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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念相思成蛊 在西曜仙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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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曜仙宫一晃便已过八百年,月初发觉只要心无旁骛,醉心仙术,时间过的极其快,尤其是有百溟水这样强劲的对手比拼,使得她每日每夜都在想着第二日如何拆他的招式,如何才能赢他。可惜的是,这八百年虽然月初功力突飞猛进却从未赢过百溟水一次,导致月初做梦都想赢他一次。
白曜的另一个弟子景云其实也是个有天赋之人,当初见百溟水与月初之间的较劲,他也曾一度想要追赶上他们,为此他坚持了一百年,却发觉无论他再如何努力却根本难以追上他们的步伐。他顿时有些泄气,眼看着根本追不上他们,顿时放弃了与自己较劲的心思,如今的他是该修行时修行,该玩时就偷溜出去。
没错,自从几百年前景云偷溜去人间一次后便抑制不住自己,隔一段时间便偷溜出仙宫,并且每回都会带很多人间的玩意儿上来。因此,月初和百溟水的床底下藏了许多景云为他们带回来的礼物。这一次景云趁着白曜上天庭谈事之际又想偷溜出去,这一次他并不满足于自己偷溜出去,更煽动着月初与百溟水一齐偷溜。
“不行,平时你胡闹就算了,万一被师父知道我们全都要受罚。”百溟水一脸严肃,明显不赞同景云的想法。
“师妹,你在这仙宫八百年了,难道就不觉着闷?正好今日是人间的花灯节,你肯定不知道花灯节如何过吧,我带你去瞧一瞧。”景云好似未曾听见百溟水的警告,一心想着先攻破月初这道防线。
“花灯节?”月初确实从来不知花灯节为何物,但看景云那样神采奕奕的,似乎真的很好玩的样子。
“这算是人间一种习俗了,大街小巷全是人,满街的花灯,那种盛大的场面你一定不曾见过。”景云见月初有戏,便继续煽动着:“我打听过了,师父这次得在天庭待一整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参加花灯节呢。”
月初毕竟曾是凡人,向往着人间的红尘世界,她去过人间几次都未好好瞧一瞧这人间乐趣也算是一种遗憾,这一次她确实动心了,“既然他不在,那偷偷去一次花灯节也未尝不可。”
景云大喜,叉着腰看着一脸无奈的百溟水,最终的结果当然是三人一同偷溜出西曜仙宫。景云果然所言非虚,今夜正好是人间的花灯节,花花绿绿地花灯密密麻麻地延绵着每一条大街小巷,五光十色的华彩令人炫目。
“海棠开后残梅落,打字一。”月初微微踮脚,指尖捏着花灯上的灯谜看着。
“姑娘,若你能答对,这花灯就是你的了。”一位店家喜笑颜开地看着月初。
“师兄,你猜猜是什么。”月初不会猜谜,便将这灯谜丢给百溟水。
百溟水是个武痴,就连月初都猜不来的灯谜,他便更不会了,蹙了蹙眉便扯过一旁的景云,“师弟,你猜。”
景云摸着后脑勺,绞尽脑汁地想着灯谜,而月初则朝前走了去,又踮脚看了个灯谜,“夕夕相处,打一花卉。”月初美眸一转,心中已有答案:“这个我知道,是夜合花。”
“姑娘聪慧,这个花灯是你的了。”店家将花灯取下送给月初。
月初接过后连声道谢,回首看着身后的景云与百溟水,开心地摇了摇手中的花灯笑道:“师兄,你们也去猜一个呀。”
月初那回首一笑,明媚的笑颜在火红的花灯光芒照耀下更显夺目,纯澈且动人,一身鹅黄色碎花裙在微风轻拂下轻扬,顿感仙气逼人。景云一时间看呆了,低声对百溟水说:“师兄,师妹今晚真漂亮。”百溟水冷眼看了下发呆的景云,沉声微斥说:“胡说什么呢!师妹一直很漂亮。”
“有吗?我怎么没发现呢?”景云对百溟水说的话深表怀疑。
百溟水不理会景云,大步追上了月初的步伐,却忽然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尖叫声,百溟水立刻警觉地扫视了四周一圈,“有妖气!”说罢便遁着妖气而追了去吗,景云与月初一惊,也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一路遁着妖气追着,隐约能瞧见是一个法术高超的妖掳走了一个小女孩,为了救那个孩子他们一路紧追不舍,越往前追月初越觉得不对劲,立刻喊道:“师兄别过去,前面是魔界的结界!”
百溟水立刻停住步伐,发觉景云竟不知何时已掉队,早没了影子,而他与月初已进入妖气纵横的魔界范围,四处充斥着明显的血腥气息,他倒是第一次来到魔界的范围内。
“我们有仙气,进入魔界的结界将会即刻被觉察到,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飞。”月初毕竟在魔界待过一年,对里边的情形极为了解。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插手了,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被妖魔杀害吗?”百溟水有些愤愤地看了眼结界那空洞黑暗的漩涡。
月初目光黯然,回想起八百年前她就是从这里追着白曜出来,这些年她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修习仙术,才得以抑制住回魔界来看一看的心,世事难料,无意间来到人间一次竟又被牵引至魔界,也许冥冥中注定了,这一劫她在所难免。
“师兄,你在此处等我,我进去探查一番。”
“不行,要进去就一同进去。”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百溟水看月初说的那样信誓旦旦,满心的制止终化作无言,说不上为何,只觉得会信任她说的每字每句。也许是因她眼中时而闪现的锐利光芒,即便是他也难以抗拒。
月初独自一人闯入了魔界,当即有妖魔前来战她,如今已有千年功力的月初丝毫不将这些虾兵蟹将放在眼中,三两下便已将他们解决。她毫不恋战,一鼓作气冲到了魔宫之外,便在外喊道:“去禀报你们大护法,月初求见。”
魔宫几大高手正欲对月初下手,却闻她报上的名立刻相互对望一眼,月初这个名字他们自然如雷贯耳,只是这几百年来在魔宫中算是一个禁忌,无人胆敢当众谈起,也只是私下议论一番。几位高手思前想后觉得不能轻易对其动手,去禀报大护法才是上策。
月初被魔界数位高手围着,谁也没有先动手,只是等待着禀报后的结果,不消片刻魔宫之门大开,可出来的却并非陵霄,而是琉离。
此时的琉离一身红衣锦袍,腰间赤金色的腰带随着他的步伐而摆动,在黑夜中如一团明媚的火焰。月初看着琉离眉宇间流露的傲然霸气,突然觉得八百年也许能将一个人改变许多,当年那个话语温柔且会脸红的琉离早已不复见,如今面前这个男人只是魔界之主,琉离。
“八百年前你孑然一身而去,八百年后你便不该归来。”琉离的话语冷漠,盯着月初有一股子凛冽的寒气。
“你们魔界掳走一个孩子,我是来要人的。”月初的声音比琉离更冷,更硬。
“莫不是打着要人的借口来见陵霄吧?你认为陵霄还会出来见你吗?”琉离发觉八百年不见月初,她似乎与曾经大不相同,当初那个柔弱的她身上竟带了一股子煞气,冰冷的目光慑人心魄。
“我说过,是来要人的。就在一个时辰前,你们魔界一个法力高强的妖在人间掳走一个小女孩,我要到人自然会离去。”
“我若不同意呢?”琉离张狂一笑,下一刻冰凉的右手已扼上月初的颈项,身形快如疾风。但让他没料到的是手腕忽闪一阵刺痛,一股强大的真气直逼他的命门,他不得不松开月初,旋身才得以避过。
黑衣长发的陵霄已傲然伫立在月初面前,残忍地眸子盯着琉离,里边蕴含着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只闻得他冷冷道:“有我在,谁敢动她!”
琉离脸色阴郁,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拳,但脸色却是淡淡道:“怎么,你还相信她的鬼话吗?你感受不到她身上那强烈的仙气吗?如今的她已与白曜一干人等是一丘之貉。”
“月初来魔界是找我,魔君你可以回去休息了。”陵霄长袖一挥,便转身不再看他,那双丹凤冷眸对上月初的眸光,嘴角闪过一抹淡笑,“那个小女孩是七杀掳走的。”
月初听到此言,满脸诧异地看着缓步从魔宫内走出来的七杀,他的肩上还扛着那个昏迷的小女孩。七杀面对她的疑惑,只是剑眉一扬,说的理所应当,“今日在人间正好瞧见了你,所以掳走了这个孩子,目的只为引你进魔宫与大护法见上一面。”
月初听闻七杀此言,心中万分感慨他的用意,若换了以前她定然会取笑他一番,可如今她却怎的也笑不出来。默默无言地上前几步将那个昏睡的小女孩接过,背在肩上,冷硬地说:“烦请七杀护法今后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
月初说完就要走,七杀却伸手阻拦住她的去路,怒道:“怎的,八百年不见而已,说话的底气都不同了?莫不是真想位列仙班,与白曜一同灭我魔界,你可不要忘记当初你被天妃追杀,是谁救了你!”
“七杀,退下!”陵霄怒斥打断,那声音如修罗地狱鬼魅般寒冷。
七杀满面不甘,下一刻已消逝在众人面前,月初咬了咬唇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头也不回地大步背着人离去。她一路走的飞快,却也知道陵霄就紧随其后,她却不敢停步,不敢面对,更不知该如何对其交待。
眼看离开魔界的结界就在眼前,可月初却没了之前那种想要尽快逃离的冲动了,只是放慢了脚步,直至停下步伐,转身望着陵霄,却一时无言。
陵霄静静回望她,嘴角略扬:“找到真相了吗?”
月初低声说:“我还需要时间。”
“多久?”
“也许两千年,也许一万年,也许……”说到此处,月初已不知该如何继续往下说,前路茫然,她终究不能预见今后发生的一切。
“不管多久,我会等你。”陵霄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璧无瑕的玉佩交至她手中,“这块玉陪伴了我一万多年,现在我将它交由你保管,见证我对你的承诺。”
月初紧紧握着那块玉佩,只觉沁凉之感源源不断传至手心,“华影……真的是你杀的吗?”
“是我。”陵霄答的毫无隐瞒,也明白这个答案意味着若月初真的是华碧晗,那他将是她的杀父仇人。
月初得到这个答案,强自一笑,点头道:“我知道了。”
月初背着安然无恙的孩子出了结界,正见百溟水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外,他一看见月初的身影,满眼的焦急化作松懈,三步并两步地上前从她背上接过孩子。他心中虽想知道月初进入魔界发生了何事,但看她此刻双目无神便知她定然不想多言,便未曾多问,将孩子送了回去。
一切都打点好后,天际却忽闪一阵惊雷,竟是要下雨的征兆,百溟水当即便带着月初一同回到西曜仙宫。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自己屋内,却在经过正门长阶时瞧见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景云。
百溟水暗叫不好,定然是被师父发现了他们偷溜出去之事,知道瞒不住了便主动上前。跪地的景云一见百溟水与月初,立刻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去哪儿这么久,我在山脚久等你们不至,却等到了师父,师父已经全知道了。”
百溟水叹息一声,便跪在了景云身边,对着紧闭着的门内大声喊道:“师父,是我带月初与景云偷溜出去的,要罚便罚我一人。”
“师兄!”景云当即要说话,却被百溟水的眼神打断。
月初也跪在百溟水身边,淡声道:“我们三人一同偷溜下山,要罚当然三人一齐罚,怎能独独罚你一人?”
白曜从堂内缓不走出,依稀是那么淡漠的目光,只是望着他们三人多了几分凌厉,“你们当真是师兄妹情深,百溟水,你随为师进来。”
百溟水缓缓起身,很顺从地随着白曜进入正堂,此时的白曜背对着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都未言语。
“师父,徒儿保证,今后不会再犯。”百溟水十分惧怕这样不言不语的师父,当即便主动认错。
白曜缓缓转身,淡淡地盯着百溟水,“你是我的首席弟子,一向恪守本分,为师以为你早已看透红尘,不会为任何俗事所引诱,而今日你却会被俗事所扰,难道你忘记自己的责任了吗?”
百溟水听到白曜提起责任二字,当即跪在了白曜跟前,咬牙切齿道:“百溟水一刻不敢忘记自己的责任!”
“是因为月初吧。”白曜一语道破,使得百溟水一惊,只闻他继续道:“是因月初想去凡间游玩,所以动了你的心思。”
“师父,徒儿……”
“你不能喜欢月初。”
百溟水的心思被白曜看透,脸色有些涨红,可白曜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有些错愕地问:“为什么不能?”
“我已为你定下一门亲事,待你升仙之日便是娶她之日。”白曜的口气极为强硬,丝毫不容百溟水抗拒。
“为何不能是月初?”百溟水微微提高了音量,这是第一次他用如此语气对白曜说话。
“你连所娶之人是谁都不知,就只问月初,看来你已经彻底被月初所影响,连你的责任都全数抛诸脑后了。”
“我的责任与月初没有任何冲突。”
“有,月初没有一个身份。”白曜的声音愈发冰寒,突然觉得这八百年太放纵百溟水与月初的相处了,导致如今的百溟水因她竟想忤逆自己,“为师为你定的亲事是东玄神君的女儿玄玲珑,若你娶了她的女儿,五千年后便能有我与玄天力荐你登上神君之位,你可明白?”
“可是!”
“勿须多言,如若你一意孤行,那为师只有弃你。”
百溟水忽而沉默了,他的心中也在思量着轻重,若是在这之前他没有遇见月初,他定然会接受白曜的安排,可如今月初却出现了,他忍不住去喜欢她,注意她。他承认,月初会影响他的想法,更会影响他的决定,但他并不认为月初会阻碍他的前路。
那夜百溟水从正堂出来之后,白曜竟对于三人偷溜出仙宫之事没有再追究,草草地训斥了几句就让他们回去了。而百溟水回到屋内却始终难以入睡,反反复复地想着白曜对自己说的话,现在有一个抉择摆在他面前使他极为矛盾。理智告诉他,娶东玄神君之女是最好的选择,将来能有两大神君保荐,神君之位必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是现在有月初,一切就不同了……
自从第一次八百年前在斗术大会上见到这个身材瘦弱,毫不起眼的女子,他根本未曾将她放在眼里过,那时的他早已摸透了所有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参赛者底细,却独独漏掉了月初。那时他自认为稳操胜券,却发觉原来是自己过于自负,竟然小瞧了对手,竟然被月初击败,故而没有飞升成仙,计划顿时因月初而搁置了八百年。
那时的他就将月初这个名字深深地印刻在心中,无时无刻不想着能够再次与月初一战,只可惜往后的日子一直没有机会再见,是他心中的一个遗憾。兜兜转转机缘巧合,当白曜将月初带到西曜仙宫,并告知这将会是他的师妹时,他的心中似乎燃起了一团火焰,也不明白为何会那样高兴。
这八百年的朝夕相处,相互研习仙法,他们之间似乎已经做到了默契,他也很开心能够遇见一个有共同语言,共同目标的女子。她纯真却不愚蠢,她单纯却不浮躁,不知道何时她竟然闯入他的心中。
想到这里,百溟水翻身下床,瞬间来到了月初门外,却是踌躇许久迟迟不敢敲门。约摸站在门外一炷香的时候,终是深深吸了口气敲下了门,“月初,你睡了吗?”
此时的月初亦躺在床上翻覆难以入睡,手中握着陵霄给她的那枚玉佩,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今夜与陵霄的对话,正神游之际却听见百溟水的敲门声,立刻翻身下床打开门,疑惑地问:“师兄,这么晚了何事?”
“我,我想和你说说话。”百溟水顿时有些语焉不详,随即便被月初引进屋内坐下,他盯着月初为他倒茶地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心中还在艰难地抉择着。
“师兄喝茶。”月初将茶水递给他,又问:“师兄想找我说什么?”
“你觉得我怎么样?”百溟水的目光盯着杯中之水,略微有些紧张。
月初只觉今夜的百溟水怪怪的,却还是如实回道:“很好呀。”
百溟水抬手,轻吮一口茶,“我是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月初愣了一下,看着百溟水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什么似地,脸色渐渐变得严肃:“我现在从未考虑过儿女私情,只一心想着能够飞升成仙,渡劫成为上仙。师兄你不是也说过你有自己的目标吗?你要成为四大神君之一,这个目标可比我难多了。我都不想被儿女私情牵绊,怎么师兄倒先动凡心了吗?”
百溟水听着月初那么平缓地语调,仅仅几句话便将他接下来想说的所有话全数压了下去,他忽而冷静了下来,紧握着杯子的手也缓缓放下,笑道:“是呀,此时的你倒是比我看得还透彻。此时正是关键时刻,若因儿女私情牵绊脚步,那千年期盼终究灰飞烟灭,一点也不值得。”
月初佯装不解地问:“对了,师兄怎突然想到问我这个问题?”
“没事,只是突然有感而发,很晚了,你早些休息吧。”
百溟水起身便朝门外走去,月初立刻上前相送,待月初的门关上那一刻,百溟水含着淡笑的脸色僵硬了下来,月初终究只是将他当作师兄罢了,一直都是他自己在庸人自扰。此刻他豁然开朗,与其执着一段遥不可及的感情,不如接受师父为他安排好的一切前路,错过了这一次,也许今后将不会再有机会。
继那夜月初隐晦地拒绝了百溟水后,二人之间就好似刻意忽略了此事,依旧夜里在仙山之巅切磋,只是二人之间的相处总有些怪怪的。
云雾缭绕的仙山之巅上依稀是刀剑铿锵交鸣,白曜已经很久未曾上来一探,看了月初与百溟水比试片刻,白曜连连摇头。掌间忽而凝力,飞身便已闪入二人之间,轻易地隔开了打得不可开交的二人,毫不留情的掌风直朝月初逼去。
月初还未看清来人便觉察到一股强大的气势狠狠逼来,她无暇顾忌任何,飞身闪过那致命一击。百溟水正诧异是何人有此等功力,却发觉来人竟是白曜,不由惊疑地唤了声:“师父?”
月初也觉察到来人是白曜,却因他的招招狠辣没有松懈分毫,全心全意迎战白曜的强攻。月初到底是太嫩了,只能做到连连闪躲,却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好几次若非她身形疾速,定是要受重伤。月初在心中暗暗骂了句白曜:好狠!
百溟水有些着急地看着白曜与月初的交战,月初起初迎战的就略微吃力,多接几招便开始体力不支,下一刻手中的天音剑已被打落。泛着白光的天音剑在空中旋转几个圈,眼看就要从这仙山之巅的悬崖上掉落下去。那一刻的月初望着天音剑掉落,心中独独只有一个念头,护住天音剑。
月初纵身随着天音剑朝仙山之巅跃下,身形飞速而下,如电掣疾风般握住了天音剑,在茫茫黑夜中月初化作一团白光,合着天音剑直冲而上,如破九霄。
白光乍现,冲破黑夜的苍穹,照亮万籁,白曜只见那团白光如火山迸裂四散,从四面八方夺魄而来,他一时间竟无处可闪,仅片刻间无数地白光直破其身,竟是伤了白曜。
月初击伤白曜后便幻化回真身,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竟能伤到白曜,百溟水更是不可置信,他与月初交手八百年,从来不曾发觉她竟然有此等强大的真气,这一幕像极了在斗术大会上她一举击败自己时的气势,如今相同的招数比当初的威力已高了百倍。
白曜虽被月初所伤,但他毕竟有上万年的功力,只消一运气便已将所伤几处愈合。他看着月初与百溟水满脸不解,淡然地说:“想知道为何?”
“请师父明示。”百溟水满心好奇。
“因为这八百年来你都未曾如斗术大会那般,对月初使出致命的杀招,你有相让之心,月初便不能让她的功力发挥到极限,所以月初便再也使不出当年的惊鸿一剑,人剑合一。”白曜其实早已洞悉其中因由,只是迟迟未曾点破罢了。
百溟水顿时满脸涨红,低声道:“当初月初是我的对手,如今月初是我的师妹,我怎能对她下狠招。”
“还有两百年就是天界大选升仙的日子,今后月初的功力为师亲自指点,你安心修炼。”白曜挥一挥衣袖,百溟水立刻知晓白曜的意思,更知白曜已经开始插手干涉他与月初之间的相处,想到这里他惨淡一笑,转身便投身走入那苍茫的黑夜中。
月初手中的天音剑之光依稀忽明忽暗,散发着诡异地光芒,她看着百溟水那逐渐消逝而去的身影忽而嘲讽一笑:“白曜,若说冷血,你当属第一人。”
“百溟水的命格必属神君之位,我不能让他因儿女私情忘记自己的本份。你的天赋是因你乃华碧晗的转世,天音剑你才能控制的游刃有余,而百溟水他本是凡人,却拥有如此超强过人的天赋,乃上天注定。”
“所以,百溟水也是成就你的一枚棋子是吗?让我猜一猜,你一心一意要百溟水登上四大神君之位,为的就是将整个天庭更加稳固地掌控在你的手中对吗?”
月初的猜测却没有得到白曜的回应,她便知自己猜的十有八九,便继续道:“白曜真不愧是白曜,不仅能寻到百溟水这样对你忠心耿耿且前途无量的徒儿,并且连天妃都与你是一路人,看来不出两千年,你就要架空天帝的政权了吧?”
白曜听完后仍旧是千年不变地淡笑,“这八百年,你当真长大了。”
月初听到白曜这样浅浅淡淡地语气,不知怎地,心中莫名闪现一抹悲恸,她尽量忽略这种感觉,“白曜,你能说说华碧晗以前的事吗?”
白曜负手傲立,遥望那苍茫风烟断浩淼,发丝飞舞,以月初的角度看去,如今的白曜便是这世间最美的景色。
许久,白曜才转身,深深地看着她,却突如其来地问:“月初,你愿意等我吗?”
“等你?”月初的记忆中似乎曾听见过白曜对自己说过这样一句话,可她用尽了全力却想不起来当初的往事,“我现在只想找回前世的记忆,我需要一个真相。”
白曜眉眼一动,眼中却透出一丝怅然,“若有朝一日我伤到了你,不要怪我。”
月初听到这句话内心中隐隐闪过不祥的预感,正想细问,白曜却已人去楼空,独留她孤零零一人站在原地,风声依旧,万籁俱寂。
往后的日子,百溟水仿若突然从西曜仙宫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从景云口中才得知,百溟水已去西曜仙宫之下的西海石窟内闭关修行,自此月初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未再见过百溟水。月初夜晚再去仙山之巅时只有空寂地风声激荡在耳边,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相互切磋,月初失落的感觉油然而生。
有得必有失,之后月初的修行与功力皆是白曜手把手的教导,这可羡煞了景云,“我来仙宫一千多年了,师父从来只是吩咐我们自行翻看仙书,若遇难懂之处师父才会稍加指点,如今竟然亲自授你功力,当真是看重你。但是我好像从未听你喊神君一声师父,而师父竟也容你,怪哉怪哉。”
月初丝毫不受景云的影响,手捧仙书认真翻阅,“认真修行。”
景云则是放下仙书,伸了个懒腰,“我的志向可没你们那么远大,只是想着能飞升成仙便满足了,学这些着实烦闷。”说着便走到藏书阁的窗边,冲外边呼吸着新鲜空气,忽然眼睛一亮,“那是谁?”
月初头也未抬一下,仿若根本未听见景云说的话。
“我奉命特向西曜神君送上请柬。”清脆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景云兴致大起,单手一撑便从窗内飞身而出,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一把将请柬夺过。
“放肆,竟敢夺神君亲赐请柬!”清脆的声音转化为怒喝,瞬间便起了打斗声,这才让月初无奈地放下手中仙书,暗想这景云又挑事了。
“你来抢呀,来呀……”景云的身形极为轻巧,手中拿着金灿灿地请柬高高扬起,似有意在逗她。
“好个黄毛小儿,看我不收拾你!”她高举长剑,费力追逐,但修行尚浅,无奈差了景云一大截,顿时气的满脸涨红。
“师兄,师父来了!”月初的声音远远传来,这让原本放肆大笑的景云顿时噤声,停住步伐忙站定,手中的请柬已被她重新夺回,她怒喝:“正好,我倒要禀报西曜神君,看看他的徒弟是如何欺负人的!”
“无双?”月初即使八百年未曾再见无双也能认出其声,略微有些激动地唤了声。
无双闻声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回首,果真是活生生地月初出现在她面前,她的眼泪顿时滚落,冲上前便拥住了她,“月初,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你让我与师父好找……”
月初拥着哭得一塌糊涂的无双,心中感怀无数,倒是景云左看右看没见师父的人影,顿时明白是月初骗了他,于是看着突然相拥的二人一时间竟摸不着边际,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
半晌,无双才平复了哭声,放开月初便问:“师父说你被魔界掳走,可你怎会在西曜仙宫?”
“此事说来话长……有时间我再慢慢与你细说,今日你来此何事?”月初着实不知该如何告诉无双原来哥哥竟然是魔界大护法,而自己竟然是华碧晗的转世。
无双这才想起今日来此处的正事,“三日后是师父月秀的一万岁寿辰,师父派我将请柬送往各宫仙者,没想到竟然被他戏弄,”说完,凌厉地目光狠狠朝景云瞪了过去,“西曜神君收的徒弟竟是如此顽劣。”
景云很无辜地耸耸肩,“千年闷在仙宫内着实无聊,好不容易见到个外来同僚,我只是找点乐子。”
无双冷哼一声,气焰仍旧未消,见其嬉皮笑脸的模样也不愿继续与之交谈,只道:“请柬你交给西曜神君,我还得去别的地方送请柬。不过待我回南月仙宫后,会将你在此处之事禀报于师父的。”
果然,夜里白曜便召了月初,手中轻轻捏着无双送来的请柬,垂首思虑了片刻便说:“三日后是南月神君一万岁寿辰,他让我带你一同赴宴。”
“正好,我许久未见月秀。”
“但那日,天帝也许会去参加。”
月初听白曜提到天帝,顿时想到了当初在青竹林内,白晔眼中蕴含着对她的杀意,若非陵霄及时赶到,兴许她早已灰飞烟灭。
白曜看出了月初明澈的眸底神情翻涌,顿时问:“天帝已知你身份?”
“八百年前他曾引我进青竹林,他要我成为他的细作,挑起魔界内部之争,我未同意,他便起了杀心。并且,他唤我……华碧晗,我真的是华碧晗吗?”月初如实以告,白曜顿时紧握双拳,怒气骤然乍现,眉宇间充斥着一抹令人难懂的复杂情绪,他冷笑着:“既然如此,那三日后你就更该随我去赴宴了。”
时隔八百多年再踏入南月仙宫,月初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望着那层层叠叠的峰峦之上薄云尽飞扬,陆陆续续有仙者至空中飘过,后被迎进南月仙宫。空中低云暗压,竟飘起了扬扬洒洒如细盐般的小雪,不知不觉竟又到冬天了,一年又要在弹指间流逝而去。
进入仙宫正厅,里边一派祥和的喜气,众仙家相互寒暄,正厅首座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金灿灿的座椅,月初猜这把椅子定是为了天帝而准备。可见白曜说的不错,今日天帝当真会莅临南月仙宫。而月秀与天帝的关系自己也是略有耳闻。
传闻当年天帝初登宝座,第一个提升的便是当年还是上仙的月秀,月秀的功力大不如其它三位神君,却得到了天帝的重用,这是让众位仙家所费解的。如今月秀一万岁的寿辰竟能让天帝亲临,算是史无前例的殊荣,众仙巴结讨好之意愈发浓重。
月初自步入正厅后就瞧见了月秀,八百年未见,他依稀是那个风华绝代的月秀,举手投足间皆是高雅无双的温润,他的笑容不似白曜那么虚无飘渺,反之是真实如冬日里的暖阳,真实且明媚。此时的他正被许多仙家围住,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与之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众人见白曜上前,皆恭敬地让出一条道,恭敬地让了一条道,只见白曜挥了挥衣袖,便指向月初手中捧着的锦盒道:“这是长白山的雪莲,服用后可补精气神,延年益寿,算是我给你的贺礼。”
月秀含笑冲白曜点了点头,算是谢过,身旁的仙仆立刻上前接过。
“听闻月初如今在西曜神君门下,今日一见果真属实。”月秀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月初,面容之上虽绽放着笑意,可语气却隐约闪过冰冷。
“师父。”月初声音细微,在面对月秀的质疑有些尴尬。
“可不敢当,既你已选择投入西曜神君门下,本君便不再是你师父。”月秀的声音中是那满满的疏离与陌生。
月初在决定进西曜仙宫那一刻便已考虑到这一切,故而在此刻面对月秀时能做到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众仙却因这一番对话满腹狐疑,总觉得月初这个名字似乎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天帝到——”厅外传来仙仆匆匆来报的声音,在场诸仙皆是整了整衣冠,仅然有序的两侧站好,恭敬相迎。
而白晔自踏入正厅的那一刻便已经觉察到不对劲,他那精锐的目光一眼便瞧见了白曜身后的月初,自此他一路走去的目光皆是直勾勾地盯着月初,仿若要看至她的内心最深处。
月初亦然觉察到白晔那凌厉夺魄的目光,但她出奇的没有感觉到害怕,而是平静地迎向他的目光。
坐至首位,白晔才将凌厉地目光收回,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便将所有的情绪全数隐尽,对月秀道:“如今你也是满万岁的神君了,是到了该收收性子的时候了,今日正好借由你万岁寿辰帮你定一门亲事。”
月秀对于白晔的话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看来白晔早已经与其通过气了。
“不知是哪位仙子这样有福气。”众人纷纷相互猜测着。
“我早几日见过轻扬上仙之妹淡彩仙子,她倒是对南月神君极为仰慕,我看这淡彩仙子不仅容貌楚楚动人,且性子温婉,与月秀乃天作之合。不知你们意下如何?”白晔将目光投向轻扬上仙与月秀。
“舍妹能嫁予南月神君乃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臣下自然是乐见其成。”轻扬上仙的脸上虽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可脸上却是难掩的笑意。
“臣下全凭天帝做主。”月秀虽没有拒绝,可脸上的表情却是僵硬的。
一桩婚事就这样成定局,月初悄然将目光朝无双看去,只见无双眼中凝泪,狠狠咬着下唇,终是悠悠转身,黯然离开着满厅的喧嚣。
月初见她含泪而去,心中自然明白无双心中的难受,其实早在千年前她就知道无双喜欢月秀,如今看着自己喜欢了千年的男人竟然要娶旁人,心中自然十分不是滋味。月初知晓无双执拗的性子,怕她一时想不开,便也悄然离去。
出了正厅发觉飞雪越下越大,天地苍茫,瞬间将整个南月仙宫覆盖上一层薄薄地雪色,放眼望去银装素裹,风光肃然。月初在寂静无人的空旷小园中找到了无双,此时的她正站在树下,身影凄然。
无双见月初来了,一时间有些无地自容的难堪,伸手就要将脸上的泪水抹尽,可月初却道:“想哭就尽情哭一次,但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月秀只是你的师父。”
无双无力地垂下手,泪水愈发汹涌,她抽泣着说:“你要我如何能够放下,我已经喜欢他一千年了,你可知这一千年我从来不奢求能成为他的妻子,只求能够静静地看着他便足够。可是今日天帝赐婚,当我意识到师父就要娶另一个女人为妻的时候,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心痛。”
“月秀同意这门婚事并不代表他就会喜欢她。”月初轻声安慰,其实她十分能体会无双的感受,就像当初她得知了陵霄要娶琉雅的事,她连自己都未想过,心竟然会痛到如此地步。
“但她却会是师父名正言顺的妻子,不是吗?”无双的手狠狠地握拳,眼中忽然泛出一抹冷色:“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月初惊讶于无双眼中那突闪的恨意,像极了当年在麓山,当东玄神君害得她家破人亡时的凌厉,“无双……”
“我必须要向他问个清楚明白,才不枉此生。”无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匆匆说完便匆匆而去。
月初站在冰天雪地间瞅着那飞奔而去的身影,突感胸口一阵沁凉,她忙从怀中掏出陵霄送给她的那枚玉佩,这才发觉这玉佩竟然开始泛起忽明忽暗的金芒,她正在疑惑间忽感身后有人接近,她警惕的回神,正对上白晔那双如鹰般的厉眸。
“八百年不见,功力大增。”白晔负手立在她面前,声音依旧淡然,只是在这冰天雪地间显得异常冰寒刺骨。
“天帝,好久不见。”
“当真稀奇,当年我用性命逼你,你都不愿意离开魔界,如今竟然成为白曜的弟子。”白晔眸色有缘,看往她的眸心。
“我志在重新修仙,飞升渡劫为上仙。”月初被白晔戒备甚浓,并不打算对其细说在魔界之事。
白晔笑着点头,初有的杀意也渐渐敛去,“有志气,但是你投身白曜门下却非明智之举。”
月初疑惑:“为何?”
白晔道:“一山不容二虎,百溟水与你之间只能保下一人。”
“成仙不是有能者而居之吗?我与百溟水为何只能保一人?”
“升仙对于你来说轻而易举,但上仙却不止渡劫那样简单……除非天帝破格提升,每位神君只能推荐一位弟子渡劫飞升为上仙,你觉得白曜会荐你还是百溟水呢?”
月初闻声忽然怔住,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其实不用问白曜也明白,若她与百溟水之间只能推荐一人,那必然是推荐百溟水,只因白曜的千年大计中,百溟水是其最为重要的棋子,而她……
想到这里,月初有一种被人欺骗后的羞愤,她终究又错信了白曜,但他这样费尽心机的引她来西曜仙宫的目的是什么呢?突然,一股极其可怕的念头闪入脑海,难道白曜是想利用自己对付陵霄!
风雪飘摇,淡淡薄霜覆盖在她身上,寒气涌入她却浑然不觉,残枝叶落,一时间万物无息。
“月初,你的天赋我甚为欣赏,如今四大神君缺北位神君,你若愿意,我不惜一切代价助你登上神君之位。”
白晔的话依稀萦绕在耳边,彷如直击心脏最顶端,轰然迸裂,似火花飞溅,震得她久久不得回神。
待回神,白晔已消逝不见,空留那寂静风雪洒落之声。
夜里,天帝早已归去,满座宾客相互畅聊寒暄,琼浆玉液之香气扑鼻而来,向来不擅饮酒的月初闻到那酒香似乎都要醉了,可明知这是烈酒,她却仍是举杯饮尽。
其实今日白晔说的话她也不全然信,虽然他是天帝,却如此拉拢自己,其真实目的还不得而知,但他许诺的四大神君之位让她不免心惊。白曜一心扶持百溟水为四大神君,白晔心中有数,却偏偏要背道而驰,许诺自己神君之位,岂不是要与白曜起正面冲突?
看来两兄弟之间的情谊只是表面功夫,暗地里争锋相对,各怀心思,想到这里她突然联想到千年前华碧晗之死,是否另有隐情?
几分闪神,便是几杯烈酒下肚而不自知,她的脸上顿时泛起微红,醉意上了心头便更觉自己能喝,自顾自地又为自己斟上一杯,饮酒间正见月秀与白曜正低头说些什么,二人的眉目间波澜不惊,笑意盎然,可月初却深深能感受到月秀眼底暗藏着的怒意。
也不知二人说了什么,终是各自散去,白曜回到席间却见饮酒的月初,目光一黯,低声斥道:“你不擅饮酒,何以如此!”说着便要夺其杯,月初却立刻避过,再为自己斟上一杯,笑道:“活了千百年,却不知醉为何物,我只盼望一醉解千愁。来,我敬你一杯。”
白曜冷着脸看着已醉了七八分的月初,再次夺过其酒杯,这一次月初却没来得及避过,酒杯被夺,琼浆玉露洒了满桌,月初顿时有些气愤:“白曜!我好心好意敬你一杯,你不受也就罢了,竟还要夺去我的酒!柳大娘是你杀的,我与陵霄成亲你又要前去破坏,如今连这区区一杯酒你都要夺走,你非要夺去一切我喜欢的东西才罢休是吗?”
白曜见月初的眼神愈发迷离,情绪颇为激动,想来她定是有八分醉意才会如此不分场合,心知若是继续放任她如此只怕会引人侧目,于是也不由分说一把将月初就拽起,便要将她带离席间。可月初酒性上来,偏偏用力压着不肯走。
这样一番场景让周围几位仙者面露诧异,不时低头窃窃私语,议论着西曜神君的徒弟怎会突然在席间撒酒疯了。白曜见朝这边看来的人越来越多,心下一狠,便一把将其扛上肩头,大步而去。
月秀看着白曜离去的身影,嘴角隐约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正想要低头饮酒,却有一名弟子前来禀报:“神君,无双师姐她,她收拾了包袱在仙宫外要离开,说临走前想见您一面,她有话想亲自与您说。”
月秀闻言一张脸即刻冷了下来,“胡闹!”
“无双师姐这次似乎并非胡闹,弟子见她双眼红肿,泪水涟涟……”
“白曜,你放开我,放开我!”月初被白曜扛在肩上,她一路拼命挣扎却不得脱身,直到出了南月仙宫后白曜才将月初放下,他看着因一路挣扎而衣衫凌乱的月初,无声无言地冷瞪着月初的狼狈不堪。
被白曜放开的月初竟出奇的冷静了下来,也恨恨地回视着白曜的怒容,丝毫不惧。
“今天你和天帝单独碰面了?”白曜这八百年看着月初一点一点成长,将最初的单纯稚气褪去,蜕变变成一个成熟稳重的人,如今突然如此他便只能猜测是白晔与她说了些什么。
月初没有答他,只是问:“白曜,我就想问你一句,你破坏我与陵霄的婚礼并收我为徒,其目的是不是要利用我对付陵霄?”
“你果真碰见了天帝,他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要相信……”
“你告诉我必须成为上仙才能寻回华碧晗的记忆,可是你只有一个推荐的名额,不用问你定然是推荐百溟水,既然如此你又将置我于何地?你苦心收我为徒,欺骗我来西曜仙宫,目的是不是为了对付陵霄!你回答我!”月初虽然醉了,可是她的理智却还在,她一心一意只是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可白曜却是定定地瞅着眸中含泪的月初,神色漠然,仿若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
“你不敢回答我吗?白曜,难道在你心中,人心都是可以利用的吗?当年你合着夕薇要置我于死地,如今我再一次选择信你,换来的却又是一次欺骗吗?我真是傻,却不知为何要再一次信你……”月初隐忍的泪水终是滚落,话语由最初的尖锐变得低沉,“若是你真的要利用我来对付陵霄,那就失策了,月初虽然是个平凡的女子,却不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我宁愿灰飞湮灭,也不会容许你利用我伤害陵霄分毫……”
白曜眉宇间闪过一抹冷峻,“你爱陵霄?还是连你自己也分不清对他的感情是感动还是爱?”
月初的眼神愈发迷醉,胡乱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水抹了一通,恨恨道:“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和陵霄。”
白曜看着月初的眉宇间尽显小女孩般的脾性,情不自禁地扯了扯嘴角,笑道:“你怕我评判吗?”
月初没想到此时白曜还能笑的出来,心中不免生出愤恨,暗暗咬了咬牙,“我不想和你这种冷血无心的人谈论这些。”说着就大步朝漫漫黑夜走去。
冷血无心?这倒是月初第一次这样直接的对他说,白曜的笑意愈发大,可是却难掩眼底的落寞。他缓步跟随在摇摇晃晃的她身后,淡淡道:“我还是喜欢醉酒后的你。”
月初晃晃悠悠地走着,仿若对白曜说的话置若罔闻,娇弱的身子隐匿在漫漫黑夜,而白曜静静尾随,嘴角边的笑意依稀残留在唇畔,眼眸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深邃不见底。
天地间风声四起,他们二人走过漫漫路途。
不知走了多久,月初觉得自己很累,便就地而坐,不顾此时飞雪漫天,躺在了冰天雪地间。雪花纷纷扬扬地将月初的身上铺洒上一层薄薄的寒霜。
白曜步履依旧缓慢,待走到月初身边时,她竟双目紧闭,沉睡在冰天雪地间。
他深深地凝着月初的睡颜,仿佛想起了那一夜的华碧晗,依稀是这样一个风雪天,她醉倒在雪地间,如坠落凡间的仙子。
白曜弯下腰,将沉睡的月初打横抱起,没有用法力,只是徒步朝西曜仙宫走去。
月秀闻无双要离开南月仙宫的消息后当即就到了宫门外,正见右侧孤立在风雪中一动不动的无双,她的发丝被厚厚的风雪覆盖,背影没由来的显得那样孤寂。月秀原本加快的步伐在见到无双后才放慢,缓步走到她身边,正见她的眼角含着泪珠,脸颊上依稀残留着泪痕。
“无双,你又在胡闹什么?”月秀的声音依旧是恒久不变的温柔,可温柔中却带着几分冷漠。
“你认为我是在胡闹吗?”无双笑的惨淡,动了动身子,与月秀面对面而站,她低声道:“师父,你我共处了一千多年,我对你的心,难道你会不知?”
“外面风雪大,我们进去说。”月秀说着就要将无双扯进仙宫,可无双却身子一偏避过了,月秀的手顿时落了个空。
“我明白自己的身份,当年你是为了收月初为徒而顺带将我也收了,这一年多年我的资质不高,仙法平平,可我一直将勤补拙,只盼望着能够得到你的青睐。我的要求不高,只希望能够站在你身边远远地看着你就好,有时也会奢望你疲惫之时能回首发现原来无双一直站在你身后,等着你。时间越久,我对你的感情就越深,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你的回应,可你却永远看不见我对你的感情一样。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你的心中从来没有我,而我更加不能忍受将来你会娶妻,而我却要看着你们夫妻恩爱。我做不到,做不到!”
月秀听着无双字字句句的真挚与悲哀,其实他又怎会不知无双对他的情意,于是这些年他都刻意保持着与她之间的距离,只担心自己的关怀会令她误会。可如今他才发现,无双这样沉不住气,甚至因为天帝的赐婚而如此决绝。
“师父,你可知当初我是背着父母的深仇大恨才决定修仙的,我要让自己强大起来,这样才能够对抗东玄神君,替我的父母报仇。可是在你身边的这些年,我渐渐放下了仇恨,因为我不想因仇恨而让身为神君的你为难,更怕自己的一时邪念会让你受到处罚。可如今看来,你已经不需要无双了,那无双也只能离去。”无双双膝一弯,跪在月秀面前,她深深叩首,“请师父将我逐出师门。”
月秀看着无双匍匐在自己跟前,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无双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便一动不动,双眸深深紧闭,脑海中似乎浮现了这千年来与月秀相处的那一幕幕,泪水一滴一滴滚落在雪中。她多么希望此时此刻的月秀能够将她扶起,能够温言挽留她,这样也许她还能够找到一丝留在南月仙宫的理由。
月秀终是开口问道:“你真的决定了?”
无双坚定答道:“是。”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如你所愿,今日我南月神君便将无双逐出师门,从今往后,无双不再是我月秀的徒弟。”月秀虽然平常闻言软语,可当他明白无双今日举动的意图,便已下了狠心。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受人威胁的人,包括他心中始终难以忘怀的夕薇。
听到月秀的话,无双仍旧匍匐在雪地,嘴角扯出嘲讽的笑意,今夜她终究还是赌输了。其实她不想背负血海深仇,她只想留在月秀身边,今夜她不过是想赌一赌,看看自己在月秀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少,可是让她失望了。
原来在月秀心中,她只是他的徒弟无双。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起身,深深地看了眼冷漠的月秀,低声道:“无双拜别师父。”说罢,便飞身而去。
月秀望着无双那越行越远的身影,他终是轻叹一声,喃喃道:“无双,并非我不留你,而是,不能留你。”
翌日,醒来的月初头痛欲裂,她口干舌燥的下床饮了杯茶,随后便坐在桌前苦思冥想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她只记得自己喝了几杯酒,随后就觉得头昏昏沉沉,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想不起来了。醉酒的她不会大闹了月秀的寿宴吧?想到这里,她不由担心起来。
出了屋便遇见了景云,他一脸笑意地说:“师妹,听说你昨夜醉酒了?听说是师父抱着你回来的。”
月初一怔,暗想昨夜醉酒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心惊之余,她一语不发的转身朝后走去,也没搭理景云。
景云只当月初是得知师父抱她回来不好意思而已,想到这里,他暧昧的笑了起来。
一路前行的月初思绪愈发混乱,若是昨夜她醉酒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如今的她岂不是十分危险?白曜城府如此之深,万一真的是要利用她来陷害陵霄怎么办?而且最近她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风声。
听说天界将会对魔界有大动作,而魔界因琉离成为新君后实力也大增,两方的仇恨不可能化解,那曾经要嫁给陵霄的自己是否会成为天界第一个注意的人呢?
可是白曜……她终究觉得,白曜是个君子,即便是要对付魔界,也不至于对一个女子下手。
想到这里,她的步伐一顿,突然想到了多年未见的百溟水,她决定要去一趟西海石窟。
月初到灶房中取了几坛酒,备了几盘小菜,便去了西海石窟。西海石窟位于西曜仙宫最底层,正值冬日,即便最底层也难以抵挡风雪之势。她提着酒菜进入了西海石窟,奇怪的是西海石窟竟然没有守卫,她很容易便进去了。
正当她在疑惑之时,只见一个身影顶着风雪依旧舞刀,刀锋每到一处,便有强大的真气四溢。月初不想打扰他,便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修炼,每招每式都比最后一次见他时要狠辣许多。
看来西海石窟当真是有利于修炼,当她踏入西海石窟那一刻时,便觉一股飞升的仙气不断缠绕着自己,隐隐有一种想要拿出兵器狂舞的感觉。
白曜当真是用心良苦,看来他对百溟水夺取神君之位是势在必得。
百溟水忽闻周围多出了另一股气息,他的目光一凛,长刀疾速一转,竟朝月初逼去。密密麻麻的大雪间阻隔了视线,百溟水一时间未看清来人,而月初也因一时走神忽视了逼近的危险。
真气蔓延,月初这才惊觉百溟水的刀锋已至身前,她一惊,急急后退,眼看着刀锋就要刺入心口,她低呼:“师兄!”
百溟水闻声一惊,立刻收了真气,偏了刀,却还是重重地在月初手臂上划下一道伤痕。
月初只觉手臂一痛,血已溅了满地。
“师妹?你没事吧!”百溟水立刻大步上前查看月初的伤势,眼中净是自责。
月初笑了笑道:“没事,都怪我不好,没出声。”
百溟水知道月初想化解他心中的自责,可看着她的手臂被自己划伤却还是一阵难受,还想说什么,月初却是暗暗用自愈术将伤口愈合,随后将手中装着酒菜的篮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师兄,我给你带了些酒菜来。”
百溟水接过,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他爱吃的菜,他的心不禁一暖:“在西海石窟内闭关修炼了七年,师妹是第一个给我送酒菜来的人。不过师父当初严令不准任何人踏入的,师父知道了定然是要责罚的,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师兄你放心,我特意选在白曜外出后才来的,本以为这儿会有守卫,不想却空无一人。”说着月初就朝石洞内走去,避开了漫天飞雪。
百溟水失笑,月初依旧这样大胆直呼师父的姓名,他依旧站在风雪中看着石洞内正摆放酒菜的身影,有那么片刻的失神。
月初摆好酒菜却见百溟水站在原地没有动,眉眼微动,冲他道:“师兄,傻站着做什么,快来。”
百溟水回神,有些尴尬地走进石洞,拿起筷子便尝了口早已冷却的菜,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师妹,这都是你亲手做的?”
“我也没什么好手艺,师兄不要嫌弃。”月初在百溟水对面坐下,将一坛酒打开便递给他,她一直都知道百溟水偏爱喝几口酒。
“不会,能尝到师妹亲自做的菜是我的荣幸。”百溟水接过酒,豪爽地饮下一大口,随后又尝了几口菜。月初则是静静地坐着望他的,百溟水顿时不好意思起来,问道:“师妹今日怎会想到来看我?”
月初轻轻一笑:“还有一百多年就到天界大选了,我有些担心……”
百溟水放下酒坛,“担心什么?”
“担心自己不能选上。”月初一副很泄气的样子。
“你的修为与仙法这样高强,定然能选上的。”百溟水立刻为其开解。
“师父说了,每位神君只能推荐一位弟子参与上仙竞选,我便想到师兄你,你我二人师出同门,我不想与你争这个名额。”月初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百溟水的神情,果然他沉默了,眼神中闪过一抹精锐之色。他果然是知道这件事,唯独是她还被蒙在鼓里。
“师妹,”百溟水的神情闪过无比的认真,他放下手中的酒坛,严肃地说:“我承认,我很迫切想要升为上仙,继而争取神君之位,可上仙之位也是有能者而居之,不要因为这个而轻易放弃了自己的目标。我欣赏你,正是因为你是一个强劲的对手,我不需要你的退让来成全我,而你也不会希望我退让来成全你,对吗?”
月初听到百溟水的话顿时一股暖流涌入心头,百溟水当真是个君子,只是她心中明白白曜他一定会保荐百溟水。她何其了解白曜,他是个理智的人,不可能为了她找回华碧晗的记忆而毁了他预谋千年的计划。
“师兄,你为何那样想登上神君之位?白曜又为何要倾尽全力推举你呢?”
月初的话让百溟水一惊,他不由心生疑虑,虽然他有透露自己的野心,但却从来不曾说过师父会倾尽全力保他登位,月初又是从何处得知?
月初看见百溟水眼中的戒备,便笑了笑:“白曜让你进入西海石窟专心修行,我便看的出来白曜对你的重视。”
百溟水的疑虑顿消,笑着说:“师妹,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若你当我是你师兄,就不要再问了好吗?”
月初明白既然百溟水和白曜是一伙的,那她必然无法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来,今日她来不过是想要试探百溟水,从中验证白晔那日说话的真假。从百溟水种种话语中可以证实,白晔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白曜引她进西曜仙宫定然是有自己的盘算。
月初忽而起身,不动声色地笑道:“既然师兄不愿说,那我便不问,我先走了,免得被白曜发现。”
百溟水看着突然要走的月初,以为月初是因他不肯告知真相而生气,他眉头微蹙,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是将话咽了回去。
月初离开西海石窟后,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若是白曜真有何目的就是利用她对付陵霄了,白曜法力高强,自己根本不是其对手,她必须有后招才行。于是月初偷偷去炼药房内偷了一颗失魂引,将其研成粉末藏于耳坠的珍珠内。
她将□□的耳坠重新戴回耳上,这才稍稍放下几分沉重的心,面对这样阴险的白曜,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若是白曜想利用她对陵霄不利,她只要偏头便能将其吞下,这失魂引将会让她灰飞烟灭,如此,陵霄便不会因她而有危险。
月初轻轻叹了一声,想起在青竹林时陵霄对她说: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你的性命比任何都重要。
她不自禁地流露出浅浅地笑意,低声喃喃道:“陵霄,同样,你的性命也比任何都重要。”
指尖抚过耳坠,心中隐约有些期盼,希望她不会有一日用到耳坠中的毒药,她愿意再相信白曜一次。她始终记得在魔界,白曜不顾一切的回到魔界救她,所以她相信白曜即使冷血,也不至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