隐于重重雾霾之后的大殿依稀沉寂着,微弱地火光忽明忽暗,黑夜遮天蔽日,孜孜不倦地吞噬着整个殿宇。大殿之后一处平静无波的小湖,一身红衣盘腿而坐的女子正望着自己的倒影,静静出神。
      暗夜的微风吹散她那散落在岸边的长发,几缕划过她胸前那呼之欲出的□□,她抬起那修长的指尖将发丝拨至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竟是柔媚一笑,眼角眉梢尽是媚骨风情。
      “无双,什么事这么好笑?”琉离此时的心情甚好,大步朝湖畔的女子走去。
      “魔君,我突然想到一个好计策。”无双的目光朝两侧的妖仆一扫,他们立刻会意,恭敬地走远。
      琉离颇有兴趣的于她身侧坐下,问道:“什么计策?”
      “这些年你不是一直苦于被陵霄压着而不快吗?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一箭双雕的计策,你且听听。”无双的纤纤玉手支靠在琉离的肩膀上,红唇轻附于他耳边轻声道:“前些日子你与我说过月初与陵霄之间的事,我想月初在陵霄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我们便正好利用他这一个弱点,除掉他。”
      琉离剑眉一挑,问:“如何除掉他?”
      “当然是利用月初呀,如今的月初投身在白曜门下,那与我们可是死敌。”
      “你想让月初杀陵霄?”
      无双抿唇一笑,缓缓摇头,“要让月初下手杀陵霄可比登天还难,我们只能间接利用月初……其实这个计策还要看魔君你的决心了,你可舍得除掉陵霄?”
      琉离倒被无双问倒,他一直因姐姐的死而对陵霄耿耿于怀,这些年他虽身为魔君,却也没有实权,他心中一直怏怏不快,却从未想过要除掉陵霄。
      “我知道陵霄当初救过你,你不忍心。可你若要当个堂堂正正的魔君就必须下手,否则下一刻你将会被他所除。这些年陵霄的势力逐渐壮大,已经架空了你的政权,我可是看在眼底,为你愤愤不平。而我,身为魔君夫人,就连处置一个妖仆都还要经过陵霄的批准,当真是窝囊。”无双越说情绪越激动,眉目间净是气愤。
      琉离岂会不知无双说的这些,可他毕竟与陵霄相处多年,说实话陵霄只是行事作风狠辣些,对他倒是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魔君,难道你真的想要等到他对你动手的那一天才后悔?你真的相信陵霄会甘愿屈居你之下,听令于你?”无双无比认真地盯着琉离的眸子,“当初你娶我之时便说过,你窥探过天命,我将会是助你铲除天界的一个重要人物,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你还担心什么呢?”
      琉离的目光闪烁,心中那股子压抑许久的野心轰然从心底迸发而出。
      无双看着琉离那充斥着浓郁野心的表情,便知自己说动了他。
      当初她嫁给琉离就是看中了魔君夫人的位置,本以为登上这个位置便能派兵将东玄神君杀了,可后来才发觉原来琉离只是空有魔君之名,动用一兵一卒都必须由陵霄批准。那时的她愤恨,自己牺牲了终身幸福,却还是报不了仇。
      渐渐地,她才明白,只要陵霄在一天,她杀东玄神君之事就会搁置下去,她不愿再等下去,只有怂恿琉离拿到实权,自己才能有实权。

      小雨方歇,淡月朦胧,西海石窟依旧露烟凄迷,芳草与浮光艳色相照。
      百年过后,这是白曜第一次涉足西海石窟,此时此刻的他依稀是一身紫袍,缓步踏入石洞中,淡漠的面容带着几分冷色,深邃无波的眸子定格在石洞中那个一身白衣盘腿打坐的少女身上。
      一百年没有再见她,面容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是清秀中透着几分素雅的温婉气质,如瀑的青丝又长了些,已至腰间,待闻声紧闭着的双目睁开,熠熠生辉地目光与他相对,一时间相对竟也无言。
      “百年不见,你的性子似乎又温淳许多。”白曜率先打破此时的沉寂,迈步朝依旧坐在盘石上不动的月初走去。
      月初眼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这才起身,恭敬地唤了声:“师父。”
      清脆的声音让白曜眉头一扬,“这是你第一次喊我师父,倒有些不习惯了。”
      一百年说长不长,月初一人独自在此处面壁思过,心性却比当初更加成熟,心知当年她放走陵霄是重罪,白曜没有将她送至天庭已是格外开恩,她感恩白曜的放过,这一声师父是最真挚的情感。
      “月初还在受罚期间,不知师父为何而来?”月初平静地问他,心中多少有一些戒备。
      “这一百年倒是发生了许多事,你不想听听?”白曜径自在一处石墩上坐下,月初则立在原地,静待他的下文。
      “一百年前,月秀将坐下弟子无双逐出师门,而这位无双兜兜转转却进入魔界,如今已是魔界之主琉离的夫人,也算是有一个惊天大逆转了。据闻琉离能娶这位凡人为妻,只因他窥探天命,无双将会是助他对抗魔界的一位重要棋子。”
      月初闻言心中闪过诧异,却反问:“天命之说你信?”
      “这个世上只有两人有资格窥探天命,一人是天界之主,一人是魔界之主,每次窥探天命不仅会耗尽一千年功力,更会耗尽一千年寿命,所以历届之主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做出如此有损修行之事。”白曜将窥探天命之事简短的介绍了一番,便笑着瞅她一眼:“你说,此等天命可靠吗?”
      原来如此,月初倒是第一次明白窥探天命竟然要损耗这样大的修行,琉离那样信誓旦旦地娶了无双,必然是认定了这天命。
      “既然这样,那天界可有对策?”魔界出了个无双,想必天界也不能闲下吧。
      “暂时没有对策,所以这一次才让魔界有机可乘,他们首先攻下了无神君镇守的北华仙宫。据闻此次是魔界大护法领兵,势如破竹,几波天兵天将皆惨败而归。北华仙宫被妖魔占领,这对天界可是一件奇耻大辱,天帝不会这么轻易就让北华仙宫沦陷的。”白曜此时说话的神情仿若在讲述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冷漠到极致。
      月初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你后悔吗?若是当初你不助陵霄逃走,也许那一夜凭着西曜仙宫人多的优势就能困住他,待到天界神将赶来,他在劫难逃。这样,就可以为天界解决一个大难题。”
      “一百年前月初不曾后悔,如今依旧不会后悔。”月初惨淡一笑,“况且我也明白,像师父你这样有谋略之人必然会有对付陵霄的计策。”
      白曜听到这里,眼中突然迸发出冷冽,“我确实有对付他的计策,当晚我只需将你制住威胁他,那么陵霄必然会留下。”
      “可你是堂堂西曜神君,不屑利用一个女子。”
      白曜眉峰一动,目光略略锋锐:“月初,你何其了解我,所以你才敢孤身一人从魔界随我离开,并投身我门下,就是认定了我的不屑利用。”
      月初道:“不论你在旁人面前表现的多么冷漠无情,但我一直认定师父是个君子。你不屑用女人去赢陵霄,你更希望的是堂堂正正与他打一场,不论胜算多大。这一点,你比九重天阙上的天帝要光明磊落。”
      白曜失笑:“是吗,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比天帝光明磊落了。”
      月初道:“天帝一早就知道月初是华碧晗的转世,利用我促成了与陵霄的六世情缘,他将我变成陵霄的弱点,这样他就有筹码操控陵霄,成就他消灭魔界的大计。”
      白曜若有所思:“这倒像是天帝会干的事。但你又凭什么认定我不会利用你呢?”
      月初看着白曜的眸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因为我信你。”
      白曜看着她信任的表情,忽然想起了千年前在魔界救了月初后,她也是这样信誓旦旦的对他说:我信你。
      “为什么要信我?”
      “也许是一种信念。”
      “若我告诉你,我可以比天帝做的更残忍呢?”
      “那便是月初看错了人。”
      空气中流露着令人喘不过气的阴冷之气,白曜的眸子中闪烁着复杂的神情,凝着她的表情时而迷惘时而复杂,终究还是化作一抹冷然。夜风拂袂,白曜的身姿在月初眼中映出如魅的华影。
      “难不成今日师父你来西海石窟就是为了抓我去威胁陵霄退兵?”月初依稀是那样的淡漠,安澜的眸光中掩去了一切情绪。
      白曜却没有接话,仍旧凝着月初。
      那一刻,月初心中已有答案,白曜终究还是再一次让她失望了。
      她没有恐惧,没有仓皇失措,只是微笑着看白曜说:“想当初月初还只是一个未涉世事的少女,是你在魔界不顾生死救了我一命,你用你的生命教会了我如何去喜欢一个人,那种喜欢不掺杂任何俗世凡尘,只是那样单纯的喜欢你。当我还没有来得及品尝这份喜欢时,你却让我学会了去恨一个人。”
      “如今,我想认真的恳求你回答我这个问题,当初你在魔界可以为我不顾性命,却为何要眼睁睁地看着天妃对我下杀手?”她终究还是问了一个她始终纠缠在心中的问题,“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告诉我真相。”
      白曜听着她平静的叙述,眼神微动:“真相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很重要。”她无比坚决地说。
      “你既然已经爱上了陵霄,那这个答案对你来说无足轻重。”他依旧在回避这个问题。
      “你不会明白这个答案对我的重要性,只有你能解开我的心结……”她顿了顿,自嘲地笑道:“如此,我才能全心全意爱陵霄。”
      “可我却不想帮你解开心结呢?”白曜讽刺一笑:“若我不想你全心全意爱陵霄呢?”
      “白曜!”月初的情绪终是被激怒。
      “我还是更喜欢听你叫我白曜。”白曜眉峰微展,“若爱上陵霄是你最终的选择,那便让你恨我好了。”
      月初听后大惊,正想说话,却见白曜衣袖一挥,浮光微动,淡淡紫色缭绕着月初周身,她想要避开,却发觉她竟只能站在原地不得动弹,用尽全部真气却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白曜,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白曜,不要让我恨你。”
      白曜隔着那紫色浮光,深深凝视着月初,嘴角露出浅浅微笑,低声道:“世间安得双全法?”
      月初眼眶闪过酸意,泪水蒙住眼眶,也就在这一刻,对白曜仅剩的那一点点信任,终究灰飞烟灭。

      乌云漫天,震天狂风怒吼,猎猎长风吹得月秀的战甲铿锵有声,他身后站着数十万天兵天将,似乎正在等待着月秀的一声令下,便会对北华仙宫采取强烈的攻势。
      “西曜神君还没有来吗?”月秀等了许久仍旧不见白曜的踪迹,不免有些不耐。
      “已经派人去请了。”身旁的副将冷汗淋漓,目光闪烁不定,心中暗暗叫苦。天帝派了白曜为主帅,与月秀共同率领十万天兵打算一举拿下北华仙宫的一众妖孽。可是攻打仙宫的时辰早已过,却迟迟不见白曜的踪迹,接二连三派人去请数次,都杳无音讯。
      月秀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自己欲迸发的怒意,继续等着。早些日子,陵霄带人势如破竹的拿下北华仙宫后天帝便大怒,当即训斥了他一顿,尤其因无双曾是他坐下弟子之事而大动肝火。
      其实当他知道无双竟成为魔界夫人之时也大为诧异,不明白为何一向未曾与魔界打过交道的无双竟然嫁给了魔君琉离。
      月秀忽而想起无双当初离开南月仙宫时眼中的决绝,更想起了她对东玄神君的恨意,他猜测魔界下一个目标定然是攻打东玄仙宫。他们万万不可让东玄仙宫也失守,否则那只会是雪上加霜,将为三界耻笑。
      也难怪天帝这一次如此重视这一战役,不然也不会派了十万天兵来对战。据他所了解,这一次只有陵霄带了七杀与两万妖众便如此势如破竹,他猜想琉离等人必然紧随其后等待一个时机,打算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若是陵霄与琉离联手夹击他们,想必会是一场恶战,所以这一次的战役他特别重视,却不想白曜竟然迟迟不来,难不成是怕了?
      月秀越想心中愈发不快,在他忍耐不住即将下令独自攻打北华仙宫之时,只听有人兴奋地呼道:“西曜神君来了!”顿时,数十万天兵天将士气大涨。
      月秀眯着眼,望向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地腾云而来的白曜,待其越来越近才发觉他还带了一个人,竟是月初!
      此时的月初全身笼罩着一抹紫色的浮光,只能睁着眼望着他们,不能行动,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当即便知白曜对月初用了锁心脉法。
      “白曜,你这是何意?”月秀冷声问。
      白曜面色冰冷,遥望了眼被妖气笼罩着的北华仙宫,“今日魔界如此猖狂而来定是早有预谋,天帝派兵让我们硬拼,到最终只会两败俱伤。更重要的是,当年合四大神君之力才能镇杀陵霄,如今单凭你我二人如何能有这个把握对付他?”
      月秀问:“所以呢?”
      白曜道:“只有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一切。”
      月秀眉心一动,看了眼面如死灰的月初,嗤鼻笑道:“她就是你那所谓最简单的方法?”
      白曜道:“你想打一场没有胜算的仗吗?你忍心看着曾经与自己并肩生死的兄弟枉死吗?天帝高高在上能冷眼旁观,可我却不能。”
      月秀听着白曜那冠冕堂皇的话语,突然想起了那一夜他们四大神君攻打魔界,率先冲入魔界的他们不料中计,本该来支援的白曜却是冷眼旁观,导致北华神君孤立无援,被陵霄打散元神。
      一想至此,他便怒斥:“天帝至少知道堂堂正正迎战魔界,而你只是一味的退缩,到如今竟然要利用一个女人来平息这场战争,你堂堂西曜神君竟也是如此奸诈小人,你就那样怕输吗?”
      “难道你不怕输吗?”相较于月秀的愤愤,白曜却显得那样淡然。
      “我何尝不怕?但至少我为天界而战,即便是死,那也死的其所,倒是你……赢了所有的战争又如何,终究是靠卑鄙的手段赢取,为三界所耻笑。”
      “名声不过是虚名,万年之后烟消云散,世人只记得你赢了,却不会计较你用何种方式赢了。若你输了,那你的身上便背负着无数将士的血债,午夜梦回时你可曾惊醒过?”
      月秀被白曜驳斥的突然哑口无言,他也曾领兵大战魔界,多少曾与自己生死相随的将士惨死,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他头一回那样恨魔界中人,恨不得自己代替并肩作战的兄弟死去,多少次一场战争结束,他渴望死去,只有死去才能解脱。
      “你说的不错,我是曾在梦魇中惊醒过,可我却不会利用一个女子来成全自己的胜利!”
      白曜不想再与月秀纠缠下去,衣袂一拂,便道:“多说无益,我是统帅,要如何对战全由我做主。”他声音停顿了许久,嘴角勾勒一个浅浅地弧度,似笑非笑:“况且,背负一切恶名的人是我,你有何后顾之忧。”
      月秀彻底愣住,深知白曜今日带月初来,便已下定了决心要利用她对付陵霄,既然他是统帅,他也不想多做口舌之争。稍稍平复了心中的怒气,硬声道:“你利用月初,想法是好的,可不要功亏一篑才好。你有把握月初在陵霄心中的地位能胜过他自己的性命?”
      “有没有把握,试一试便知。”说着,便将从月初身上取走的玉佩递给一旁的统领,“带去给陵霄,让他孤身前来,否则他的月初将会魂飞魄散。”
      月初虽然不能言语不能行动,却清晰地听见白曜与月秀的对话,只恨自己被白曜控制了,否则她必然已吞下失魂引,万万不能让白曜利用她的性命来对付陵霄,否则她将会悔恨终身。
      月初不由将目光投向月秀,期盼着也许月秀能够出手援助一把,可是月秀接触到她的眼神却悄然避开,她顿时有些绝望。
      白曜冰冷地目光看着目露焦急的月初,低声道:“不要自责,待你恢复记忆,也会赞同我的做法。一个心系天下苍生的人,若知道她的转世能够用自己的性命助天界诛杀陵霄,也会欣慰的。”
      月初恨恨地看着白曜,满腹言语却无法说出,齿早已将下唇咬出鲜血。
      月秀闻言倒是讽刺一笑:“白曜,你以为你很了解华碧晗吗?到如今,竟然想用自己的意愿去代表华碧晗?”
      白曜浅浅一笑,终究没再说话,只是负手而立,遥望远处,等待着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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