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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杳杳飞花,伴卿天涯 人间七月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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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七月七,繁星耀苍穹,月色皎洁照碧湖,相映争晖。
七夕佳节,碧水湖畔男女成双成对,共赴湖边齐放河灯。
月初在陵霄带着婳婳离开后,当即下定了决心离开幽兰谷,这一百年来她住在幽兰谷只是喜欢上了谷内的安静。而今魔界中人的闯入,很快那里便会不得安宁,她深深地明白继续待在谷中只会为自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当下便决定了离开。
她虽然到过人间多次,却从未真正在人间生活过,唯一一段时间便是为学厨艺而潜入酒楼,在酒楼中她见识过各色各样的人,但却深深感觉到相比较仙魔的冷血无情,人间才是最温情之地。
她想,既然幽兰谷呆不下去,那便去人间走一遭。
大半年的时间,她游历了许多地方,如今正巧步入潼城,赶上了城内的七夕佳节。
月初一袭白衣伫立在桥头,正对着那一条弯曲的碧水湖,认真地注视着成双成对的男女脸上的甜蜜与幸福的神情,一时间,她的心中忽闪苦涩。
桥对岸,人群熙攘,几名随从毕恭毕敬地跟随着一名锦衣华服的紫衣男子身后,口中喃喃有词。
“三少,咱们当真不去见周婷小姐了吗?小的可记得昨日您应允陪她共度七夕。”
“是呀是呀,您此时若是失约,万一恼了她,闹到府上,老爷又要大怒了。”
“你们两个烦不烦?我说了,今天要去千红阁。”被称做三少的男子满脸不耐,怒斥几句便又加快了步伐。
两位随从相互对望一眼,满脸苦色,却又不得违令,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可没走几步,却见三少猛的停住脚步,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朝桥对岸望了去,只见那个站着一名白衣女子,如瀑的云丝至腰间,遐迩清风袭来吹得她发丝微动。在花花绿绿的人群中,那一抹白确实令人眼前一亮,不少行人多有侧目。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三少眼中闪烁着盈盈亮光,大步便朝那一抹白色身影走去。
随从心中顿时一阵感慨,这段三少每回遇见漂亮的姑娘便是如此模样,便只能无奈地跟随其大步上前。
“敢问姑娘芳名。”一声清朗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月初疑惑地侧首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一名紫衣男子正含笑望着自己。男子拇指玉扳指,腰间金菱带,悬挂麒麟佩,一看便是富家子弟。
起初只瞧了她一个侧脸,待她转身露出正脸时,段三少当场一怔,竟是看着她的面容出了神。两名随从见段三少看痴了的模样也不由打量了她一眼,虽是个美人坯子,气质独绝,但让看惯了人间绝色的段三少这般出神也不至于。
月初看着面前三名男子打量自己的目光,一时间有些狐疑,便迟迟未接话。
随从口气张狂地冲她喝道:“三少问你话呢!”
段三少回了神,并不知为何,见到面前这位姑娘,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却又想不起何时何地见过,只觉一种异样的情愫涌入心头,挥之不去。
“我们见过吗?”他的声音突然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月初看着他说话的神情,亦有一抹熟悉之感涌上心头,不由朝他靠近几步,忽感一阵仙气油然升起,是师兄!
月初大惊,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不会错的,她与百溟水相处一千年,如何会连他身上的仙气都不能识得。
是冥冥中注定的,竟让她在人间又遇见了师兄的转世。
月初的耳畔依稀闪过百溟水死前在她耳边的话:师妹,但愿来生,你我能够不相识……
她深深地凝着他,想起如今夏至刚过,便道:“我叫夏至,你呢?”如此,他们便不算相识了吧。
他闻声,答道:“段亦言。”
月初点点头,怕自己多说,便会克制不住内心的涌动,只是淡淡一笑:“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段亦言见她转身就要走,当即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急声问:“姑娘家住何处?”
月初面色一僵,想起自己初入潼城,毫无住处,可是……
今生的段亦言依旧有着当年的仙骨,她不能让一个如此有天赋的仙者就此埋没在人间,也许她可以凭一己之力渡他成仙。
想到这里,月初眉宇间一阵舒展,莞尔一笑:“潼城北郊,夏家。”
当夜,本想在潼城待几天便离开的月初改变了这个想法,既然她要渡段亦言成仙,那便只有住在潼城。
她在潼城北郊一处空地以仙法幻化出低调却华丽的府邸,并在门前牌匾上幻化出“夏府”二字,看来有一段时间要在这个新家度过了。
师兄,月初此生能为你做的,便只有这些了。
当夜,回到段府的段亦言一夜辗转翻覆难以入睡,只期盼着能够赶紧天亮,去北郊寻她。
如此的他,连自己都觉得诧异,头一回竟对一个女子如此惦记。
他身为潼城首富的嫡子,自幼受尽荣华富贵,万千宠爱,见过人间无数绝色女子,可今夜却独独对她如此念念不忘,难道……这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翌日天还未亮,一夜未睡的段亦言便带着随从匆匆出了府,两位随从睡眼朦胧地跟在他身后朝北郊走去,一路打听夏家的位置,可住在北郊的百姓都摇头称不曾听闻过北郊有个夏家。
烈日骄阳如火,段亦言找了大半日都找不到这个夏家,心中不免闪过一阵失落。
“看来,那丫头骗了三少,整个北郊都快问遍了,没一个人听过夏家。这姑娘竟敢匡三少,待我见到她定要好好收拾她!”随从口中愤愤不平,一边抹着汗水,一边四处张望着。
“三少,你看你看!”另一名随从突然大声说着,声音中满是兴奋,指着北郊一处空旷偏僻之处的那座府邸。
他们即刻上前一看,果真见牌匾上写着“夏府”二字,也不疑有他,正要敲门,便见月初从府中走了出来。
“夏姑娘,总算找着你了。”段亦言立刻笑脸迎了上去。
月初亦是含笑迎对,其实她已经等他许久了。
当下便受段亦言之邀,去潼城大街游玩,繁华且人声鼎沸的主街之上可见潼城首富的嫡子段三少跟在一名白衣女子身后,不时传来一声声豪爽的话语:“买了。”
月初又回首望了眼伫立在街道一侧的同福酒楼,这算是这潼城数一数二的酒楼,方才听随从说段亦言为了找到她的住处,连午饭也未吃,他们便进入这酒楼共同用餐。出了酒楼,她不过随口说了句:“这家的菜肴不错。”于是,这段亦言便吩咐随从将这酒家买下。
“买下来做什么呢?”月初满脸无奈,她知道段亦言如今的身份是潼城首富的嫡子,家财万贯,挥金如土,可如此挥霍无度倒令她大为吃惊。
“专门做菜给你吃。”段亦言笑得格外俊朗,似乎这些年已经习惯了用钱财来讨姑娘欢心。
月初始终难以将面前这位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与一向冷若冰霜的百溟水联系在一起,若非她能感应到他身上的仙气,万万不敢相信他会是百溟水的转世,差别太大……她不禁怀疑,渡他成仙这个想法是否真的能在他身上实现?
心中喟叹一声,不再理会段亦言,径自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途经一个小摊,摊上捏着各色各样的泥娃娃,其中一个黑衣泥娃娃甚为像陵霄的模样,她不由驻足多看了几眼。
“买。”段亦言指着小摊,便对随从吩咐。
随从立刻掏出银票递给小贩:“把这些全部给夏姑娘包好。”
月初当即摇头:“我只是随便看看。”
“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可以买给你。”段亦言虽然语气中满是讨好,可话语却是不容抗拒的霸气。
月初无奈,拒绝不得,便不再理会段亦言,径自朝前走。
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香梨西瓜等等,只要她目光所及之处的东西尽数被段亦言买下,瞬间已装了满满一车,引得街道两侧的行人纷纷侧目。
月初终是忍无可忍地停下步伐,对段亦言道:“你买这么多无用的东西,目的何在?”
“我以为你会开心。”段亦言说的理所应当。
“开心并不是这些财物能买到的。”月初说到这里,不由望了眼身后堆了各式各样杂物的马车:“我认为今后你不要再和这些俗物打交道,尤其是银子。”
“为什么?”段亦言好奇地问。
“因为满身铜臭味,不利于修仙。”月初说的极为严肃,却换来段亦言的愕然:“修什么仙?”
月初想起当年月秀在麓山初次与她见面时说的话,便依葫芦画瓢地说道:“公子,你有仙骨,我要渡你成仙。”
段亦言闻言怔了半晌,忽而放声大笑,身后两位随从闻言也捧腹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问:“夏姑娘,红尘如此多姿,为何要修仙?”
“因为你有仙骨,你的前世……”月初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如何对他说起前世之事:“成为神仙后可上天入地,长生不老。”
“上天入地又如何,长生不老又如何,哪一样能比得上在人间与心爱之人永远厮守?”段亦言说到此处,微微一叹:“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要渡我成仙之人了,都说我有仙骨。”
月初一惊,即刻追问:“谁?”
“是我。”身后传来一阵温润的声音,月初转身对上一张孤傲的面容,他负手而立,笑容平淡如水,不是白曜又是谁。
“段公子,既然你不愿修仙,那我们便只有告辞了。”白曜说着便上前扯着月初的胳膊要离开。
月初还没来得及挣扎,只见段亦言冲了上来,一把挡住他们的去路:“你可以走,夏姑娘不能走。”
“夏姑娘?”白曜展眉轻笑,别有深意地望了月初一眼:“看来这一世他终究逃不脱宿世孽缘。”
月初低眉,忽而侧首对白曜道:“既然段公子不愿修仙,我们便不该勉强,尊重他的选择吧。”
“少爷,出大事了,周婷小姐到府上退婚来了,老爷大怒……您赶紧回去看看吧。”管家终于在此处找到了段亦言,神色匆匆地禀报着。
段亦言朝管家望了去,竟是笑嘻嘻道:“退婚?正好,我早就不满意这桩婚事了。”
“可是老爷盛怒啊。”管家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段亦言不再理会管家,回首却发觉白曜与月初不知何时竟已消逝的无影无踪,心中顿闪几分惊疑。
白曜带月初去了潼城北郊的夏府,府邸外表华丽,里边却空空如也,依旧是荒芜的草地,淡淡轻尘席卷如鼻间,微有呛鼻。
看到此情此景,白曜心中突闪一阵笑意,他问:“你法力高深,为何不把府内也打理打理?万一有客人来,让他们看见荒芜的府内该作何想法?”
月初亦是轻轻一笑:“我本没有打算在这儿常住,如今段亦言无心修仙,我便更不会在此常住了。”
白曜却道:“段亦言必须修仙,我在等待着他位列仙班。”
“为什么?”
“他本就天赋异禀,更是我的外甥,我不能让这样一个极有天赋之人流落在人间,生老病死。如今天界四大神君唯有两位,月秀法力平庸,单单一个玄天不足以应付魔界,所以我必须尽快再培养一个人出来,那个人便是段亦言。”
“可是你也看到了,段亦言根本不愿修仙,为何一定要强迫他……”月初顿了顿,也明白如今的天界确实遇到了史无前例的困境:“况且,如今仙魔之争处于水深火热,你要再培养一个百溟水至少需要三千年,你有那么多时间还不如在天界物色一位加以培养。”
白曜眸色深深,注视着月初道:“你可知我为何会亲自到人间来找段亦言?”
“为何?”月初也很奇怪,区区一个段亦言还不至于让堂堂天帝亲自来人间渡其成仙。
白曜道:“魔界知天界有意渡段亦言为仙,日前已对段亦言下了格杀令。所以这一次,潼城将会有一场仙魔恶战。”
月初大惊失色:“在潼城?这么多无辜的百姓,难道整个潼城在因仙魔之争而生灵涂炭?”
“所以,今夜就要潜入段府,将段亦尘带走。”
听白曜的话,月初却突然迟疑了,暗想着白曜突然来到人间,费这么大的周章就只为了救段亦尘?从何时起,白曜竟也这么有人情味了?
白曜看出了月初的狐疑,低头看她:“百溟水是我的如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魔界之人杀他,这一次,将会是灰飞烟灭。”
月初仰头,对上白曜那深幽的瞳子:“我带段亦言走,你守护潼城,不要让整个潼城因魔界而倾覆。”
白曜承诺:“你放心,我是天帝,必然守护这潼城的安危。”
夜黑风高,薄暮飘渺,一辆马车在黑夜中疾速飞奔,穿越空寂地丛林,惊起飞鸟嘶鸣,尖锐高亢。
忽然,一道凌厉地杀意合着强劲的朝马车中央夺魄而来,月初纵身而起,翻飞于浩然天际,矫健地身姿轻轻松松地避过那道真气,马车却被凌空劈成两半,骏马啼嘶,应声倒地而亡。
然,马车内却空无一人,唯独月初傲立在丛林间,一双冰冷地眸子注视着茫茫黑夜一处。
茫茫黑夜中一袭红衣如火的无双目光中有着被欺骗后的愤怒,她缓步走出黑暗。
月初眉间蕴着嘲弄之意:“对付区区一个凡人,竟需要魔君夫人亲自出马,当真看得起段亦言。”
“对付区区一个凡人自然容易,但若要对付天帝可就不仅仅只是我要出马了。”无双将脸上的愤怒敛起,亦是微笑道:“你让我以为段亦言跟你连夜逃离潼城,引来了我,可白曜就危险了。”说着,无双挥手一扬,一道金光直射苍穹,已将暗号放出。
月初目光微凌,心中暗暗思索着无双的话究竟是何意。
无双轻声感慨道:“白曜对你当真是情深意切,你何德何等,让这些人为你如此。”
月初终是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意思?”
无双见月初一副茫然地模样,也不吝啬告诉她真相:“白曜已被困于潼城,今夜他将一人面对一场绝杀,他知今夜凶险,便将你支走,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的险境。这份情深意重,你难道忍心一人逃离?”
月初心中犹疑:“不可能,白曜是天帝,怎能被困潼城!”
无双张狂一笑:“白曜纵然是天帝,他也有弱点,我们早早就探得他到人间想渡化段亦言为仙,所以我们悄悄在段亦言身上下了引仙蛊,这引仙蛊自然不会伤到白曜,只是用段亦言来牵扯白曜罢了。只有段亦言死,引仙蛊才会破解。”
月初满脸震惊,心中又怎会不知引仙蛊的作用,引仙花万年才得一株,需练就九九八十一年得成引仙蛊,且只能种在凡人之身。魔界将引仙蛊种在段亦言身上,白曜只要靠近其一丈之内便会身中引仙蛊,如此便与段亦言生生相牵。段亦言在人间,白曜便与之相引,无法重归天界。
能破这引仙蛊的,便只有两个法子,一是段亦言成仙,引仙蛊自可不攻而破,另一个便是段亦言死,引仙蛊也随之消散。
段亦言要成仙,没有五百年绝难登天,那只有段亦言死,白曜才能安然。
可如今看来,魔界密谋至此,便早已将潼城团团困住,必然要将白曜置于死地才罢休。
无双继续说道:“方才我已放出信号,整个潼城自此与天界失联,琉离已布下结界,无任何人能找到白曜。”
月初问:“那你为何要将此事告知于我。”
无双轻笑:“因为我要你回去救白曜。”
月初又问:“你们早已布好天罗地网,我如何能闯入结界救白曜?”
无双回道:“因为,我也不希望白曜死。”
月初嗤鼻笑道:“是因为,你想看着我和白曜一起死对吧。”
无双沉默半晌,低声道:“你错了,白曜死,对我根本没有任何好处,白曜死后会有下一任天帝。白曜无妻无子,便只有从天界选资历最高之人为天帝,四大神君,唯有东玄神君玄天资历最高法力最强,若选下一任天帝必然是他胜任。你知道,玄天是我的仇人,若是他成为天帝,我的大仇便更难报了。”
月初面色凝重,她一直都知道无双之所以堕入魔界只为寻玄天报仇,所以这一番话她不会有假。她亦深深明白,魔界的全主力出动对付白曜,必然是一场恶战,天崩地裂,潼城倾覆是必然。
“如今,只有你能救白曜。”无双轻叹一声:“除非你不想救他。”
月初缓缓吐出一口凉气,笑道:“无双,即便我救不了白曜,我也会去救,哪怕是和他一起死。”
潼城内昏天暗地的黑气环绕大街小巷,街头街尾寂寥无人,隐约闪耀着几道绿光,飘忽而过,阴气逼人。几道强光夺魄而来,迸裂着的黑云几欲摧毁城墩,可正熟睡着的百姓却浑然未觉,在那一刻白曜已动用仙术最上乘的幻止术,潼城的时间静止,万籁俱灭。
白曜傲然而立,面对潼城四周的浮光结界,深邃地目光闪过几分决绝的意味,正在他的脚边,昏迷的段亦言正安静地沉睡在地,仿若失去了知觉,浑然未觉地沉睡着。
“白曜,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会孤立无援,独自面对所有的危险?”陵霄的声音如鬼魅般忽近忽远飘忽而来,这一场谋划他们早已从百溟水投胎转世那一刻便已谋划,白曜中计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白曜嘴角微扬,丝毫不惧,目光遥遥望向那逐渐逼近的魔界中人,为首的是琉离与陵霄,其后跟随着楚韵、七杀以及魔界七大高手,这一次,他们果真是为了绝杀而来。
“引仙蛊如此稀有珍贵之物竟白白用在我身上,是否要感谢陵霄你看的起我。”
“不用引仙蛊,如何能困住你这位天界之主。”陵霄声音夺魄,转瞬间,七大高手已布好八卦降仙阵,将白曜团团围住。
白曜见七大高手已有动手的意味,眉宇间迸射出寒冷的杀意,正欲动手,却见正对面的苍穹之上,一抹白色身影朝自己飘飘而来。
觉察到有旁人的闯入,众人皆是侧目,只见风中的那一抹白色衣袂飞扬如画,待近方在黑夜中看清来人那明艳动人的容颜,竟是月初。
琉离脸色闪过一丝怒意,冷道:“我亲自设下的结界,她如何能够闯入这密不通风的潼城!”
月初顷刻间已如魅影般突破了七大高手的阵法,绝然独立在白曜的身畔,微冷地面容对着琉离,扬声笑道:“就凭这区区结界也想挡住我吗?”
白曜恍然侧首,深深凝视月初白皙的侧颜:“你竟然还是回来了。”
月初心中不由闪现几抹怒意,冷睇白曜道:“你故意支走我,当真是看不起月初。”
“只是不想让你以为我又一次利用了你。”白曜眉宇间净是清澈,语气微有叹息。
月初闻言微微一愣,这才清楚白曜费心将她支开潼城的目的,她凤眸微扬,不疾不徐道:“还真不习惯不再利用我的你。”
“月初,你忘记当年白曜是如何对你的吗?”楚韵上前一步,话语声声凌厉。
月初将目光投向楚韵,数千年不见,她的身上依旧闪烁着张狂夺目的美,她平静地回道:“自然不曾忘记过,但我是北月神君,天帝便是我的主上,为主上而站是身为臣下的责任,就如你明明对琉离的所作所为恨入骨髓,却依旧对其惟命是从。”
楚韵闻言,脸色一变,飘忽地目光不由瞥了眼琉离,心虚异常。
琉离却丝毫不将月初的话放在心上,眼中引诱精光透射,“我以为这一百年你隐居避世早已看透世事,当真不会管仙魔之争,看来你对白曜还是未曾死心。”说罢,别有深意看了眼身侧始终不发一语的陵霄。
“你们布下这天罗地网,出动魔界所有高手只为对付一个白曜,以多欺少却不允我出手相助?”月初对琉离的冷嘲热讽不以为意。
“当年,天界四大神君合力诛杀我之时,可又想过以多欺少?”陵霄终于开口,冷眸看着月初时,闪烁着一抹隐忍至极限的愤怒。
月初凝眸静立,对上陵霄的双瞳,眸光黯然:“我不能让白曜有事,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潼城因你们的决战而覆灭。尽管我能力微不足道,但也想仅凭一己之力守护潼城百姓,此生便也无憾。”
陵霄一字一句地质问月初:“好一句大义凛然的话,当年白曜为阻我重生,杀我无辜的母亲时,可曾想过她也无辜?如今你为了护这个杀母亲的凶手,要与我动手是吗?你对得起母亲对你的养育之恩了吗?”
月初因他的质问,忽而沉默,哑口无言,她何曾忘记过柳大娘对她的养育之恩,又怎会忘记白曜便是杀柳大娘的凶手。
可是,如今的她怎能为一己私欲,而让整个潼城无辜的百姓因仙魔大战而生灵涂炭。
白曜冷声道:“仙魔不两立,你的母亲是妖,又何谈无辜?”
陵霄瞳心一缩,俊颜寒意凛凛,刹那间透出妖媚的狂色,但听他徐徐问道:“你今日是否铁了心要护白曜?”
“我要护的不仅仅是白曜,还有潼城千万百姓。”月初话未落音,只见天地间狂风骤起,整个潼城陷入一阵天崩地裂,周遭狂风所至之处,房屋轰塌,地面凹陷。
月初见此情形,当即使出天定术,滚滚真气夺魄而出,瞬间环绕那崩塌的房屋,阻了那狂风怒吼的逼近,崩塌的房屋与凹陷的地面定格在那一瞬间。
“你杀白曜,我缠住月初。”琉离淡淡对陵霄抛下一句话,便合身朝月初逼去。
月初见琉离的逼近,飞身后退,冷笑道:“琉离,你又想重演当年在魔界重伤我时的那一刻吗?”
“我不信就凭你们能逃脱这天罗地网。”琉离的眼中尽是不屑,对月初迎面痛击一掌,却被她轻松避开,他微微有些诧异,犹记得一百年前与月初交手时,月初的功力还差他一劫,可如今再交手,发觉她的功力竟突飞猛涨,浑厚的真气与仙法早已凌驾他之上。满心诧异着月初为何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功力大增,可她这一百年来分明孤身在幽兰谷隐居。
琉离却不知,月初经过这一百年在幽兰谷的修养,早已将当年白晔给她的万年真气融会贯通,运用自如,再加上自身的天赋,功力早已凌驾诸仙之上。
琉离应付月初有些吃力,当即便召唤了七杀与楚韵共同对付月初。
七大高手依旧布阵,将白曜困于一处,陵霄凌驾阵法之上对白曜强攻,招招狠辣,几欲置其于死地。
白曜被七大高手阵法困住,身法不得施展开来,应付陵霄的强烈攻击有些吃力。
陵霄眼中浓郁的杀意随着那滔天的掌力尽数加诸于白曜之身,白曜节节败退,心有余而力不足,面对七大高手的阵法,他明知破绽在何方,却再也腾不出任何精力破阵,只能费尽心机迎着陵霄的杀掌。
森然魔气破空爆射,幽冥之术压顶而来。
白曜被陵霄的夺命一击震伤心脉,一连后退数步,一口腥甜涌入喉间,却被他硬生生逼退。
他用尽全力克制自身之伤,抑制真气外泄。
乌云随着他们的交战滚滚压来,月初心想着要入阵助白曜,却被三人纠缠无法突破,她的心中渐起焦虑。如若白曜真被陵霄所伤,那这整个潼城所下的仙法与护壁将会顷刻间毁于一旦,潼城势必要毁灭,她不能让此事发生。
正在此时,月初瞬间逼出全身最极限的真气运用寂灭术,自伤三分而损人七分之法,异芒至周身迸裂,劲气激射,震得三人骤然弹开数丈重重跌落在地。
月初也未顾忌自身之伤,持剑便要飞身入阵,却发觉被她所震开的琉离此时正好跌落在阵法之外,只见他忽而起身,竟是朝陵霄身后的空门逼去。
月初大惊,未及多想,纵身翻空,欲追上琉离给陵霄背后偷袭的那致命一击。
陵霄知白曜已受伤,凌空而起,正欲给白曜最后致命一击时,忽觉身后一阵杀意逼近,这气息分明是琉离。
“大护法,小心!”受伤倒地的七杀瞪大了双眼,嘶声厉吼,他只知此时陵霄身后一片空门,无任何守护,琉离这一掌若击中,非死即伤。
陵霄眸光闪过一抹嗜血的黯淡,未作任何犹豫,朝白曜逼去的那致命一掌突转方向,朝掌风所至之处击去。
这一掌,必然是要将琉离置于死地。
陵霄旋身看到身后情形之时,只见一抹白影掠过眼前,出掌便再难以收回,他那一掌却是硬生生地击中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月初见琉离欲偷袭陵霄,那一刻的她为护陵霄安危,已是飞身挡在了陵霄身后的空门,以掌对掌,直面迎上了琉离那一抹隐约飘红的掌风。
那一瞬间的风卷云涌,未定身法勉强接下琉离那一掌时,手心已酥麻一片,她分明能感受到有些四溢的真气正在消散。
如果说琉离这致命一掌,她以自身掌力勉强接下,那么身后空门那比琉离凌厉几倍的掌力她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承受的,一口鲜血由丹田直冲喉间,喷洒而出,溅了面前的琉离满身。
琉离震惊地望着面色瞬间发黑的月初,收了掌力,不自禁地连连后退数步,摊开双手,垂首望着衣衫上那狰狞的血红,脑海一片空白。
月初晃晃悠悠地站在原地,仿若能感受到七筋八脉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眼前忽而掠过一束束金光,从胸口直射入那黑夜的苍穹。
依稀被困在阵法中的白曜看着月初从胸口涌现的金光正在四散,深深明白,陵霄这一掌已震碎了月初的仙骨,自此一刻起,月初仙骨已碎,不再有资格为仙,而那断裂的七筋八脉将会令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陵霄怔怔看着月初身上金光四散,恍然失神,仿若天地间一片混沌,他竟不知自身茫茫身处何处。
直到她应声倒地那一刻,陵霄这才回神,双手接住月初翩然而落的身子,一向功力深厚的他,此时竟好似全身失去了气力,颤抖着的双手竟承受不住月初的重量,也随之跪倒在地,一阵轻尘四起。
陵霄望着月初那泛着黑气的面容,嘴角的血源源不绝逸出口中,他喃喃低唤:“月初,月初……”他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便握紧她的手,源源不绝地将自身的真气渡给月初,企图为其疗伤。
月初靠在陵霄怀中,迷蒙着双眼,漫天金光笼罩在眼前,陵霄的面容清晰极了,她颤抖着声音回道:“陵霄,求你放过白曜……”
陵霄握着月初的手又紧了几分,丝毫未松懈渡真气给她疗伤,哑声道:“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你好好活着!”
月初感受陵霄真气的暖流源源不绝从她的掌心涌入体内,可才到体内,便又随之而四散,不曾在她体内多留分毫。
她用尽了全力回握着陵霄的手,含着几分笑颜,对陵霄笑道:“莫怪我……我只是不想看见生灵涂炭……不想亲眼看着我爱的男人……满手鲜血……”她说着,泪水便克制不住地由眼角滚落:“我对佛祖起誓……若陵霄再杀无辜之人……我便要手刃你……我不想,更不能对你下手……我只能尽我所能,阻止你,阻止你……”
陵霄听着月初那愈发低弱的声音,薄唇紧抿,重重地点头:“我明白,我都明白。月初,只要你活着,我陵霄发誓,今生再也不滥杀一人!”
楚韵看着满身金光四溢的月初奄奄一息,她不顾一切地朝月初飞奔过去,含着泪水握住了月初另一只手,亦将自己的真气渡给她。
楚韵满眼不忍,哽咽着说道:“没事,月初,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还要和大护法成亲呢。当年你们的喜酒我还没喝成,待你好起来,定要补我这一次喜酒。”
月初的目光愈发迷离,陵霄的面容在眼中一分一分消散,她笑着说:“我也希望,能补你们一次喜酒……可我想,此生已没有机会了,但愿来生……如果还有来生的话……”月初的呼吸忽然一阵急促,她用尽全力平复,强撑着自己一定要将心中所想讲完:“来生,我一定要做你的妻子。”
“好,好。”陵霄的语气极淡,却蕴着无比坚定的气息,却无法掩饰他语气的凄凉。
可这致命一掌便是陵霄所伤,他又怎会不知所用之力,便是要断其七筋八脉,置其魂飞魄散。他又怎会知,这一掌分明是要给琉离的,却错手给了挡在他身前的月初。
月初胸口的金光越来越微弱,直至散尽,她的笑颜却愈发明媚,她低声道:“我的仙骨,还给华碧晗……此生,我不是华碧晗,也不是玉染……只是爱着陵霄的月初。”
白曜的目光含着泪意点点,冲陵霄怒道:“我说过,你是魔,她是仙,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你只会再害死她一次。而这一次,不仅仅只是死,是魂飞魄散!”
“住口!”陵霄瞬间勃然大怒,眼眶中遍布着血丝,嘶声厉吼。
“我是心甘情愿的……”月初凝眸望向白曜,努力着想将音量提高,却发觉声音愈发细微,白曜的面容顿时消散在眼中,天地间她再看不见任何,唯独能感受到陵霄那温暖的怀抱。
眼前一片黑暗的她朝陵霄的怀中靠了靠,想要寻找他怀中最后一丝温暖,待找好了位置,她便安心地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混沌思绪越来越远,那瞬间,仿若又回到了年少时在麓山的一幕幕。
陵霄一次又一次的往月初的体内输送真气,却感受到月初的身子越来越冰冷,气息越来越微弱。
他深深感受到月初就要永远的离开他了,而他却无能无力。
这一刻,他不得不信命。
他又一次亲手杀了她,相比第一次,这一次将会是永世的遗憾,终身的悔恨!
陵霄看着月初的身子正一点一点透明,他放弃了输送真气,双手将月初紧紧拥入怀中,苍凉的泪水顷刻间决堤。
伫立在阵中的白曜双眸紧闭,脸上依稀闪烁着无尽的凄凉与挣扎,天地间的沉寂,仿若在这最后一刻静止,白曜阖着的双目忽然睁开,双瞳内迸发着最后的决绝。
他双掌合于胸口,提起丹田,一阵狂风乍现,席卷他的全身,凌了他的衣襟,乱了他的发丝。一道强烈的光芒破空而现,光芒刺得阵中七大高手睁不开眼,便伸手去挡。
七杀满脸诧异地看着白曜胸口忽现透明,一个拳头大小的珠子在他体内翻涌,最后破膛而出,金光愈发明亮,将整个夜空照亮地恍如白昼。
“天籁珠!”七杀是仙家出身,自然认得此珠,天籁珠与天音珠本是一对,分别由天帝与天妃所有,天籁珠吸收后能增五千年功力,天音珠则可涨两千年功力。
这两颗珠不仅仅只是历届天帝天妃用来增长功力的,更是一种权力与身份的象征,所谓珠在人在,珠亡人亡。
而此时的白曜,却在用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利的天籁珠,只为救月初的性命。
只见那颗泛着强烈金光的天籁珠缓缓飞至月初头顶,将月初那逐渐透明的身躯照亮。
陵霄仿若明白什么似地,立刻松开怀中的月初,令月初的身躯能够得到天籁珠的全数照耀,时间渐渐流逝,而月初那逐渐透明的身躯开始渐渐恢复本色。
天籁珠缓缓下降,“嗖”的一声钻入月初的胸口,夺魄的金光逐渐变暗变弱,最终不见光芒。
月初吸收了天籁珠后,僵硬的身躯渐渐有了温度,黑气涌动的脸庞逐渐转为白皙,眉宇间已然有了生气。
白曜停止了施法,额间微有冷汗逸出,可目光中已是冷寂一片,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仿若在瞬间老了千岁。
陵霄感受到月初依稀残留着的微弱气息,面色一喜,当即将月初扶正,就地为其输入真气,楚韵与七杀也迅速坐正,一人持月初一手,便未其渡真气,欲从阎王爷手中将月初救回来。
约摸半个时辰后,月初的气息渐渐强了,开始逐渐平稳,可见月初已然渡过了生死大关。
失而复得的喜悦,陵霄的脸上毫不掩饰,他将重伤昏迷的月初打横抱起,便要大步离开,可楚韵却叫住了他,“大护法,白曜他……”
“放他走。”陵霄头也不回,冷声吩咐。
楚韵急急地上前几步,追赶陵霄的步伐,“我们费尽心机,连万年难求的引仙蛊都用上了,只为诛杀白曜,不能就此放弃。”
“我答应了月初,只要她好好活着,我便会放了白曜。”陵霄一字一句,字里行间全然是不容质疑。音到此处,他搂着月初回首凝望面色沧桑的白曜,对他扬声道:“你救了月初,我也会遵循承诺,这一次我放你走。”话音至此,段亦言体内突然迸出一道细长蚯蚓的黑气,在空中盘旋数圈后,瞬间消逝的无影无踪。
白曜的目光却是深深凝视着月初,声音微涩:“我救她,不是为了活命,只因不想再失去她一次。”说到此处,他那握拳的手已用了全力,却似浑然不觉掌心的疼痛,“她爱你,肯为你付出性命,这一世我已输。现在我将她交给你,但愿你不要负她。”
陵霄闻言,缓缓低头,深深凝视着月初的容颜,心中已是柔软一片。
他未答白曜,只是飘然转身,搂着月初消逝在那漫漫黑夜中。
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宁静,飘散的薄雾袅袅笼罩着整个潼城。
楚韵轻轻吐了口凉气,目光触及伫立在原地的琉离,讽刺地笑道:“我一直以为琉离只是心狠手辣,却不知,原来琉离可以如此卑鄙。”
琉离对楚韵的话置若罔闻,一双苍然的眸子望着陵霄与月初消逝的地方,静静出神。
引仙蛊解,时隔数日白曜总算回到了天庭,他穿过南天门来到凌霄宝殿时,只见殿内拥簇着上百名仙众,他们满脸凝重,不言不语。直到觉察到白曜安然归来,他们立刻簇拥上前,神色激动道:“天帝,天帝……”
断断续续的声音交杂在凌霄宝殿内,天帝失踪了数日,任凭他们用便了法术却无法寻到天帝的踪迹,众人都暗暗猜测天帝是否遭遇不测,如今得见其安然归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众卿都散了吧。”白曜的面色如常,挥了挥衣袖便将众仙屏退。
众仙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多加细问,这才纷纷退去,唯独名古未遵其令,留在了殿内。
白曜望着满殿仙众散去,身受重伤的他再也无法强撑意识,一口鲜血喷洒而出,轰然瘫倒在冰凉地地面。
名古满眼震惊,冲上前扶起白曜,探手把了下他的脉搏,面色大惊:“你不仅身受重伤,就连天籁珠的气息都不曾存在体内,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日子你当真被魔界围剿?”
白曜面色惨然一片,可唇边却是挂着浅浅笑意,他低声道:“天籁珠我留在月初体内了,如若不然,她将灰飞烟灭。”
名古的目光瞬间闪过一抹愤恨:“糊涂!你可知天籁珠乃天界至高神物,历代天帝身份的象征,你竟将它给了旁人,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在我面前灰飞烟灭……”白曜的嘴角依稀残留着鲜红的血液,这是他活了万年来头一回这样狼狈,可他能救月初,这些都值得。
“如今,你不仅仅只是失了天籁珠带给你的五千年功力那么简单,你不再拥有窥探天命之法,不再拥有万里追踪之法,不再拥有未卜先知之法……”名古说到此处,手已紧紧握拳:“又是月初那个女人!她若爱你也就罢了,可她心中偏偏只有魔界那个妖孽,你如此真的值得吗?”
名古说到此处,愤然起身:“不行,我得将天籁珠夺回来。”
白曜身子虚弱,却厉声制止:“不可!若是天籁珠离了月初之身,她便会灰飞烟灭,那我为她所作的一切都将成为幻影。”
名古静伫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再重重吐出,转身,再度弯腰将倒地的白曜扶起,沉声道:“我先为你疗伤吧。”
记忆中,月初又回到了麓山,她和无双赤足并肩坐在溪水岸边,四只白白嫩嫩的小脚拍打着清澈的溪水,溪水飞溅,湿了裙角。欢声笑语充斥在山涧四周,不断来回飘荡。
她们谈天说地时,忽然一阵天崩地裂的震动,飞石滚落,天降大火,月初拉着无双的手就要逃跑,可回首却发觉无双的面色狰狞,眼中泛着夺目的血红,正朝她扑了过来。
月初吓得连连后退,口中大喊着:“无双,你怎么了,我是月初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无双却不管不顾,满脸杀意地朝她扑去。
月初在草地上翻滚数圈,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仰头一看正是陵霄,她心中一喜,高呼一声:“哥哥。”
陵霄脸上闪过一抹温和的笑意,搂着他便飞驰在空中,将无双远远甩在了身后。
“月初,别怕,我在你身边,跟我回家了。”温柔如水的声音让月初的心头荡漾,将之前的恐惧尽数散去,徒留那心头浅浅的甜蜜萦绕在心头。
可身后忽然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呼唤着她:“月初,快回来!”
月初闻声,猛然转头,回首竟看十丈之外有一个黑色身影正满脸焦急地冲她怒吼,她一眼便分辨出了那是陵霄的身影。
若他是陵霄,那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又是谁?转头之际,身旁的陵霄竟然变成了琉离,她猛然将琉离推开,漂浮在空中的她没了施力点,顷刻间从半空中朝下摔去。
“啊——”
恐惧感涌上心头,月初猛然从床上惊醒,冷汗淋淋地望着头顶那淡青色纱帐层层叠叠,仿若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一想到这里,她立刻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全身,确实有着□□的温度。
她握了握拳,发觉自身虽然虚弱,可体内的真气依稀存留,犹记得她的七筋八脉皆被陵霄震碎,她又怎会还有真气,且如此安然地活在这世上?
满心的疑惑,忽觉胸口一阵炙热的涌动,仿若有一团火在胸口翻滚,却又不觉难受。
她翻身下榻,目光瞅了眼半掩着的窗外,蔚蓝的天际万丽无云,阳光明媚,可见此时的她身处人间。
门外隐隐有着轻声细语传来,她不由朝门边靠近几分,只闻外头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分明是陵霄与楚韵的交谈声。
“大护法,您在潼城已待一个月了,魔界诸多事务都等着您去处理。”楚韵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缓中蕴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月初还没醒来,我不能走。”陵霄声音沉沉,带着浓厚的坚定。
“楚韵可以代替您照顾月初,如今魔界……”
楚韵的话未说完,便被陵霄打断:“楚韵,这些日子我已经考虑过了,从今往后我会彻底和魔界划清界限。”
不止楚韵大惊,就连屋内的月初都不可置信地上前一步,隔着那紧闭着的朱门,生怕自己听错。
“我们如此设计白曜,以他杀伐果断的性子,恢复了伤势定然出兵讨伐魔界!而琉离只是空有城府,难成大器,魔界元老诸多微词,心若不齐,便是一盘散沙。你若离开魔界,那天界剿灭魔界只在旦夕之间。”
“琉离费尽心机想要的只是掌握魔界大权,如今我随他所愿,将一切全数交换于他,也算是我回报了师父的知遇之恩。”
“不,你不能因个人私情而将整个魔界置于险境,你可以带月初回到魔界,为何一定要脱离魔界!”
“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陵霄强硬的说罢,转身便推门而入。
屋门打开的那一刹那,陵霄正对上月初那大病初愈的苍白容颜,有那么瞬间的怔愣,随即迈步入屋,笑问:“你终于醒了。”
月初怔怔盯着陵霄的面容,生怕一眨眼他便会从眼前消失:“你随楚韵回魔界吧,我不愿勉强你留在身边。”
“怎是勉强,我心甘情愿的。”陵霄伸手揽过月初,说得认真。
楚韵看着面前的陵霄与月初,满腹劝谏之语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又何曾不知以月初的心性是绝对不可能再去魔界。陵霄如此珍爱月初,为了留下她在身边,甘愿放弃魔界的地位,伴她留在人间。
楚韵想到此处,眼眶忽然湿润一片,轻轻笑了出声:“大护法,我会将您的意思禀报给琉离,但愿他感念您所做的一切,不会再来打扰你与月初的生活。”音落,楚韵已消逝在视线内。
陵霄揽着月初朝寝榻走去,口中亦问道:“你昏迷了一个月,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让厨子给你做。”
月初的双腿依稀有些酥软,便顺势坐在榻边,问他:“我真的还活着吗?”
陵霄看月初不敢相信的表情,为她顺了顺颈边的发丝,答道:“当然。”
她又问:“这儿又是哪?”
他答:“潼城陵府。”
她满眼惊奇:“陵府?”
“今后,这便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安稳的家吗?”
月初仍旧不敢相信,喃喃问道:“你真的肯放下魔界的一切?放下对天界的仇恨?”
陵霄的目光环绕了一下房内四处的摆设:“我也曾以为我放不下,毁灭天界是支撑我活着的信念,可宿命却让我遇见了你。要留你在我身边,只能在二者中选其一,曾经我无法做抉择。可当你的魂魄在我怀中一分一分消散时,才恍然明白,所有的浮尘恩怨,皆抵不过你在我身边。”
月初听他这番话,唇边一抹动人的笑意绽开:“你不怕天谴?”
“只要你不怕。”陵霄握紧月初的手,一字一句道:“上天入地,碧落黄泉,我们共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