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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朝风雨,奈何世间无常 成婚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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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之后,月初发觉她的睡眠一日比一日好,犹记得在幽兰谷那一百年,每夜会从梦魇中惊醒数次,而如今许是有了陵霄的怀抱,她睡得异常安稳,愈发依赖他的怀抱。近来陵霄收到许多府上的拜帖,接二连三的达官显贵登门造访,陵霄单单是应付这些人就是大半日,再加上府上诸多事宜,月初见陵霄的时间便只有晚上。
时常月初昏昏入睡时,才觉察到陵霄钻入被窝中,有力的双臂将她牢牢护在怀中,感受着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她只是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去。
这段时日,月初在府内修养,伤势大好,看着日渐辉煌的陵府,月初突然间不想这么快离开潼城,她总觉得陵霄这样的男人会这样甘心陪她就此隐居幽兰谷吗?
月初伫立在窗前,遥望院内绿叶开始泛黄,转念一想,她与陵霄还有好多在一起的时光,在潼城多留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若是终日相对幽兰谷,只怕总有一日会腻味的吧,她也希望,陵霄能将他心中所挂之事处理完。
如此,才算完满。
想到此处,月初定了会儿心神,整了整衣衫便迈步出了屋门,日前,她收到了段府的喜帖,是周婷命人亲自送来的,十月初八她与段亦言成婚,今日她便是要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出了府,却发觉陵霄的马车已在外等候,瞧这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似刚从外办完事后归来。
月初上了马车,见马车内坐着正闭目小憩的陵霄,瞧他神情有些疲惫,不安疑惑地问:“你知道我要去段府?”
陵霄未睁开双眼,却很准确地找准了月初的手,包裹在手心内,“今日是段亦言大喜之日,段亦言的父亲邀了我去参加,而周婷却邀请了你去参加。”
月初笑了笑,这事果真还是瞒不住陵霄,她本想瞒着陵霄去参加婚礼,可无奈这整个陵府都是他的耳目,周婷的喜帖到她手上又怎能瞒过她呢?
“你不会怪我瞒你吧?”
“我都明白。”陵霄终于睁开了双目,侧首对上月初的眸子,“段亦言成亲,你的一桩心事也能放下了。”
月初闻言神情怔了怔,沉默了半晌,闻马蹄声声,马车已晃晃悠悠地朝段府而去。她探手揭起窗帘一角,望潼城景色飞掠眼中,她说道:“我们在潼城逗留几年吧。”
陵霄倒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想法,依稀记得成亲那日,她那么迫切的想要离开潼城,“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月初答道:“人间,我还没玩够呢。”
陵霄揽她入怀:“只要你开心,我便陪你在人间玩个够。”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段府门外,府外门庭若市,络绎不绝的宾客云集在府外,管家早就在府外恭候了陵霄与月初,待一见到他们便笑脸相迎,邀其入府。
一时间,诸多宾客见陵霄当即迎了上前,众人瞬间将其包围其中,“久仰陵府主人大名,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当真是一表人才。”
月初不喜这种场面,当即远离了人群,独留了陵霄一人面对众人。
她站在孤寂一处,遥遥凝望着谈笑自如的陵霄,忽然间觉得陵霄这样一个男人,注定了是不平凡,他真的能甘愿放下一切,与自己离去吗?
这一次,她想用与他之间的感情,做一场赌注,此生最大的赌注。
忽然间,一抹妖气被月初觉察,她眉间一凛,顺着妖气而望,只见蔚蓝的空际忽闪一个血红的身影,随即瞬间隐去。
若非月初清晰的捕捉到那抹妖气,必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是真真切切地瞧见了无双的身影,可她现了真身,却又那样迫切地隐去身形,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月初忽然想起了成亲那一日,婳婳对她说的一字一语,顿时恍然大悟。
无双有话要对她说,可害怕的人却是陵霄。
陵霄面对着众人的谄媚与恭维,不冷不淡地应着,目光时不时四处寻找月初的身影,直到婚礼开始,他才得以脱身。
一对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喜堂,月初站在人群中,凝视着面容上凝着几分笑意的段亦言执着红绸,牵引着周婷一步一步走入喜堂内,待到他们二人途经她身边之时,她突然觉察到一抹不对劲的意味。
月初满脸诧异地瞅着盖头之下的周婷,此时此刻,她再也感受不到周婷身上的仙气,她恍惚间明白了,玄玲珑仙骨已剔除,这个世上独留周婷,那个将与段亦言相伴一生的周婷。
看着段亦言的侧颜,月初突然间觉得这世间最深的情亦抵不过周婷的付出,此生段亦言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玄玲珑为了段亦言,竟甘愿放弃仙骨,与身为东玄神君的父亲作对,为他甘愿成人。”月初目光凝着他们,可话语却对着陵霄说着,那一字一句,说的真切,“我真羡慕段亦言。”
“何必羡慕旁人?”陵霄握着月初的手,只觉她的手心一片冰凉,眉头一蹙:“手这样凉?”
月初摇头,抬头,深深凝了陵霄一眼道:“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府一步。”
“我送你吧。”陵霄有些担忧地看着月初,只觉她的面色愈发苍白。
“你留下吧,你身为陵府的主人,受邀前来,若是中途离场岂不是太不尊重段老爷了。”
“那你先回去休息,待我敬段老爷一杯便回去,记得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月初笑着说道:“放心吧。”随后便匆匆离去,虽然她是借口离开,但她确实没有说谎,这几日她当真有些不大舒服,许是这几日天气转凉,她的伤势也未痊愈,想的又多了。
上了马车,车夫便驱着马车朝陵府而去,月初静静坐在马车内,双手死死地纠缠在一起,因为气力用的太大,十指泛白,满手疼痛亦不觉,只是在等待着。
忽然间,马车停了下来,月初回神,揭开车帘,发觉并未到陵府,马车却停在了空寂的西南郊外,荒无人烟,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车夫像是失了魂一般,两眼直勾勾地坐着,一动不动。
“无双,你也跟了一路,出来吧。”月初冷冷地说道,这一路上,她分明可以感受到一股妖气一直尾随在身边。
一袭红衣如血的无双顿时现身于马车内,她的容色依旧娇媚,只是眼中少了那抹算计,尽是空洞。
无双在月初身边坐下,却迟迟没有说话,身上所散发着的皆是黯然的气息。
月初问道:“你这样煞费苦心的来见我,为的不只是想和我坐一坐而已吧?”
无双依旧垂首沉默,半晌,才抬头望着她道:“月秀,被抓入魔界了,如今他关在鬼狱,日日夜夜承受着九九八十一支断魂钉的折磨,再过几日,只怕是支撑不住了……”说到此处,无双的眼中凝着几分泪意。
月初震惊,犹记得上回月秀还带着白曜给她的贺礼来见她,才一个月的时间,竟然在魔界承受如此之苦。震惊之余,却缓缓摇头:“我早已不问三界之事,此事,再与我无关。”
“月秀是你的师父,你难道忘记在南月仙宫,月秀是如何待你的吗?”无双说到此处,怒气冲天,语气尖锐。
“月秀对我的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可如今我也无能为力。”
“如今只有你能救他!”
“你高看了我的能耐,我如今也不过是靠着白曜的天籁珠而存活,功力在受了陵霄一掌后四溢,至今未恢复,”月初顿了顿,轻轻吐了口凉气:“更何况,月秀被抓,天界必然会想法子救他……”
“月初。”无双忽然打断了月初要继续往下说的话,“这么多天了,天界没有任何动静,便是已经放弃了救月秀。而今,只有你能救他。”
“与其来求我,不如去求琉离,你若有心,堂堂魔君夫人,又如何不能救出区区一个月秀?”
“月初,你当真以为琉离在魔界有说话的权力吗?”无双的目光中蕴含着无尽的隐忍以及挣扎,可最终却化作一抹决绝的意味,她深深闭上了双眸,笑道:“如今整个魔界,只听从一人之令,而那个人,正是你的枕边人。”
月初闻言,胸口一阵怒气涌上心头,扬手便给了无双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马车。
无双不曾闪躲,硬生生皆了月初的巴掌,嗤嗤地笑了:“陵霄当真是奉你如至宝,竟当真没有透露一点风声到你耳中。”
月初狠狠地盯着无双,紧紧握拳的手心已是冷汗淋淋,她却咬着唇,一语不发。
“你不相信是吗,也对,一向高傲如你,又怎会相信陵霄有朝一日也会骗你。”无双说到此处,泪水已涌入眼眶,“若非月秀被抓,我也没有那个胆子敢到你面前将陵霄之事抖露。陵霄早已对整个魔界下了禁令,若有任何一点风声传到你的耳中,他必会让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所有人都知道陵霄那冷血的性子,他必然是说到做到。”
“我今日来,就是报了必死之心而来,只要你能救月秀,哪怕是我永世不得超生,我也要告诉你真相。”无双忽然紧紧握住月初的双臂,眼中的坚韧与泪光那么清晰,亦有着乞求:“月初,相信我,陵霄他一直都在骗你,他从来不曾脱离魔界,他每天夜里都背着你去处理魔界事务,若非有他,天界又怎会接二连三吃了败仗,就连月秀也深陷鬼狱,单凭琉离是万万没有这个本事的。”
“你说他每天夜里背着我去魔界处理事务?可我的记忆中,他每夜都陪我入睡到天亮,若他偷偷离去,我不可能不知道。”月初听到此处,却是异常的冷静,平静无波澜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情绪。
无双冷哼:“你每天夜里是不是睡得很沉?”
月初经无双一提,仿佛是觉得这段时间夜里睡得很沉,每回躺在陵霄的怀抱中便迷迷糊糊地睡了去,一觉到天亮,中途不曾惊醒过。
无双继续道:“魔界的沉迷法,如今也唯有陵霄有那个能耐让修行高深的你中了沉迷法而不自知了。”
月初闻言,却冷声道:“你走吧。”
无双却不依不饶:“你不相信吗?我可以教你如何破解沉迷法,让你自己去看真相。”
“你走。”月初的声音徒然增高,毫无波澜地眸子突闪凌厉。
“你当真如此无情,坐视月秀有性命之危而不顾吗?难道你真的不顾师徒之情了吗?这一次,月秀有可能魂飞魄散。”无双满眼失望,企图做最后一丝挣扎。
月初问:“无双,你还记得当初我恳求你放过百溟水时,你是如何做的?”
无双一愣,恍惚间答道:“我知道你恨我,只要你救月秀,我以命向你谢罪……不,陵霄若是知道我将此事尽数告知于你,他也饶不了我。”
“其实,我在成亲那日便知道陵霄一直在骗我。”月初收起一脸淡然,眉宇间尽是自嘲,“我不点破,只因我在自欺欺人,期待有朝一日,他能为了我,真的放下那些仇恨。”
无双大笑出声,笑得有些癫狂:“你太天真了,天界杀了陵霄的父母,这仇恨如何能够轻易放下!况且如今白曜为了你失了天籁珠,功力大减,如此消灭天界的大好时机陵霄怎能放弃?你太不了解一个心怀仇恨的人了,更何况是像陵霄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人……”
“无双,你走吧……月秀的事,我自有主张。”月初阖上眼睑,不再看无双。
无双得到月初这一句话,瞬间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她相信,只要月初肯帮忙,月秀必然会安然无恙。
“月初,谢谢你……”她由衷地感谢着。
月初依旧闭目,不言不语,可唯有她自己明白,此时她的心究竟有多么疼痛。
那是一种,被人欺骗后却无能无力的虚弱感,令她的呼吸几度停滞。
妖气消逝,马车重新奔驰在宽阔的道路之上,溅起轻尘入鼻。
静谧如水的夜里,悄无声息,屋内一盏豆粒大的微弱烛光照亮了黑寂的屋子,帷帐内,唯有月初一人静躺于寝榻内,平稳地呼吸着,似沉沉睡去。
屋内袅袅轻烟浮动,萦绕整个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沉睡中的月初猛然睁开了双眸,从寝榻上弹坐而起。
今夜睡前,她在香炉中加了一味无色无味的清心草,合着沉香一起燃在屋内,这才破了沉迷法。
迷蒙的目光渐渐清晰,她垂首看了眼身畔,陵霄果然不见了踪影。
这些日子,当真是她在自欺欺人,成亲那一日,婳婳分明已告知了她真相,可她却宁可相信陵霄,并固执的认定婳婳不过是想要离间她与陵霄。
她没有质问陵霄,只因她害怕,害怕得到的真相会让她失望。
在没遇见无双之前,她可以自欺欺人,可遇见了无双,她也该从这梦中醒来了。
月初翻身下床,随手拿起衣衫穿好,瞬间消逝在屋内。
屋内烛光依旧,却空留那一室轻烟缭绕着满室昏暗,却成为了这永世的沉寂。
月初以为此生她再无可能踏入魔界,私心想着当真能与陵霄摆脱仙魔之争,携手天涯。
虽然月初的伤势还未痊愈,但以月初如今的修为还是能够轻易闯入魔界而不被发觉,她凭着千年前的记忆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鬼狱之外。
鬼狱之外遍布着陵霄亲自布下的结界,但凡遇隐身、幻化者,皆会被阻隔在外,现出原形,月初也不例外,抵达鬼狱之外后便寸步难行,被迫得现了原形。
“何人竟敢擅闯鬼狱!”鬼狱守卫一见现行的月初,当即怒喝出声,正要拔刀冲向月初,却被月初施法定住。
月初凝望这结界,当即双掌合十,运起真气,顿时金光缭绕,直破鬼狱结界。
用了全力的月初只觉胸口一阵闷闷的疼痛袭来,她却顾不上许多,直闯鬼狱。
鬼狱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有人闯入,便已被施法定住,怔在原地,眼睁睁地瞅着月初旁若无人地闯入。
月初凭着仙气,寻到了关押月秀的牢房。
牢房内黑气涌动,一袭白衣的月秀身上布满了九九八十一支断魂钉,双手被捆绑在冰冷的铁柱之上,鲜血染红了他那似雪的白衣,他发丝凌乱,早已没了那熠熠风采。
“月秀。”月初低声喊了句,昏睡中的月秀勉强睁开了双眼,看清来人后,气若游丝地说:“月初……我们都被陵霄骗了……”
月初见月秀醒来,幻化出天音剑,当即将牢门的铁锁砍断,赶忙迈入牢内。
月秀恍恍惚惚地说道:“天界当真以为陵霄不问魔界之事,放胆攻打魔界,却发觉陷入了陵霄所布下的大局,他一直隐匿在琉离的身后,操控全局……五万天兵天将追随我攻打魔界,却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月初仿若未曾听见月秀的喃喃自语,挥剑将他的手链脚链砍断,并运用真气将其身上那九九八十一支断魂钉逼出。
每逼出一支断魂钉,月秀便闷哼一声,可身体上的疼痛怎都无法敌过心中的疼痛,他笑着问:“月初,你能体会看着那些与自己并肩而战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时,却无能无力的那种挫败感吗?不过一夜之间,我的兄弟全部死在了魔界中人的手中,而下令杀死他们的就是陵霄!”
听着月秀咬牙切齿的声音,月初的脑海中仿若能够亲眼目睹五万天兵天将死在魔界的惨状。
“当初,你是如何信誓旦旦的说,你相信陵霄。”月秀笑得讽刺,不时闷哼几声,“而终究,你还是看错了人。”
“天界为何不救你。”月初低声问。
“陵霄留我一条命至今,为的就是引天界来救我,这样,便会有更多的将士惨死魔界。白曜不可能为了我而枉送将士性命,而我亦宁可死也不愿成为这罪魁祸首。”
月初将最后一枚断魂钉逼出之后,立即扶着月秀出了鬼狱。
月秀身受重伤,全身无力,只能任月初一路搀扶着行走,可才出鬼狱数步,却见一行人匆匆朝此处而来。
月初见带头人是七杀,便镇定地继续朝前,迎面七杀而去。
七杀见是月初,步伐一顿,满脸震惊,半晌才回神:“月初,你怎会在此?”
月初笑得平静:“陵霄让我前来放了月秀。”
七杀自然不信月初之言,当即道:“大护法早已脱离魔界,如何会让你来放了月秀?”
月初见七杀回答的滴水不漏,若非是她早就洞悉一切,只怕当真会被七杀这副模样骗了,“我已知,陵霄从来未曾离开魔界。”
七杀见瞒不住月初,也不再隐瞒,“大护法废了好大一番气力才将月秀捉住,还需留着他引来白曜,不可能让你放了月秀。”
月初笑道:“这么多天了,白曜未有任何动静,便是已经将月秀视为弃卒,既然引不来白曜,便只能放了月秀。你知道,月秀是我的师父,陵霄不会杀他的。”
七杀闻言已有些将信将疑,他自然知道陵霄对月初百依百顺,是月初求了陵霄放月秀一命也不是不可能,但此事却甚为蹊跷,“可有大护法手谕?”
“我与陵霄之间还需手谕?七杀,你连我都信不过了吗?”月初冷声道:“你若不信,那我们到陵霄面前对质?”
七杀闻言眉头一蹙,心想着若真去陵霄面前对质,此事是真,那他便得罪了月初,今后可少不了他的罪过。但若是假的……即便是假,以月初在陵霄心中的地位来看,必然不会受到责难,自然也不会怪罪到他头上来。
思前想去,七杀觉得不论真假,只要放月初带月秀走,便不会有错。
七杀当即放了月初与月秀离开,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身影,总觉得事情蹊跷,当即命人去魔宫通知陵霄。
无双早已料到月初定会来救月秀,早早候在了离开鬼狱的必经之路,果真瞧见了月初与月秀的身影,她脸上一喜,立即飞奔上前,激动地望着安然活着的月秀。
月初见无双前来,便将月秀交给她,“你带他速速离开魔界。”
无双即刻接过月秀,扶着他就要离开,可月秀却问道:“月初,你不走吗?”
“我不走。”月初看了眼满身是伤的他,对无双交待道:“以他现在的伤势怕是难以返回天庭,你带月秀找个隐秘的地方避一避。”
月秀却不肯离去,斥道:“陵霄如此欺骗你,你还执迷不悟要留下吗?”
月初缓缓一笑:“我若走了,你们便走不了,所以我必须留下。”
月秀闻言,亦明白月初的意思,终究是沉默了。
“走吧,陵霄不会拿我怎样的。”月初催促着无双,心知很快月秀被她带走的消息便会传入陵霄的耳中,若此刻不走,便再没机会。
月秀深深凝了月初一眼,笑道:“月初,好好照顾自己。”
月初闻言,一直强忍着的辛酸瞬间涌上心头,一股热气直逼眼眶,她问:“我并非华碧晗,你是否后悔曾经对我那样好。”
月秀摇头,真挚地说:“在我眼中,你只是月初,我的徒儿月初。”
月初紧抿着唇,转身,不再看月秀,遥望另一条朝魔宫而去的路,心中凄迷一片。
她何其有幸,今生能遇见月秀这样一个师父,他对她有知遇之恩,若非是他,她不可能步入修仙这条路,更不可能长生不老,与陵霄长相厮守。
可那所谓的长相厮守,终究还是被权欲与仇恨打败。
三界红尘,终究一场繁华落寞。
梦,终该醒了。
在前往魔宫的一路上,月初走的很慢,只觉举步艰难,她深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那被狠狠拨开的残酷真相,她不愿面对,却不得不面对。
可离魔宫越近,她的步伐却渐渐显得轻快,该面对的终究逃避不了,既然如此,今夜便将所有的事一并解决了。
魔宫内,正殿外,殿门紧闭,七杀候在殿外不得而入,看似殿内正在商议要事。
七杀瞅着月初的到来,审视着她面容清冷,眼底的决绝,当即明白方才月初放走月秀不过是私自行动,陵霄根本毫不知情。
“我要见陵霄。”月初凝着紧闭的殿门,声音平缓清冷。
“大护法正在殿内商议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扰。”七杀声音严肃,亦知即将有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我要见陵霄。”月初重复了一遍,可语气中却比方才更冷,隐约有一种即将破茧而出的怒意。
“大护法之令,属下万不敢违抗。”七杀话音方落,只见月初翻手间已出天音剑,长剑直破其身。
七杀未想到月初如此激进,避闪不及,手臂已被划破一道伤口,两侧守卫见月初出了兵器当即就要上前搏斗,却被七杀厉声斥道:“不得无礼!”
有七杀之令,守卫满脸费解,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门外动静,似惊了里头,一阵阴风吹开了紧闭着的殿门,一袭黑衣锦袍的陵霄伫立在殿门内,冰冷地眸子注视着面容冷极的月初,眼中闪过诧异。
楚韵也匆匆奔了出来,但见月初手持天音剑,当即一阵慌张:“月初,你不要误会,大护法他其实……”
“据闻前一阵子大护法亲自设局,将月秀带领着的五万天兵天将一举歼灭,并活擒月秀,当真好手段。”月初直到亲眼看见陵霄自正殿内出来,才将心中最后一丝犹疑毁灭,相信了陵霄从始至终都是在欺骗她。
“大护法,方才月初闯入鬼狱,已将月秀放走。”七杀如实禀报着,却收到陵霄身后楚韵一道责怪的目光。
“谁告诉你的?”陵霄的话语中充斥着浓郁的嗜血之意,似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意。
月初不答,却质问:“陵霄,我有逼你离开魔界吗?”
陵霄硬声道:“没有。”
月初又问:“我有强迫你放下仇恨,与我隐居避世吗?”
陵霄双眸沉沉:“没有。”
月初再问:“是你,说要为我放下杀戮,从此不问魔界之事。是你,说要伴我天涯,只要我开心。从头到尾,我从未要求过你,可你却用这样的谎言欺骗了我的真心。”
“大护法他知道你的性子,若不用这谎言欺骗你,便会从此失去你。”楚韵着急的为陵霄解释。
“你的欺骗,就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傻瓜,所有人都知,唯独我不知。”月初笑的有些癫狂,眉眼间的愤怒夹杂着失望尽数释放,隐忍许久的泪水终滚滚而落。
陵霄大步上前,想要接近月初,“我是真心想离开魔界,但不是现在。”
月初持剑直指陵霄,不让他接近分毫,“既然你放不下那所谓的仇恨,就不该对我承诺,既然承诺了,却做不到,你将置我于何地?成亲那日,我用一生的幸福当赌注,妄想逆天而行,只希望能让你回头。可今日,我输的彻底,但我不怨任何人,这场赌注是我一意孤行,只能怪我在你心中的地位远不及仇恨重。”
“覆灭天界,我势在必行,如今正是最好的时机,我决不能放弃。”陵霄知道,他的谎言终归不可能瞒月初一生,既然事已成定局,那便只有坦然面对,“只要覆灭天界,我将一统三界,茫茫天下,你我坐拥,届时你想要做什么都行。”
“我一直以为你与白曜是不同的,他心系苍生,而你却野心勃勃。”月初望着陵霄那野心勃勃的面容,突然间,她发现陵霄比起白曜更加可怕。刹那间仿佛不认识面前这个男人,她一直以为陵霄只是心中有仇恨,而今才发现他的野心竟然还妄想坐拥三界。
突然意识到这些,月初觉得这数月来的付出与努力竟是这样可笑,这场赌注,她终究输的一败涂地,更让她开始重新审视陵霄此人。
“不要拿我与白曜相比,站在你面前的人是陵霄,是你的夫君,陵霄。”他的声音突然变冷变尖锐,眸子中的怒意再未克制,尽数迸发:“你的心中究竟爱着谁?玉染。”
月初从陵霄口中听到“玉染”这个名字,恍惚间有着一阵阵晕眩,“到如今,你还要问我爱谁?”
陵霄声声斥责,满脸的不信任:“四千年前,你费尽心机接近我,四千年后,你是否依旧是奉了白曜之命接近我?六世情缘,听起来那么动人,可谁又知道,这六世情缘在皆是彻头彻尾的一场谋划。”
“你既知我是玉染转世,心中有疑惑,为何不问?”
“因为我信你,我愿再信你一次。”
“这就是你所谓的相信?你都不曾听我对你的解释,就已经定了我的罪。”
陵霄闻言,冷笑着点头:“好,那我便听一听你的解释。四千年前,你奉谁之命接近我,在我放下戒心时,在药中下了失魂引,欲置我于死地。”
月初根本不记得四千年前的往事,“玉染的事,我不知。”
陵霄继续问:“那所谓的六世情缘,是白晔刻意而为之,还是你与白晔共同谋划?”
月初突然笑了,有些苍凉,这一桩桩质问到头来竟成了她的罪孽。
她如实道:“六世情缘是白晔刻意促成,他的目的就是要我成为你致命的软肋。我几度转世,又怎会知情,更枉论共同谋划?”
陵霄亦是讽刺地笑了,再问道:“你既是玉染,那你所爱之人便是白曜,你执意嫁给我,为的是什么?”
月初仿若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所有的质问,她都接受,唯独这一质问,她感到心寒,“你这一句句的质问便已给我定罪,却还口口声声说相信我?”
“我若不信你,你现在还有命站在我面前说话吗?”
楚韵见陵霄与月初之间颇有一发不可收拾之景,当即上前,横档在他们之间。楚韵自知在陵霄面前说不上话,便只能转而劝月初道:“记得你成亲那日,我说过,我们没有退路,哪怕是战死,也要守护魔界到最后一刻。大护法他欺瞒你,只因有他的责任。”
“你大可去报你的仇,我从未要求过你离开魔界,不是吗?”月初反问,语气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嘲弄。
“他只是怕失去你。”楚韵即刻辩驳道。
“一边说着怕失去我,一边却在怀疑我,原来月初在你心中竟是这样不堪的一个人吗?我会为了白曜而出卖自己一生的幸福吗?我虽是玉染转世,可我此生只是月初,我甘愿为你承受天谴,不惜叛离天界。我从未想过要求你什么,而你给我的却是欺骗与怀疑。”月初话语至此,握着天音剑的手已隐隐颤抖,“依稀记得那一年,你可以为我甘愿放下屠刀,宁愿被打入幽冥炼狱,那时的你并不是这样的。”
陵霄睇着月初,眼中依稀有着浓浓的情意,只是参杂了太多的不信任,“今非昔比……”
月初一字一句地问:“今非昔比?就因为我是玉染的转世,便能让你改变这么多吗?”
陵霄答道:“因为我知玉染爱白曜究竟有多深。”
月初闻言,深深地闭上了眼睑,依稀间忆起了与陵霄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难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因为一个玉染而要被全盘否决了吗?
忽然间脑海一个激灵,想到了那一日对白曜的绝杀,她猛然睁开双眼,陵霄因她的恳求而放了白曜,结合今日陵霄所做的种种,她恍然明白,就连那一刻的陵霄都是在算计着。
“那夜你放弃了杀白曜的机会,也是一场计谋是吗?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白曜相信,你真的为了我,能够放下权欲与仇恨。”说到此处,月初仿若能够洞悉陵霄最初所布下的棋局,越往深处想,便越觉得可怕。
“你明明已取琉离而代之,却留着琉离不杀,只为让他挡在你身前,混淆天界视听。就连与我成亲,都是一场精心谋划,你的目的就是要白曜彻底相信你为我而脱离了魔界,令其放松警惕,趁势攻打魔界!”
月初的声音愈发急切,她一边说着,一边捕捉陵霄的眸子深处,企图能从他眼中寻得答案。
可陵霄面对月初的沉默,没有否认,便是默认了她说的一切。
月初颓败地收回了直指陵霄的天音剑,双腿仿佛失了气力,后退数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默认的陵霄,“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于是便有了日前五万天兵天将顷刻间的全军覆没。”话至此处,月初眼眶已蓄满泪水,始终不敢相信,她最信任的陵霄,竟然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
自打被白曜利用过一次后,她便不会再轻易信人,这些年,她料想过所有人会利用她,出卖她,却从未防备过陵霄。
“我做的一切,确实有目地,可我娶你却是真心。”陵霄看着月初苍白如纸的面容,紧抿着双唇,沉默片刻才道:“你若真心爱我,便留在魔界,看着我为父亲母亲报仇,剿灭天界,一统三界。”
月初面容坚韧道:“在我的世界中,已不能容许有任何的欺骗,尤其是你。”说罢,她决绝地转身要走。
陵霄却出声道:“茫茫三界,我只有你,你若离去,我将一无所有。”
月初闻言,却莞尔一笑,没有回身,依旧背对着他低语:“你怎会一无所有?你还拥有魔界至高无上的权利,更有一统三界的野心。”
“我只愿你我坐拥这茫茫三界。”
“陵霄,我只是一介女流,没有你那雄心壮志,更没兴趣坐拥三界,只期盼着一江暖水,一世人间。”
月初的声音决绝,傲然的背影那么倔强,陵霄的双拳紧握,他正是因为太了解月初的倔强,所以他这么费尽心机的瞒着她一切,更想着有朝一日统一三界,再将所有的真相告知于月初。他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与她静静坐在一起,以玩笑的口吻说起这些欺骗,为的只是企图在谈笑间取得她的原谅。
可他从未想到,他有心隐瞒的真相却揭露的这么快,并且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暴露,而月初还亲手将月秀放走,毁了他精心谋划的一切。
“你不能走。”陵霄脱口而出,本是挽留之言,可从他那冰冷的口中吐出,却有着浓浓的冷意与胁迫的意味。
月初霍然转身,眸中寒光冷冽:“那你可以留下我的命。”
陵霄眼中幽光无垠,看着她欲决绝而去的神情,一抹狠辣迸出眼眶,竟合着真气朝月初直逼而去,颇有痛下杀手的狠意。
月初见陵霄疾速逼来,提气后退,却发觉她的真气早在破了鬼狱结界时耗尽,再加之为月秀逼出九九八十一支断魂钉,重伤未愈的她又添新伤,万万敌不过陵霄这一掌绝杀。
既然躲不过,那便迎面承受,但迎接她的却是一道浮动黑光,没有预期的疼痛,唯陷入一片黑暗,脑海再无意识,昏死过去。
陵霄在月初倒地之前揽她入怀,垂首,深深凝了眼月初,这才将其交给楚韵,“好好照看她。”
楚韵自然知道陵霄的意思,他分明是要强行留月初在魔界,可想到月初那执拗的性子,有些担忧道:“大护法,你强行留她,只怕会适得其反。”
“封了她的七筋八脉,你亲自看守她。”陵霄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挥了挥手,示意楚韵退下。
楚韵知道无法改变陵霄的决心,只能遵令行事。
陵霄继而转身,望了眼始终沉默不语的七杀,吩咐道:“月秀中了八十一直断魂钉之伤,此时无力返回天庭,你必须在三日内查到月秀的行踪。”话语至此,陵霄的目光迸发着残酷至极的杀意,“去查查看,无双是否已离开魔界。”
七杀闻言一愣:“大护法是怀疑无双?”
陵霄冷笑一声:“也只有无双能为了月秀甘愿冒性命之危。”
七杀了然,随即试探性地问道:“若真是无双,大护法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陵霄没有说话,只是用阴戾的目光遥望无边无际的苍穹,一抹杀伐决绝顿闪瞳仁之内。
无双将受了重伤的月秀带入一处山谷中,山谷内有一山洞,此处是无双这数千年来修炼之地,她连续两日两夜不眠不休照顾着月秀,不断为昏迷着的他度真气,但他伤的实在太重。
无双这两日因照顾月秀,未曾合眼,双目布满血丝,微凌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可她却不觉疲惫,她很高兴能这样陪伴在月秀身边,照顾他。
但她也在害怕,怕陵霄会找到他们的行踪,她迫切的想要月秀恢复功力,只要他回到天庭,便会安然无恙。可看月秀此时的情况,短期内根本不可能恢复功力,更枉论回到天庭。
“无双……”昏昏沉沉的月秀动了动干涩的唇。
“你醒了!”无双满脸欢喜地扑到月秀身边,将躺地上的他扶坐起。
“你走吧,魔界的人很快就会找到此处了,我不想连累你。”月秀语气虚弱,目光深深凝视无双的容颜。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此处的。”无双轻轻一笑,面容坚定。
月秀轻轻一笑,侧首望着面前那堆燃着熊熊烈火的火堆,迷离中他低声道:“无双,离开魔界吧,不要再做错事。”
无双嘴角露出一抹清逸的笑容,许多年了,也唯有在月秀面前,她才能笑得这样纯真,“你还是关心我的对吗?”
月秀沉默了,瞅着那火光点点,若有所思。
“其实这次救你出来,便注定了我再也无法回归魔界。此时的陵霄必然已知是我向月初通风报信,他饶不了我的。”无双说到这里,竟是云淡风轻,丝毫不为自己的安危所担忧。
月秀问:“我值得你如此吗?”
无双点头:“你值得。”
月秀的脑海中浮现出夕薇的面容,自嘲道:“冥冥中总有那么多无可奈何,若此生我先遇见了你,也许所有的事都简单多了。”
无双心念一动,愣愣地问:“若是你先遇见了我,就不会喜欢月初了吗?”
月秀闻言,无奈地笑了:“无双,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对月初只是师徒之情。我爱的那个女人,一直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纵然到最后一刻,她亦宁愿跳下诛仙台转世轮回,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无双看月秀眼中的哀伤,问道:“如果……我们有机会逃脱这一劫,你能否与我离开?你不再过问仙魔之争,而我亦放下父母之仇?”她问的那样小心翼翼,满眼期盼。
月秀却许久未曾回答她的问题,顿时,整个空气中凝着异常冰冷的气息。
无双久等不到回答,心中失望至极,眼中泪意朦胧,却强自逼回,笑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答案,可我仍旧奢望着有朝一日,我能够感动你……”
“无双。”月秀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正想要说些什么,忽闻一阵细到极致的脚步声缓缓朝这边传来。
二人顿时屏住呼吸注视着山洞入口,山洞内静到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一个黑色身影缓缓步入山洞内,那一袭欣长的身姿闯入眼帘,正是面色阴冷的陵霄。
无双睇着陵霄,凄惨一笑:“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陵霄面色冰冷,注视着无双时,眼底的杀意未曾隐藏,“在你有胆子向月初通风报信时,便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无双满脸恳求道:“我想求你一件事,放过月秀,我的命你随时取去……”
月秀立刻打断她的话,“不,无双只为救我,求你放过她。”
无双未曾想到,有朝一日月秀竟然会为了她而求陵霄,他堂堂南月神君,为了她而求魔界中人。
陵霄嗤鼻一笑,“倒是有情有义,只可惜,你们二人都逃不掉。”
月秀犹自镇定,含笑凝望陵霄,“五万天兵天将因我而全军覆没于魔界,我本就无颜面再苟活于世,倒是无双,是你们魔界灭天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你留着她还有大用处,你不会杀她的。”
陵霄闻言,张狂地笑了出声,“你当真以为我陵霄会信那所谓的天命吗?茫茫三界,我只信我自己,唯有靠自己才能主宰这天下,覆灭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高高在上的神仙。”
“你若不信,就不会一直留她在魔界了。”
“你说的对,我确实信过,可她最大的错就是去找了月初,犯了我的大忌。”陵霄话音至此,声音已动了怒意,一分一分的杀意夺魄而来,令着山洞间充斥着无尽的嗜血意味。
无双跪爬至陵霄腿边,恳求道:“月秀是月初的师父,你若杀了月秀,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你这样爱月初,是不会杀他的,对吗?”
陵霄嫌恶地踢开了抱着自己右腿的无双,冷笑道:“你放心,月初不会知道我杀了月秀的。”
无双闻言跌坐在地,心中一惊,惨然回首看着依旧靠在石壁上的月秀。
月秀冲无双轻轻笑了起来,“不要怕,有我陪着你。”
无双的泪水悄然滚落脸颊,却破涕为笑,心中闪过暖暖的涟漪,“此生,能有你这一句话,即使魂飞魄散,也值得。”
陵霄的杀意已至,手掌化作漫天枯藤,朝月秀与无双迎面逼去。
月秀身受重伤,面对那致命一击,根本无力阻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锋利如刀的枯藤朝自己心口逼来,穿透了他的胸膛。
无双自知自己根本不是陵霄的对手,心中早已萌生死意,不做无谓的挣扎,目光含情脉脉地凝着月秀,感受枯藤破膛而来,身心的痛苦让她闷哼出声,可她却笑得灿烂如花,“此生,能与你同生同死,灰飞烟灭,是我之幸。”
月秀看着无双满身鲜血倒地,他不顾枯藤破膛之痛,挣扎着朝倒地的无双爬了过去,费了好大一番气力才至无双身边,他用力握着无双的手,凝着她的容颜,忽然间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为了一个夕薇,竟错过了一个这样爱自己的女人,“如果还有来生,我一定会爱上你,不会再错过你。”
无双闻言,满脸不可思议,“我等了几千年,终于还是等到你这一句话……谢谢,谢谢你能在我死之前,告诉我……哪怕是你骗我的,我也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陵霄冷冷注视着无双与月秀的血一分一分的流逝,见他们如此情深意重却没有丝毫手软,目光凌厉依旧,“只可惜,你们没有来世了。”
话音落,密密麻麻的枯藤瞬间消逝,二人鲜血早已流尽,无力地瘫软在地,再无一丝气息。
二人的身体一分一分变透明,可那双手却始终紧紧握在一起,直至身体迸裂,化作漫天碎片,最终飞散成两抹轻烟,袅袅飘散而去,再无踪迹。
陵霄见他们彻底魂飞魄散,这才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空寂的山洞。
山洞内再次陷入一片宁静,独剩下那一堆熊熊燃烧的烈火,以及地上两滩血迹,触目惊心。
风声依旧,尸气飘散,空气中弥漫着浓浓地血腥味,楚韵早已习惯了这千年不变的尸腐之气,而月初却觉得这血腥味令她作呕。
月初已经三日三夜不吃不喝,就只是靠坐在床,楚韵望着桌案上早已凉透的饭菜,默默无言。
楚韵是奉了陵霄之命看着月初,她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三日三夜,也未曾离开屋内一步。虽然月初已被她封了筋脉,她提不起真气,更使不了招式,可她仍旧不放心,只恐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
“月初,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你是斗不过大护法的。”楚韵轻声叹息,这几日她也断断续续劝过月初,可月初却不言不语,实在倔强。
“别怪大护法疑你,他本就生性多疑,若换了是旁人,早已尸骨不剩。他自幼经历了丧父之痛,性格是有些偏激,我跟在他身便数千年,从来未曾见他对谁像对你这样上心过。在潼城那一夜,你的魂魄险些被他打散,所以之后他便更加珍惜你。他明白你倔强的性子,你定然不愿意留在魔界,可他不想失去你,所以才对你撒了这样一个谎。”楚韵静静凝着面色依旧冰冷如霜的月初,始终不放弃,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仙,所以特别看不起魔界中人,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又能好到哪儿去呢?都是自私、冷血,整天口中念叨着要斩妖除魔,就连从未作恶的精怪都不放过,他们又能称之为善吗?”
“我从来没有看不起魔界中人。”沉寂了数日的月初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的嗓音低沉且沙哑,
楚韵即刻道:“那你为何不能留在魔界?你爱大护法,就该帮助他,完成统一三界的夙愿。”
“若七杀是仙,他要求你帮助他完成剿灭魔界大计,你是否会愿意?”月初略有所指地反问道。
楚韵愣了一下,笑着摇头:“我不愿。”
交谈至此,屋外一阵动静,只闻门外守卫恭敬地唤了声“婳婳姑娘”,屋门便随风而开,一袭紫羽华衣的婳婳娇容媚色地迈入屋。
“你来做什么?”楚韵的语气冰冷,颇有敌意。
“我是来看看月初姐姐的。”婳婳于楚韵身边伫立,似瞧不见楚韵眼中的疏离,热络地冲月初道:“这几日大护法因月初姐姐之事愁眉不展,我便自作主张来劝一劝,月初姐姐你这样不吃不喝只是跟自己过不去,何必呢?”
月初瞅着婳婳那与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容,却不说话,只是与之相对而望。
“楚韵姐姐你能出去会儿吗?我想与月初姐姐说几句话。”婳婳依旧含笑,柔腻的声音仿若快滴出水来。
“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不能说吗?”楚韵一口回绝。
“楚韵,我有些饿了,能去帮我把饭菜热一热吗?”月初却明白婳婳定然有话要对她说,便有意要支开楚韵。
楚韵满脸狐疑,犹豫再三,思量着婳婳没那个胆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月初,“那你说话算话,我去热了饭菜,你必须得吃。”
月初扯了扯嘴角,冲楚韵点头,心中不由闪过一抹温暖。
楚韵端着饭菜出去了,临走时还不忘再三对守卫交待看好里边的人。
“成亲那日,我分明告诉了你真相,为何你还要执意与陵霄成亲?”婳婳见楚韵离去,一边悠然地找了个椅子坐下,一边问着。
“你不需要知道。”月初声音平缓无波,却蕴含凌然气势。
婳婳挑眉一笑:“既然你不愿谈曾经,那我们就谈谈现在吧。”她捋了捋颈间的发丝,这才继续道:“如此心高气傲的你,定然不愿继续待在魔界吧?”
月初不答,静待她的下文。
“我陪在陵霄身边一百多年了,深知他的性子,你若硬要与他对着干,那你永远不要妄想离开魔界。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你肯服软,便会有机会离开。”婳婳笑着说道,心中却另有一番盘算,“我会帮你。”
月初听罢,笑得讽刺,她又怎会不知道婳婳心中的那些盘算,“婳婳,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婳婳道:“我只想你离开,因为我爱陵霄。你是仙,他是魔,他不可能放下满身仇恨,而你也不可能接受他的欺骗……既然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求你成全我。”
月初眉宇间一黯,望着婳婳眼角眉梢酷似自己的神情,突然觉得,若此生有婳婳陪伴在陵霄身边也未尝不可。陵霄这一生,孤寂了太久,而她注定了不能陪伴他一统三界,更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与那满身罪孽的陵霄共度一生,也唯有婳婳……
婳婳见月初那迷离的目光,有些哀伤地说:“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爱陵霄的。”
月初听着婳婳字字句句,真真切切,恍惚间闭上了双眼,忆起在潼城与陵霄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情真意切,并非说放就能放下的。
陵霄是她的夫君,她又怎能甘心将他拱手让人。
可如今……正如陵霄所言,今非昔比,物似人非,他们之间不再是像在麓山那样单纯,他们之间夹杂了太多欺骗与不信任。
与其彼此这样纠缠不休,最终酿成刀剑相向,反目成仇,为何不能保留这最后一丝真情。
婳婳知她在犹豫,便不再说话,等待着她的答案。
屋内静谧无声,气氛凝重,也不知过了多久,月初还没有给出答案,陵霄却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闯入了屋内,惊得婳婳从椅子上弹坐而起,有些惊慌地望着一脸阴郁的陵霄。
“楚韵呢?”陵霄的目光盯着婳婳,精锐的目光似要看入她的内心最深处。
婳婳强自镇定了一下,恢复了一派楚楚动人地笑意道:“月初姐姐说她饿了,想吃点东西,楚韵姐姐便去为她热饭菜了。”
陵霄又问:“你在这做什么?”
“我在陪月初姐姐聊天,希望能开导开导她。”
“下去。”
婳婳温顺地点点头,临走时不忘对月初道:“月初姐姐好好休息,婳婳改日再来看你。”
月初依旧闭目靠坐着,对婳婳的话语不理不睬,更不愿见到陵霄,只怕会忍不住与他争吵。
陵霄在床榻边缘坐下,凝视月初闭目的容颜,不过数日未见,她已消瘦了一圈,这几日楚韵每日都会前来禀报她的情况,他未来见她,只想让她冷静几日,不想再激起她的逆反之心。可这样一日复一日的不吃不喝,终究不是个办法。
“你愿吃东西了?”陵霄的话语轻柔,隐约有着几分叹息。
月初一动不动,似已沉睡而去,毫无声息。
“你心中怨我,恨我都罢,待你养好伤势,我们好好谈。”陵霄的话语中蕴含着妥协,可仍旧等不到月初的一句话,甚至不肯给他一个目光。
“你不想知道月秀与无双的消息吗?”陵霄继续说。
月初闻言,眉眼间动了动,才睁开双眸,看着陵霄那熟悉且陌生的面容,等待着他的后文。
陵霄嘴角勾勒出一抹温淳地笑意,沉沉说道:“七杀寻到了无双与月秀的踪迹,他们二人有意要远离仙魔之争,隐居山林。”
月初眼中微有惊讶,喃喃问:“那你……”
陵霄轻言截断了她的问话:“月秀是你的师父,我自然会成全他们,只要他们当真不再参与仙魔之争。”
月初有些不信任,“我不信。”
“天界已将月秀视为弃卒,他于我已没有用处,既然他承诺不再归天庭,有心要隐居,那我便成全他们的一片痴心。除非,你还恨着无双,我自会帮你杀了她……”
月初立刻打断道:“不,就让他们永远离开三界的纷争吧。”
陵霄点头,“一切都依你。”
月初凝着陵霄那诚挚的面容,许久才道:“谢谢。”
陵霄的指尖抚上她苍白的脸颊,“你我是夫妻,何须言谢?”
月初感受他指尖的温度,却有些抵触,微微撇过脸,避开他的触碰,冷声问:“你打算囚禁我多久?”
陵霄的手缓缓收回,淡淡道:“怎会是囚禁?我只是想将你留在我身边。”
月初突然想起了方才婳婳说的话,她觉得没错,此时她要做的便是照顾好自己,养好伤势,向陵霄服软,这样才能有机会离开这里。
“大护法,您来了。”楚韵端着已热好的饭菜进来,见陵霄终于来见月初,脸上一阵欣喜,“月初,快来吃些东西。”
月初点了点头,便由着楚韵将她扶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到桌案边坐下,可她看着那满桌的菜肴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可她却强迫着自己拿起筷子,将饭菜往口中送,强行咽下。
她要养好身子,她要离开魔界。
而楚韵看着月初大口大口的吃饭,高兴地望了眼依稀坐在床榻边的陵霄,看来月初与陵霄之间的关系略微有些缓和,他们二人和好只是时间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