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只此一人共一生 在潼城的百 ...

  •   在潼城的百姓眼中,这个陵府似乎是瞬间冒了出来,府上位于西南郊外,人烟稀少,远远望去,偌大的府邸几乎将西南大半处占了去。这些日子,府上四处召侍卫与下人,工钱待遇极好,诸多有能之士纷纷前去应征。
      此刻,街头巷尾谈论最多的便是这陵府,没有人知道这府上的主人是做什么的,猜测也就多了。
      “哎,我猜这陵府的主人是打京城而来,许是辞官归隐田园,那大手笔,啧啧,比起咱们潼城的段家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呀,听应征的人说,府内那个奢华啊,犹如皇宫大内,奇珍异宝无数,真真是令人移不开眼。”
      “我猜这潼城首富要易主了,段家也当这第一首富多年了,该换换旁人做了。”
      “可不是,我今个儿下午也去应征试试。”
      “好呀,咱们一起。”
      ……
      街头巷尾,客栈酒楼,四周无不谈论陵府,顺带还将陵府与段家相比。
      段亦言去酒楼吃个饭都听到这些闲言碎语,面色难看到极致,最后忍无可忍地将手中的筷子重重落至桌上,对着身后的随从道:“我倒要去看看这陵府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随从一见大事不妙,当即紧追其后:“三少,咱们好不容易把周婷小姐退婚之事解决了,老爷这才消气,解了你的禁足令,你可别又起事端。”
      段亦言毫不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坐上马车便吩咐车夫去西南郊外的陵府,随从见劝阻不住,也跳上马车,心中连连哀叹,三少当真是三少,即便是禁足一个月也改变不了他顽劣的性子。
      很快,段亦言的马车便来到陵府门外,一眼望去,络绎不绝的百姓纷纷在府门之外排队,弯曲如长龙,少说也有百来个人在应征。
      段亦言跳下马车,挥着手中的折扇,大摇大摆地朝陵府走去,正当他要迈步进府,侍卫便一把将其拦下:“陵府重地,闲杂人等退散。”
      “放肆,我们三少也是闲杂人等吗!”随从怒喝。
      段亦言倒是不急不怒:“去向你们主子通传一声,段家三少段亦言前来拜会。”
      侍卫一听是段亦言的名号,当即也不敢怠慢,径自入府禀报,不出片刻管家便亲自出府相迎。
      段亦言随在管家身后,闲步走过那一条条花石铺就的小径,目光四处流连着,明媚的阳光普照在琉璃飞檐之上,耀眼金光尽显奢华。
      “三少,你说我们进陵府来做什么呀?”随从有些战战兢兢地问,总觉得这陵府虽然奢华,却有着阴森森的寒意。
      “都说了,是拜会陵府的主人。”段亦言说着,目光突然触及一个白色的身影,他以为自己眼花,当即揉了揉眼睛,确实是在百花丛中瞧见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他诧异地朝她奔了过去,语气中满是兴奋:“夏姑娘,你怎么在这?”
      正在花丛中采玉露的月初闻声一愣,仰头朝段亦言望了过去。
      段亦言笑得明朗且真挚:“一个月前我到夏府去找你,却发现里边早已人去楼空,我以为你不告而别了,没想到竟能在陵府遇见你。”
      月初突然想起那个自己幻化出来的夏府,面色有些尴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是陵府的主人?”段亦言仿若有着说不完的话,滔滔不绝地问着。
      “不是。”月初笑了笑,如今她不过是在此处养伤。
      “她马上就会是陵府的主人。”陵霄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交谈,他信步而来,眸色微冷。
      段亦言身后的两名随从一见陵霄,不由打了个寒战,甚觉他身上有股煞气,冻得他们浑身冰寒入骨。
      段亦言闻言,眯起眼瞅着站在月初身边的陵霄,轻挑嘴角:“你就是陵府的主人?”
      陵霄面色冷然,也不搭理段亦言,从月初手中接过她手中接了大半盅的玉露,这些日子月初都靠着园内这百花玉露所调养身上的伤势。
      “你伤势还未痊愈,采玉露吩咐下人一声便可。”陵霄颇有责怪之意,可眼底却有着只对她才会有的担忧。
      月初笑着回应:“在屋里闷坏了,采玉露也很有趣,打发打发时间。”
      段亦言看着他们二人之间隐约有的情愫,心中不由一沉,问道:“夏姑娘,他是?”
      月初立刻给段亦言介绍道:“陵霄。”
      陵霄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我是她未婚夫君。”
      月初一愣,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占有欲,侧首仰头看了眼陵霄,只见他的面色隐隐有着几分敌意,她面容上的笑意渐深,回首望了眼段亦言道:“我与陵霄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十五,段公子可赏脸来参加?”
      段亦言闻言,脑海忽然一片混沌,喃喃又问了一遍:“你要成亲了?”
      月初点头。
      段亦言忽而怒声道:“不行,你不能成亲!”
      随从听段亦言这忽然一语,即刻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提醒道:“三少,莫失态。”
      段亦言甩开随从的手,上前一步深深凝着她道:“本少爷还没开始追你,你怎就能成亲?”说完便带着强烈敌意望着陵霄,挑衅道:“敢不敢公平竞争?”
      陵霄冷眼看着段亦言,不言不语。
      “怎么?不敢?”段亦言逼问,一副不得到他回应不罢休的模样。
      月初听段亦言那一声声孩子气的挑衅口吻,心中有些担忧会激怒了陵霄,当即要开口说话,却见陵霄的嘴角忽闪一抹轻缓的笑意:“你要公平,那我便给你个公平的机会。离婚期还有一个月,便以一个月为期限。”
      “好,一言为定。”段亦言说完便大步转身朝府外走去,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月初对他们二人的约定深感无奈,看段亦言渐渐走远的身影,有些费解问陵霄:“他是个孩子,你怎么也和他一样?”
      陵霄牵着她的手便往屋内走去,“不给他机会,他是不会死心的,万一他闹出什么风浪来,搅了我们的婚礼得不偿失。这样正好,与他有个君子约定,他便无话可说。”
      “可是……”月初心中依稀有些担忧,看段亦言那架势,颇有一副要和陵霄干一架的姿态。
      陵霄自然知道她心底的担忧,“你担心我会伤了他?”
      月初认真地问:“你会吗?”
      “令你不开心的事,我不会做。”陵霄将手中玉露放置桌案上,回首深深凝望月初的面容,温暖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我要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不会让任何人坏了我们的婚礼。”
      月初双手环绕着他的腰际,靠在他的胸膛上倾听着他的心跳声,“嗯,我相信你。”
      清风入屋,云阁帷幕扬,纷扰簇拥着相拥的月初与陵霄,那一刻,两人的心是从未有的靠近。

      翌日,段亦言便命人到陵府邀约月初,陵霄倒是知道这事,却也未阻拦,只是任下人将段亦言带来的口信传入了月初的耳中。
      月初收到口信,重伤未愈的她本不愿去赴约,可想着当年百溟水为救她而死,心中便是满满的愧疚。思虑再三后决定前去赴约,也正好,她有些话要与段亦尘说清楚。
      赴约地点是千红阁,千红阁是潼城最有名的舞姬院,里边美人如云,个个舞技超群,诸多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进得千红阁观赏一舞。就连外城的王公贵胄都慕名而来,只为赏千红阁舞姬一舞。
      月初在管家的带领下穿越重重守卫直入千红阁,夜里的千红阁一向宾客满堂,可此时的千红阁此时却无一人,管家将她带至堂内后便留其一人,匆匆而去。
      月初便站在堂内打量了整间千红阁,千红阁堂内空旷,正是跳舞的最佳之地。阁内分上中下三层,分别有着雅致的包间,阵阵幽香扑鼻而来。
      等了片刻却不见段亦言的到来,月初不禁疑惑地唤了声:“段公子?”
      细腻的声音萦绕在空寂的大堂,由近至远,飘忽而去。
      忽然,堂内四周的灯火瞬灭,熄灭了的烛台顿飘缕缕青烟,唯独月初所站之处烛光未灭,漫天花瓣从天而至,熙熙攘攘,漫天飞旋,落了月初满身。
      芬香扑鼻萦绕,月初凝望这漫天花雨,纷杂地闯入她的眼帘,嘴角不由勾起淡淡地笑容。
      花雨未停,大堂正台上烛光乍现,一名纤腰楚楚地女子飞舞着身姿翩翩而来,她手捧泛着光芒的夜明珠,柔柔开口:“七色夜明珠。”
      月初眉心一蹙,此时又是两位貌美如花的女子翩然而至,手中亦捧着两样珍宝而至。
      “和田美玉。”
      “碧玉凤双玉”
      音未落,三名女子飘然而来,眉目含笑,亦是人间绝色。
      “天籁无殇剑。”
      “金缕衣。”
      “翡翠梵音笛。”
      月初看至此处,眉心已紧蹙,脸上的笑意不见。
      又是四位女子缓步而来,一如前面六位女子一般,手中捧着价值连城的珍宝而来。
      “玉笼钩。”
      “万凰之王凤首。”
      “月满霜华琴。”
      “永结同心冠。”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他手持折扇,一袭青衣如画,不是段亦言又是谁。
      月初隔着漫天花雨,凝视面前的段亦言,她低声问:“段公子这是何意?”
      “这十件珍宝样样价值连城,意喻十全十美,如今我便将这十件珍宝赠送于你,代表我视你如宝。”段亦言笑的从容且温淳,眼中泛着熠熠光辉,似已成足在胸。
      “段公子认为这世间所有的感情都是这些珍宝能够买到的吗?”月初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那十件珍宝,眼中未有任何贪念。
      “我并非想用这些东西买你的感情,而是证明我的真心。”段亦言在月初的面前停住步伐,目光深深凝视着她,认真道:“从来未曾遇见一个女人,令我如此思之若狂。”
      “证明真心有很多种,这些珍宝虽然价值连城却没有任何温度,它们终究只是死物。”月初轻轻叹息:“段公子,你该珍惜身边人,不要执念于前世的种种过往。”
      “我的身边之人就是你。”段亦言见这些法子竟然无效,有些着急。
      “段公子,其实我骗了你,我根本不叫夏至。”月初决定要与他说个清楚明白,“你信前世今生吗?”
      段亦言却不答,只是静静地凝望月初,眼中有着被欺骗后的愤怒。
      “前世,你是我的师兄,你为了救我而死,所以这一世你对我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这种感情起源于前世,令你对我的感情有偏移。”说到此处,月初轻缓地笑了出声,继而道:“前世,你临终前的愿望便是来世你我不相识,今生你我却相遇了,所以我只能欺骗你我叫夏至。”
      段亦言怔愣在原地,确实许久许久都未说话,眼底眸光如潮,也不知在想些何事。
      月初与之静静对视许久,终于还是出言打破了此时的沉寂,她笑道:“我与陵霄的婚期会如期举行,望段公子赏脸前来参加。”
      说罢,月初便转身要走,可段亦言却突然出声道:“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月初没有回首,低声道:“月初。”
      段亦言在心中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忽然间仿若有一种被刀割过的疼痛的,令他几欲窒息,他捂着痛到极致的胸口,低声道:“月初,我要随你修仙。”
      月初一愣,却知段亦言此刻不过是意气用事,终是笑着摇了摇头,大步离开了千红阁。
      段亦言没有追逐,只是站在原地,凝望月初那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眶一片迷离,倒地昏迷不起。

      月初出了千红阁,却见一名身姿高挑的少女站在千红阁外,一双锐利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是在等她。
      月初有些疑惑,可越走近她,便觉察到她身上有着一股刻意压制的仙气。于是便暗暗施了法术,欲窥探其真身。
      女子知道月初在窥探其身,亦未用法力阻止,任其一探究竟。
      “玄玲珑!”月初不想,这个女子竟然会是百溟水的妻子玄玲珑的化身。
      她闻言,冷冷一笑,一字一句道:“如今,我只是周婷,段亦言的未婚妻。”
      月初顿时明了,心中亦明白玄玲珑为百溟水所做的一切,这份痴守也唯有爱到极致才能做到。
      月初问:“你私来人间,东玄神君能同意?”
      她扬眉轻笑,可眼底却有浓浓的讽刺:“天界与魔界之战日益紧张,我的父亲又怎有多余的心思管我。”她说到此处,目光触及月初身后的情形,眉间一冷。
      “少爷昏倒了,赶紧送少爷回府,通知大夫赶紧在府上候着。”随从七手八脚地将昏迷不醒的段亦言扛了出来,途中见到周婷小姐,愣了愣。
      周婷深深凝望段亦言那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庞,眸光隐有泪意:“终究还是逃脱不了宿命吗?百溟水当初因你而死,这一世还是要被你折磨致死才能罢休吗?”
      月初不想段亦言竟在她走后昏死过去,心中百般滋味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不语地望着众人将他带上马车,绝尘而去。
      “为什么你就是要对他纠缠不休?”周婷声声凌厉,在寂静无人的千红阁外异常响亮,“害死他一次还不够,还要再害第二次吗?你既然不爱他,就不能离他远一点吗?”
      月初动了动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终是咽了回去。
      因自己,玄玲珑丧夫,亦是她的责任,如今玄玲珑质问与指责她应当受着,只要她能泄尽心中愤怒。
      “周姑娘不要本末倒置,从头到尾,都是段亦言对我的未婚妻纠缠不休。”陵霄的声音遥遥传来,朗朗之声打破周婷的尾音,字字冰冷且精锐。
      周婷满脸怒容凝着朝自己走来的陵霄,顿时多了几分戒备,她自然认得此人是魔界大护法陵霄。
      陵霄走至月初身边,一手揽着她的肩膀,继续道:“我与月初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十五,亦邀请了段亦言前来观礼,你也可随行。”
      周婷听罢,嗤鼻冷笑:“仙魔成亲?我倒是破天荒头一次听说。”
      “那我陵霄便要破这个先例。”陵霄的话语狂妄且傲然,字字句句凌然,似天地间的独裁者。
      周婷继续嘲讽:“你破这个先例,三界可能容得下你们?”
      月初扯了扯陵霄的衣袖,低声道:“回去吧。”
      隐有怒意的陵霄闻言,这才稍稍压了几分怒意,冷冷扫了周婷一眼,便带着月初离去。
      倒是周婷,仍旧站在原地,凝视着月初与陵霄并肩远行的身影,低声喃喃道:“成亲,真是可笑……”

      月初与陵霄步行在被漫漫长夜的笼罩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四周来往的人群稀少,他们二人却也相对无言,各怀心思。
      忽然,月初的步伐止住,目光凝视着陵霄仍在朝前走的背影,低声说:“我们离开潼城吧。”
      陵霄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未觉察到月初停住步伐,直到身后传来月初的声音他才止步,回首看着月初苍白的面色在黑夜中愈显迷离,他心中微有动容,向她走了几步:“你的伤势还未痊愈。”
      “周婷说的对,我不应该再留在潼城,只会再害段亦言一次。”月初想起段亦言昏迷不醒的模样,心有余悸,也许是她忽略了宿命这个可怕的字眼。
      “待我们成亲后,便离开潼城可好?”陵霄看出了她的心绪不宁。
      月初见陵霄一口应下,脸上才露出一抹微笑:“那我们去哪儿?”
      陵霄眸光深邃,温言道:“杳杳飞花,伴卿天涯。你去哪,我便去哪。”
      月初问:“当真?”
      陵霄笑答:“当真。”
      月初笑意渐渐明朗,握着他的手,继续前行,心中已扫去心中的压抑,明媚的双眼四处流转,思考着今后该去何地:“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山林隐居,今后不问红尘世事好不好?”
      陵霄看着有些孩子气的月初,仿佛瞬间回到了当年在麓山时的纯真,他脸上那严肃的痕迹渐渐融化,变暖变柔,他应道:“好。”
      “可隐居久了,你肯定会觉得很无趣,我们浪迹江湖好了,可以行侠仗义,劫富济贫。”
      “好。”
      “不好不好,这样会惹很多仇家,麻烦事太多了,还是隐居的好。”
      “好。”
      “你也给点意见嘛,单单我一个人想。”
      “傻瓜,我们还有上万年的时间可以在一起,隐居若是烦了,我们就出来浪迹江湖,仇家多了嫌麻烦,我们可以隐居避世。有我在身边,便会帮你扫平一切麻烦,你只需要负责开心便好。”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可不准嫌我烦。”
      “此生只有你,开心都来不及,怎会觉烦?”
      一路上,二人并肩执手而行,欢声笑语阵阵,路人偶有经过闻声,不由侧目。
      只见少女天真烂漫,说话时眼角眉梢尽是甜甜地笑意,眸内熠熠生辉。
      男子犹如一个守护着伴随在她身边,听着她那喋喋不休的话语,时不时被少女逗笑,瞳仁尽是温柔。
      真是一对壁人,来往行人心中皆是如此想法,满是艳羡。

      这些日子,陵府内张灯结彩,虽然离陵霄与月初的成亲之日还有半个月,可下人们已纷纷开始布置整个府内,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下人私下里都暗叹陵府主人的豪爽,花起钱来丝毫不吝啬,尤其是对这次的婚礼,毫不含糊,可见其对新娘子的重视。
      这一次订做喜服请了潼城内最有名的邓裁缝亲自来府,邓裁缝详细询问了月初喜欢的喜服样式,这样下来大半日便过去了,月初略微有些疲惫。邓裁缝见月初眉宇间的疲惫,也不敢多加打扰,记下她的话后便匆匆离去。
      月初见邓裁缝终于离开,终于撑着昏昏欲睡的额头打算上床歇一歇,可谁知才走了几步一个身影便蓦地出现在眼前。
      定睛一下,竟是周婷。
      “你来做什么。”月初的睡意瞬间被惊醒。
      周婷凝着月初,半晌不说话。
      “是段亦言出什么事了?”月初猜测着,如今能让周婷来找她,也就只有段亦言之事了。
      周婷抿了抿唇,声音隐约有着哽咽:“求你去见一见段亦言吧,自从上回他昏死过去后,便大病不起,不吃不喝,神志恍惚,喃喃着要修仙……即便是我使用仙术都无法救治……我知道,他这是心病,如今只有你能医。”
      月初听罢心中大惊,未曾想,段亦言竟然大病至此。
      “我知道你马上就要与陵霄成亲,可是我求你去见一见他,如今,谁的话他都听不进去,只有你能说动他。”周婷说到此处,泪水潸然滚落,她的眼中有着满满的绝望:“自从百溟水死后,我上天入地,费劲心机找到了百溟水的转世,我就在这潼城等待段亦言整整二十年,我找了一些那所谓的人间父母定居在潼城,并幻化成小女孩,与之青梅竹马的长大,并促成周段两家的指腹为婚,我企图用时间来感化段亦言,更希望能在这一世得到他的心。我早就做好了放弃仙骨的准备,只要与段亦言成亲,我便甘心留在人间与他厮守一生。”
      周婷的眼中尽是自嘲:“可是……直到你的出现,彻底毁了我的梦。他就像是被你勾去了魂似的,整天念叨的就是你的名字。我不甘心,我为了他付出了这样多,为何他的心就不在我身上。这些日子,看着他一天一天的消沉,我才知道,我当真抵不过宿命轮回……不是我的注定不是我的……”
      “曾经我也相信宿命,可是直到与陵霄在一起,我才开始不信宿命,我坚信,人定胜天。”月初因周婷的话,心中满是动容:“你既然等了一百年,为何要到此时放弃,人心肉长的,段亦言总有一日会明白你为他所做的一切。”
      “可我真的累了。”周婷黯然垂首,眼中绝望。
      “你放心,我会为段亦言解开这个心结的。”月初承诺着,随之便消逝在屋内。

      “老爷,少爷醒来就嚷嚷着要修仙,这是心魔啊,是不是要请个道士来做做法?”
      “你曾说,他昏迷之前见过一个女子,可曾知道她的身份?”
      “只知晓她是陵府主人的未婚妻,这个月十五便要成亲。”
      “看来,老夫要会一会这个陵府的主人了。”
      屋内的谈话声渐渐隐去,关门声落后,一直隐匿在屋内的月初才现出身形,空寂无人的屋内只见段亦言面色惨白如纸的躺在床上,身材消瘦,眼眶凹陷,全然没有初见时的风度翩翩。
      月初至段亦言床边,握着他那冰凉的手将体内的真气渡给他,只稍片刻,昏睡着的段亦言便悠悠转醒,迷蒙着双眼看着她问:“月初?我不是在做梦吧?”
      月初见他转醒,缓缓松开了他的手,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不吃不喝?”
      “我要随你修仙呀,神仙不是都不吃东西吗?”段亦言理所应当的说。
      “你不适合修仙,你的心中太多七情六欲放不下,我劝你还是珍惜身边的人吧,周婷已经等了你太久,你此生若负了她,会抱憾终身。”
      “周婷找你了?”段亦言面色愠怒:“我对她的感情一直都是兄妹之情,是我的父亲硬要两家联姻,这桩婚事我一直不赞成。你若是因为周婷而拒绝我,我现在就退婚。”
      “段公子,请你成熟一点好吗?不论你做多少,我爱的人是陵霄,我此生只会嫁给他一人。”月初的声音愈发冷硬,“你这样对我纠缠下去,只会令你丧命,宿命的轮回,天命……”
      “我不管什么宿命。”段亦言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月初却提起真气,便朝他施法,顿时一阵夺魄的金光笼罩着整个屋子,刺得他睁不开眼。
      “你如此执拗,我只能取走你的记忆,从现在起,你的记忆中不再有月初这个人,你所有的记忆将回到两个月前的七夕之夜。”月初的声音有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空洞。
      段亦言闻言想挣扎着起来,可却有着一种无形的气力着牵扯着他的全身,令他不得动弹,脑海仿若要炸开般的疼痛袭来,他咬着牙,忍着痛道:“月初,你没有权力剥夺我的记忆!”
      “师兄,我不能再害你一次。”月初低声说着,手中施法却一分未有停留,仍旧自顾自的将段亦言的记忆剥离,看着他那痛苦的模样,恍惚间又想起了一百年前的那一夜,百溟水临死前也是这样痛苦的模样望着她。
      段亦言昏昏沉沉地注视着月初的面容,那一瞬间,仿若前世的种种涌入脑海,他初次在天界云台之上见到她,然后她成为他的师妹,最后他为了救她而死……过往种种虽如云烟,只消片刻停留在脑海中,可他却对那些记忆那么深刻。
      记忆,终究如指间沙,瞬间流逝而去,段亦言的脑海终是一片空白,轰然倒昏死在了床榻之上。
      月初收回掌力,顿时止不住的轻咳着,顿觉还未痊愈的伤口有着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看来当初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侥幸活下来之后,功力大减。
      喉头隐约有一抹腥甜涌上,她缓缓咽了回去,深深凝望着昏睡着的段亦言,虽然强行运用真气扯动了伤口,但能够抽走段亦言的记忆中的一切,也算是圆满了。

      月初再回到陵府时发觉自己的屋子门半敞着,她的步伐一顿,觉察到屋内有陵霄的气息,定了定神,提了几分真气将身上的伤势压下了几分。
      她迈步入屋,正见陵霄面色阴郁的在她的屋内坐着,便问:“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陵霄见月初归来,仍旧坐于案前,盯着她的脸庞,冷道:“你去哪儿了?”
      月初知道瞒不住陵霄,便于他对面就坐,笑着说:“听闻段亦言伤的很重,我便去瞧了瞧。”
      陵霄继续问:“然后呢?”
      月初佯装不解地问:“然后?然后我就回来了呀。”
      陵霄的目光阴鸷,一副洞悉事态的模样,探手握住月初的手腕,为其把脉。
      月初一惊,用力抽回手,却扯动伤口,顿时真气外泄,强行抑制的伤势顿时迸裂,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喷洒而出。
      陵霄眉头紧蹙,脸上怒容尽显,却克制着,上前将面色瞬间惨白的月初扶至床上躺好:“你做了什么?竟让愈合的伤势再次裂开。我再三交代过你,万不可过量运用真气。”
      月初知道陵霄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便扯着他的手,用虚弱地声音撒娇道:“百溟水曾因我而死,所以这一次我亲自去,也算是做个了断。”
      陵霄怒气未消:“那你为何要瞒着我,有什么事难道不能我们一起解决?还是你至今都不相信我?”
      “我只是去抽离了他对我的记忆,这件事只有我才能做到。”月初用了几分力气将站在床边的陵霄拉坐在床榻上,整个人靠在他的肩膀之上,低声道:“我不告诉你,只是怕你阻止我……仅此一次,今后我不会再瞒你。”
      陵霄看月初惨白的脸色,也顾不上心中的怒火,重重地叹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将她揽入怀中,“我只是希望你以后有事能告知于我,我马上就是你的夫君,任何事我都能为你解决。”
      “我知道。”月初双手环着他的腰际,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后才闭上眼,轻声细语道:“我不是没事嘛,只是运气时扯动了伤口,修养数日就会好的。”
      陵霄动了动唇还想说些什么,终是未吐一言,默默不语地拥着月初。思绪似乎又回到数月前的那一夜,他失手将月初的魂魄打散,她浑身是血的在他怀中一点一点消逝,他活了上万年,从来未曾有过那种恐惧,即便是当年天界诸神对他的追杀,即便是面临魂飞魄散那一刻,都不曾有过恐惧。
      半晌,他低声道:“月初,你不会离开我吧?”
      此时的月初因伤势而有些昏昏欲睡,闻陵霄之言,她迷离地应了声:“嗯……”
      “若有一日,你发现,”陵霄说到此处,声音顿了顿:“我欺骗了你一些事……”
      “你骗我什么了?”月初喃喃地问,睡意已占据了大半的思绪。
      陵霄拥着她的双臂紧了紧,满脸凝重化作一抹笑意,不再说话。
      月初也因此刻的静谧而沉沉地睡了过去。

      月初的伤势再次复发,这些日子不得不卧床歇息,随着成亲的日子渐近,府上热闹极了,即便是在屋内亦能听见外头的欢声笑语。尽管她十分想出门看看婚礼布置的如何,但她却强压下意念,只想着赶紧将伤势养好,这样便能安然参加婚礼。
      算算日子,今日已是九月十三,还有两日便是婚期,心中止不住的开心。
      这一日,邓裁缝捧着喜服来到屋内给她试穿,几名丫鬟瞧见那珠翠琳琅遍布的喜服,眼中全是艳羡,惊叹连连。
      月初深深凝视着喜服,指尖抚摸着柔腻的丝绸布料,一寸一寸,却静默了,她真的要嫁给陵霄了吗?为何她却觉得这样不真实。
      “小姐,奴婢们伺候您穿上试试吧。”丫鬟当即怂恿着,她们也很想看看喜服穿在身上的模样。
      月初回神,正想说话,却闻门外一阵动静,细细听来隐有争吵声。
      她眉头微蹙,迈步便朝外走去,丫鬟立刻为其开门,顿时闯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衣翩翩手捧玉盒的男子伫立在外,守卫却持刀挡了他的去路。
      守卫面含怒容,厉声斥道:“未经主子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闯小姐闺阁!”
      “不得无礼。”月初轻缓地开口,迈下石阶,朝男子走去,目光中尽是盎然笑意:“月秀。”
      月秀注视着月初的笑颜,眼中闪过许多复杂之情,满心惋惜终是化作一抹笑意:“听闻你即将成婚,恭喜你。”
      月初心中五味参杂,当即便邀了月秀进屋,待丫鬟奉了茶后便径自离去,独留二人在屋内。
      屋内袅袅沉香,静谧无声,月秀的目光环视了屋内简单却不失高雅的摆设,最后将目光落至桌上摆着的喜服,竟觉刺眼。
      月初道:“我从未想过,你会来。”
      月秀笑着摇头:“我也不愿来,但奉了天帝之命给你送礼。”
      月初闻白曜之明,不由抚上心口,似乎能感受到天籁珠在体内那滚烫的温度,“我听陵霄说了白曜为我做的一切,一直想亲口对他说声谢谢,可一直没有机会,便劳烦你这一次帮我将谢意带到。”
      月秀自然知道月初话中的意思,魔界早就放出了消息,声称白曜为救月初而将天籁珠给了她,天界众仙皆惊,却无人敢问,亦知白曜失去天籁珠意味着什么,“你可知,天帝失了天籁珠将意味着他与普通的神仙再无二般,天帝本该有的一切通天之法皆失去,于天帝是个重大的错误。如今天界诸神不追究其罪,只因仙魔之战日益紧张,还有东玄神君顶着,否则天界早已动乱。”
      “我知晓白曜为我做的一切,并非我淡淡一句谢便能弥补的,可如今我除了说谢,还能做些什么呢?”
      “陵霄真的值得你如此?”
      “他愿意为我放下杀戮,脱离魔界。”
      月秀闻言当即怒道:“魔就是魔,虽然他暂时放下了杀戮,难保他今后不会魔性大发。”
      月初却肯定道:“我相信他,既然承诺了,便会做到。”
      “承诺对妖魔来说随时可变,他们狡诈、阴险、狠毒,你还是太轻易信人了。”
      “若真如此,便是月初看错了人。”
      月秀见月初如此坚持,终是长叹一声:“在来见你之前,我准备了很多斥责你的话,可如今看着你如此,我便言尽于此,你我师徒一场,我只能祝福你,希望你永远幸福。”说着,便将一直捏在手中的玉盒递给她:“这是天帝让我带给你的贺礼。”
      月初接过,打开一看,只见一支白玉箫安静地躺在盒内,玉箫周身散发着丝丝寒光,握在手中冰凉入骨,顿时一抹熟悉的感觉涌入脑海,好像许多年前,她曾经见过这支玉箫一般。
      “天帝说,这白玉箫曾是玉染赠他之物,这四千年来他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如今你要与陵霄成婚了,这玉箫便物归原主。”月秀将白曜的原话转达给月初后,便缓缓起身:“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月初握紧了玉箫,低声道:“你也是。”

      婚期已至,九月十五日的陵府鞭炮声声,络绎不绝的宾客皆手捧贺礼前来参加婚礼,陵府的下人迎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心中皆是疑惑连连。陵府许多下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潼城人,可是这些身着光鲜亮丽的宾客却看着眼生,几乎全都不是潼城的人。
      下人们对陵霄的身份愈发疑惑,这陵霄究竟是何人,不仅家财万贯,所相识之人竟没有一个潼城人。
      宾客中,楚韵与七杀来的最早,七杀入府后当即去见了陵霄,而楚韵则是去了月初的喜房,推门而入那一刻,正见刚换好一身红嫁衣的月初,清风入屋,吹得月初裙角飞扬。
      “俗话说的不错,女人最美的时刻便是成亲的那一日。”楚韵满脸笑意地朝月初缓步走去,眉宇间全然是羡慕之情。
      “你与七杀那么多年了,为何不成亲?”月初含笑相迎,牵引着楚韵的手朝里走去,便使了个眼色让屋内丫鬟退下。
      楚韵回握着月初的手,笑答:“当年大护法被关入幽冥炼狱后,我与七杀在魔界便受到琉离与无双的连连打压,待大护法归来后,又一直忙于魔界与仙界之争,我与七杀一直没有机会成亲。”
      听到仙魔之战,月初没有接茬,只是问道:“你与七杀没有想过要脱离魔界,从此不问世事吗?像我与陵霄这样多好?”
      楚韵闻言,目光闪过一抹光芒,她深深凝视月初半晌才道:“我与七杀没有退路,你以为脱离魔界便能安逸?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如何能放过我们?更何况……我有责任,守护魔界到最后一刻,哪怕是战死,也不想躲躲藏藏憋屈的过完这一生。”
      月初眉心一动,隐约被她这样一番话所触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
      楚韵却别过头,不看月初的眸子,低声道:“不,这些都是大护法心甘情愿的,他真的很爱你。”
      月初却眉目低垂,目光黯然,想起与陵霄在潼城的这段日子,虽然陵霄对她非常好,可是她却是那样愧疚,若非是因为她,陵霄又怎会被迫放弃了他对天界的仇恨。
      天界诛杀了他的父母,更以四大神君之力将其魂魄打散,若非是琉雅耗尽心力,陵霄早已不存在这世上。
      这份仇恨,陵霄却为她而放下,她的心中唯有愧疚,更有不安。
      她害怕陵霄有朝一日会后悔,更害怕天谴降临。
      楚韵看出月初的思绪紊乱,着急地说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多想。”
      月初收回思绪,笑着点了点头:“嗯。”
      楚韵见月初的笑容,这才松了口气,不禁暗骂方才自己的口无遮拦,她看了看天色,便道:“快到午时了,你还未梳妆,可不能耽误了你婚礼的吉时。我先去前堂,也见见大护法。”
      楚韵离去后,被屏退的丫鬟们却迟迟未进屋给月初梳妆,她不禁有些疑惑,冲门外喊了声:“月兰,你可以进来了。”
      可外头却寂静无声,月初立即戒备,望了眼空寂无人的屋子,这才觉察到妖气,是她太大意了。
      一阵香气袭来,隐匿在屋内的那抹妖气飘至月初面前,瞬间现了形。
      面前的女子有着与自己相似的容颜,她冲着自己柔腻地笑着,只是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冷锐。
      月初自然不会忘记这个人,当初在幽兰谷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婳婳。

      返回天庭复命的月秀进入陵霄宝殿,只闻殿内有琴音缭绕,时而似清泉流淌,时而似凤凰啼鸣,定睛望去,正见天帝坐在案前一杯又一杯的饮酒,迷离的目光透露着蒙蒙醉意。
      正对面坐着一名女子,一直在弹曲,细细看来,许是弹的时间过长,指尖都逸出了鲜血,她却默不作声继续弹,而天帝亦浑然未觉。
      “臣下参见天帝。”月秀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才中断了琴音。
      月初望了眼琴弦上早已经被鲜血漫透,女子的双手惨白,无一丝血色,可沉静的面容上却不卑不亢,她起身亦行了个礼道:“既然天帝有事要与南月神君相商,安澜先行告退。”
      月秀眉峰一挑,原来这个女子是玄天的二女儿玄安澜,这东玄神君倒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盘,位置四大神君之首还不知足,还想着要将自己的女儿送至天帝身边,他猜想玄天必然是想要玄安澜登上天妃之位,这样一来,天界便再无人与之争锋了。
      “臣下已将白玉箫交给了月初。”月秀禀报着。
      白曜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问道:“她说什么了?”
      “她说没有机会亲自感谢天帝的救命之恩,便恳求我替她将谢意带到。还说,知晓您为她做的一切,并非她淡淡一句谢便能弥补的,可如今她除了说谢,还能做些什么呢?”月秀将月初的原话转达给白曜。
      白曜讽刺地一笑:“对呀,她除了谢,也不能做些何事了。”
      月秀不忍见白曜如此,张口劝道:“这一次,能看出月初对这份感情的坚定,我们只有祝福她……而天帝您失了天籁珠,如今该立天妃,稳住天庭众仙的心了。”
      白曜猛然将桌案推翻,壶中琼浆玉露瞬间倾洒了一地,迸裂的酒杯飞溅,令月秀一惊,当即跪地。
      “失了月初,我立谁为天妃?”他的眼中充斥着愤怒,可脸上却挂着无尽的笑:“你可体会过,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嫁于旁人时,你却无能为力?”
      “臣下能。”月秀的声音异常空洞,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忘不了当年眼睁睁地看着夕薇嫁给白晔成为天妃时,心中的悲伤与苦涩,那种无能为力让他几度认定自己的懦弱。
      白曜却忽然沉寂下来,凝望这象征着权力最高峰的凌霄宝殿,可如今他的心却那样空。
      “自打出生以来,我就很不服气,白晔不过是比我早生了百年,所以他便理所应当的成为天帝的继承人。他的才学、修为、天赋,哪一样都不如我,所以我不甘心,我必须要靠自己与白晔争个高低。我机关算尽,谋划了数千年,最终却害死了玉染,我抱着早已化为枯骨的玉染,忽然间觉得自己是三界最可悲的人,为了心中的不甘放弃了自己的爱人,甚至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我找了千年,终于找到了玉染的转世,可她的心却给了陵霄,任是我费尽心机都夺不回来,我便更恨白晔……若非是他的谋划,我如何会以为月初是华碧晗的转世,如何会错过她一次,这一次的错过便是永生……”
      也许白曜是醉了,头一回,一向高高在上的他竟然失态了,这也是月秀头一次见如此失态的白曜。
      月秀忽然觉得此时此刻的白曜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变成了这世上最悲伤的一个男人。
      “世间之事,冥冥中自有宿命的安排,若非是你设计破坏了白晔与华碧晗,又如何会酿成今日的错局?”
      白曜眼眶因醉酒与怒意,泛着清晰可怖的血丝,他怒道:“历来争权夺位,哪一次不是死伤无数?白晔在位三千年,只是一心想着如何除去我,丝毫不顾三界苍生,两次放弃了剿灭魔界的机会。第一次,他命四大神君诛杀陵霄,令其魂魄散尽,可他却因惧怕我的势力独大而放弃乘胜追击,将魔界余孽剿灭。第二次,陵霄被关入幽冥炼狱,他再次因惧怕我夺了他的帝位,又一次放弃了剿灭整个魔界的机会。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如何能担负起天帝之位,因为他的一次又一次放弃剿灭魔界的最佳时机,使得如今我仙魔之战死伤无数,人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月秀因白曜的话而动容,他缓缓起身,再一次审视起白曜,“我一直认为你夺天帝之位是为仇恨,是为野心,却不知你的心如此之大。”
      白曜眼神迷醉,可目光却异常坚定:“世人如何评价我没有关系,我的夙愿不过是三界苍生安宁。”
      “如今陵霄脱离魔界,便是我们第三次剿灭魔界的大好机会。”月秀脱口承诺着:“我会帮你,维护三界苍生安宁也是我的夙愿。”

      九月十五,正午午时,黄道吉日,潼城喧天的礼炮与锣鼓让众多百姓前来围观,管家拿着一袋碎银子,但凡路过陵府的百姓皆会散财,一时间百姓闻讯而来,成百上千的人挤在陵府之外,好不热闹。
      “究竟是哪家的新娘子,当真命好,嫁了一个出手如此阔绰的男人。”
      “听说这新娘子也挺神秘的,真是奇怪,两个这样神秘的人竟然选择潼城成亲,当真令人费解。”
      百姓们拿了钱后都眉开眼笑,私下也对今日的一对新人议论纷纷,相互揣测着其身份。
      陵府内,一袭红色嫁衣的月初在众人的拥簇下缓步走进了喜堂,凤冠上的流苏隐约挡住其容颜,却仍旧可辨其容颜。
      月初手握红绸走在那红毯铺就的地面,隔着流苏望着喜堂内的宾客,个个衣着光鲜亮丽,笑容可掬,皆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形,可唯有她能感受到那阵阵妖气缭绕整个喜堂,在场的所有宾客,皆是魔界中人。
      月初的目光有些黯淡,可在触及陵霄那温柔的目光时,满心郁结皆凝做嘴边一抹微笑。
      “新郎新娘拜天地。”七杀高声道,今日他受邀成为陵霄与月初的主婚人。
      月初走到陵霄面前止步,熠熠生光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陵霄的容颜,犹忆起他们第一次成亲时,她不顾一切的追随白曜而去,只为了要调查一个所谓的真相。
      陵霄他没有发怒,只告诉她,会等她归去。
      他们历经重重磨难,走到今日的这一步,终于又要成亲,她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再破坏。
      “一拜天地。”
      月初与陵霄一人握着红绸一端,对着正堂外,遥对天地深深拜下。
      忽然间,原本骄阳明媚的天地间狂风大作,怒吼着朝喜堂内席卷而来,众人因那突如其来的狂风怒吼险些稳不住身子。
      喜堂内红帷漫天飞舞,案上喜盘尽数翻倒在地,红烛早已熄灭,是为凶兆。
      七杀眯着眼看此时的情形,只见一对新人依旧站在原地,不畏狂风怒吼,他即刻道:“二拜高堂。”
      月初与陵霄转身,对着那早已被狂风吹倒的两个灵位,两个灵位的主人正是陵霄的父母。七杀觉察到,即刻扶起灵位,施法定住灵位。
      一对新人顶着狂风朝灵位鞠躬,刹那间,天地变色,乌云蔽日,天地间陷入黑暗。
      喜堂内红烛被灭,众人伸手不见五指,陵府的下人却因这突然的变故感到诧异,心中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凶兆啊,这亲不能成!”黑暗中,骚动的人群中有一声清晰地高呼闪入。
      陵霄却异常镇定,握着红绸的手未松分毫,问道:“你怕吗?”
      月初在黑暗中捕捉到陵霄那双温润的瞳子,耳边呼啸着狂风怒吼,她坚定地答道:“不怕。”
      “夫妻对拜。”
      黑暗中,狂风嘶厉间,二人终是完成了成婚之礼。
      “礼成!”七杀见婚礼完成,终究是松了口气。
      可礼成之后迎来的却是电闪雷鸣,轰隆隆的雷声仿若直冲喜堂而来,那强烈的雷声似要将整个喜堂震碎。
      黑夜的苍穹划过一道道闪电,一道道裂痕似要将整个天际劈开,那震耳欲聋的雷电声让在场的丫鬟与侍卫纷纷四处逃窜避走,唯恐天灾降身。
      月初望着此情此景,松开了手中的红绸,迈步出了喜堂,站在苍穹之下,仰头凝望天际。
      风势依旧,月初头上凤冠已被吹落在地,绾好的发髻散落,披肩的云丝随风飞舞。
      在电光中,众人可见那一袭血红嫁衣的瘦弱女子,不畏狂风,不畏黑暗,不畏雷电,高声对着苍天道:“是我违背了佛祖誓言,是我逆天而行,若有天谴,尽管降临在我身上!陵霄自出幽冥炼狱,手中再没沾染任何罪孽,佛祖你无权罪责陵霄。我与陵霄成亲虽然逆天,可我们是真心相爱,茫茫苍天竟容不下两个有心隐居避世的人吗?”
      陵霄站在喜堂内,深深地凝望那个身影,听着她的一字一句,却怔住了。
      楚韵站在陵霄身后,眼眶早已泛酸,她喃喃道:“大护法,月初为你放弃了太多,你不该辜负她的一片真心。”
      陵霄站在原地,依稀用那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月初的背影,久久未说话。
      顷刻间,倾盆大雨降临整个潼城,雷电之声瞬间消逝无踪,狂风渐弱,唯独那黑夜依旧。
      月初站在暴雨中,起伏的胸口可见她此时激动的情绪,悲戚的目光中隐含着几分激狂。
      她回首,隔着漫天雨帘对上陵霄的目光,泪水出眼眶,瞬间被雨水冲散。
      暴雨不仅冲散了她的泪水,亦冲散了她的妆容,素容尽显苍白的脸色,雨中的她凄然且狼狈。
      陵霄深深与之对视,这一刻,他仿佛觉得月初就要离他而去。
      他大步冲入雨中,将她狠狠拥入怀中,一字一句道:“若有天谴,为何要一人承受!今后我是你的夫君,有任何事,我们一齐面对。”
      月初感受他身上的温暖,泪水不断滚落,用力回拥着他,哽咽地问:“我要离开潼城,我要去幽兰谷,今后我们就在幽兰谷,再也不问三界之事好吗?”
      陵霄深深闭上了眸子,隐尽了眼中的一切情绪,拥着月初的双臂隐约有着几分紧绷。时隔多年再听到“幽兰谷”这三个字,他仿佛又回到了四千年前,被他亲手杀死的救命恩人玉染,她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至今记忆犹新,不曾忘却。
      月初有些迫切地说:“陵霄,答应我。”
      陵霄重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站在人群中的婳婳,隔着那茫茫倾盆之雨,凝望着相拥的二人。
      原来,这一百年来在他身边的陪伴,终究是一场梦罢了。
      “原来,婳婳在你的心中终究只不过是个替身。”讽刺的笑容尽显脸庞,泪水悄然滚落却不自知,依旧笑得娇媚如花,可泪水却苍然无力。

      一场狂风骤雨后,今日的婚礼散的格外早,倾盆大雨散后,骄阳破云而出,重现潼城光芒。浑身湿透的月初匆匆回了喜房,下人备好热水为其沐浴更衣。
      陵霄本想尾随月初前去,可众宾客哪肯轻易放他离去,纷纷纠缠着给他敬酒。
      今日陵霄本是邀请了七杀与楚韵来观礼,却不想魔界众长老也纷纷前来,倒是让他有些吃惊,心中亦隐隐有些不快。
      可今日是他与月初的大喜之日,心情本就开心,便也未对擅自前来的长老们动怒,于他们接二连三的敬酒也不相拒。
      直到深夜,满堂宾客饮的畅快,七杀与楚韵知晓经过成亲时一场风波,此时的陵霄定然是心系月初。便出言将在场众人劝离喜堂,很快满堂宾客散尽,有些微醉的陵霄未做停留,大步朝新房处走去。
      新房外空无一人,屋内的红烛光芒透着雪白的窗户纸透了出来,铺了一地银霜。
      陵霄推开紧闭着的屋门,满屋那漫天红帏闯入眼帘,他迈步入屋,正见已褪去一身湿透喜服转而换上平常所着衣衫的月初,她静静地坐在喜榻之上,目光沉沉郁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陵霄望了一眼桌上摆放的两杯合卺酒,便慵自端着朝月初走去。
      月初回神,睇着依旧是一袭喜服的陵霄,早先被暴雨湿透的衣衫早已因其运用真气而快速干涸,完好无皱。她嘴角露出一抹浅浅地笑意,自他手中接过一杯合卺酒。
      陵霄的眉头却愈发紧蹙,总觉得此刻的月初笑的格外勉强,他却没有点破,只是与之共饮合卺酒。
      合卺酒饮罢,月初问:“你喝了不少酒吧?”
      陵霄答道:“这些长老们与我有些交情,便擅自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了,今日与你成亲,我很开心……所以多饮了几杯。”
      听着陵霄对她的解释,心中已是了然,“我明白,你与魔界之人都有深厚的情谊,他们前来观礼也算是对你的尊重。”
      陵霄握着她微凉的双手,低声道:“我以为你会不开心。”
      月初垂首,凝着陵霄握着自己的双手,唇畔依稀挂着温淳地笑意:“我已经将你从魔界带走,难道还要阻止魔界中人前来参加你的婚礼吗?那你的妻子是不是太小气了?”
      陵霄听闻妻子二字,心中无限感怀萦绕在心间,“我们几世成亲,却不能厮守到老,这一生,我终于不用再眼睁睁看你离我而去,我却无能为力。”
      月初心中酸涩,用了几分气力回握陵霄的手道:“这一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陵霄望着微微垂首的月初,看着她白皙柔嫩的侧颜,在摇曳红烛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动人,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吻着她的脸颊。
      月初面色娇红,心中怦怦直跳,低声道:“陵霄,我们……”话至此,她已有些紧张。
      “该叫夫君了。”陵霄的吻一寸一寸落在她的脸颊,游走至她的唇畔,呼吸密密麻麻与之jiaochan。
      月初细声轻语地唤了声:“夫君。”话音未落,她的唇已被其含入口中,一分一分,深入而jikuang。
      她生涩地回应着,却因他的激狂而细细shenyin出声。
      红帏,喜烛。
      喜房内充斥着暧昧的mimi气息。
      交缠的二人倒下深深床帏,芙蓉帐暖,醉人心神。
      他攻城略地,满腔爱意化作shuirujiaorong,顷刻间点燃了jiqing的火种。
      帐影青丝流转,隐约掩盖了一室桃色yini。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