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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锦瑟,十里红妆 “你说月初 ...

  •   “你说月初被魔界的人掳去了?”白晔的声音在殿中极为清晰,隐约蕴含着几分浓郁的怒火。
      此时殿中唯有月秀一人,他在南月仙宫考虑了数月才决定到天界向天帝禀报此事。
      终究,还是隐瞒了夕薇暗地里要谋害月初的真相。
      两千年了,他毕竟爱了夕薇两千年,始终不忍心当着天帝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即使夕薇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他,但是他终究狠不下心对付她。
      “是,魔界的楚韵将其掳走。”月秀平静地回答,尽量避免让天帝觉察出其中的端倪。
      此时的白晔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闭上了双眼,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其中,冰凉的面容上闪烁着的是温淳的淡漠。
      月秀看着天帝的神情,心中隐约闪过几分担忧,生怕天帝会看出什么端倪来。他毕竟与天帝相识几千年,再了解不过他,虽然表面上是笑意深深,但其心中却暗藏杀机,看透世事。
      半晌,白晔睁开眼睛,眼底依稀是一片清明,他叹了声:“终于还是来了。”
      月秀不懂天帝这句话,不由地问道:“来了?”
      “魔界的人终于对她动手了。”白晔轻轻一笑,脸上的笑意那样无害,可他眼中的精锐却令月秀顿觉压迫。
      月秀听到这句话,瞬间愣住,心底还在猜测着天帝说这句话的意思,却闻天帝继续道:“你当真以为我不知月初是华碧晗的转世吗?五百年,她之前投胎五世,这一世正好是第六世,你是对她的下落最清楚的人,甚至一心想要渡她成仙。”
      月秀满心的惊诧,看着天帝那不喜不怒的表情,猛然跪地:“天帝恕罪,臣下只是……”
      白晔摆了摆手,便打断了他的话:“说一说你是如何找到她转世的吧。”
      月秀心知此事瞒不住了,便低声道:“当年天帝您贬她下诛仙台后,我秘密去了阎王那儿修改了她的生死簿,令她得以安然转世,可是她转世之后却忽然消逝在茫茫三界,任是我费劲千年功力都不知其所踪。”
      白晔摇头道:“这些事我都知道,说一说重点吧。”
      月秀暗暗心惊,原来他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的事竟早已被天帝看透,于是更加小心地回答道:“也算是机缘巧合,当年四大神君合力通灵找到了隐匿在麓山五百年的魔界大护法的重生,兵分两路去围剿麓山,却被我觉察到她竟然就身处麓山。她的容貌与性格虽与华碧晗大相径庭,但我之所以能一眼便认出她来,只因在她转世前我在其身上种了一道仙气,故而这六世来她的身上一直会有很明显的仙气。”
      白晔笑了,依稀是那么温润地目光瞅着月秀:“你当真有心。当年我下令诛杀华碧晗,令其永世不得重返天庭,而你竟敢如此违背我的意思,甚至还让华碧晗重新位列仙班,该当何罪?”
      白晔虽是笑,但月秀却明白里边蕴含着无限的怒意,为了自保,他只能放着胆子直言道:“天帝您看到月初时就已认出她来,可您却未迁怒,而是亲手赐给了月初仙骨,那岂不是默认了月秀的做法吗?”
      白晔脸上的笑终是渐渐遁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意。
      月秀也觉察到他脸上明显的变化,却依旧继续道:“臣下知道天帝您喜欢华碧晗,只怕您会后悔当初所做的决定,才擅自做主。臣下依旧觉得当年的事有蹊跷,若月初能位列仙班,那就有机会重新唤醒她八百年前的记忆,一切便能真相大白。”
      白晔冷哼一声,怒道:“八百年前华碧晗选择了缄默,难道八百年后恢复了记忆便会坦白一切吗?”
      月秀立刻辩驳:“八百年可以改变很多事的,比如……月初遇见了陵霄。”
      白晔愣了半晌,随即嘲弄一笑:“你倒是提醒我了,陵霄。”他默念了这个名字一便,寒光乍现:“便正好用月初除掉陵霄。”
      月秀大惊,还想说话,却被天帝眼底的寒意震慑,只闻白晔道:“你退下吧。”
      月秀踌躇了一下,终究是没有说话,出了大殿。
      在回到南月仙宫的路上,月秀仍旧不敢相信,天帝竟然将所有的事了如指掌,他竟早就知华碧晗的转世就是月初,难怪那一夜在南月仙宫时,天帝对月初的眼中有那样浓重的杀意。
      难道他真的错了?以为八百年过去了,能让天帝释怀华碧晗的事,可如今看来天帝对她不仅仅有怒,更有恨,且从未减少过分毫。
      “师父,有月初的消息了吗?”无双一直在仙宫外候着月秀归来,一见其身影便迎了上去,同时也注意到他眼底的神思。
      “月初被魔界的人掳走了。”月秀见无双这些日子一直在追问月初的事,不忍瞒她,便如实告知。
      “魔界?那她岂不是凶多吉少?我们难道不去救她吗?”无双一听便满是焦急。
      “魔界之险我是领教过的,还是要从长计议。”月秀轻叹一声。
      无双却是沉默了许久,才喃喃开口道:“师父你,你既喜欢月初,为何瞻前顾后,不去救她?”
      许是没想到无双会突然有此一问,月秀愣了一下,才道:“月初是我的徒弟,我对她只有师徒之情,你想多了。”
      无双满心的怏怏在听见他此言时顿时豁然开朗,有些诧异地问:“师父你说的是真的?”
      月秀不知无双为何突然这样开心:“自然是真的。还有,月初目前应该不会有危险的,你也不用太担心。”
      无双立刻点头,脸上荡漾着的笑容怎么都掩盖不住,眸光中闪烁着浓浓的亮光,重重地点头道:“徒儿一切都遵从师父的。”

      大护法带了一个女子回魔宫,并且将其安置在自己的王居中,此时顿时引起了魔宫的轩然大波,私底下纷纷议论着月初的身份,大多对月初曾经是神仙之事难以释怀,虽然此时的月初已经没了仙骨,但难保不会是天界的苦肉计,故意送了个奸细进魔宫。
      但此时的大护法掌权,多数只是在心中暗暗留了个心眼,只有少数几个心中不服大护法的人将此事告到了魔君那儿,但魔君似乎早知其事,丝毫不介怀此事,一时间整个魔宫也无人再敢质疑此事。
      月初被安置在王居的左苑,虽离正殿偏远,却是离陵霄主居最近之处。
      此时院内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妖仆,手中捧着一盆盆鲜嫩的花,有牡丹,百合,月季等等各式各样,顿时为这阴森压抑的小院染上几分颜色。
      月初静静站在院中看着妖仆们将已经枯萎的花撤走,然后再将鲜花摆放好,目光深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真是有心,每日都命人从人界采集许多鲜花带入魔界。”不知何时,月初的身边竟出现一个紫衣女子,身子娇弱,眼波动人,浅笑时温婉可掬,举手投足间透着一抹令人无法忽视的贵气。
      月初不知她是何人,却见她眼底含笑,似乎没有恶意,便回道:“可是魔界的尸腐之气却让这些花没了生命。”她看着那些被移走的枯萎之花,想着这些日子亲眼看着早晨送来的花到下午便枯萎,魔界终究是暗无天日,这些需要雨露阳光的花如何能够存活下去。
      “但第二日他便会命人送来新的鲜花,不正是延续这些枯萎的花吗?”紫衣女子笑道。
      月初摇了摇头,显然不赞同陵霄这些做法,其实她明白他是想让她看到这些五颜六色的生气勃勃,让她习惯住在魔界的日子。虽然她不赞同这些做法,但心中也有几分动容,哥哥终究还是当初的哥哥,并没有因他是大护法的身份而对自己改变什么。
      “这几千年,还从没见过他对哪个人这样好,也许就是那五百年改变了他吧。”紫衣女子的脸色忽而有些黯淡。
      月初听到这里,直觉面前这个紫衣女子与陵霄关系不一般,便问:“你……”
      “魔君。”冷冷地声音打断了月初即将出口的话。
      月初听陵霄的称呼,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四周,最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身边的紫衣女子,脸上一阵愕然。她怎么也无法将身边这个柔弱的女子与“魔君”这两个字联想在一起,原来魔界的魔君竟是个女子?
      “这样戒备,我不过是来看看你带回来的人。”紫衣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已经走至面前的陵霄。
      陵霄一言不发,就那样站在紫衣女子的面前,月初觉察到他身上涌现着无尽的冷意与疏离,直觉他们两人之间有些事,但月初却没有再继续朝下面想。
      “既然你不欢迎,那我走了。”紫衣女子浅浅一笑,眼底的落寞徒生,再瞅了瞅陵霄身边的月初,这才离去。
      “她真的是魔君?”月初满脸惊讶地问。
      “很奇怪吗?”陵霄反问。
      “确实很难想象,一个女人会是魔界的魔君。”
      “不要小看了她,她如今已有一万岁了,统治魔界两千年必然有她的手段。”
      月初听着他的提醒,了然的点头,又问:“那你又有多少岁?”
      陵霄想了想,回道:“重生的我是八百岁,重生之前已经一万岁了。”
      月初算了算,惊讶道:“那哥哥你已经有一万八百岁了?可我现在才三百岁呢,你比我老好多。”
      陵霄失笑,习惯性地抚了抚她的发丝:“可现在的我才八百岁,差距不是很大。”
      月初还在想着自己和他相差的岁数,此时的陵霄已一声口哨便召唤来一直黑狐,黑狐身手矫捷地奔入院内,蹲坐在陵霄身边如一只温顺无害。只是一双灵动的眼珠精锐地看着月初,似乎正在审视她。
      “这只是九尾狐,名叫灵雌,他跟在我身边有六千年,今后就将它留在你身边。”陵霄说完这话时,九尾狐忽然鸣叫了几声,似乎极为不满主人竟然就这样随便将它送给别人,正用它的鸣叫来抗议。
      月初也知道这只九尾狐的贵重,也立刻拒绝:“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三界险恶,你的法力尚浅,我留它在你身边不过是要护你周全。”陵霄的脸上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似乎已不容她拒绝。
      月初想了想,也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只是看着身边正满眼愤怒的九尾狐心中有些为难,看的出来它是千百个不愿意到自己身边来。
      陵霄看出了她的为难,便继续道:“今后的日子还很长,你慢慢修行,待到你有能力保护自己时,再将它还给我。”
      月初知道他只是关心自己,便没再拒绝,倒是原本活蹦乱跳的九尾狐像是突然没了力气,软软地伏在地上,一声不吭。看着它可怜兮兮的样子,月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就在笑时,脑海中忽然一阵炫目,耳畔似乎飘过一些声音。
      “这是母亲的神鸟九凰?”
      “我觉得你们有缘,就做主将它送给你。”
      陵霄看出了月初的不对劲,立刻问:“你怎么了?”
      “我的头好痛……”正说到此,依稀有那一阵阵飘忽不定地声音回荡在耳中,她疼痛难忍,双手捂住头:“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常有一些不曾发生过的记忆闯入。”
      陵霄目光一凛,立刻将其打横抱起,大步入内。
      为月初输完真气后,她便昏睡了过去,陵霄伫立在床榻边,静静地凝着她熟睡的容颜许久,眼中闪过变幻莫测的光芒,终是转身出了屋。
      屋外,灵雌依旧伏在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悠然步出的主人,眼中含着可怜兮兮地乞求,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希望主人不要将它送给月初。
      陵霄盯着灵雌,低声道:“帮我保护好月初,若她有分毫差池,唯你是问。”
      灵雌觉察出陵霄眼中的冷意,有着说不出的严肃,立刻收起了无辜地表情,从地上爬了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了屋中,于月初的床榻边守候着。
      陵霄知道灵雌已接受了他的安排,便瞬间转移到魔宫正殿门外,却见黑色殿门紧闭,琉离伫立在殿门外一动不动,严肃的脸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陵霄问:“魔君呢?”
      琉离见是陵霄来,微微行了个礼,便答:“魔君将自己关在里边,谁也不见。”
      陵霄闻言,脸色依旧是冷冷的:“她怎么了?”
      琉离摇头,但严肃的面容却隐约有着几分怒意:“听说你带了一个女子来魔宫,还将她留在你的王居?”
      陵霄默认,琉离便继续道:“魔君是你的未婚妻,你凡事最好有些分寸。这几千年她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我心中都有数,若是你伤害了她,我定不放过你!”
      “既然魔君不想见人,我改日再来。”陵霄仿若未闻他的警告,转身便走。
      琉离看着陵霄毫无留恋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拳,刚毅的脸上流露清晰可见的杀意。

      灵雌一直守候在昏迷中的月初身边,但凡有一点动静它都不放过,也不知过了多久,昏迷的月初终于转醒,她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头依稀有些余痛。她睁着惺忪的眼睛看着床下的灵雌,记忆一点点回到了脑海中,昏迷之前她似乎想到了白曜身边的九凰。
      原本一直安静伏在地的灵雌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起身,精锐的眼珠望着紧闭着的门。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紧闭的门猛地被吹开,发出一阵巨响,惊得月初朦胧地睡眼瞬间清明,眼睁睁地看着一道极快的身影从门外闪入内,一团黑气涌入眼前,瞬间便幻化出一个人。
      月初看清了来人,吊起的心才放下,瞪着满脸杀意的琉离怒道:“这次你又想做什么!”
      琉离没有想到屋内之人竟然会是月初,蕴含杀意的脸瞬间僵下,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是你?”
      月初看见琉离便想起在血潭时他的轻薄,想想就咬牙切齿:“为什么不能是我?”
      琉离微微平复心中的惊诧,僵硬地问:“你就是大护法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月初没有说话,便也是默认。
      “你,和他什么关系?”琉离低头考虑了许久,才低声问了句,话语中隐约有些失望。
      月初想了想,如实道:“他是我哥哥。”
      琉离眼神一亮,脸色有些缓和:“真的?”
      月初疑惑:“你很开心?”
      琉离答道:“大护法是魔君的未婚夫,你既然和大护法只是兄妹关系那就最好了。”
      月初听到琉离的话,脸色顷刻间僵了下来,耳畔似乎还在回荡着琉离说的这句话,原来魔君是哥哥的未婚妻,难怪方才她瞧见魔君眼中那样浓郁的落寞。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照理说自己马上会有一个嫂子,本该为哥哥开心的,但是她却觉得心中堵得慌,仿佛有一口郁气堵在心头,难以倾泄。
      “你似乎很关心魔君。”月初轻轻笑着,尽量让自己的笑看上去自然一些,却不知比哭还难看些。
      “魔君是我亲姐姐,我当然关心她。”琉离自然注意到月初笑的勉强,也没有点破,只是接着说:“当年天界四大神君诛杀了大护法,姐姐为了让他重生,用了一百年的时间找回了他四散的元神,令其在麓山重生。本来姐姐早就该与他成亲,只是这些年天界连连对魔界打压,他们也无暇考虑这桩婚事。如今倒好,魔界也渐渐壮大了,我想姐姐应该也快要把这桩婚事办了吧。”
      月初点点头,似将他的话听进去,又似没有听进去,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琉离见她不说话,便继续说:“姐姐为他付出的远远不止这些,最重要的是姐姐等了他八千年了。”
      八千年,这对于月初来说是多么漫长的时间,一个女人能等一个男人这么久,那她对他将有多么深的感情,才能做到这样无怨无悔?即使大护法被诛杀,她更是历尽一百年才将他的元神找齐。
      而月初独独拥有的只是与陵霄在麓山的十五年而已,与魔君比起来简直是凤毛麟角。
      月初突然甩了甩自己飘远的思绪,为何要这样难过,怎么会突然和魔君比较起来了,陵霄是她的哥哥,一直以来都只是她的哥哥而已呀!
      “我记得你之前说魔界的种种不好,可你为何还要留下来?”琉离不再继续说魔君与大护法的事。
      “因为哥哥需要亲人陪伴呀。”月初回答。
      “你终究是要嫁作他人,大护法将会有姐姐这个妻子陪伴,不是吗?”琉离说的十分平缓,仿若是不经意的脱口而出,却让月初再次一怔。
      琉离说的这一切,她从来没有想过,比如自己要嫁人,而哥哥要娶一个妻子,他们两人之间根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此时此刻忽然觉得自己很难堪,原来她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哥哥需要自己陪伴。
      灵雌则是安静地待在一旁,将他们的对话全数听在耳中,眼珠闪烁着似笑非笑地光芒。
      “别难过嘛,你可以嫁给我呀,我说过会对你负责的。”
      琉离的话让月初脸上瞬间涨红,恨恨地瞪着琉离:“我哪有难过,哥哥能有他妻子陪伴我自然替他开心。况且,要我嫁给你,休想!”
      琉离看着月初的表情轻轻一笑:“感情是慢慢培养的,你这些日子在魔宫也没出去过,难道不无聊?要不要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月初本想拒绝,但是此刻的心中憋得特别难受,肯定是因为这些日子闷在魔宫中使然,若是有琉离带她出去玩玩,也许心情会好很多,于是便道:“好呀。”
      灵雌看着月初竟然就这样欣然答应了,不免有些担忧,右护法的突然驾临定是不怀好意,如今她又要与右护法出魔宫,它要不要去通报大护法?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万一它走开了,右护法对她下手怎么办?月初的死活倒是与它无关,只是主人有令……
      灵雌还在犹豫不决,此时的月初与琉离已经渐渐远行,它也不敢再继续往下想,立刻飞身追了出去,不管了,它还是先盯着琉离。

      魔界依旧是那灰蒙蒙地一片,对于一路上的血腥之气月初已然习惯,只是这一次琉离带她朝魔界的深处而行,越往里走,天色便越暗,直至漆黑一片。月初只能借着四周不时飘过的鬼火勉强可辨前路,灵雌倒也尽着本份,始终紧随其身后,时刻戒备着琉离会下杀手。
      起初四处飘散着血腥味,但越往深处便越觉血腥味四散,四处飘散着丝丝缕缕的香甜沁凉之感,微风拂面,顿觉清爽。
      月初还在奇怪这突然生变的气息,转过一条小径便豁然开朗,顿时一片银光闯入眼眸,一时耀得她无法睁开眼睛,她便伸手去挡光,透着指尖一条缝隙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黑暗中飘散着无数的绿色鬼火,火焰极小,团团簇簇如萤火虫般漫天飘舞,四周生长着一颗颗枯树,树上无叶,却开着银色的花朵。
      月初见此情景立刻惊奇地朝离自己最近的树奔了过去,她踮起脚满脸的好奇地凑近银花,这才发觉银花晶莹透明,似吹弹可破,花瓣上忽明忽暗的银光更衬得花身透着一股冰肌玉骨般的灵气。
      琉离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树下满脸惊奇的月初,似初入凡间的仙子,对任何新奇的事物都充满着好奇,鬼火银光印在她的笑颜下,更显得她灵动美丽。
      只见她伸手去碰了碰银花,在指尖触及花瓣那一刻,银花瞬间破散,化作一团轻烟消逝,月初惊诧地问:“这是什么花?”
      微微有些失神的琉离回答道:“这叫碎寒花,落地或触碰到任何物体便会消散。它能做药引,亦能做毒药。你看看你的手。”
      月初抬起手看了看,刚才触碰到花的地方已是一片黑色,此刻她便知自己中毒,立刻怒意顿生:“你明知这花有毒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我呀。”琉离很无辜地看着她,眼底有浓浓笑意。
      “你就是故意的。”月初渐渐觉得自己的手开始发烫,那股黑气开始蔓延开整个掌心,她有些急:“快给我解药!”
      此时的灵雌已是满眼的怒火,愤愤地看着琉离,它当真是大意了,没想到琉离竟是用这一招给月初下毒。
      琉离一动不动,低头沉思片刻才道:“给你解药可以,你必须答应我离开魔界。”
      月初沉默了,深深觉得此刻的琉离对她有敌意,这时的她也明白,琉离的敌意从何而来,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回答。
      空气中流露着一抹凝重的气氛,随着时间的流逝,黑气已渐渐蔓延至整条手臂,可月初始终没有说话。
      “月初不会离开魔界。”
      阴冷无比的声音如魔音飘荡四周,惊破了此时的冷凝。
      灵雌一见是主人来了,即刻飞奔至他脚边。
      “大护法来的真及时。”琉离冷冷笑了出声。
      “堂堂魔界右护法竟用如此手段对付一个凡人,说出去岂不令三界笑话。”陵霄看着琉离,说的云淡风轻,可字字句句都充斥着浓重的寒意。
      琉离毫不介意地笑了笑,望了眼站在陵霄身后的月初,她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神色黯然,脸色惨白,于是他便说:“我会让魔君早定婚期,月初姑娘若想继续留在魔界,正好可以参加这场盛大的婚礼。”他挑衅地望了眼陵霄,大步而去。
      陵霄也没有阻止,任其远去,阴冷的瞳子中闪烁着几抹捉摸不定的游离,一会儿才将目光投放至身后的月初,掌中凝法,覆其伤口,只见黑气开始渐渐消散。
      陵霄道:“魔界不比麓山,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月初也不看陵霄,只是垂眸道:“我只是太无聊。”
      “魔界之事诸多,但今后我会尽量抽空陪你。”陵霄说完便要习惯性地摸她的头顶,月初却偏头避过,陵霄的手便僵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月初头愈发低垂,她小声道:“哥哥,我会参加你与魔君的婚礼后离开魔界。”
      月初说完,却迟迟没有得到陵霄的回音,她没有抬头,继续道:“哥哥成亲后就有妻子陪伴了,也不需要月初了,我会去人界,找个好男人嫁了,哥哥不用担心我。”
      说完,月初就转身跑开了,陵霄也没有去追她,依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月初知道他没有追上来,可是却没有停止脚下的步伐,反而越跑越快,她仿佛想用奔跑来宣泄心中的难受,但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难受。
      这种难受与被白曜伤害后的难受不一样,不是失望,不是痛恨,只是难受,欲哭无泪。
      她从小就与哥哥一起长大,她喜欢缠着哥哥,喜欢抱着哥哥,喜欢听哥哥讲故事,喜欢看哥哥温柔的笑,她从来不知这样的喜欢代表着什么,也从来未曾想过。
      而今,忽然间听见哥哥就要成亲的消息,她却连笑也笑不出来,反而很想哭。
      忽然,快速奔跑的她狠狠撞上了一个东西,她捂着撞痛的头连连后退数步,看清楚自己撞上的东西,竟然是陵霄的胸膛。
      陵霄有些无奈地看着捂头呼痛的月初,低声道:“我都还没说话,你怎么就跑开了?”
      月初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陵霄的瞳子在黑夜依旧明亮如初,深邃的目光闪烁着浅浅宠溺,他低声道:“我觉得有必须与你说一说我和魔君的事情。”
      月初内心深处也想知道他们两人的事,便没有闹情绪,只是安静地揉着自己被撞疼了的头,一边竖耳倾听。
      “魔君她名叫琉雅,我与她在八千年就相识了,那时的我只是一个初入魔宫修行的小妖,而琉雅是魔君的长女。我因天赋极高,蒙得魔君赏识,便收我为徒,亲自授我法力。之于魔君,他是我的恩师,我更视他如父,只因他的知遇之恩。即便是如今,我仍旧感激他,没有当时他的提携与信任,便没有如今的陵霄。”陵霄说起当年的往事,声音中不再冰冷,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叹息:“你一定很好奇我的身世吧?现在我就将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你仔细听好,我只说这一次。”
      此时月初的额头上的痛意已褪,满脸认真的看着陵霄面容上的每一个变化,仔仔细细地倾听。
      陵霄继续道:“我的父亲本是魔界七大高手之一,后被天帝诛杀,当年的天帝正是白晔与白曜的父亲白夜景,我的父亲被打散元神,永世不得转世。白夜景不仅杀了我的父亲,甚至要连我与母亲一同诛杀,幸得魔君大恩,将我与母亲送入麓山,并设下结界,即便是白夜景都无法寻到我们的踪迹。我要保护自己与母亲,更要为父亲报仇,所以我进入魔宫修行,几千年来魔君一直都是我全家的恩人。”
      “在我修行初有所成之时,三界发生了一件举世瞩目的大事,就是天界的天帝与魔界的魔君大战,那一战引得三界动荡,天灾不断,最后的结果是天帝与魔君都两败俱伤。魔君回来之后已是经脉俱伤,可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万年功力幻化在灵珠之上,交付于我融入体内。”
      月初听到这里,却满心疑惑地问:“魔君为何要将万年功力传于你而非他自己的子女呢?”
      陵霄淡淡一笑,有些苍然:“只因我天赋异禀,唯有我才能将魔君那万年功力融会贯通,若是天赋不高之人融入此灵珠却不能驾驭它,将会万火焚身,走火入魔而死。”
      月初了然,便追问:“后来呢?”
      陵霄道:“魔君临终前便将琉雅与琉离托付给我,他要我辅佐琉雅登上魔君之位,壮大魔界,一统三界。同时,天帝在魔君死后的不久也死了。”
      此时的月初已明白,原来哥哥之所以有如此高强的法力,必须合四大神君之力才能诛杀,竟是因魔君将万年功力授予他。再加上哥哥天赋极高,加之本身的万年功力,如今怕是三界之中再无敌手了。
      可是……月初的脑海突然闪现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一直都知道,不论是仙是魔,若是将所有功力授予旁人的话,他便会元神俱散,再无转世的机会,永世消逝在这茫茫三界。
      既然魔君能在临终前将万年功力传授给陵霄,那当年的天帝呢?难道他就没有将万年功力传给旁人吗?白晔与白曜当时都是他的儿子,他是否将万年功力传给其中一人?
      “之于琉雅,是责任,魔君将她托付于我,我便不会背弃对师父的承诺。”陵霄的话中坚定如初,只是看着月初的目光有着复杂。
      月初听到他的话,眼眶微微泛酸,却阻止了他继续要说的话:“哥哥,你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我听琉离说起,琉雅已经等了你八千年,她为你付出的一切值得你用一生去照顾她。其实我今日也不知为何心里会那样难受,也许只因习惯了独占哥哥你的宠爱,突然多出了一个女人,我害怕哥哥被她抢走,是我太自私……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任性,她值得我喊她一声嫂子……”
      陵霄深深看着月初那自嘲的眸子,不声不响地将她拥入怀中,月初想要推拒,却发觉他拥的愈紧,只闻耳畔传来他那浅浅低语:“数千年来,我从不抗拒娶琉雅,但直到我在麓山遇见了你。”
      月初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气息拂在耳畔,心中怦然一动。
      “八百年前琉雅寻回我四散的元神令我重生,为避免天界之人发现我的下落便将我藏匿在麓山,那时的我身上没有一丝法力,只能靠潜心修行来寻回自己的万年法力,可那时的我却遇见了你。你是一个普通的少女,却轻易闯破了当年魔君为麓山设下的结界,于是我们相识了。”
      “我,我怎么不记得这些?”月初努力搜寻着记忆中有关于陵霄说的这些,但始终没有任何的印象。
      “因为那是你的第一世。”陵霄知道,到如今,有些事已经不得不告知她了,而她也有权知道。
      “我们,第一世就相识了?”月初始终不可置信。
      “其实我们在麓山已经相识五百年了,只是你是凡人,我是妖,你会生老病死,而我却是长生不老。”陵霄说到此处,声音中尽是讽刺。
      月初听着陵霄说的话,脑海中忽然浮现了许多许多的场景,那一刻像是被人开启了前几世的记忆,一幕一幕,铭刻在心,清晰如昨。
      第一世,月初是一个农妇的女儿,家中清贫,她为了帮父母分担一些家务,独自出来拾柴,却误入一片金光之地,闯入时已在麓山,那时的她遇见了陵霄。当时的他还很虚弱,面容憔悴,仿若下一刻便会殒去,月初不眠不休就在他身边照顾了他三日三夜,直到陵霄的母亲柳华浓焦急地寻来。误入麓山的她不知如何归去,便只能待在麓山。陵霄依旧是那张冰冷的面容,一副生人勿近地模样,对她也从来没有半分好脸色,但他依旧虚弱,也无法摆脱月初对他的关怀,日复一日,终于在第十年间,陵霄的气色也一日日地好了起来,便大发慈悲地将她送离麓山,至此二人再也不曾相见,直至月初老去。
      第二世,月初是一个富家小姐,外出踏青却被山贼掳走,一路上她拼命挣扎,山贼一气之下将她丢下马,她滚落山坡,竟再次冲破结界,闯入了麓山。这一次的陵霄正在山上修行,受伤昏迷的月初打断了他的修行,那是的陵霄一眼便认出她的前世。虽然他并非大善之人,但也是懂知恩图报,便将受伤的月初带回家中养伤,这一次她摔的不轻,全身经骨皆碎,陵霄的法力才恢复一点,无力将她快速治好,只能日复一日的缓慢救治。整整七年,月初才得以康复,陵霄再一次将她送离麓山,心想着前世月初救了他,这一世也算是报了前世的恩情。至此二人也未再相见,只是这段记忆却像一道蛊,深深地种在了二人心中,直至月初再次老去。
      第三世,月初是一个孤儿,被人贩子卖入青楼为妓,她抵死不从,想一死了之,却在自尽之前见到了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陵霄。那时陵霄将她救走,带到了麓山,月初一直当他是救命恩人,心甘情愿地待在麓山,愿意为奴为婢伺候他一世,时间久了便已倾心于他。可陵霄却对她若即若离,心思难懂,可月初却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怀,她虽然不曾知他的心意,却也心甘情愿这样相伴一生。可是月初终究是凡人,她会老去,而陵霄却依旧如初见时那般俊朗年轻。老去的月初看着自己苍老的容颜,只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便伤心离去,最终郁郁而终。
      第四世,月初出生那一日,陵霄便将还是婴儿的她带到了麓山,这一世他是想弥补第三世的遗憾,人总是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第三世他自认为并不在乎一个凡人,便没有阻止当年她的离去,可是这些年过去,他才明白不知在何时,他的心早已在月初的身上,铭心刻骨。于是他找到了她的转世,留她在麓山,他们相爱了,并成亲了。这一世,他费劲心机想要让月初修炼魔界的不死之法,这样月初就不会老去,他们便不会阴阳相隔,可是月初费劲了几十年却连不死之法的第一重都没有练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月初一年一年的老去。直到月初死后,陵霄才找到原因,其实并非月初的资质低,而是她的身上有仙骨,所以难以修炼成魔界的不死之法。
      第五世,陵霄再次将转世投胎的她带到麓山,他想窥探月初身上为何有仙骨,甚至命人找琉雅窥探,却发觉除了前四世的过往便再无她的任何往事,似乎被人有意抹去,头一次他开始怀疑月初的真实身份,却始终不得而知。找不到原因,陵霄便无法令其修炼不死之法,这样他们两人就注定要每一世的轮回转世,陵霄突然间觉得枉费自己有万年功力,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生死都掌控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她变老,直至死去。这一世,他们仍旧相爱,只是不能相守,陵霄眼睁睁地看着前几世的悲剧在自己眼前上演,却无能为力。
      第六世,也就是这一世,陵霄依旧找到了月初的转世,于此同时自己也已经在麓山修炼了五百年,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恢复了九成功力。那时正逢天界觉察到他们藏匿在麓山,派了四大神君围剿麓山,当陵霄发现月秀的那一刻,便知麓山要出大事,那时的他本想带着月初一齐走,但他突然想到了今日月秀看出月初有仙骨,想着收她为徒,所以他再三思虑之下,想他想到了一个方法。月初之所以不能修炼魔界的不死之法,究其原因可能就是她身上的仙骨,若是她修炼神仙的长生术也许可以长生不老。于是他便故意丢下月初,以成全月初与月秀修仙的机缘。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陵霄已施法让月初回想起前五世所发生的一切,月初已是泪流满面,满脸伤痛。
      原来,她与陵霄早在八百年前便已相识,每一世他们都有交集,到后面还相知相爱,却始终不能相守。
      每一世她都会随着时间而渐渐老去,可陵霄却依旧独自在世间,看着她老去,直至死亡。
      月初深深地看着面前的陵霄,脸上弥漫着泪水,颤抖地问:“原来,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了……”
      陵霄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轻笑道:“如今你已习得长生术,你便能与我一样,永存于这个世上,再也不用受轮回之苦了。”
      月初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只觉心中闪过无限的悲凉,哽咽着问:“若是我没有跟随南月神君去修仙,没有学会长生术,那你是否还会每一世都去寻我?”
      “我会。”陵霄答的肯定,毫无犹豫。
      “每一世都要让我重新认识你,你不怕累吗?”
      “我有很多时间。”
      “每一世要看着苍老丑陋的我死去,你不厌倦吗?”
      “容貌不过是一副皮囊,我爱的这个人只是你。”
      月初听到这里,心中仿若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打过,她心中满怀感动,更是对陵霄所做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
      “哥哥……”
      “到如今你还要叫我哥哥吗?”
      月初低头,一时间竟也难以改口,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叫他哥哥,从来没有想过会换一个称呼。
      陵霄看出了她的艰难与犹疑,也未勉强,只道:“不用急在一时,我说过,还有很多时间。”

      回到屋中的月初一晚都未合眼,脑海中依稀在回想着前五世的往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对话,都深深铭记在心。想久了,便将几世记忆弄得有些混乱,却清楚明白,他们相爱过。
      相爱。
      月初一想到这两个字,脸上便是一阵滚烫,她将脸埋在衾被之间,始终难以接受这一夜之间与哥哥的关系从兄妹情谊转化为男女之情。
      一整晚的思绪像是被无数的死结缠绕着,怎么都难以解开。
      转念一想,虽然前几世他们都相爱,可是这一世的感情不能延续前几世,不爱便是不爱,兄妹之情就是兄妹之情。她不能因为前世爱陵霄,这一世就必须爱陵霄呀,虽然此时此刻的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心,到底是爱抑或是不爱。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琉雅,琉雅等了他八千年,甚至为他付出了那样多,他们即将要成亲,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而阻挠了他们成亲。
      月初不想陵霄背弃了对他师父的承诺,更放弃了数年前来的责任。
      终于,月初在一夜未睡的情况下彻底将所有的事理清楚,也下定了决心,不管前几世如何,这一世她与陵霄便只做兄妹。
      可是当她做好这个决定的时候,却忽视了心中涌现的难受。
      月初翻身下床,穿好衣裳便出了门,灵雌立刻寸步不离地紧随其后。
      虽然一夜未睡,可是月初的精神却出奇的好,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自己的小院,直奔陵霄的正居,却正好撞见从陵霄屋中出来的琉雅,月初步子瞬间一顿,没有再朝前走。
      琉雅自然也觉察到月初的到来,便迎面朝其走去。
      月初看着琉雅那张柔腻绝美地脸,深深的觉得面前的人是那样出众,不仅仅法力高强,容貌倾城,更有一颗那样深爱陵霄的心。
      “月初姑娘,正巧遇见,便聊几句吧。”琉雅也没等月初答应,便径步朝外走去,似乎想要避开正居,不愿让陵霄察觉到。
      月初虽不知她想与自己聊些何事,却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当然,灵雌也是紧随其后的,但是琉雅手一挥,便已设下一道红色的结界,围成一个圈,将灵雌封在里头,任是它怎么上蹿下跳都无法离开琉雅设下的结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出了王居,琉雅一路朝魔宫的长泾大道走去,那儿人烟稀少,风烟渐浓,两人的身影隐在那浓雾之中,若非仔细瞧,便难以发觉她们的身影。
      “我方才与陵霄谈起了婚期。”琉雅的声音很是温婉,听不出任何情绪。
      月初心中一沉,却是浅浅一笑,低声道:“恭喜魔君与哥哥了。”
      琉雅却是止住了步伐,回首看着月初,眼神中有着与那柔弱气质毫不相符的冷漠:“可是陵霄却要与我解除婚约,父亲将我托付给陵霄,而我已经等了他八千年,如今他却要与我解除婚约,让我情何以堪?”
      “魔君,哥哥不会与你解除婚约的,我……”
      月初的话还未说完,琉雅便厉声打断:“他正是因为你才要与我解除婚约!他可以不顾我的感受,但是他不能不顾整个魔界的眼光,当初他是凭着我未婚夫的身份登上大护法的位置,如今所有人都认定了他将会是我的丈夫,此时此刻他要悔婚,那便是不忠,不义,不仁。”
      月初听到琉雅的话,面色瞬间冷凛下来:“魔君你错了,哥哥不是凭着你未婚夫的身份当上大护法的,他是凭自己的能力!”
      “即便他是有能力的,但魔界的人却不这样认为,若是他真的悔婚了,他将受到整个魔界的唾弃,他的前程,他的地位,统统将会因你而烟消云散。退一万步讲,若是此番退婚我能镇压住魔界,那你又配得上陵霄吗?”琉雅嗤鼻一笑,随即上下打量着月初,笑问:“告诉我,像陵霄这样一个强者,你配得上他吗?”
      月初狠狠咬着下唇,其实一晚上她早已将事情的轻重梳理明白,但今日听到琉雅这样质问她,心中仍是痛的无法喘息,竟被她逼的步步后退,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陵霄他终究是要完成我父亲的遗愿一统三界,更要灭了天界为他的父亲报仇,像你这样一个法力低微,不知轻重,只知玩闹的孩子,如何配的上陵霄?若你真的嫁给陵霄,便会成为陵霄的弱点,危难之时他还要分神保护你,天神可以轻易抓到你来危险陵霄,你将永远会是陵霄一统三界的一道阻碍。”
      月初虽被她句句相逼,却坚强地笑望琉雅,面上满是平缓的笑容道:“我确实配不上哥哥,更比不上魔君你对哥哥八千年的等待与无悔的付出,你还有高强的法力与崇高的地位,只有你才能助哥哥完成一统三界的大业,帮他报仇。你们才是人中龙凤,我从来不曾想过要破坏你们,我与他只有兄妹之情。”
      琉雅听着她的语气不急不躁,从容不迫,并不像她所认识的月初,眼底隐隐有一丝惊讶,却依旧毫不留情地说:“那是当然,这三界也唯有我才是最适合陵霄的人。你的容貌,法力,地位,哪一样能比的过我,你赢的只是麓山的那五百年。”
      “魔君你说这么多不过是要我离开魔界,离开哥哥而已,其实我早就打算好了,待你们大婚后我便会彻底离开魔界。但现在看来,魔君你似乎等不到那时候,那月初便如你所愿,立刻离开。”月初说的坦然,琉雅倒是为她的自知之明满意地笑了。

      月初与琉雅分别后没有回到王居,只是站在原地徘徊许久许久,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琉雅方才与她说的话,她配不上陵霄,更没有足够的法力保护自己,继续留在他身边只会牵绊他的步伐。而自己更不能让陵霄成为魔界唾弃之人,阻碍他的复仇与梦想。
      低头望了眼琉雅给她的令牌,捏在手心中隐约有些汗水漫过,她想临走前和陵霄告个别,可她又明白陵霄绝对不会轻易放她走,定会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更不想将琉雅与她说的话透露给陵霄,只担心陵霄与琉雅因她的事更激化了矛盾,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不告别,就此离开魔宫。
      就在月初离开魔宫之际,琉雅为了不让陵霄发现月初的离开,便召集了左右护法与陵霄共同商议对付天界之事,一谈便是数个时辰。
      这时的月初拿着琉雅给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很容易便离开了魔界。
      出了那阴暗压抑的魔界,她终于又见到了蓝天白云,花草芬芳,此时此刻的她竟有些不习惯,眯着眼睛避开那刺眼的骄阳之光,许久才缓和。
      望着茫茫山野,无边无际,月初突然间发觉三界之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离开了天界与魔界,她在人界又该去往何处呢?
      “月初!”耳畔突然飘来一阵极为轻的呼唤声,她瞬间便听出了是无双的声音,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诧异,茫然四顾,搜寻着无双的身影。
      “这是魔界外,我不敢显露真身,你沿着这条路一直朝前走,师父在安全的地方等你。”无双继续隔空传音。
      月初一听见无双说月秀也来了,面上不由一阵喜色,可随即又惨淡了下来,她的仙骨是天妃亲自抽走的,如今月秀来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南月仙宫已容不下她了。
      月初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沿着魔界外的小路朝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仍旧未听见无双的声音,她便没停步伐,仍旧前行,直到走入青竹林间,茫茫绿叶间,一个白衣身影闯入眼中,那风姿独绝的身影负手傲立。
      “师父!”月初看到这个身影,忽然间像是遇见了一个亲人,心中满腹委屈涌上心头。
      她跑到他身边,一路踏碎了满地落叶,满心的话语涌到嘴边,还未脱口而出,却惊呆了。
      那个白色身影缓缓转身,俊逸的脸上噙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双精锐地眸子正紧紧盯着她。
      月初怔忡许久,才僵硬地唤了声:“天帝?”
      白晔问道:“很失望?”
      气氛微僵,月初与白晔之间忽然间沉寂,唯有冬日的风声在竹林间呼啸而过,纷飞的竹叶合着寒风飘散而下。
      “无双的声音是你幻化的?”月初轻声问道,也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若非幻化她的声音,你又怎会乖乖的走进这青竹林?”白晔轻轻一笑,看似无害,可月初经历了那一夜与白晔的比试后,清楚地看见了他眼中浓浓的杀意,再了解不过这笑容不过是天帝的伪装,如今他费尽心机引她进青竹林定然别有所图。
      “天帝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引我来此到底为何。”月初口气带着几分戒备。
      “此次你进入魔界,必然已知你与陵霄的六世情缘了吧?”白晔的语气平缓而清雅,却令月初满脸惊讶。
      月初不禁后退一步,未曾想这六世情缘竟然被天帝知道,心中忽然闪过一股浓郁的惊惧,耳边似乎又传来琉雅对自己说的:天神可以轻易抓到你威胁陵霄,你将永远会是陵霄一统三界的一道阻碍。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何会知道吧?”白晔笑了笑,也不故弄玄虚,坦然言起八百年前的往事:“当年我派四大神君合理诛杀陵霄后,便已知琉雅将其四散的魂魄送往麓山,使其重生。”
      “不可能,当年魔君的父亲亲自设下的结界,你怎会得知陵霄藏身于麓山?况且,若你知道,为何那五百年你都没有对其动手,反而是让其在麓山修行五百年恢复万年功力后才动手?”一堆堆的疑问,月初直觉是一场阴谋,却怎么都无法想透这些问题。
      “你真以为我没有动手?”白晔的语气忽闪凌厉,似说得轻描淡写:“不然你以为单凭你身上的仙骨,就能连续几世那样轻易闯入麓山的结界?”
      月初想起了第一世与第二世的自己无意闯入麓山见到陵霄的情景,今日听天帝提起这些才惊觉这些奇怪的事,她一直以为闯入麓山是因巧合,却没想到都是天帝的设计吗?
      “从你第一世起,我就已经掌控了一切,让你闯入麓山不过是为了将你送往陵霄身边,让你成为他的弱点。第一世你不能让他动心,那还有第二世,第三世……我不相信陵霄真能挡的住这几世情劫。”
      月初听到这些,突然间觉得眼前的人太可怕,这八百年来不过是他算计的一场棋局。她不禁问:“为什么要选中我?”
      白晔冷道:“因为你是神仙,你有责任为天界完成消灭魔界的任务。我要的不是陵霄的性命,我要的是整个魔界的毁灭!”
      月初浓浓地愤怒涌上心头,却化作一阵冷笑:“那真要让天帝您失望了,如今的月初早已没了仙骨,所以你口中那所谓的责任于我无关。”
      白晔似乎没想到月初的仙骨已不再,上前一步,狠狠抓起她的手腕,稍稍一探便发觉其言不虚,她真的已经不再有仙骨,有的只是那几百年的功力。
      “你的仙骨是谁抽走的?”白晔问到此处面色闪过寒色,也没等月初回话,他便道:“是夕薇干的?”
      月初笑道:“原来天帝还不知,看来天妃坏了您的好事。”
      白晔始终紧紧捏着月初的手腕,似乎要将她捏碎,阴冷的目光闪烁不定,睇着她面上的笑,心中似乎闪现了许多的念想,终是将她的手狠狠甩开:“看来,你是不想配合我对付魔界了。”
      “且不说现在的我已经不是神仙,就算是神仙,我也不可能对付哥哥。即便这六世以来我都是天帝你手中的一颗棋子,我与哥哥的六世情缘也是你安排的一场戏,也不可能动摇我的心,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利用我伤害哥哥分毫。”月初说的坚定且认真,话音落的那一刻,手中已幻化出天音剑。剑锋却未指向白晔,只是反架上了自己的颈脖。
      白晔看着月初的决绝,冷笑道:“八百年前的你和八百年后的你真是如出一辙,华碧晗。”
      月初听着白晔唤出了这个名字,心不由一颤,“天帝,为了让我听令于你,竟然说出这样荒谬的话来,不觉可笑吗?”
      此时的白晔似乎正在极力克制着,却仍旧难以忍住面上的怒气,最后独独将目光定格在她手上的天音剑,冷着声音一字一句道:“不要逼我再杀你一次,这一次,你将是灰飞烟灭。”
      “月初何德何能,竟能让堂堂天帝亲自动手,我自己动手。”说罢,月初握着剑的手用力,挥动的那一刹那,年少时在麓山的欢声笑语闯入脑海,也只有在麓山的那十五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往事。
      此生,将再也回不去了。
      也许,这一次的死亡将会是永世。
      哥哥,若是月初再没有轮回转世,你是否会一直找下去?
      手腕一痛,手中的天音剑瞬间掉落在地,“哐当”清脆之声乍现,只见陵霄闯入眼帘,瞬间已经将自己护在身后,浑身上下的暴戾之气四散,月初第一次感受到陵霄身上竟然有这样强大的嗜血之气。
      “我在青竹林布下的结界你都能冲破,魔界的大护法果然名不虚传。”白晔依旧笑的沉稳,只是眼中亦迸出阴寒之气。
      那一瞬间的对峙,二人身上有着明显的争锋之气,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当年天帝必须合四大神君之力才能诛杀我,如今单凭天帝一人,有把握赢我吗?”陵霄笑的残酷。
      “我确实没有把握赢你,但现在你的身边有她,我便有把握赢你。”白晔说到此处,却依旧没有动手的意思,其实即便是如此,他仍旧没有把握赢他,没有万分把握,他绝对不会先出手。
      陵霄亦看出白晔没有动手的意思,他亦没有动手的意思,数千年来,他与天界所有高手交过手,但独独未与白晔交手过,摸不清底细,探不清虚实,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月初,所以这一次与白晔动手并非明智的选择:“既然都没有把握,那我就带她离开了。”
      白晔不言不语,看着月初弯腰将地上的天音剑拾起,敛目低眉,便随陵霄离开,至始至终都未曾看过他一眼。他嘴角露出一抹入骨的残忍,沉声自语道:“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便只有除之而后快。”

      这片青竹林间依稀有着呼啸地风声,沙沙落叶配合着脚步声,似踩碎了此刻的宁静。
      月初不言不语地走在前,陵霄走在后,二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直到一阵风雪毫无预兆地侵袭而下,雪白的霜雪惊了琼枝,压了翠竹,月初一味的低头朝前走,突然间只觉一阵温暖覆上肩头,她不由一怔,只见陵霄的黑色衣袍已经覆盖了全身,温暖的气息源源不绝地传入鼻间,缓和了她身上的冰冷。
      “哥哥,对不起,又让你费心了。”月初的声音满是自责,这是第一次她感觉自己这么没用,若是如今的自己有高强的法力,方才就不需要陵霄的保护,便能放心与天帝一战。
      陵霄没有说话,仍旧在她身后缓步而行,也不知是何表情。
      “我只是不想打扰哥哥与魔君,所以才一声不吭的想离开,但是却碰见了天帝……”月初也不知方才在青竹林间她与天帝的对话是否被陵霄听见,只是如实讲道:“天帝告诉我,我与你六世情缘全是他一手操纵,他其实早就知道你在麓山,他利用我接近你,只想用我成为你的弱点。他要的不是你的命,他要的是整个魔界的覆灭,我猜想他是想利用我挑拨你与魔君的关系,让你为了我与魔君决裂,从而分化你们,彻底灭了魔界。”
      “所以你要在白晔面前求死。”陵霄终于还是出声了。
      “我不能让他利用我威胁你。”
      “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你的性命比任何都重要。”陵霄猛然扯住她的胳膊,不让她继续前行,强迫着她面对着自己:“我敢将你留在身边,便不怕你成为我的弱点。你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去,将我置于何地?”
      月初看着他严肃而冰冷的目光,雪花飘散,阻隔在他们之间,她倔强地回应道:“可是我不想牵绊你,更不想你因我而身处险境,你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介入你们的仙魔之争,我修仙也是为了找到你,如今知你安然,便可安心离去……哥哥,放我走吧。”
      陵霄狠狠地看着她,眼中闪现无限地怒火,这是第一次,月初看见他的目光中流露出这样的怒火。她有些害怕,想要退后,却被他拉上前,唇便已欺了上来。
      从没想过陵霄会吻自己,她的脑海顿时有些停滞,待回神后便要挣扎,可自己却被他禁锢在怀中,不能动弹分毫。
      他的吻霸道而激狂,不容她逃避分毫,他的舌趁机钻入她的口中,与之纠缠追逐。
      她感受着他的气息与自己的气息交织着,起初她抗拒,躲避,渐渐地呼吸已被抽尽,只得张口呼吸。他趁虚而入,捕捉到她的舌后便与之缠绵嬉戏。
      渐渐地,她的全部意识已随着他那霸道且强迫的吻夺去,渐渐迷失在他的吻中,情不自禁地回应。
      陵霄感觉到她不再抗拒,吻逐渐由强迫转化为温柔,似要将她融入骨血。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的吻终止,此时的月初双颊绯红,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她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满心的悸动似在顷刻绽放,汹涌滂湃直击心底。
      这是第一次,月初感到内心别样的情愫,隐忍多时,迷茫多日,前几世的记忆源源不绝地涌入脑海,这一次她终于承认了内心的真实感情。
      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对陵霄的感情,她一直认为这是一种兄妹之情,到了魔界,知道了琉雅与哥哥的关系,她更不敢细想。可是她越压抑,便越觉得自己内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她不敢表露出来。
      即便是知道了前六世与哥哥之间的过往,她仍旧暗暗告诫自己,他们之间只能有兄妹之情。
      今日,就在白晔面前,那生死一线,她的脑海中没有想起月秀,也没有想起白曜,只有陵霄与自己过往的种种。
      那一刻,她多么恐惧,今后再也看不见陵霄。
      她多么后悔,离开魔界之时没有与哥哥告别。
      “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放你离开。”陵霄拥着她的力道没有减少分毫,说到此处时,声音中净是冷酷的霸道。
      听到这里,月初的脸上扯出一抹浅浅地微笑,心中充盈着满满的甜蜜。
      这一次她不想再逃避,也许她可以自私一次,就留在陵霄的身边,她可以为了他,让自己强大起来,她相信自己,绝不会成为他的包袱,她也要成为像琉雅一样强大的女人。

      月初再一次随陵霄回到了魔界,一路漫步而归,身上早已覆满了霜雪,待踏入魔界时,依旧是那阴沉沉的天气,漫天飘雪早已消逝不见。踏入结界的那一刻,只瞧见七杀与琉离面色严肃地候在外,楚韵站在他们身后来来回回地踱步,显得有些烦躁不安,待看见归来的二人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欣喜。
      “我们正与魔君在商议大计,你竟然一声不吭地丢下满屋人擅自离去,竟是去找这个女人,你的眼中还有没有魔君?”琉离一见他们归来,也没有多想,劈头就是怒吼。
      楚韵虽然已习惯了琉离的臭脾气,但她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厉声与大护法说话,她生怕琉离惹怒了大护法,便立刻打着圆场:“琉离,冷静一些。”
      “你让我如何冷静?姐姐这些年为他不止付出一点点,如今他竟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如此伤害姐姐!”琉离显然不领楚韵的情,愤愤地看着陵霄,继续道:“莫不是这几千年翅膀硬了,便想悔婚?还是想废除魔君取而代之?”
      七杀一听琉离的话愈发不对,急急地截断了他的话,恭敬地冲大护法禀报道:“大护法息怒,方才您离开后,魔君怒极攻心,吐血昏迷。琉离一时情急才如此不敬……”
      月初听到这里才明白,原来陵霄是议事到一半突然丢下满屋子的人出魔界寻她而去,这才导致了魔君吐血昏迷,难怪琉离如此愤怒。
      “我想去看一看魔君。”月初觉察到此刻陵霄身上的怒意,深知琉离的一番话已惹怒了陵霄,便上前一步握了握陵霄地手,似在安抚。
      “你去了只会给姐姐添堵。”琉离看也未看她一眼,冷硬道。
      “有些话我要和魔君当面说清楚。”月初的想法坚决,颇有一种不见到琉雅不罢休的模样。
      “这是女人之间的事,男人就少掺合吧。”楚韵轻叹一声:“魔君并非蛮横之人,月初也是个单纯的姑娘,有些话当面解决比你们在这瞎起哄要好得多。”
      琉离稍稍平复了心中的怒气,撇过头,不再看他们。
      月初则是由楚韵领着进入魔宫,一路上月初不禁问楚韵:“魔君身子很弱吗?为何会这样轻易就吐血昏迷?”
      楚韵叹息:“你有所不知,八百年前大护法被四大神君诛杀,魔君为了寻回他四散的魂魄,耗尽了五千年的功力才找齐,那时的她法力便有了很大的损耗,这次一魔君想必是怒极,才会导致吐血,她对大护法用情真的很深。”
      月初听到楚韵的话,步伐突然有些迟疑,原本坚定不移的心有了几分动摇。
      楚韵似乎看出了她的内心想法,笑着提醒道:“其实在爱情上,比的不是谁爱的更深,而是彼此是否相爱。”她说到此处,似乎回忆起了许久许久的往事,到如今笑起来依旧有些勉强:“其实,当年的我春心萌动,早已倾心相许琉离,魔君也是有意撮合我与琉离,但琉离不同意,当面拒绝了这桩婚事,我为此事还伤心了很久。但我明白,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若是勉强在一起必然是两个人的折磨,所以现在的我庆幸自己当时没有一意孤行坚持要嫁给琉离,否则我也不会遇见七杀。”
      月初听到楚韵的话,不由一笑,看着笑得甜蜜的楚韵,心中也被触动。
      “七杀虽然放荡不羁,但他对我是真好,他明知我心中有琉离,仍旧守护在我身边。”楚韵说起七杀,眼眶忽然泛酸,但声音却有着明显的欢畅:“也许现在的我并不如他爱我那样爱着他,但我喜欢与他在一起的感觉,只要遇到任何事,他总是第一个出现成为我的支柱,逗我开心逗我乐,只要在他身边,就不用烦恼任何事,其实爱情不就是如此简单吗?”
      月初停住了步伐,紧紧地握住了楚韵的手,满眼感激地说道:“楚韵,谢谢你,若非是你的这一番话,我还不能理解爱情。就在刚才,我还在迟疑,还想后退。”
      楚韵看着月初满脸笑颜,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人都是要学会面对不是吗?去吧,偷偷告诉你,别看魔君平日里冷言冷语,其实她与我们一样,都是性情中人。”
      与楚韵一番交谈,月初只觉心中豁然开朗,迈着轻快的步子进入了魔君的屋内。
      屋内四周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汁味,忽明忽暗的烛火在屋内摇晃,月初一眼便瞧见了卧靠在榻上的琉雅,此时的她早已觉察到月初的到来,只是一动不动地靠在榻上,似乎陷入自己的沉思。
      直到月初站定床榻边,望着脸色略微苍白的她,低声道:“魔君。”
      琉雅听到这个声音,深深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正在隐忍着什么,半晌后才睁开眼睛,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月初,恶狠狠地问:“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月初回道:“因为我喜欢陵霄。”
      琉雅冷笑:“因为你喜欢?你能比的过我对他的爱吗?”
      月初摇头:“月初确实比不上魔君,但是感情并不是谁爱的少一些便要退出,魔君也知道月初与陵霄的六世情缘吧,我与他……”
      “住口!”琉雅猛然弹坐而起,打断她要继续说的话,披散着的发丝垂在腰间,愈显她悲凉,她怒道:“我早该让你灰飞烟灭的,就不会有之后这么多事。”
      “魔君,我知你爱陵霄,但你不能用你对他的爱逼走我,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先前你说我配不上陵霄,你说我会成为他的负担,现在我要告诉你,我会为了喜欢他而变得能与之睥睨天下,为了喜欢他而让自己变得强大,不拖累他。”月初的话语顿了顿,考虑片刻才道:“出魔界后我遇见了天帝,他想利用我分化你与陵霄,从而逐个击破,彻底毁灭魔界。此时此刻的你,不要为爱而迷失了眼睛,葬送了魔界才好。”
      琉雅满脸的冷意因她的话稍稍缓和,迷茫地眼眸因她的话逐渐转为清明:“若白晔以为这样就能分化我与陵霄,当真是太小看我琉雅了。”
      月初看她清明地面容,心中这才稍稍放下许多,低声道:“魔君歇息吧,月初先退下了。”说罢,月初便要离去。
      琉雅看着月初那娇小瘦弱的身影,忽然低声道:“月初,你爱陵霄吗?”
      月初止步,回首,凝望琉雅那温和的目光,一时语塞。
      爱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否爱,她只知如今的自己对陵霄已不仅限于兄妹之情。
      琉雅看她迟迟没有回话,嘴角勾勒出一抹浅浅地笑意:“若你爱他,就为他变得强大起来吧。如有一日我不在了,替我好好爱陵霄。”说罢,她的眼角流下晶莹的泪珠。
      月初看着琉雅的泪,满腹的疑惑涌入心间,只觉琉雅脸上的虚无像是已知自己将要油尽灯枯的模样,正想说话,只听见琉雅打断她:“去帮我叫琉离进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月初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匆匆出去,向琉离转达了琉雅的意思,琉离一刻也不敢耽搁,如风一般冲了进去。
      楚韵上前几步,低声问:“魔君与你说了什么?”
      月初摇摇头:“她没有为难我,只是魔君似乎病的很重。”
      七杀长叹一声,上前搂着楚韵的肩膀,含着几分笑意对月初说:“就在方才,魔君做主为我与楚韵定了婚期,她说想在有生之年看见我们成亲……其实几千年来她都是靠着魔珠护体才勉强撑下去,她终于等到了大护法转世而归……”
      月初想到刚才魔君对自己说的一字一语,心中满满的伤感,魔君不过是表面坚强,其实她也是个热情如火的人,她等了他八千年,更为了陵霄耗尽了五千年功力。
      里边突然传来琉离的声音,在外候着的人心知不好,立刻破门而入,只见里边红光夺目,将闯入的众人全数笼罩其中,阴风阵阵吹得众人不禁伸手遮掩。
      此时的琉雅正双掌抚琉离的背,正在将自己仅剩下的功力渡给琉离。
      “姐姐!”琉离嘶声怒吼,眼眶中含着闪闪的泪水,他深深明白琉雅将功力全部渡给自己将意味着她将灰飞烟灭。琉离不想要她的功力,但毕竟道行尚浅,根本无法阻止她。
      “魔君,快住手!”七杀大声道。
      可琉雅的脸上却荡漾着决绝,她一边渡着功力,一边低声道:“我琉雅这几千年苟延残喘的活着,为的就是想要亲眼看着陵霄回来,如今陵霄回来了,也有一个他爱的女人陪在他身边,我余愿足矣。”说着,温柔似水的目光朝陵霄望了过去:“陵霄,琉离也是个奇才,只是还年幼,今后请你多多担待,辅佐他治理魔界,也不枉我对你的一片痴情。”
      陵霄那冰冷的目光闪过几分动容,其实这些年来琉雅为他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即使再冷的心也会感激,于是他重重地点头,承诺道:“只要有我在一日,琉离定然安然无恙。”
      琉雅得到陵霄的承诺,放心地笑了,所有功力全数渡给琉离后,她终是手掌,一口鲜血吐出,溅了琉离满身。琉离即刻回神搂着倒下的琉雅,泪水终是止不住的掉落:“姐姐!”
      琉雅的指尖颤抖着抚摸着琉离的脸庞,强撑着自己最后几分气力靠近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众人看着琉雅靠近琉离说话,却不知她在说什么,只能瞧见她的身形正一点一点变透明,最后如一阵轻烟般一点一点地消散,这就是灰飞烟灭,琉雅将所有的功力都度给琉离,永生永世便已再无转世的机会。
      琉雅灰飞烟灭,只留下历代魔君持有的魔珠,琉离将魔珠紧紧握在手心中,指尖泛着惨白,满头大汗淋漓,看来是琉雅的功力与琉离本身的功力相互开始冲撞了,颇有走火入魔之态。陵霄见此情景立刻大步上前,将琉离扶正,开始运气为其调气。
      琉雅的死让魔界震动,妖魔纷纷蠢蠢欲动,幸得有陵霄坐镇,才避免了一场风波。琉雅渡了仅剩的五千年功力于琉离,年幼的琉离顿时拥有的万年功力,但不幸的是他并非当年的陵霄,能够承受住琉雅的功力,已因这强大的真气而导致走火入魔,陵霄耗尽真气才稳定住琉离的心脉,如今的琉离已经吐血昏迷了七日七夜,魔界纷纷猜测琉离极有可能难渡此劫。
      陵霄一连七日为琉离度真气,耗尽心力想让琉离与琉雅的功力融会贯通,却始终有心无力,琉离虽有天赋但道行毕竟浅了些,着实难以承受琉雅如此强大的功力。
      月初也知这几日陵霄因为琉离元气大伤,虽然他表面显得无碍,但月初感觉的到,陵霄的步子没有以往那样悄无声息了,对他的身体也隐隐有些担忧。这一晚,她在他屋外又等了一整晚,直到天刚亮才见朝这边走来的陵霄,他走的极慢,低垂着的目光若有所思。
      “哥哥,琉离怎么样了?”
      月初的声音打断了陵霄的思索,他才察觉月初的存在,目光闪了闪,疾步来到月初的身边,“他还在昏迷中,脉搏紊乱。”
      “琉雅明知琉离的体质不比当年的你,为何还要执意将功力传给琉离?她难道不知这样对琉离的性命有极大的威胁吗?”这是月初几日来一直想不通的事。
      陵霄嘲讽一笑:“琉雅自知自己时日不多,冒险在临终前将功力传给琉离不过是剑走偏锋,她终究是担心琉离年幼且功力尚浅,若是登上魔君之位必然难以服众,更怕我的存在会让琉离大失人心,魔君之位会易主。”
      月初了然:“琉雅真是煞费苦心,那哥哥你可有想过取琉离而代之?”
      陵霄答道:“琉雅的父亲对我全家有知遇之恩,而琉雅更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若取琉离而代之,岂非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可是你这样日日为琉离疗伤,是否有损自己的元神?”
      陵霄的目光顿显深沉,遥望漆黑地夜空,沉思许久方开口:“琉雅是因我而死,她临终前最大的心愿只是让我照顾琉离,我不能有负她所托。”
      月初看着陵霄那毫无隐瞒的表情,心中庆幸,陵霄心中果然还是尚存温情之人,白曜当初对陵霄的判断过于武断了。琉雅如此剑走偏锋也在所难免,终究是为了保护琉离,竟不惜用灰飞烟灭来保全他,顿时她佩服起琉雅的决心。扪心自问,若是有朝一日她将要面临灰飞烟灭,是否也能如琉雅那般义无反顾。
      “在想什么?”陵霄垂首凝着身边的月初,此时的她正低头独自沉思。
      “自从追随月秀修仙,三百年与仙家打交道,自然而然对魔界产生抵触,尤其是众仙家口中那个绝情弃爱的大护法,令人听后不寒而栗。直到被楚韵救走,认识了七杀,琉离,琉雅,还见到了哥哥你,才发觉这不过是身在其位便对魔界有偏见。你们虽是妖魔,却也如人一样有血有肉。”
      陵霄听着月初一番话,方觉着弹指三百年竟让当初纯真无邪的月初变得如此心思沉重,一时间也不知是好是坏。

      这些日子,随着陵霄不遗余力的救治,琉离才逐渐有了起色,据楚韵说琉离如今已经能将自己的功力与琉雅的功力融会贯通,走火入魔之态已逐渐散去,只是依旧在昏迷之中,没有醒过来。由于琉离的伤势不便外泄,只有几个高层护法知道其中内情,所以便由楚韵来照顾琉离的伤势,她这些日子也尽心尽力,日夜守候在琉离床榻边不眠不休的照顾。
      “楚韵,你去歇息吧,琉离让我来照顾。”月初将昏昏欲睡的楚韵叫醒。
      楚韵略微疲惫地点点头,没有拒绝,只是交代月初何时该给琉离用药后就离去了。
      月初代替楚韵照顾琉离,依照楚韵的交代,每三个时辰喂他吃一次药,正当她第二次要喂琉离的时候,转身间竟发觉琉离睁着迷离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愣了一下,随后大喜:“琉离,你醒了!”
      “月初。”琉离的声音干涩而嘶哑,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月初按住,“躺着别动,先把药服下。”
      琉离乖乖地躺好,然后很顺从地任月初将药喂入口中,只听见月初开心的说:“你已经昏迷大半个月了,如今你能醒来,也不枉哥哥那样尽心尽力地救治你。你不知这些日子因为你的昏迷不醒,魔界面临着随时被天界攻打的危机,可幸的是你及时醒来。”
      琉离的目光朦胧,依稀像是要睡去了似的,他瞧着月初含笑而动的嘴唇,却听不见她到底在说些什么,渐渐地,琉离又闭上了眼睛。
      月初见琉离又睡了,也不敢离开半步,便乖乖地在琉离身边守着,直到陵霄的到来,月初才满脸高兴地说:“哥哥,刚才琉离醒了,可是不消片刻又睡了。”
      陵霄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并没有多大的起伏:“能醒就说明琉离已经渡过生死关了。”说到这里,陵霄竟止不住地咳了几声,一口血竟吐了出来。
      月初一惊,忙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陵霄,领着他坐下,满脸担忧:“哥哥,你竟伤的这样严重了?”
      “小声点,隔墙有耳。”陵霄紧紧握住月初的手,手心里渗着冷汗。
      月初十分明白,陵霄若是倒了,那魔界将面临着惊涛骇浪的危机,只要走漏一点陵霄受伤的风声,必然使得天界有机可乘。月初回握着陵霄的手,隐隐有些颤抖,只恨此时的自己无能为力。
      陵霄看出月初的担忧,轻声道:“没事。”
      “哥哥,你教我妖法吧,我想学。”
      “妖法学久了你就会染上妖气,逐而成妖。”
      月初想了想,便问:“哥哥你会娶我吗?”
      陵霄怎料月初突然问及此事,怔了片刻,笑答:“月初愿嫁,我便会娶。”
      月初双颊微红,低声说:“既然哥哥会娶我,那我自然是嫁鸡随鸡,嫁妖随妖呀。”
      陵霄一把将月初搂入怀中,嘴角闪过一抹温暖的笑意,认真地问:“你说的可作数?”
      月初靠在他怀中,笑得动人,双手回拥着他:“只要哥哥作数,我就作数。”
      一旁的灵雌睁着一双炯炯有神地大眼盯着相拥的二人,似乎还不能理解情为何物,只是看见陵霄嘴角的笑,它也极为欢快,认为月初能够让主人快乐,便又更坚定了要好好守护月初的信念。

      七月半,正是人界的中元节,陵霄带着月初来到了人界的幽水镇,这一路上陵霄都没有说话,月初看出了陵霄的异样,便也不多话,只是尾随其一路爬山涉水,终于到达顶峰,赫然闯入眼帘的是一座坟墓,墓碑上写着:母上柳如慧之墓。
      月初恍然明白,原来今日陵霄是带她来祭奠娘亲,原来娘亲的名字叫柳如慧。
      月初的泪水湿了眼眶,她跪在墓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娘,月初来看您了。”
      陵霄目光冰冷,却隐约透着几分萧瑟的悲凉,他的指尖轻轻抚上墓碑:“母亲临终前让我将她葬在幽水镇,她说这是第一次与父亲相识的地方。娘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为了父亲才修炼了不死之法,本以为能够与她生生世世长相厮守,可这一切都被天神毁灭。”
      “父亲本要脱离魔界与母亲归隐幽水镇,可白夜景却不放过父亲,亲自带人诛杀了父亲,令他永生永世不得转世。母亲好不容易躲过一劫,却被白曜痛下杀手,她何其无辜,若上天要陵霄的命大可拿去,为何要夺去母亲的性命!”
      陵霄的情绪蓦然被激起,眼中清晰可见的哀伤夹杂着嗜血的杀意,这是第一次月初看见陵霄如此动怒,而白曜的名字骤然在她的心中带起几分酸楚。
      “哥哥,人不能总活在过去,逝者已矣,如今你还有我。”月初于墓前起身,面对着陵霄,眸色悠远,化作百味纷杂。她紧咬下唇许久,顿时已在心中作出了一个决定,这才松开唇齿说道:“如今琉雅死了,琉离伤势虽有好转却依旧昏迷不醒,而你元神大伤,若此时天界倾全力攻打魔界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唯一能够混淆魔界视听的办法就只有大护法成亲,你幻化一个假琉离亲自主持这场婚礼,而且要越快越好。”
      此刻的陵霄已敛去一身杀戮之气,静静听着月初冷静的话语,待听到她说到成亲,眉头微微一蹙,便问:“你要我成亲?”
      月初半垂下眼帘,点头:“哥哥愿意和我成亲吗?”
      陵霄神情一滞,凤眸略抬,看着月初双颊微红,可目光却那样从容,他却摇头:“要化解魔界的劫难我另有他法,无须用成亲这个法子。”
      “任何办法都没有这个办法直接,天界万万想不到你元神大伤还能大张旗鼓举行婚礼,他们虽然会心存疑虑,但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样我们就可以争取到更多的……”
      “我说了不行就不行。”陵霄冷冷打断了月初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为什么?”月初看着陵霄冷漠的脸庞,喉头一阵哽咽,“你就这么不愿娶我?当初是你说我愿嫁,你便愿娶的,才时隔几日你就要出尔反尔。”
      “终身幸福并非儿戏,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陵霄转身,不再看她,深邃的目光遥望暗夜的苍穹,空中繁星点点,一轮明月照耀天地万物,他的眸中辩不出喜怒:“回去吧。”
      月初看着陵霄孤寂而行的背影,终是没有说话,只是缓步随在他身后下了山。
      一路上,二人都沉寂着没有说任何一句话,直到走入幽水镇那条热闹的大街中,鼎沸的人声,河畔中缓缓游荡的花灯,空中纷繁上升的孔明灯……这一切闯入月初的眼帘,这是第二次来到人间,感受到这样热闹的人群。
      月初忽然驻足,朝那微波粼粼地河畔走去,周围的百姓都穿着朴素,许多人都在孔明灯上写着心愿飞升。她情不自禁地随着一盏飞向高空的孔明灯看去,记忆中似乎想起了白曜。
      依稀记得初次与白曜见面是在西曜仙宫,他将她重伤,虽然在那儿养伤的日子只有短短数月,但是她却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见白曜一面,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对白曜有一种特殊到连她自己都难以言喻的感觉。
      直到在魔界遇见白曜,他牵着她的手走过漫漫山洞,他拥着她说:我不会再让你有事。心中那满满的感动让她怦然心动,那时的她还不能理解这种心动算不算是爱情,直到白曜用生命去救她,她才明白原来爱情就是那一瞬间的动容。
      可她才明白自己的心意,白曜却生生毁灭了她那才萌生的感情,他竟然要合着夕薇置她于死地。她不得不承认,时至今日她仍旧想要找白曜问个因由,为何前一刻能舍命相救,后一刻却要杀她。
      “哥哥,你相信吗,我是真心想要嫁给你。”月初回首看着已立在身后的陵霄,展颜一笑:“我从来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若我不想嫁,没有任何人能勉强。我嫁给你不仅仅是为了魔界度过劫难,也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前五世的情缘,而是为了我们这一世在麓山的十五年。”
      “我不否认,在我离开麓山后喜欢上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却将我伤的体无完肤。我受伤后躲回哥哥的羽翼下疗伤,而哥哥你明知这个男人是白曜却什么都没有问,谢谢你给了我最好的信任。”
      明光潋滟,天幕闪烁,陵霄未曾想到年幼的月初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你当真决定了?”说到此处他的眼眸中闪过无比严肃的光芒,一字一句地问:“嫁予我之后你将永生与仙无缘,等于废了你一身仙骨。魔界与天界斗了数万年,若有一日魔界败了,你我都将灰飞湮灭。成亲后,天界诸神的首选目标便是你,这无非是将你推在了最危险的境地,第一个受伤的将会是你。”
      “只要哥哥你不嫌弃我会成为你的羁绊,月初甘愿承受嫁给你的一切后果。”月初说的无比真挚且坚定。
      陵霄的嘴角闪过忽明忽暗的笑,眸内微光浮动,他握紧了月初垂在身畔的手,低声道:“既如此,那陵霄也承诺,有生之年定不会让你受丝毫伤害。”
      “执子之手,死生与共。”月初回握着他那冰凉的手,突然间觉得此生有这双手相互,此生无憾。

      月初要与陵霄成亲了,婚期就定在十日之后。
      自从那一夜河畔许诺定情后,她对陵霄的称呼从哥哥变成了陵霄。楚韵与七杀明显觉察到二人之间的情愫涌动,尤其是大护法看月初的眼神愈发宠溺,倒是羡煞了楚韵,未曾想一向冷情的大护法竟也开窍了,三界芸芸众生,大护法唯独对月初奉若瑰宝,但七杀却忧心忡忡大护法的弱点一天一天的暴露未必是件好事。
      月初与陵霄在此刻成亲,不过是想用喜事来麻痹仙界众人之眼,并对外宣称琉离已醒,会亲自前来主持这场婚礼,七杀与楚韵是唯一两个知情人。虽然这一次的成亲是权宜之计,但陵霄与月初却乐在其中,既然两人之间有情,又何须计较成亲的早晚与目的。
      “真羡慕你,月初。”楚韵站在她身后,执着梳子为她顺着那如云的青丝,满眼羡慕地看着铜镜中那个一身血红嫁衣的月初。
      “何须羡慕,你与七杀也赶紧把婚事办了吧。”月初回首瞅着楚韵眼中的落寞,心中有些疑惑。
      “我与七杀商量待你与大护法成亲后我们便也把喜事办了,但是……越接近婚期,我的心中就越是彷徨不安。”楚韵美目低垂,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终是握紧月初的手问:“月初,你有这种感觉吗?害怕,犹疑,恐惧……”
      “你还喜欢琉离?”月初一语道破,楚韵浑身一怔,竟不知月初这样轻易的找出了她一直难以释怀的因由,不禁道:“这都被你察觉了,我承认七杀确实对我特别好,我早就被他所打动,可是之于琉离……我对琉离的感情那样强烈,那样深刻,我害怕我嫁给七杀后还是忘不了琉离。”
      月初被楚韵说的话所动,脑海中忽而浮现了那个面容淡漠,笑容高雅的男子。她缓缓起身,踩着沉重的步子走至窗边,遥望黑夜的苍穹,沉默半晌才说:“也许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个曾爱入骨髓的人,可当你遇见了对的人,不应该继续沉溺于过往,珍惜眼前人,才不至于伤人伤己。”
      楚韵好奇的问:“你心中也有过一个爱入骨髓的男子?”
      月初沉默了,楚韵试探性地猜测:“难道是白曜?我记得当初他肯为了你冒险回到魔界,看的出来他非常在乎你,可为何那夜天妃要抽你仙骨,他却袖手旁观?”
      月初的手因楚韵的话而紧紧握拳,那一夜的往事又闯入脑海,夕薇的残忍,白曜的冷漠,名古的仇视,所有的一切就像一团她怎么都无法解开的谜团,让她理不清。在魔界的这些日子,她多次想要去找白曜问个明白,可是当中元节那一日,她下定决心要嫁给陵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放下所有关于白曜的一切,即便是心中所追求的那个真相,于现在的她来说,也不再那么强烈,甚至没有任何意义。
      “过去的事都让它过去吧,今后我只是陵霄的妻子,哪怕刀山火海,披荆斩棘,我也会永远在他身边。”月初回首冲楚韵一笑,烛光照耀在她那身血红的嫁衣上更显她风姿动人,“楚韵,你也莫要辜负了七杀的一片真情。”
      楚韵凝着月初那看淡一切的表情,恍惚间好似心结被打开,对着她真挚一笑:“你说的对。”

      陵霄与月初的亲事很快传遍三界,魔宫众妖仆格外重视,忙里忙外地开始准备起红绸,似要将整个魔宫铺满红绸,令妖红漫天。
      魔界的大护法成亲是何等大事,众魔界尊者前来观礼,十里红妆铺满整个魔宫,月初身着血红的嫁衣由楚韵扶着朝喜堂走来。
      陵霄褪去那一身锦衣黑袍,换上那热火的红艳喜服,瞬间将陵霄的容颜衬得愈发张扬夺目,那股子邪魅之气肆意挥洒在天地间。
      此刻在场众妖破天荒看见了大护法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皆是满满的惊愕,便更加惊奇地想要一睹月初的芳容,是何等绝色女子能让大护法如此。
      陵霄看着月初越走越近,眼中的柔意愈发明显,月初原本清丽的容颜妆点上那明媚的新娘妆,更衬得她娇美动人。
      月初在喜堂外站定,对上陵霄的目光,一抹娇红泛起在双颊,脑海中似乎又闪现了与陵霄的前五世情缘,虽然这一切都是白晔安排好的,但那几段情却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兜兜转转了六世,他们二人终于能够修成正果,名正言顺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成亲,再也不用担心人魔之隔的距离,也不用遭遇生老病死,让陵霄一个人面对着她的死亡。
      泪水,就在那一刻抑制不住地滚落。
      楚韵立刻道:“今天是大喜日子,新娘子可不能落泪。”
      月初立刻将脸上的泪抹去:“我只是开心的落泪。”可谁知说了这句话之后,泪落的更凶。
      陵霄看着月初的泪水,也没有说话,只是轻柔地为她将眼泪抹去,然后牵着她的手,引她入了喜堂。
      月初紧紧握着陵霄温暖的手掌,只觉心中填满了幸福。
      妖仆高唱:“新郎新娘行夫妻之礼,先拜魔君——”
      月初与陵霄二人正欲行夫妻之礼时,忽然间天地间一阵狂风怒吼,吹得喜堂内红幡飞舞,在场众妖皆是以衣袖掩面阻挡那狂风袭面,只闻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温润的声音响遍四周,明明那么远,可听在心中却是那样清晰。
      “华碧晗,你是否对得起死在陵霄手下的父亲华影!”
      声音一阵一阵传来,虚无且清晰,能隔空传音且让众人难以辨其真身,可见来人功力之深厚,在场众妖皆是满心戒备四下搜寻声音的主人。
      月初凤冠上的流苏被狂风吹得纷繁交错,这个声音她极为熟悉,分明是白曜。
      “白曜,不要装神弄鬼了,现身一见吧。”陵霄迎风而立,淡然地目光凝着喜堂之外。
      只见一身淡色紫衣的白曜出现在喜堂门槛之外,依稀是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在喜堂中那满目的妖红之下仿若一尊冰冷的雕像,他的身边飞舞着幻若流光的九凰,金芒四溢的翅膀扑腾扑腾晃得人眼花缭乱。
      “陵霄,我们又见面了。”白曜含着淡淡地笑对着陵霄说着,可那淡然的目光中却毫不见任何笑意,唯有那浓郁的冷意。
      “白曜,当真是有胆色,竟敢孤身一人闯入魔界。”陵霄遥遥与白曜对峙着,远远望去却是一温润一冷峻的两个风华绝代的傲世王者,让众生黯然失色。
      白曜将目光望向陵霄身边那个穿着嫁衣的月初,用着不容抗拒的口吻说:“跟我回去吧。”
      月初再见白曜,对他只有满满的疏离之色:“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跟你走?”
      白曜问:“华碧晗,难道你真的要嫁给你的杀父仇人吗?”
      月初觉得好笑:“你与白晔果然是亲兄弟,以为编这样的谎话我便会随你们走吗?”
      “华碧晗,你不记得九凰了吗?千年前是你将它送给我的,所以千年之后九凰才能对你如此亲近。”白曜含笑侧首望了眼九凰,九凰顿时嘶鸣出声,似在对月初发出呼唤。
      “你若非华碧晗怎会天生有仙骨,月秀又为何会几番纠缠要度你成仙,夕薇又怎会处心积虑抽你仙骨,这一切的一切你都未曾想过吗?”
      九凰的嘶鸣声伴随着白曜的声音闯入耳中,月初顿时又是一阵头痛欲裂,脑海中顿时闪现了一些以往常出现的莫名画面,这一次竟然那样清晰。
      “九凰与你有缘,我就送给你吧……”
      “白晔钦定我为天妃,难道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你若不愿,我不会勉强……”
      “华碧晗早已非处子之身,不配为天妃……”
      “打入诛仙台,永世不得返回天界……”
      一幕幕清晰的画面迅速闪现在脑海中,虽然都不是她的记忆,却是那样真真切切的发生过。
      “你难道不想寻找华碧晗被打入诛仙台的真相吗?跟我走,我带你找到答案。”白曜话落音,身影便如一阵风般离去。
      月初强忍着头疼欲裂,大步追随着白曜就要奔出喜堂,可是走却被陵霄狠狠抓住。
      月初侧首凝视着陵霄,眼眶中闪烁着点点泪光:“我一定要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七杀看着陵霄始终不肯放开的手,有些着急道:“大护法,不能让白曜就这样离开!”
      “好,我让你去寻找真相,我在这等你。”陵霄说完便松开了月初的手,缓缓转身,背对着她,不再去看月初。
      月初看着陵霄的背影,内心闪过极为矛盾的思绪,可若白曜说的是真的,她必须弄清楚真相,若是陵霄真的是杀父仇人……她只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不能这样一意孤行嫁给陵霄。于是一咬牙,转身便朝喜堂之外冲了出去。
      七杀虽然想要追杀白曜,但是大护法一直不发话,他只能在原地急的直跳脚,上前一步正想说话,却见大护法的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他顿时明白大护法为何迟迟没有下令追杀白曜。七杀未免有人看出端倪,立刻上前扶住大护法那摇摇欲坠的身子,下令道:“婚礼既然被破坏了,大家都散了吧。”
      待到喜堂内的人全数散去,一直强撑自己最后一丝意识的陵霄终是无力地向后倒了去。

      月初一路追随着白曜的身影出了魔界的结界,白曜仍旧没有停下步伐,他的步子快如疾风,月初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追得上他的步子,月初不敢有丝毫懈怠,她有满腹的疑惑想要问白曜,决不能让白曜就这样凭空消逝在自己眼前。
      白曜一路飞,月初便一路追,也不知这样飞了多远,只觉离开了魔界所掌控的范围,白曜引着她一路来到了人界,这才慢慢停住步伐,一直跟在后面追随的月初已是满头大汗,功力虽在,可比起白曜的法力仍旧有着天壤之别。
      “你引我出魔界,到底想要做什么,难不成想再杀我一次?”月初语气中尽是戒备,对于当初他与夕薇联合抽她仙骨之事耿耿于怀。
      “可你明知我引你出来,却还是出来了。”白曜的步子停在了一条小溪边,溪水涓涓,清鸣入耳。四周绿树成荫,枝叶交错,几束骄阳隔着枝叶的缝隙射下,折射在清澈见底的溪水中剔透如萤。
      此情此景却让月初无暇欣赏,始终离白曜数丈之遥,远远看着白曜温润的侧脸,沉默了许久才问:“你说我是华碧晗,陵霄杀了我的父亲,这些可都是真的?”
      “这要靠你自己去判断,我引你出来不过是要你自己去找答案。”白曜束起的发丝随风而动,凤眸微眯着看月初脸上的冰凉,这好似第一次瞧见月初对自己有这样的目光,不过一年不见而已。
      “我的仙骨已被夕薇抽走,我空有数百年功力连这九重天阙都上不去,你让我自己去查简直是天方夜谭。”月初满心愤恨,顿时有一种被白曜欺骗的感觉。明媚的阳光照射在她那舞动的嫁衣上,顿显她有一种张扬的风姿。
      “夕薇抽你仙骨是瞒着天帝干的,只要你愿意,你便能重新修仙,重返天界,你要的答案自然会水落石出。”
      月初听到白曜所说的重新修仙,心中顿闪千百个不乐意,她本无修仙之意,却歪打正着被提升为仙,最后却被夕薇抽走仙骨。如今,要她如何再去重新修行,面对夕薇,更面对有心杀她的白晔。
      白曜看出了月初的想法,忽而叹息:“若今日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华碧晗,她必定会忍辱负重,不惜任何代价找出真相。而你月初,却空有修行天赋,却没有一颗成熟稳重的心,到头来你只会被这三界的浮尘所吞噬。”
      月初的手紧紧握拳,明知这是白曜的激将法,却仍难忍心中的愤怒,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哼:“可现在的我只是月初,得不到答案,我只能归去。”
      月初说着就转身要走,却闻身后传来白曜的声音:“你知道当年的华碧晗是怎么死的吗?”
      修仙的三百年月初也隐约听到一些关于华碧晗的事,只是众说纷纭,神乎其神,她也不知到底谁真谁假,只有一点可以确认,就是华碧晗是被白晔亲口下令打入诛仙台,永世不得重返天界的。若自己真的是华碧晗的转世,那她就有必要知道自己当初犯了什么错引得白晔震怒,在大婚当日将其打入诛仙台。
      月初转身,耐着性子听白曜说下去。
      白曜却不再看月初,只是将目光投向那蔚蓝地天空,浮云朵朵,他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当年父皇因与魔界之主大战损耗心脉而死,白晔顺理成章成为新一任天帝,当时选妃大典最终落在华碧晗与夕薇两人身上,最终是由白晔钦定的华碧晗为天妃,可是就在天妃册封大典那一日,夕薇当着众仙的面揭发华碧晗已非处子之身。白晔震怒,将其打入诛仙台,永世不得返回天界。”
      月初听着白曜的话,心中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扯过似的,感同身受,突然间她仿佛相信了自己是华碧晗的转世。只因听见白曜说的一字一句,让她有那样锥心刺骨的疼痛。“那个男人是谁?”
      “白晔当着众仙的面质问华碧晗,可是华碧晗却未吐露只字片语。”白曜说到这里,手忽而紧紧握拳,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闪现一抹异动。
      “只可惜她的缄默却没有换来那个男人的勇敢,他懦弱的让华碧晗一个人面对一切。”月初笑得嘲讽,随即狠狠地望着白曜,质问:“那个男人,是你!”
      白曜忽然冲着月初笑了,笑容中闪过无尽的沧桑,第一次月初觉得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白曜也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罢了。
      “你想找回华碧晗的记忆,只有飞升成仙,渡劫成为上仙。”白曜面对月初的质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若考虑好了,就来西曜仙宫找我,如今只有我能渡你成为上仙。”
      月初眼睁睁地看着白曜消失在眼前,全身的紧绷顿时消逝,她无力地走到溪水边坐下,清澈的溪水中倒映着自己的模样,面色惨白,发髻凌乱。而身上的喜服正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她,就在刚才她还在与陵霄拜堂成亲,下一刻白曜却告诉她陵霄是她的杀父仇人,她的前生是华碧晗。
      华碧晗,在她心中一直是个传奇人物,关于她的传说都是在旁人口中得知,谁知华碧晗竟然就是月初。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这六世身上都带有仙骨,月秀那样纠缠着收她为徒,那一日的白晔不是也喊她为华碧晗吗?那陵霄就真的是她的杀父仇人了。
      一想到这个事实,她的全身都开始泛着寒气,隐隐颤抖着。

      月初在小溪边一直坐到天黑,这才下定一个决心,去西曜仙宫修行,寻回前生的记忆,找出所有的真相。杀父之仇,这个仇恨太可怕,她怎能听信白曜一家之言便定了陵霄的罪,这对他抑或是对自己都不公平。
      想到这里,月初便将一身血红的嫁衣脱下,起身朝西曜仙宫而去,仙仆早就得到白曜的交待,一见是月初便立刻引她进了西曜仙宫。在西曜仙宫的藏书阁内见到了白曜,白曜似乎早已断定了她会来一般,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召集了他座下的两个弟子,百溟水与景云。
      “这是为师新收的弟子,月初。”
      白曜的话落音后,百溟水与景云的眼中皆露出了一抹诧异的光芒,相互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自然是认得月初的。就在一年前的斗术大会上,月初以天音剑挫败了百溟水赢得第一,天帝已破格将她升为仙。但她不是南月神君的大弟子吗,怎的突然变成了师父的徒弟?他们虽然疑惑,却也不敢出声询问,他们一向了解师父的脾性,从来不愿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月初面色平静地看着百溟水与景云,深知今后她就要与面前二人共同学习仙术,也知道百溟水是一个十分好的对手,与这样一个极有天赋的人一齐修行只会更加提升自己的功力。来西曜仙宫之前,她就下定了决心,从今往后的月初一心修行飞升成上仙,不再为凡间红尘世俗所动。
      自从那一夜来到西曜仙宫之后,月初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整日不言不语,没日没夜的修行练功。而月初的刻苦竟让百溟水与景云自愧不如,刺激的他们也不再偷懒,将一切空闲时间都用来修行,只恐这个新来的小师妹会超过了自己。
      不知不觉,月初来到西曜仙宫已有大半个月,这期间她竟没有与两位师兄说上一句话,而两位师兄自然也没有将她当作自己人,也未曾主动与她说上一句话。倒是那一日,名古犹如鬼魅般闯入了他们修行之地,这个西曜仙宫除了白曜就属名古最有威望,已有上万岁的名古闯入后竟然一句话未言便将月初击伤。
      月初面对名古突如其来的重击根本无法避开,当即应掌倒地,正在打坐的百溟水立刻起身挡在了月初面前,制止了还欲下手的名古,“师叔,这是师父新收的弟子月初,你伤她可问过师父?”百溟水的口气十分强硬。
      名古恶狠狠地看着月初,厉喝:“你竟敢回来!”
      月初自然记得面前的人,夕薇抽她仙骨那日,正是他在一旁幸灾乐祸。月初捂着胸口的伤,狠狠地瞪着名古,只恨自己法力尚浅才能任其宰割,若是再给她千年时间,她定不会伤的这样狼狈。
      名古还想下手,但是百溟水却死死地挡在月初面前,名古不想伤百溟水,便收掌,径自寻白曜去了。
      百溟水见名古离去便转身将重伤在地的月初扶起,当即运功为其疗伤,这才让月初稍微好些。
      “为什么要救我?”月初自问这些日子与百溟水没说过一句话,更谈不上任何交情,他这样全力护她着实令她费解。
      “你是个好对手,我还没有赢你,怎能如此看着你轻易死去?”百溟水说的淡然,引得月初轻轻一笑,“你也是一个好对手。”
      景云看着面前两人,长叹一声:“看来英雄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的。”
      月初与百溟水听到景云的话忽然间相视一笑,也正因为这一次的交谈让原本相互不理睬对方的三个人迈出了第一步,相处的气氛也开始融洽了。
      当夜白曜便来月初的屋内探视,名古早前那番愤怒地找到他时,他便已猜到名古已经先找到月初,却没想到名古下手这样狠。白曜当即为月初运功疗伤,并递给她一瓶药丸,嘱咐她要按时服用。
      经过白曜的运气,月初顿时觉得伤口已经不那么疼了,她半倚靠在床上,自嘲地笑道:“今夜名古伤我只用了一掌。”
      “我已严令名古不许再动你分毫。”
      月初看着白曜,咬了咬下唇,眉心微动,“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为何要眼睁睁地看着夕薇杀我……我清楚的记得就在魔界,你为了救我不惜以身犯险,是你教会了我用生命去喜欢一个人,也是你教会我如何去恨一个人。”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白曜嘴角微扬,空洞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看来,是我误会了。”月初轻轻一笑,这一年她始终不懂白曜为何前一刻要救她,后一刻却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她私心想着白曜也许是有苦衷的。而现在那番云淡风轻的毫不在意,才让她明白当初发生的一切,其实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你睡吧。”白曜将手中的一瓶治伤仙药放至桌案上,便大步而去。
      月初静静靠在衾枕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起了陵霄,他说他会等她归去,而她却不知何时才能归去,何时才能寻得真相。她虽知道寻求真相是条不归路,但若她真的是华碧晗的转世,那她就必须去寻找一个真相,哪怕是灰飞烟灭。

      昏迷了一个月的琉离终于醒了,七杀一颗紧绷的心终于安心了,早先琉离虽然昏迷不醒却还有大护法在撑着整个魔界,可自从成亲那日月初不顾一切的离开后,他才发觉原来大护法为了救琉离而自伤的这样严重。这段日子为了避免人心混乱,大护法强撑着重伤的身子处理魔界的大小事务,好在此时此刻琉离醒了,这样终于能化解一场危难。
      琉离的苏醒使得陵霄终于可以放下手中的一切安心疗伤,琉离开始着手处理魔界大小事务,却深觉有些地方不对劲,忽然问起楚韵:“月初呢?这几日怎未见她?”
      楚韵沉默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详细地说清楚当日的情形,只回答道:“月初她离开了魔界。”
      琉离愣了一下,随后却是恍然,“终究还是要离去的,陵霄没有留她?”
      “大护法留不住她,因为白曜的出现,告知月初其实是华碧晗的转世,而大护法则是月初的杀父仇人。”楚韵闷闷地说,至今仍旧不敢相信月初会是华碧晗的转世。
      “华碧晗的转世?”琉离听到这里净是讽刺地笑意,“陵霄本以为姐姐死了便可娶得月初,可兜兜转转却成了月初的杀父仇人,真是有意思!”
      楚韵看着琉离的幸灾乐祸,眉眼一动,“魔君,大护法拼尽了全力救你,你怎能如此?”
      “他救我不过是在还姐姐的恩情罢了,我从不认为那样冷血的陵霄会毫无目的救一个人。”琉离至今仍旧对琉雅的死耿耿于怀。
      楚韵见说不动他,也不再多言,如今的琉离是魔界之主,她楚韵只是他的手下,她也不能再如当初那般与他无话不谈,没有身份的芥蒂。而且,楚韵明显感觉到醒后的琉离与之前的琉离大不一样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斗武场内刀剑铿锵交鸣,电光石火的锋芒卷起残叶,景云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中两人激斗,生怕一眨眼便错过了精彩的招式,看到精彩处他不由地呼声叫好,当初在天庭的斗术大会上一直觉得月初是幸运才侥幸赢了百溟水,今日再见才发觉月初的确是有实力的。她胜在招式千变万化,而百溟水则胜在一招致命,二人各有所长,若真要分个输赢,只怕短期内还是不能断定谁更胜一筹。
      景云想到这里只见百溟水已将月初手中的天音剑打落,长刀已经架上她的颈脖,看来这一局是月初输了。景云立刻跳上云台,用力拍了拍百溟水的肩膀,“大师兄,你总算是扳回一局,我就说月初当初赢你只是侥幸罢了。”
      百溟水却没有一丝笑意,“你没有用全力。”
      月初弯腰捡起剑,看着百溟水眼中的质疑却是摇摇头,“不,我尽了全力,是你太强。”说完也没有逗留,收剑便走出斗武场。
      “看来她接受不了输给你,连晚饭都不要吃了,任她一个人去静静吧,我们吃饭去。”景云笑着就拖着百溟水离开,倒是百溟水若有所思地朝月初远去的身影看了许久。
      月初出了斗武场便朝仙宫后山走去,她站在茫茫仙山之巅睥睨万物,心中顿时闪过无尽的茫然,她不明白,今日与百溟水的决斗中竟那样吃力,离上一次斗术大会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而已,她就退步了这么多吗?如今的她又要修炼多少年才能够飞升成仙?
      月初一站就是几个时辰,直到天色昏暗,繁星璀璨,一个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宁静,“今晚的修行你没去,这一点也不像你。”
      月初回神,看着百溟水于她身边坐下,清透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他那刚毅的眉眼间被月光照耀地泛出一抹暖色。
      月初好奇地问:“你怎么来了?”
      “吃点东西吧。”百溟水将特意为她留下的点心递给她。
      月初看着伸过来的手,眼中满是惊讶,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她将点心放入口中咬了一下,顿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这一刻她想到了当初在南月仙宫的夜晚,月秀也曾为她留了点心。她低头一笑,将点心重新包好递还给百溟水,“其实我们两人是对手。”
      百溟水没有接过,有些费解地问:“是对手就不能成为朋友吗?”
      “若我们成为朋友,那将来拔剑相向之时又当如何?”
      “各凭实力。”
      各凭实力?月初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她是个重情义之人,若是真与百溟水成为朋友,很难做到拔剑相向之时做到各凭实力。
      百溟水看着沉默着的她,长叹一声:“我并不知你为何会成为师父的徒弟,也不知你为何会没了仙骨,但我看得出你很努力在修行,像极了我……”说到这里,百溟水脸上忽而闪过十分严肃的表情,“我与你一样,我也十分想要飞升成仙,但我的目标却是四大神君之一的位置,所以我拼尽了全力修行,练功。自以为斗术大会上第一名必然是我,却没想到被你击败。”
      “你比我的目标远大,我只是想成为上仙,你却想成为四大神君之一。”月初没想到这个百溟水竟然有这样一番想法,但以现在他的实力来看,五千年后必然是极有机会成为四大神君之一。
      “每个人都会有一个目标,我会为了这个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我不介意与你成为朋友,因为与你交手只会提升自己。但真有一日你我拔剑相向,我不会留丝毫情面。”
      月初听罢豁然开朗,她突然间佩服起百溟水来,他深深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决策果断,倒是自己瞻前顾后显得小家子气了。她在心中微微一叹,于百溟水身边坐下,“你说的对,为了一个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可是今日迎战你的招式我都那样吃力,更枉论有机会赢你了。”
      “可在斗术大会上你却迎战的那样轻松不是吗?尤其是你对我那最后一击,人剑合一,死生已现。”
      “但今日我确实用了全力。”
      “那我们再来试试吧。”
      说着,百溟水便已亮出了长刀,突如其来便朝月初挥砍了去,月初反应极快,单手一撑弹跳而起,便朝后飞身而去,轻易避开了百溟水一刀,“堂堂男儿,竟然偷袭,看我不收拾你!”说罢便也幻化出天音剑,合身迎了上去。
      山崖之巅,月初与百溟水用心切磋,不远处的白曜却静静地看着他们缠斗的身形,眼中不再淡漠,情不自禁地勾勒出浅浅的笑容,自从月初来到西曜仙宫,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月初的笑颜。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将她带回仙宫,你明知她回来只会坏事,隐瞒了这么多年你却亲口告知她是华碧晗,你真的不怕吗?”名古被白曜禁令不得对月初下手,但他仍旧不满月初的到来,他只恐她的出现会将全盘计划打乱。
      “若非告知她是华碧晗,她又怎会随我离开魔界,我不能让她嫁给陵霄。”白曜丝毫不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你看月初与百溟水现在的状态,只会遇强则强,只要一千年,他们二人的功力将会超越现在天庭很多上仙。”
      名古知道不论他如何劝说,只要是白曜决定了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改变,莫不要因一时心软而毁了数千年的计划才好。
      经过一晚上的交手之后,百溟水发觉月初的功力当真是退步了许多,比起当年在斗术大会上时的惊艳一剑时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这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月初确实很有天赋,尤其是记忆力超乎于常人,她只要看过百溟水使的招式,下一刻便已知如何破招。只是她的招式虽快,却后劲不足,难以一击而中,导致百溟水占尽上风。
      “还是不行。”月初有些挫败地长叹一声。
      “你的前后差距这样大总归是有原因的,这样吧,以后约好每天夜里的这个时辰来此处,摸清楚到底是何原因。”百溟水略微一思考便提议。
      “你这样帮我不怕我超越了你?”
      “有句话不是叫遇强则强吗?你这样弱,我如何能变得更强大?”
      百溟水的话说的那样自负,可听在月初耳中却不觉得讨厌,她噗嗤一笑,“那好,百溟水师父,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哪里哪里。”百溟水竟当真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来,谦逊地摆了摆手。
      之后的夜里,仙山之巅上总会有一男一女切磋着功力,夜夜如此。而他们果真如白曜所说,遇强则强,日复一日的修行让二人的功力突飞猛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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