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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菩提泪,血染玉容颜 “天帝,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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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魔界的暗人传来消息,月秀已被放走,魔君夫人无双也消逝不见。月秀受了伤,短期内不可能返回天庭,可我却搜寻不到月秀的踪迹。”九重天阙之上,浮云点点,玄天一袭锦袍伫立在白曜身边,面色凝重地禀报着。
白曜负手而立,遥望广阔无际的苍穹之上神鸟飞过,金光璀璨,他的面色却极为冷峻,目光深远,“月秀只怕是已遭不测。”
玄天看着白曜的身影,眼底有些不甘:“若天帝你的天籁珠还在,便能万里追踪,顷刻间寻到月秀的下落,只可惜……你将天籁珠给了北月神君。”
“天籁珠的事我不想再提。”白曜挥手制止玄天要继续说的话,“你的人,不要放弃寻找月秀,哪怕他就是死,我也要找到他的尸骨。”
玄天道:“臣下尊令。”顿了下,他继续道:“如今北月神君脱离仙界,南月神君下落不明,西位神君空缺,天界元气大伤,天帝还是早做筹谋为好。陵霄如此诡计多端,诱得我们损失五万大军,只恐他下一步攻上天庭,我们无力阻拦。”
白曜垂首思附片刻,方道:“我打算升轻扬上仙为西位神君,南位神君暂且为月秀留着。”
“那北位神君呢?月初离开仙界也有百年了。”
“我心中还未有新人选,也暂且留着吧。”
玄天面色一凛,对白曜的决定甚为不满,却不敢多言,只道:“自天帝统领神界以来已经数百年,可天妃之位却迟迟未立,众仙心中多有微词,继续这样空着也不是个办法,臣下建议可在天界大选。”
白曜又岂会不知玄天心中的打算,这些日子频频让其二女儿玄安澜接近自己,目的不正是那所谓的天妃之位。
“如今仙魔大战迫在眉睫,我无心想册立天妃之事,往后再议吧。”白曜挥了挥手,不愿再细谈,便遣了玄天退下。
月初相较于之前的执拗,这些日子显得温顺多了,吃饭睡觉作息正常,只是面色依旧冰冷如霜,不太讲话。楚韵看着月初这幅模样,回想数千年前初次见她时的天真,总觉得变得实在太多,岁月的流逝真的能让一个人变这么多吗?
楚韵正在神思间,却见琉离朝这边走来,当即面色一冷,上前拦着他继续前行的步子:“魔君请回吧。”
琉离目光冷凛,斥道:“虽然整个魔界已被陵霄所掌控,但我依旧是魔君,你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楚韵看琉离的愤怒,声音中的冰冷才缓和了一些,可声音依旧冷硬,“当初因你的背后伤人,险些将月初害得魂飞魄散,她不会想见你的。”
琉离嗤笑一声:“你能代表月初吗?”
楚韵丝毫不让步,自知不能让琉离接近月初,只恐他会激化了大护法与月初好不容易才稍稍好转的关系。
“让开!”琉离冷斥一声,越过了楚韵便径自入屋。
楚韵自然没那个胆子敢再阻拦琉离,她的功力也无力阻止,眉宇间稍一犹豫,便即刻去寻陵霄。
琉离大步入屋,只见月初静立在窗旁,背影显得那么落寞。
“月初。”琉离低声喊了句,却没有得到她的回音,他的步子顿了顿,屋内凝聚着一抹冷到极致的静谧,有些森森寒气。
沉默了半晌,琉离才迈步朝月初走去,与之并肩立在窗前,遥望一片空寂无声的黑夜,问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月初不答,仍旧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某一处,似不曾感受到琉离的存在。
“潼城那夜我并非有意要伤你,我只是要对付陵霄,如今你安然,我也就放心了。”琉离的话虚无缥缈,甚至凝着几分无力感,“你与陵霄成亲那日,我没有到场,我觉得无颜面见你。”
“如今我在魔界权力被架空,不过是空有魔君之名,陵霄留着我只是为了拿我当挡箭牌,如今……无双想必已遭遇不测,而我的死期也不远了吧。”琉离轻叹一声。
“无双和月秀隐居避世去了。”月初终于开口,收回那飘远的目光。
“避世?”琉离哈哈大笑了几声,讽刺地望着月初,“你当真以为陵霄对背叛自己的人会如此仁慈?”
月初盯着琉离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陵霄亲口告诉我的,他放月秀和无双远走了,只要他们不再过问仙魔之争。”
琉离依旧笑着,可看着月初那认真严肃的目光,这才渐渐收了笑声:“到如今,你还相信陵霄?他骗你骗得还不够吗?”
月初闻言,脑海中忽然一阵晕眩,双腿一软,无力地后退数步,幸得琉离搀扶了她一把,她才勉强稳住身形,她仍旧坚定道:“月秀是我恩师,陵霄不会杀他的!我信他,他既然说放走了无双与月秀便是真的放走了!”月初越往后说,可话语却愈发激动,可那语气中却明显有些不确认,不自信。
琉离扶着月初时,指尖暗自掐了一下月初的脉搏,本想察看她的伤势,却忽感其脉搏有异,面色微闪诧异。
“你这脉象……”琉离忽然出声,面色凝重,低声道:“你有身孕了。”
原本有些激动的月初一愣,似乎没听清楚琉离说的话,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
“你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琉离的声音低沉,却说得那样严肃,未有丝毫假象。
月初的手不由抚上小腹,似乎能感受到一个小生命正在自己的体内孕育,可是,这个孩子却来的如此不是时候……
月初的眼神飞速流转,想着要离开魔界的计划,沉默良久后才恳求道:“琉离,不要告诉陵霄……”
“不要告诉我什么?”陵霄入一阵风般迅速闯入屋内,杀气袭人,目光阴郁地盯着琉离握着月初的手。
琉离见陵霄的闯入,巍然而笑,不着痕迹地将月初的手松开,凝着陵霄道:“大护法来的好快,我只不过来看看月初,陪她说几句话而已,你在担心什么呢?”
“月初是我的妻子,要陪她说话也轮不到你。”陵霄的声音愠怒,充斥着浓郁地杀意。
“若你真当她是妻子,用得着囚禁她吗?”琉离的声音亦与之争锋相对,毫不退让。
月初的脑海中依稀是自己有了身孕这个事实,突然觉得耳边的声音是那样烦躁,她怒道:“我想一个人静静,麻烦你们都出去!”
略有争吵的二人忽然沉默了,看着她脸上的不耐,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屋内。
月初看着他们离去,一直强自镇定的神情瓦解,有了身孕的她本该高兴,可如今她却怎都高兴不起来。
曾经,她可以是孤身一人,可以不惧生死,可如今她的身上还有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她如何能够对自己狠心……不能让陵霄知道她有了孩子,这样只会暴露了她的弱点,就更没有一丝机会离开魔界了。
出了屋,陵霄与琉离皆逗留在院外没有离去,灰蒙蒙地天际将两个脸色皆阴郁沉沉的人脸上,充斥着浓浓地压抑,争锋之势仿若顷刻间就要迸发而出。
“你对月初说了什么?”陵霄颇有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你害怕我对她说什么?”琉离却是笑着反问。
陵霄冷视琉离的面容,依稀在压抑着浓浓的怒意道:“琉离,我现在还留你一条命,全因琉雅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若敢对月初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必让你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轮回。”
琉离听着那冰冷的威胁,却丝毫不惧,仰头长笑道:“如今的你与杀了我有什么区别?这魔界乃我琉家数万年的基业,却落入你的囊中,我既保不住这地位,活着便也是生不如死。”
陵霄一直明白琉离心底的怨气,可如今还是他头一回这样明目张胆地对他吐露真言,“你依旧是这魔界之主。”
琉离嘲讽地冲他笑道:“永远当一个傀儡,任你操控吗?”
“你受也好,不受也罢,我要你当着傀儡魔君你便好好当着,你若不愿,硬想闹出点风浪来,休怪我不念琉雅临终嘱托。”陵霄话语平淡,却是字字句句阴狠无比。
琉离沉默半晌,似在心中挣扎,矛盾着,最终他才妥协道:“你且放心,我还要亲眼看着你覆灭天界,我的父亲,姐姐临终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够一统三界,而我,亦然。”
说罢,琉离才大步离去,那妥协的脸上却充斥着一抹诡异的笑。
曾经他不认为月初会是陵霄致命的弱点,而今,一心要离开陵霄的月初,恰恰让他发觉,月初真的成为了陵霄致命的弱点。
楚韵见琉离远走的身影,担忧地问:“大护法真的相信琉离会这样善罢甘休吗?”
“他如今不过是个活死人,我要他生,他才能生,我要他死,他便要死……如今,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见月初,若琉离再敢硬闯,你便杀了他。”
“我并非他的对手。”
“把七大高手也派来驻守此处。”
楚韵面色一惊,暗想陵霄为了一个月初也耗费太大的代价了,“可是,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还想问您,月秀和无双究竟……”
陵霄闻言,冷睇楚韵一眼:“你认为我会放过他们?”
楚韵其实早就猜到了,以陵霄的性子,不可能会放过月秀与无双,只能深深叹气:“月初若知道的话……”
“月初不会知道的,茫茫三界,只有天界之主与魔界之主有能耐万里追踪,白曜失了天籁珠,世上便只有琉离能窥探。”
“万一琉离透露了呢?”
“琉离敢用他永世的性命去透露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吗?”陵霄说异常肯定,“他透露给月初此事,只能让月初恨我,仅此而已。更何况,今后琉离不可能再见到月初,若有必要,我会亲自除掉琉离。”
楚韵闻言一惊,虽然她对琉离早已失望至极,可他们毕竟相识数千年,曾经也是极为要好的朋友,可在听见陵霄说出要亲自除掉琉离的话来时,她心中还是不忍。
楚韵着急地说道:“琉离知轻重,大护法既然控制了整个魔界,便饶他一命吧,他也是个可怜人,无亲无故的,就连唯一的妻子无双都离他而去。”
陵霄闻言,记忆中闪现出琉雅那坚定而温婉的面容,当年他被四大神君合力诛杀魂飞魄散时,她耗尽心力才将他的魂魄召回,因此而失了性命。
他陵霄虽然是个冷情之人,可若没有琉雅,便没有如今的陵霄。
琉雅临终前唯一的心愿便是要他好好照顾琉离,如今他虽然控制了魔界,可对琉离终究还是留了几分情面,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琉离。
“你放心,若琉离本分,留他一条性命又何妨,可若是他敢动脑筋到月初头上……”陵霄说到此处,便未再往下说,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揭示了一切。
陵霄再次将他身边的魔兽灵雌送到了月初的身边,灵雌时隔数千年再见月初,并没有初见时的傲然,唯有沉默与温顺。此时的它正静静地匍匐在月初的脚边,睁着一双炯炯地大眼歪着头看着她喝药,似在将其从头到脚的审视一遍。
月初将药汁一饮而尽,重重地将空碗放至桌案,目光正对上灵雌那双审视的眼睛,她不由一愣,便也开始审视灵雌。
月初与灵雌相互审视片刻,终是灵雌低垂下头,呜咽一声,无力地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有些沮丧。
“你的主人派你来盯着我吗?”月初被囚禁在此处已有一个多月,这些日子的按时吃饭睡觉吃药令她的身体好了许多,只是七筋八脉是被陵霄亲手封住,她也想不到法子破解,楚韵告诉她,除非是陵霄亲手解开,否则她终身无法再运真气。
灵雌眼珠咕噜一转,甩了甩毛茸茸的黑尾巴,一副讨好的模样。
月初看着灵雌,不由轻轻地笑了起来,探出手抚摸着他的额头,感受着他那毛发的柔软。
灵雌温顺地让她抚摸,显得格外欢快。
“你的主人已经半个月未出现过了,我想见他一面,你能去传个话吗?”这些日子,除了楚韵与灵雌,她再也见不到任何人,更不能与任何人联系,如今她唯有主动要求见陵霄,向他妥协,否则此生她都不可能离开魔界,而她有孕之事也瞒不住了。
灵雌一听月初主动要见陵霄,满眼欢快,甩着尾巴便冲出了屋,向陵霄禀报去了。
月初才等了片刻,陵霄便来见她了,时隔半个来月不见,陵霄的面容依旧冰冷,浑身上下所散发着的威严令人不敢妄言,可那双如腊月寒冬的双眸却惟独凝视着月初时才有那斑斑温柔。
“灵雌说,你要见我?”陵霄看月初的面色愈发红润,看来伤势已大好。
“我被关在这里一个多月了,想出去透透气,可楚韵说没有你的命令,我不得离开屋门一步。”月初再面对陵霄时,话语轻缓,沉静自若。
陵霄嘴角轻抿,问道:“你想去哪儿,我陪你。”
“随便去哪儿,只是想出去走走。”
陵霄了然,轻轻抬手,衣袖轻扬,便与月初消逝在屋内,灵雌孤零零地看着空寂地屋子,轻叹一声。
陵霄带着月初出了魔宫,去了绿萝禁,那是魔宫唯一一处有山有水之地,天空依稀是灰蒙蒙的一片,可那荒芜的草地上却生长着绿油油的嫩草。
月初踏在那片草地之上,竟不知,魔界竟然也有这样生机勃勃的一处,繁盛的树木郁郁葱葱,却有些稀疏。
稀疏的树木之后豁然开朗,一汪清泉喷洒而出,源源不绝形成一条川流不息的小溪,那一切的景物虽然时隔久远,陌生却如此熟悉。
她的步伐顿在了原地,迎着微风,她的目光将四周仔仔细细地审视一遍,目光中有着无尽的悲凉。
“你看,这里像不像在麓山?”陵霄指着这条川流不息的小溪,继续道:“你在这儿捕鱼,我这溪水之后的高山修行。”
“你如何做到的?”据她所知,魔界的万物皆是毫无生机的,不可能有这青山绿水。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回到麓山吗?我不能将麓山变回来,但我可以用移形幻影之法将绿萝禁变成麓山的模样,只求你能安心留在魔界,留在绿萝禁,留在我身边。”陵霄那倦怠的眸子中有着浓浓的认真。
月初凝视着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仿若此刻能够感受在腹中有着一个跳动的小生命正在成长着,她缓缓道:“可绿萝禁终究不是麓山,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月初,我们是夫妻。”陵霄一字一句道。
“正因为我们是夫妻,所以你的欺骗,我更难以容忍。”月初再度谈起陵霄的欺骗时,已没有当初的愤怒,唯有那近乎于极致的冰冷。
陵霄问道:“陪我坐拥三界真的那么难吗?”
月初答道:“你有仇恨,我从不勉强你,所以你也莫勉强我陪你共同覆灭天界。”
陵霄闻言,双拳撰紧,看着她的目光充斥着寒意,“我只是想要你陪着我,看着我一统三界,为父母报仇,为那些被天神杀死的魔界同族报仇。”
“你可想过,有朝一日放下仇恨,儿女承欢膝下共度天伦?”月初话音至此,已是哽咽一片,“我会在幽兰谷,等你归来,只要你累了……”
“我不可能放下仇恨!”陵霄愤怒地打断。
“那你便放我离开。”
“放你回白曜身边吗?”陵霄仰天大笑,脸上那份冷静与自持早已消逝不见。
“我说过,会在幽兰谷等你归来。”月初头一回见如此失态的陵霄,在她的记忆中,他永远是那样冷静。
“幽兰谷。”陵霄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冷冷笑了出声:“你可知我有多厌恶幽兰谷这个地方吗?就在那儿,我的救命恩人玉染,她要亲手杀了我……她是我此生第一个放下戒心的女子,可她却是天神派来害我的人。我以为此生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可宿命让我遇见了你,但你是玉染的转世……”
陵霄的双瞳瞬间泛起红光,他的手忽然袭上月初的颈项,嗜血的双眸盯着她,仿若下一刻就要拧断她的脖子。
“前世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计较,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他掐着月初的手,隐隐颤抖着。
月初能感受到颈项上一分一分强势的气力,她几欲喘不过气,但没有丝毫畏惧,只道:“我说过,你可以留下我的命。”
陵霄深深地闭上了双瞳,记忆中依稀回想起在麓山与月初的那六世情缘,虽然是白晔所设计,可他对她的情却是真真切切。
犹记起成亲那一日,月初在狂风骤雨中怒责苍天,那份坚毅与执着令他的心早已柔软一片。那一刻的他,是真的想要放下仇恨,放下这万年来的一统三界的夙愿,与月初远走天涯。
月初真真切切地能够感受到陵霄对自己的杀意,她何其了解陵霄,他得不到或者掌控不了的东西,情愿亲手毁灭。
在面临死亡之时,她本可无所畏惧,可如今她的腹中还有一个小生命,她怎能让孩子陪她一起送命。
“陵霄……”
陵霄闻月初那虚弱的声音,浑身俱是一怔,那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手中的气力一分分消逝,最终松开了她。
月初得到解脱,无力地后退一步,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就在前一刻,她当真以为陵霄会亲手杀了她。
“为何你要逼我杀了你!”陵霄的目光中红光依旧,面容上的怒意忍耐到极致,已无可忍,尽数释放:“你明知伤害你,比伤害我自己还痛苦,为何你还是要一再逼我?这个世上,我早已一无所有,我只剩你,为何连你都要离我而去?”
月初看着这样的陵霄,泪水潸然而落,低声唤道:“哥哥,你别这样。”
陵霄闻言,愤怒的神情一滞,眼中的癫狂敛去,此情此景,仿若当真回到了数千年前的麓山,他们在麓山时的安逸时光,虽然平淡,却弥足珍贵。
他上前一步,将月初紧紧拥入怀中,沙哑着嗓音道:“月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怀抱,令月初几欲喘不过气来,依稀能感受到他怀抱的冰冷与颤抖,还有耳畔那一遍一遍的“对不起”,她的泪水愈发汹涌。
“哥哥,我也不想这样……”她话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双手情不自禁地回拥着他,满腹辛酸话语终化作泪水涟涟。
她也难舍离开这样的陵霄。
这一次,她犹豫了。
陵霄与月初相继平复了情绪,谁都没有再提离开之事,仿若早先的不愉快未曾发生,陵霄带着月初走入绿萝禁的小木屋,木屋内的陈设与当年在麓山中分毫不差,月初看着那熟悉的一切,心念一动,弯腰抚摸着桌案,犹记得当年她与陵霄、柳大娘一家三口就这样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饭,度过了十五年的光景。
陵霄轻轻感慨着:“多少年了,竟然能复拥这片光景。”
月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小凳上,思绪飘远。
他走近她,手轻轻抚过月初的发梢,指尖流连其上。
月初感受到发间的温度,眉心微动,伸手握住了陵霄的手,敛目低眉道:“我会留下。”
陵霄一怔,认真地问:“当真?”
月初道:“但我不会留在魔宫,而是留在这绿萝禁。”
陵霄深深睇着月初那的容颜,似在搜寻着她此言中的真假。
月初知他疑心,问道:“你不信我?”
“你既不喜欢住在魔宫内,那今后你便住在此处罢。”陵霄的声音沉沉,深邃的目光亦将屋内的一切仔细看了个遍,“我会派几个人来照顾你,不要妄想逃走,绿萝禁有我亲自设下的结界,你若硬闯,只会伤了自己。”
“我七筋八脉都被你封闭,如何有能耐闯这结界?”月初轻轻一笑:“我说过留下,便一定会留下。”
陵霄眸光一黯,在犹疑间恍惚一笑,回握着她的手道:“我信,最后信你一次。”
他的语气轻柔,却暗藏决绝,倒令月初一愣。
最后一次。
陵霄竟对她说了如此决绝的一句话。
“好好休息。”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温言细语交待一声,便大步离开。
月初凝视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手紧紧握拳,指尖惨白。
半晌,直到掌心的疼痛袭来,她才恍然回神,悄然松开双拳,抚着小腹低声问:“若我执意要离开,你会恨娘吗?”
原本那坚定不移要离开的心,却在经历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而犹豫了。
只因不忍看着那样孤寂的陵霄从此孤身一人,更因她腹中那还未出世的孩子。
一个孩子的生命中若没有父亲,那还会是一个完整的人生吗?
夜里,月初沉浸在梦乡中,却突然被惊醒,迷蒙地双眼惊惧地盯着床边一直伫立着的一个身影,他那双犀利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也不知来了多久。
被封了筋脉的月初法力全无,在漆黑的夜里无法辨别来人,还未惊呼出声,那个黑影已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丝毫声音。
“别出声!”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在黑夜中极为尖锐。
月初凭声音当即辨别出了是琉离的声音,这才让她微微平复,任他捂着自己的嘴,不发出任何声音。
琉离见月初安静下来,这才松开她。
“陵霄布下了结界,你怎么进来的?”月初亦压低了声音问道。
琉离冷哼一声:“我是魔界之主,在魔界哪有我破解不了的结界?门外几个看守的人已被我定住,你想不想离开?”
“离开?”月初闻言一愣,一时间竟然无法抉择。
琉离看着她在犹豫,紧紧掐着她的双肩道:“你还在犹豫什么?我破陵霄的结界,他很快便会觉察,到时候我们都走不了。”
“你放走我,陵霄便不会放过你的!”月初立刻摇头,即便是要走,那她也要凭自己的能力离开,不能牵连任何人。
琉离狠狠地说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放你走,陵霄便会放过我吗?”
月初想了想,却摇头,“你琉离是何其狡诈的一个人,怎会单纯为了救我而冒这样大的险。我虽恨陵霄欺骗我,可我绝不会成为你对付陵霄的棋子,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月初话音至此,已冰冷一片,隐有刻意压制的怒意。
琉离闻言,突然沉默,可握着她双肩的手,却未松一分气力,“我不想看着你被陵霄继续欺骗,一步一步成为陵霄对付天界的棋子。”
月初闻言,不言不语,静待后文。
“你知道,为何陵霄要囚禁你在魔界吗?你真的以为他只是因为爱你而强迫你留下吗?”琉离缓缓松开月初,无力地坐在床榻边缘,目光凝视着屋内那无边无际的黑寂。
月初感受屋内的静谧,那一刻,她仿若能感受到自己那猛烈跳动的心跳声。
“你该知道,三界之主只要耗尽一千年功力,皆可窥探天命,而我不仅仅窥探出了无双是助我魔界灭天界的重要人物,更窥探出了魔界将会覆灭在一个叫月初的女子手中。”琉离说到这里,轻轻地笑了出声,却笑得那样讽刺。
月初喃喃问道:“陵霄知道?”
“当年我法力太弱,要窥探天命却能力不足,必须借助陵霄之力才能完成此法,所以这件事陵霄自然是知道的。”琉离开始回忆起数千年前的记忆,“当年,窥探天命之后,我们本是要杀了你,如此,魔界才会幸免于难。”
“月初,你信天命吗?”琉离突然话锋一转,低声问她。
“我信。”月初呆呆地注视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心却已凉了一片。
“我也信,可陵霄偏偏不信,所以他没有杀你。”琉离话音至此,眸光中尽是自嘲:“你一直以为我是为了夺权而与陵霄反目,可其实从头到尾皆因他不肯杀你,更严令整个魔界不得动你分毫。我认为他这样的做法将会使整个魔界毁灭,所以我便密谋着要铲除陵霄,夺权而诛杀你。于是便有了那一日,陵霄身陷幽冥炼狱,而我却未救他的一幕。人人都说我琉离忘恩负义,可我不在乎,我只是想守护这个魔界。”
月初问:“你既如此想杀我,又为何要帮我离开魔界?”
“因为我与陵霄一样,犯了一个错误,喜欢上了你。”琉离将那一直埋藏在心中的话语吐露,却是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他笑道:“告诉你实话,这些日子我运用万里追踪之法在三界搜寻了月秀与无双的踪迹,却未感应到他们的任何气息,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月初闻言,浑身俱怔,呼吸几欲停滞。
“三界毫无气息,便是已灰飞烟灭。”
琉离一字一句,真真切切,令月初脑海中那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他忤逆天命,杀了无双,那么这个世上便只剩下那个会毁灭魔界的月初,那么陵霄必须留下你。”
“只有留下我,才能操控我,如此魔界才不会有危险。”
“不止如此,留住你,还能够给白曜致命一击。”琉离话语至此,猛然转身,握着月初的胳膊,“我已知你是玉染的转世,那样爱白曜的你,忍心成为对付白曜的棋子吗?身为神仙的你,愿意看见整个天界因你而毁灭吗?”
月初听到此处,却轻轻笑了,盯着琉离那璀璨的目光,低声道:“琉离,其实你今夜来见我,只是想让我逃离魔界,激化陵霄对我的仇恨是吗?如此,他便能够下定决心杀我。”
琉离闻言,握着月初的手一颤,不自觉地一阵心虚,未曾想到,月初的思绪如此清晰,丝毫未被月秀与无双的死影响。
“可你说的不错,我虽不忍心成为你对付陵霄的一枚棋子,但也不愿成为陵霄对付天界的棋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天界因我而毁灭。”月初的目光中闪烁着一抹杀伐与决绝,冷声道:“陵霄来了。”
琉离一愣,却丝毫未感受到陵霄的气息,不免心生疑虑。
“走!”月初回握着琉离的手,瞬间飞身而起,带着琉离消逝在屋中。
下一刻,陵霄已出现在屋内,望着空寂无人的屋中,杀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你不是被陵霄封了筋脉?”
“就在刚才,我已打通最后一道筋脉。”
“不可能,没人能够破了陵霄的封印!”
“你不知道,并不代表我破解不了。”
琉离与月初奔驰在魔界那茫茫黑夜中,那速度快如一阵风,不做丝毫停留。
“你竟然能够破解陵霄的法术,你的法力当真令我大开眼界。”琉离未提真气,一直任月初的真气带着自己穿梭在魔界之中,琉离的面容愈发冷冽,只因到此时此刻,才真正感受到月初那浑厚的真气。
月初面色冰冷如霜,在此时此刻却多了几分凌厉之色。
“你明知我心怀不轨,为何还要带我离开?”琉离面对她的沉默,突然问起了这一路都在费解的问题。
“若我说不想看着你死呢?”月初声音虽冷,可话语却有着浓浓暖意。
琉离却是自嘲一笑:“你明知,我在利用你。”
月初没有答话,精锐地觉察到他们的离开已惊动了魔界,四面八方传来的追捕声虽然遥远,却清晰闯入耳中。
“往东边飘渺幽径走,那儿人少。”琉离深知危险逼近,当即提醒。
月初闻言便收了真气,任琉离将她朝飘渺幽径而去,转瞬间耳畔那清晰的追捕声渐渐远去,直至消逝不见。
穿越过重重枯木深林,越往里便越觉阴森可怖,鬼火乱窜,迷烟四起。
刺鼻地腥味源源不绝地涌入,有了身孕的月初受不了这刺鼻的腥味,一阵恶心之感涌上喉头,当即干呕了起来。
而琉离已将月初带至一处荒寂的悬崖之巅,举目望去,只见万丈悬崖之下是那茫茫血水,琉离指着悬空处所布的结界,认真地说:“只要穿破这结界,便可抵达人间,快走!”
月初顺着琉离所指之处望去,疑惑地问:“你不走?”
琉离笑着摇头:“我不走,我要留在魔界。”
“陵霄会杀了你的!”月初扯着琉离的胳膊,一副要带他一起离开的坚定。
“我生于魔界,便要死于魔界。”琉离将月初的手甩开,凝视着来时之路,心中忽闪一阵凄迷。
月初站在悬崖之巅,深深凝视着琉离的侧脸,却一动不动,狂风袭衣襟,发丝舞动。
琉离问:“为什么不走?”
月初莞尔一笑:“我在等陵霄。”
琉离瞳孔一缩,“你等陵霄?”
“等他杀我。”月初在说出此言时,笑容中有着一抹解脱,“琉离,你说与陵霄反目是因他不肯杀我,你想守护魔界,那么,如今便如你所愿。”
琉离仰头哈哈大笑一声,忽然转身,将月初紧紧拥入怀中,靠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月初,你知道吗,在血潭第一次见你时,我就喜欢你。即便天命说你会亲手毁灭魔界,我也还是喜欢你……可我的责任却告诉我,必须要杀了你,好多次我都有机会杀了你,可我犯了与陵霄一样的错误……”
琉离的目光中闪烁着一抹泪意,猛然推开月初,转身朝黑夜凌空而去,眼中泛出一抹凌厉与决绝。
月初一惊,只见琉离已提真气朝飞身而来的陵霄而去,那快如闪电的身法,必然是用了全部的真气欲给陵霄致命一击。
月初根本无法追上琉离的速度,便高呼一声:“琉离!”
陵霄见琉离那致命一掌凌空迎面而来,他目光顿闪狠厉,双掌吸收万物怨灵之真气,凝聚一团黑气朝琉离迎面直上。
琉离看着陵霄的法力朝自己而来,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竟是在最后一刻收了掌力,屏去满身环绕的真气,用一己肉身直面迎上了陵霄。
顷刻间,陵霄的法力全数打在了琉离的身上,黑气笼罩了他的全身,而陵霄的手掌已穿透了琉离的胸口,迸裂出的鲜血飞溅了满身。
琉离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痛苦,源源不绝的鲜血从嘴里大口大口的喷出,他摇摇欲坠地笑望陵霄道:“陵霄,我不能守护魔界,便只能用命来促使你们反目……”
陵霄眉宇间的阴鸷未减,眼中却有几分惊诧。
“可终究……我还是看不到魔界一统三界……”琉离嗤嗤地笑了起来,无数的黑气从心口飘散而出,漫天黑气笼罩着他与陵霄。
琉离终是无力地倒地,重重地跌在满是枯骨的荒芜之地上,那身体一分一分的开始变透明。
只消片刻,琉离竟已败在了陵霄的手下,月初满脸惊愕,大步朝倒地不起的琉离奔了过去,可瞧见的却是琉离那纯澈的笑脸,仿若他们初次见面时,琉离还是那个干净的琉离,没有被魔界的污浊之气所污染。
琉离能感受的自己的魂魄正在一分一分的消散,他的目光转而凝视着正俯视着自己的月初,他低声道:“若有来生,我愿为平凡之人,爱我所爱……”
“月初,对不起……可惜,我已没有来世……”琉离轻声细语地说着,那温柔的目光满是情意,也只有在这一刻,他才敢放纵自己的心,去爱她。
月初喉头一阵哽咽,缓缓蹲下身子,颤抖着手想要抚摸琉离身上的最后一丝温度,却扑了个空。
琉离的躯体顷刻间爆裂,化作漫天碎片,最终变成一缕青烟消逝。
这世上,终究再也没有琉离此人。
可月初却始终蹲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一滩血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迟迟未落下。
月初问:“当初,你杀月秀与无双时,也是如此残忍吗?”
陵霄迎风而立,冰冷的目光仿若睥睨天下,是这世间最残忍的主宰者。
“你也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魂飞魄散,连一个转世的机会都不肯给他们吗?”月初又问,可那目光却始终没有望向陵霄,满身尽显沧桑。
“你满身罪孽,如何才能洗净?”月初终是抬起了头,缓缓站了起身,一眨不眨地盯着陵霄那平静无波的眸子,质问道:“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月秀与无双是不是你亲手杀的?”
陵霄对着月初那双饱含冷意的目光,头一回,月初竟用如此凌厉的目光对着他,也许从决定杀无双与月秀那一刻起,他就已料想到月初会恨他。
“告诉我!”月初提高了几分音量,话语中满是尖锐。
“是。”陵霄沉沉答了一句。
月初笑了起来,心中最后一丝期许破灭,这一路上她猜想过也许琉离只是为了让她与陵霄反目,才对她说的谎言。可终究,谎言化作真相,令她再也无力相信面前这个男人。
“你疑心我,并非单单因为我是玉染的转世吧?”月初嘲笑着:“更因你知道我会是覆灭魔界第一人。”
“琉离告诉你的?”陵霄眉头一蹙,垂首望了一眼脚边那摊血迹,亦然明白琉离死前对他所言是为何意。
“陵霄,我们是夫妻,为何不能坦诚相待呢?”月初轻叹一声,浅浅低吟显得那么落寞。
“你又何曾对我坦诚相待呢?”陵霄嘲讽着:“你说你会留下,可你分明已冲破了我的封印,为的就是找到机会离开吧?”
月初依旧笑的落寞,她低声问:“我是仙,不可能留在魔界,看着你屠杀神仙,看着你为祸人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我仅仅只是想要离开,为何这样简单的要求你都不能满足吗?”
陵霄长长一叹:“你终究还是要离开。”
“我知道,若我离开,便会应了天命,总有一日会毁灭魔界,阻止你一统三界的大计。”
陵霄问:“你会吗?”
月初点头:“我会。”
陵霄深深凝着月初,眼中满是凄凉与哀伤,“就因为我杀了月秀?”
月初缓缓摇头:“不,因为我爱白曜。”
陵霄闻言,仰头一笑:“你终于还是说了真话,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竟还是抵不过一个白曜。”
月初面色平缓,低声道:“其实你猜对了,当年的玉染是奉了白曜之命,在给你服的药中下了失魂引,要置你于死地。玉染失败,白晔便亲手将她的转世促成了与你的六世情缘,这便是宿命的轮回。”
陵霄冷笑着,不言不语的听着月初的一字一语,双手一分一分地紧握成拳。
“月初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白曜而来接近你,因为爱白曜,所以我甘愿与你这个魔成亲,你可知我有多么厌恶这个魔界,厌恶你吗?若非我是你的宿命,我早就与白曜成亲,厮守一生了。”月初一边说着,脸上的表情愈发激动,满是厌恶之感。
一股浓郁的怒火涌上心头,他扬手,便甩了她一巴掌。
月初没有闪躲,硬生生接了这一巴掌,白皙的脸颊顿时一片通红,看怒火横生的陵霄,她却笑得异常娇媚:“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被你的情意所打动,可你疑心太重,若有朝一日被你发现我是白曜所派来的,定然不会放过我,对吗?”
“我还是错信了你。”陵霄眼中的杀意一分一分袭上眼眶。
“究竟是谁错信了谁,陵霄!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甚至想要将我囚禁在魔界,作为你对付白曜的一枚棋子!我不能让你利用我对付白曜,更不能让你的奸计得逞。”
“你对白曜,当真是情深意重。”陵霄眼中的凌厉夺魄噬魂,仿若下一刻便会亲手杀了月初。
“我对白曜的感情,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如今我也逃不掉了,便实话告诉你,当年白曜将三支诛仙箭插入我体内,不过是我们二人设计在你面前演的一场苦肉计。在潼城你们围剿白曜,我为了救你险些魂飞魄散,依旧是演戏,我们只是为了让你更加信任我而已。我一早便知你没有彻底脱离魔界,我便想用成亲来绑住你,可惜……我终究不敌你的野心重,你还是放不下仇恨。”月初一边说着,一边自嘲地笑道:“既然我的任务失败了,便不可能留在魔界,要么,今夜你杀了我,要么,放我回白曜身边。”
月初的话未落音,陵霄那双幽黑的眸子已被那殷红侵袭,瞬间闪烁着夺目的光芒,他的面容闪烁几分癫狂,他的法力凝于掌心,如电掣般夺魂而去。魔性早已充盈至全身,陵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要杀了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从头到尾都在骗她的女人!
月初眼看着陵霄的掌力朝自己逼来,抬起双手,似要幻化出兵器迎战,可下一刻却只是张开了双臂,用弱小的□□迎向了陵霄的夺命一掌。
未曾想,才经历了琉离的一心求死,又经历了月初的求死,那一瞬间,他想要收回掌力,可脑海中依稀是月初那一字一句的欺骗,才一闪神,那夺魂一掌已袭上她的胸口。
月初感受到那浓烈的痛苦从心脏部分逐渐袭上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一种即将迸裂的疼痛冲破了她的心脏,胸口的血瞬间爆裂在全身,染红了她那洁白的衣衫。
她顺着掌力而飞了出去,如瀑的发丝在空中飞舞缭绕,她的目光却是深深凝着陵霄那一分一分消逝而去的面容,泪水迷蒙了眼眶。
陵霄看着月初被打飞出去的身子,脑海轰隆一声,瞬间觉得天地万物一阵晕眩,眼睁睁地凝着她的身子如翩然而落的花般跌落万丈深渊。
他猛然一怔,竟也飞身跳落那万丈悬崖,满脸惊惧地拉住月初的手。
“我始终相信,我的哥哥,不会利用我对付白曜的,对吗?”耳边传来疾速的风声,月初满身是血,凝着陵霄,轻轻地笑了出声,眼中净是一片纯净,没有丝毫怨恨。
陵霄紧紧地握着月初的手,任自己的身子失力,与月初一同往那万丈深渊坠落,他问:“一切都是假的吗?”
“对,全部都是假的。”月初回答虽然虚弱无力,却是那么坚韧。
“你对我,从来没有过一分真情?”陵霄的字眼被风吹的飘忽,可月初听在耳中却是那样清晰。
月初缓缓闭上了双眸,一滴泪水悄然滚落,却很快被风吹散,她的手重重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掌,似乎想要感受他的最后一丝余温,“没有,从来没有。”她决绝地挣脱了陵霄的手,任自己快速朝深渊坠下。
陵霄手中一空,再也感受不到掌心的温度,他只是悬浮在空中,呆呆地凝着浮云薄雾笼罩着月初正离他越来越远。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这数千年来与月初的往事一幕幕闯入脑海间,却很快又消逝而去,令他再也无法捕捉任何。
茫茫三界,他终究还是无人可信。
如此,他又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那此生便也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毁天覆地。
月初看着陵霄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变模糊,直至消逝不见,她的手不禁抚上了腹中那个无辜的小生命。
深知,陵霄给予她的是致命一掌,这万丈深渊之下便是无数怨灵,她的魂魄终究会随风而逝,灰飞烟灭。
如此,也好。
没有宿命的轮回,便不会再沦为众人利用的棋子。
孩子,不要怪娘心狠。
既然她不能改变天命,便只能用自己的性命来阻止这一场灾祸。
她不能留在陵霄身边,眼睁睁看着他满身杀戮,亦不愿成为天命中那个覆灭魔界之人,不忍亲手毁了陵霄那一统三界的梦。
灰飞烟灭,便是她最好的结局。
终于,她可以彻底摆脱仙魔之争,不问尘世间纷争。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