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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景犹在,只是人心变 四千年前万 ...

  •   四千年前
      万籁俱寂,玉楼薄暮烟霭沉沉,寒山凝着碧色入楼,宿鸟已归林。玉楼风轻,薄纱之后躺着一名雍容地女子,发丝斑白却难掩脸上的绝代风华。微风吹开帷幕,将其覆盖在身的衾被吹落,她却浑然未觉,单手撑额依旧凝神闭目,似听不见耳边传来那丝丝缕缕温柔的声音。
      “绝音,两千年了,还不肯原谅我吗?”一名金冠束发的男子站在帷幕之外,隔着薄纱隐约可见女子的容颜。
      女子依旧闭目,面色不见喜怒,呼吸均匀。
      时间仿若在此刻凝滞,空气中凝着几分彻骨地寒意,男子见她对自己不理不睬,也不离去,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伟岸的身躯如同一颗坚韧的松树,不畏风雨,毫不退缩。
      守在屋外的太白上仙用余光偷瞧屋内的情形,见气氛凝重也不敢多做声,心中却在微微叹息,能让堂堂天帝如此低声下气的人,世上当只有洛绝音一人了罢。
      说起两千年洛绝音那震惊三界之举,至今都令太白上仙钦佩,她当众废去自身天妃之骨遁入云楼两千年不曾踏出一步,一夜间白发苍苍。之后两千年来,但凡有人提起洛绝音三个字都不免一阵感慨,却又唏嘘她的傲骨与执着。
      “当年我不过一时意乱情迷,被妖女蛊惑,但终究未铸成大错,难道就这样难以原谅吗?你不顾一切废去自己天妃之骨,抛下尚在襁褓中的两个儿子。”白夜景说这千年来一直不断重复的话语,说到连他自己都感觉疲惫不堪,可他却依稀那样孜孜不倦地重复着:“两千年了,你可以狠心对我不言不语,不闻不见,但你忍心不见自己的亲生骨肉吗?如今他们已长大成人,落得俊美不凡,法力超群,尤其是曜儿,他生的尤其像你,就连性格都与你一样孤傲倔强。”
      白夜景话音至此,便朝屋外看了去,用眼神示意太白上仙:“把白晔,白曜带进来。”
      太白上仙一听,立刻会意,忙请了两位天君进屋,二人一前一后地进入屋内,齐声喊道:“母妃。”
      躺在榻上的洛绝音终是动了动身,睁开了双眸,白夜景一喜,心想着还是带两个儿子来有效果。可让白夜景失望的是,洛绝音的目光却是慵懒地看着帷幕之侧,沉声道:“碧晗,扶我起来。”
      此时,只见帷幕之侧的一个身着白衣的妙龄少女朝洛绝音走去,很是恭敬地将她扶了起来。
      白夜景倒是满脸诧异,他来到屋内这么长时间,竟然未曾察觉到还有另外一人,不仅仅是他大意了,更可见这少女的法力不简单。
      “听说这两千年来你闭关玉楼收了一个女徒,看来她深得你的真传,看其身法倒是一个好苗子。假以时日,定然可成大器。”白夜景虽是为了讨好洛绝音而大加赞赏,但也确实感受到这少女的资质过人。
      太白上仙当即笑道:“天帝还不知这少女的身份吧,据说是华影上仙的女儿华碧晗,天生仙姿玉骨,骨骼新奇,所以才被天妃看中,收为唯一的关门弟子。”
      白夜景倒是第一次听闻,不禁在心中暗暗记下了华碧晗这个名字,有机会定要召上天庭看看,是否真如太白上仙所言。
      “师父要去哪儿?”华碧晗的声音清脆入耳,如空谷山涧的百灵鸟,丝丝闯入心头。
      这声音倒让一直跪地的白晔不由抬眼,朝帷幕之后那个白衣少女望了去,隔着帷幕只可隐约辩其轮廓。他这数千年来在天庭阅无数仙女,倒是第一次对一个少女感到好奇,太白上仙将此女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着实让他心中有些愤愤不平,偏想着要找机会与她一较高下不可。
      而白晔身边的白曜倒是至始至终安静地跪在原地,目光未曾乱飘,更对太白上仙所赞的华碧晗没有丝毫的兴趣,仿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得而出。
      “这里太吵,去个清净的地方走走吧。”洛绝音的声音犹如历尽沧桑般,充斥着低沉的暗哑。
      华碧晗离洛绝音最近,清晰可见她眼中的悲戚,她跟随师父两千年,看着她明明那样年轻,却日复一日的任自己苍老。
      她倒是对当年师父和天帝之间的爱恨纠葛有一些了解,据说两千年前,天帝被一位凡间女子所蛊惑,一念之差使得女子怀了的骨肉。可此事终究纸包不住火,被洛绝音悉知此事,她气愤之余派人去查此女,当时得到天帝的制止,可她却一意孤行去查,二人的关系逐渐冷淡。
      天帝也不知是否鬼迷心窍,竟在朝会之上当着众仙的面提及了要立其为侧妃之事,洛绝音怒极攻心,当场悲愤地将自己的天音珠逼出,不顾众人劝阻,自废天妃之骨,遁下凡间,隐入玉楼。
      天帝没想到她竟会有如此过激的情绪,又急又怕,当即追到玉楼,却被洛绝音强行阻挡在外,天帝自知伤害了她,便也不顾身份,在玉楼之外站了七天七夜。
      第八日,洛绝音终是从玉楼内出来见了天帝一面,天帝经过风吹雨打已是狼狈不堪,可洛绝音那一头乌黑的云丝竟已变得满头花白,憔悴苍白的脸色仿若老了千岁,她只是冷冷地对天帝说:“你我死生不复相见。”自此她便隐遁玉楼,不曾走出一步。
      此事闹的三界轰动,天帝再也无心想立侧妃之事,心中愧对洛绝音,此后再也没有见那凡间女子一面。此后天帝每一百年便会来玉楼求见一次,如今已有两千年,可洛绝音却似乎未曾有丝毫动容,面对天帝如同陌路。
      天帝的对错,华碧晗不敢妄加评论,毕竟这天界之主也是俗人,面对如此众多的美色不可能不动心,而师父却如此较真,不惜放弃天妃之骨隐遁玉楼,可见师父对天帝的感情之深厚。书中不是常说爱之深,恨之切吗,也许师父对天帝便是如此,她的感情中不容许自己的爱人犯下这种严重的错误。
      可这毕竟都两千年过去了,天帝未再与那凡人有过往来,更是空设天妃之位许久,每回来都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她归去,可见天帝对师父的感情还是异常深厚的。师父太过高傲,不肯低头,宁愿折磨天帝更折磨自己。
      出了玉楼,烟雾皑皑笼罩一池春水,飞花香萦绕,洛绝音却是忽而驻足,低声对着身旁地华碧晗说道:“为师想一人静静,你且去罢。”
      华碧晗对洛绝音很是尊敬,对其的吩咐唯命是从,即刻恭敬地退了下去,独留她一人站在飞花雨中静静出神。

      华碧晗回到玉楼小苑,看看时辰是练剑的时辰了,她手掌平摊,掌间顷刻间幻化出一柄长剑,在小苑中便自行练了起来。
      小苑内芳草如茵,春意满野,竹木葱茏,华碧晗的剑气所至之处便是带起一阵轻风,卷起落叶飞花。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干净利落,疾如狂风般怒吼,顷刻间可将万物摧毁。
      她自沉醉在剑招中,却不想身后一阵强劲地杀气逼近,她暗惊中巧妙避过一招,举起长剑便迎上来人的兵器,铿锵间她已辩得来人所使兵器竟也是剑。
      来人招招狠辣,起初她有些应接不暇,可招数多了,她便已窥探得来人身法与破绽,抓准时机便朝其狠狠逼去。
      正是此刻,可一举击败他。
      真气四溢,电光石火间,华碧晗已飞身跃起,长剑直逼其命门。
      来人一连后退数步,觉察到那如疾风的身法使他无法躲避,匆忙间只能凝力于长剑之上,与之硬碰硬。
      红蓝光芒乍现,铿锵的巨响间,华碧晗的剑竟断成两截,而来人手中的剑却还是完好如初。
      华碧晗的剑断,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怒视着来人,竟是一名白衣男子,年岁与自己相当,嘴角依稀噙着一抹淡淡地笑意,剑眉飞扬可见其年少轻狂,器宇轩昂的高雅气质更衬得他贵气依然。
      “赔我的剑。”华碧晗怒气腾腾地定着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这样一把破剑也需要赔?”他满脸不屑地一笑。
      “这把剑陪伴了我两千年,这份感情岂是你这种贵公子所能理解的。”其实华碧晗已经能隐约猜到来人是谁,今日玉楼只有天帝和太白上仙带着两位天君闯入,看其年纪不难猜到他是谁。
      “倒好似我欺负了你似的,你若想要剑大可随我上天庭,比这好千百倍的剑应有尽有,任你挑。”他轻声哼了哼,也用审视地目光将华碧晗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唇红齿白,肤色白皙如凝脂般吹弹可破,尤其生气时更显她身上那份夺魄的美。
      华碧晗看他不屑一顾地神色与话语,满心气愤无处发泄,便将中指放置唇边,一个打哨,空中便传来一阵嘶吼,一只金光闪闪地鸟便从天际迅速飞来。
      “九凰,咬他!”华碧晗命令着。
      只见那鸟金光灿灿地全身瞬间变成浓浓火焰,带着凌厉地火势直冲而来,他暗叫不好,立刻怒举长剑,威胁道:“你敢!信不信我拔光你的毛!”
      “晔儿,不得无礼!”威严地声音冷不丁地传来,白夜景面色肃然地朝这边走来:“那是你母妃的神鸟。”
      白晔一听是母妃的神鸟,当即收回长剑,后退几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声道:“父皇。”
      白夜景的身后还跟随着太白上仙与白曜,皆走至华碧晗身边才停住步伐,白夜景看着手持断剑的华碧晗,眼中满是赞赏:“看你如今修为不过两千年,竟能如此轻易击败晔儿,当真传言非虚,是个可造之才。”
      “父皇,明明是我击败了她。”白晔满心不甘。
      “若非你有这上古传下来的天诛剑,你此时已重伤在身了。”白夜景说话间,便已幻化出一把泛着白光的剑递给华碧晗:“既然晔儿毁了你的剑,那我便将此剑赠予你当做赔偿。此剑名叫‘天音’,与晔儿手中的‘天诛’正是一对。”
      华碧晗看着天帝手中的天音剑,其剑未出鞘便已感受到剑气隐约要破鞘而出,是把世间难得的好剑。可是……她略有顾虑地看了一眼白晔手中那把泛着蓝光的天诛剑,听天帝说这两把剑是一对,他此刻将天音剑给她是否在预示着什么?
      “收下吧,你当的起天音剑。”此时此刻的白夜景对华碧晗已是另眼相看,心中早就开始谋划着另一件事了。
      白晔眉头微蹙,对于父皇竟然如此轻易的将天音剑给了华碧晗感到疑惑不解,却又不敢出声反对。
      “谢天帝。”华碧晗见天帝如此坚持,便双手接过天音剑,才握在掌心,便觉一股沁凉之感贯穿全身。
      “这位是我的长子白晔,这位是次子白曜。我的两个儿子尚年幼,却已是天界中佼佼者。”白夜景含笑对华碧晗介绍一番,也颇有引荐之态,“感谢你这些年陪伴在绝音身边,今后,多陪她聊聊天。每一回来看绝音,我都觉得她的气息不如往年。”
      “天帝放心,碧晗会照顾师父的。”
      “你自然是要照顾母妃的,她竟连九凰都给了你,待你比待我与二弟亲厚多了。”白晔说起母妃,目光中闪过几分黯然,想起方才在屋内,母妃竟然都未曾睁眼看他一眼,便觉从头到脚的冰凉。
      华碧晗睇了眼白晔,捕捉到他眼中一抹落寞,方才的断剑之怒也消散大半,对白晔笑道:“其实师父也常常提起两位天君,别看师父今日对你们如此冷漠,但我知道,她是很想念你们的。”
      白晔闻言,深深地看了华碧晗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却突然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怔怔地凝视她唇畔的笑颜,微微失神。
      白夜景与华碧晗闲聊数句后,便带着众人返回天庭,反倒是白晔在临走前踌躇几番,终是悄悄附在华碧晗耳边低声道:“母妃对我冷漠大概是因父皇在场,改日我孤身一人来玉楼,麻烦你带我去见母妃一面。”
      华碧晗不由失笑,不言不语,也算是默许了。
      自那以后,华碧晗每日都在等待着白晔的到来,心中依稀在计划着若白晔来,她该如何将这对母子的距离拉近,更希望师父能见了白晔后打开心结,原谅天帝一次。给她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天帝一个机会。
      可自那一日分别后,白晔便未如约定般孤身一人来玉楼,一晃便是一百年,渐渐地,华碧晗也将此事淡忘。

      “碧晗,前些日子太白上仙来见过我了。”洛绝音一边翻阅手中的书籍,一边不经意地对华碧晗提起。
      华碧晗毫不受话语的影响,依旧动作熟稔地泡茶,眉梢也未抬一次,静静聆听着。
      “他说天帝要在天界选六位在仙法造诣上有天赋之人在蜃水滨栽培,天帝指名要你去。”洛绝音说到此处,竟是轻轻一笑,笑容中蕴含着无尽地嘲讽,可又暗暗藏着几分暖意:“天帝这样想要将你从我身边支开,只为让我感觉到孤单,这样就能尽快回到他的身边了吗?”
      华碧晗听到此,终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满脸讶异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天帝真是用心良苦。”
      “撇去他的私心不说,我认为这一次对你是个极好的机会,也许错过了这一次你将会错过永生。”洛绝音径自放下手中的书,端起一杯茶吮了口,继续道:“你跟随我二千年,我很清楚你的能力,仙书过目不忘,仙法一点便通,悟性极高。你在我身边终究是屈才了,像你这样的仙术天才,遇强则强,所以我认为你应该把握这次机会。”
      “不,我不去。”华碧晗一口拒绝,目光坚定:“我会一直在玉楼陪师父。”
      洛绝音闻声失笑,看着华碧晗的目光中满是爱怜,这二千年的相处,洛绝音早已将华碧晗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虽然很舍不得她就此离去,可她也要为华碧晗的前程谋算,不能屈就在玉楼,耗尽了学习仙法最好的年华。
      “碧晗你听我说,如今天帝要培养一批能够辅佐下一任天帝的精英,但凡能够中选之人将来必能位居上仙,若能得天帝赏识,神君之位更是唾手可得。单单从天帝将天音剑赏赐给你便可见他对你的看中,你大有机会。”
      “神君之位又如何,我若离开,师父你将孤身一人留在玉楼,我不放心。”华碧晗话语虽然温婉平静,却有着说不上来的坚决。
      洛绝音正欲开口说话,忽然外头一阵动静,她眸光一冷,是有人闯玉楼的结界。
      华碧晗一惊,当即起身:“我去看看。”说罢便如一阵风般飞身而出,在结界之外她看见一个身影正在运功闯结界,她忽而想起百年前与自己有过约定的白晔,瞧这身形像是他。可待她走近时却发觉来人并非白晔,而是白曜。
      犹记得百年前只对白曜有过匆匆一瞥,如今能一眼认出白曜许是他与生俱来的一种气质,与白晔如出一辙。乍一看白曜与白晔长得很是相似,可细看却又发觉分毫不像。白曜更像洛绝音,气质孤傲,仿若睥睨万物。
      若说白晔是火,那白曜就是冰,二人一母所生,性格却有着天壤之别。
      “不要白费心机了,师父亲自设下的结界,三界中唯有天帝一人可破。”华碧晗虽然觉察到白曜身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却还是忍不住提醒。
      白曜扫了眼华碧晗,冷漠地说:“我要见母亲。”
      “师父不见任何人,你回去吧。”对于白曜的冷漠华碧晗也以漠然而回击。
      “没有人能阻止我见母亲。”白曜的声音徒然生冷,看着华碧晗也充斥着入骨的冰寒之气。
      华碧晗在转身之际听闻白曜这句话,步伐猛地一顿,想起那一日白晔附在耳边对自己说过的话:母亲对我冷漠大概是因父皇在场,改日我孤身一人来玉楼,麻烦你带我去见母亲一面。
      那时她能默许帮白晔,为何此时此刻却因白曜的冷漠而不肯帮他呢?他说的不错,没有人能阻止他见自己的母亲。
      华碧晗转身,伸出双掌,朝结界之处轻轻一挥,顿时红光浮动之处露出一个窟窿:“快进来。”
      白曜许是没想到欲袖手旁观的华碧晗会出手相助,短暂地愣了片刻,便立刻从那窟窿中进来,他看了她一眼,硬声道:“谢谢。”
      华碧晗看着白曜不多做停留的身影,突然想到了一百年前的白晔,依稀是他临走时与自己的约定,可为何他没有如约而来呢。
      甩了甩思绪,华碧晗赶忙跟了上去,但令她诧异的是这一次却是师父亲手将白曜挡在了屋外,不允许他踏入一步。
      “母亲,为何不见我。”白曜的声音朗朗清冷,语气中满是悲伤。
      “你回去吧,再也不要来玉楼。”洛绝音的声音丝丝缕缕传了出来,虽然清淡飘渺可听在人耳中却那样伤人。
      “师父,你恨的是天帝,为何要迁怒他,您竟残忍到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愿见吗?”华碧晗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
      “碧晗,为师平时太放纵你了,竟然敢擅自放他进来。既然你如此不尊师重道,今日便将你逐出师门,从今往后不得踏入玉楼一步。”洛绝音的声音残忍无情,让华碧晗一惊,她万万没想到师父会因此事而将她逐出师门,猛然跪在屋前,低声道:“师父,碧晗错了,求师父原谅徒儿一次。”
      “你走罢。”洛绝音不留丝毫情面,说的那样决绝。
      华碧晗终究没有离去,而是一直跪在屋外三日三夜,只求师父能够回心转意。白曜也如华碧晗一般倔强的跪在屋外,不肯离去,只希望能够见她一面。
      可洛绝音却铁了心要驱逐他们,至始至终都未改变心意,也不曾踏出屋门一步。
      湖光山色静,翠草自春,满目春风叶自飘零,又是一夜到天明,残叶落了华碧晗与白曜满身,他们的脸色从最初的期盼到绝望。
      白曜终是猛然起身,愤愤地冲着屋内怒道:“世上怎有你这般母亲!二千年抛下我们不闻不问,如今相见一面都如此吝啬。既然你不愿见我,那今后便不要再见。”他愤愤地说完,便飞快离去。
      玉楼四周依稀回荡着白曜那愤怒之声,萦绕不绝,挥散不去。
      于屋内打坐的洛绝音听到白曜这一番话终是睁开了双眸,静静瞅着面前那尊观音佛像,千年无波澜的眸子里闪烁着悲凉的绝望,一滴晶莹的泪水缓缓滚落脸颊。

      洛绝音闭门不见,华碧晗终究还是离开了玉楼,一时间三界茫茫之大,她竟然不知该去何处。其实她明白,放白曜进入玉楼不过是一根导火线罢了,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师父要她去蜃水滨修行,她用师徒情断来逼她走。
      可是师父并不明白,所谓仙界的高位终究敌不过人世间的至情至性,她是心甘情愿陪伴在她身边,哪怕是终身待在玉楼。
      踌躇许久,她满心颓废,便无力地靠坐在一颗松树下,难道要回乱影山找父亲?
      当年父亲将她亲手交给师父时,再三叮嘱,若未学成,不得归乱影山。
      其实当父亲决定将她送来玉楼那一刻她就明白,父亲对她寄托了很大的期望,因为她的天赋异禀,所以对自己抱了很大的期望。
      她就这样回去,只会让父亲失望的罢。
      “华姑娘,你让老仙好找。”惊喜的声音打破了华碧晗的思绪,她猛然起身,朝林间深处望去,只见头发半百的太白上仙正朝自己奔来。
      太白上仙还未站定,便是气喘吁吁地说:“老仙到玉楼寻你时,天妃说已将你逐出师门,我当即去了乱影山,可谁知你竟然未回去,华影上仙听闻你已离开玉楼愤怒难当。”
      “父亲已经知道了?”华碧晗眉头一蹙,顿时有些泄气,满腹忧心忡忡。
      “放心,我告知他天帝有意栽培你之事,这才让华影上仙平息了怒火。他说,若我寻到你,便可将你带走。”太白上仙笑嘻嘻地捋了捋胡须,继续道:“想必天妃已告知你此事吧,既然我已寻到你,便随我去蜃水滨吧。”
      华碧晗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犹豫着迟迟没有行动。
      太白上仙看出了她的犹豫,顿时明白了什么似地,便道:“天帝如此赏识你,这机会可遇不可求,你若错过了,只怕是今后再无机会。况且了,华影上仙对你抱有很大期望,你也不想让他失望对吧?”
      华碧晗眸光一阵黯然,心中却是暗暗嘲讽自己,自己当真是不识好歹,多少人羡慕的机会,她却不肯去。想想父亲的严厉,师父的用心良苦,即便自己再不愿,也不该让他们失望。
      想到这里,华碧晗放下心中的矛盾,放心随太白上仙而去。
      蜃水滨位于西海之北的一座孤岛上,四面环水,水中开遍了血珊瑚,雾霭隐着盛开的芙蓉,见莲不分明。潋滟的波光拍打着岸边,潺潺水声和着风声袭来,听在耳中激荡清脆。
      天帝果然选了一个好地方让他们修行,这蜃水滨不仅风景秀丽,更是无任何人打搅,能使人潜心修行。华碧晗自从踏入此处就喜欢上这里,可一想到今后要在这样风景秀丽之地修行,心中一阵无趣,为何有些人活在世上的责任就只有修行呢?她倒是更喜欢自由自在的游历,游遍大江南北,尝透人世间百态。
      “南朝神君,我将第六位给您带来了,她就是华碧晗。”太白上仙满脸笑嘻嘻地将华碧晗推到了南朝神君身边。
      南朝神君易朝子此时正闭目打坐在巨石之上,如今已有两万四千岁的高龄,如今是天界年岁最高的仙者,德高望重,阅世间万物,即便是当今天帝也对他很是尊重。
      华碧晗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将跟随易朝子修行,便是恭敬地喊了声:“师父。”
      易朝子眼睛都未睁开一下,只是沉声应道:“找个地方打坐吧。”
      太白上仙任务完成后,便兴冲冲地返回天庭向天帝禀报去了。
      华碧晗看着陌生的地方,也未有胆怯,大大方方地寻了块空地盘腿打坐。
      殊不知华碧晗的到来早就引起了另外几位一同中选的人的注意,不远处两位少女正低头窃窃私语。
      “听说她是华影上仙的女儿,还是玉楼那位天妃洛绝音的关门弟子。”玉紫灵小声地对身旁的夕薇说道。
      “有高贵的身份有如何,还不是靠着这一层关系才中选的。”夕薇不屑一顾地扫了眼远处的华碧晗,口气中是满满地嘲弄。
      “不,我听说她天赋异禀……”
      玉紫灵还想说话,却被夕薇不耐烦的打断:“是不是真的天赋异禀以后就知道了,吹牛皮谁不会呢?”
      玉紫灵的话被打断,不由撇了撇嘴,心知夕薇是个孤儿,跟随一位小仙修行吃尽了苦头,所以她瞧不起那种出身高贵之人这样简单就得到此机会。
      不知不觉,天色已渐渐昏暗,易朝子便遣散了众人,华碧晗眯着眼看天机最后一抹黄昏即将散去,便想着好好欣赏一下这蜃水滨的景色,她孤身一人朝蜃水滨的深处走去。
      翠叠屏山百花香,蜃水滨的深处荧光闪闪,千万只萤火虫飞舞缭绕在百花丛中,天空璀璨的繁星闪耀世间万物,一轮明月当空,将整片花海铺上一层暖色。
      一名白衣男子觅着花香而来,忽见花海中风姿绰约的绿衣少女迎风而立,单手拈花仰天感受着微风拂来,嗅着淡淡花香。
      他站在花海外凝着那少女恍然失神,这绝美的场景仿若他毕生所见过最美的一副画,忽然间他有些怦然心动,这种感觉,是他活了二千年都没有感受过的。
      少女似乎打算要走,他慌忙追了上去,不顾面前那繁杂的花海阻挡,只想追上她的步伐。
      “姑娘,姑娘……”他急急地喊住她。
      少女回首凝视着来人,蹙眉望着他脚下那被踩的不堪入目的花,责备道:“花都被你踩死了。”
      他才注意到脚底的花,摸了摸后脑勺,低声道:“我……我……”
      看他吞吞吐吐,她便问:“你什么?”
      他有些尴尬地说:“我叫月秀,敢问姑娘芳名?”
      她噗嗤一笑:“我叫夕薇。”
      月秀在心中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而夕薇继续道:“我知道你,你与白晔天君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月秀一听她主动与自己说话,不由得一阵狂喜,连连道:“是呀。”
      “你能与我讲讲天庭上的事吗?我一直都很向往能够登上那九重天阙,看看天庭与人间有何不一样。”夕薇的声音柔腻地快要滴出水来。
      月秀立刻点头:“行……”
      “等等。”夕薇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语,踮起脚,朝月秀一分一分地靠近,最后在他头下取下一片花瓣,“花瓣。”
      月秀在夕薇靠近时,闻到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芬香,心中怦然一动。
      躺在花海中不知不觉睡着了的华碧晗被对话声吵醒,他们的声音在黑夜的花海中异常清脆响亮,她睁着熠熠生辉地眸子盯着天空中点点繁星,觉得此时此刻的气氛她并不方便打扰,若是她起身,岂非让他们认为自己在偷听?
      于是那一夜,她就僵硬地躺在花海中,听着夕薇与月秀聊了一整夜的欢声笑语。
      他们谈的最多的就是那九重天阙之上的白晔,华碧晗想起那一日在玉楼的白晔,不由得会心一笑,什么时候能再见他一面呢?她一定要当面问问他为何会失约。
      也不知夕薇与月秀二人坐在花海中聊了多久,华碧晗只渐渐看见漫天荧光缓缓消散,天边翻起了鱼肚白,万物复苏,天边一道霞光映照在华碧晗那白皙的脸颊,似染上了一层颜色,为她那绝色容颜凭添几分妩媚的娇色。
      “原来你在这。”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华碧晗乍一听这声音顿时一愣,立刻要翻身起来朝来人看去,可一想自己是隐匿在此,便轻轻地收回了动作。
      “白晔天君。”月秀一见来人,便很是热情地迎了上前,顺带向夕薇介绍着:“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起的白晔天君。”
      夕薇迎着朝霞朝白晔那俊秀温润的面容看了去,嘴角不由地挂上了几分娇柔地笑意,低声道:“参见白晔天君。”
      白晔轻扫夕薇一眼,最后却是凝目于他们身后的一处花丛,冷声道:“也不知你们二人在此处待了多久,竟没有觉察到还有第三人在此。”
      月秀与夕薇满脸诧异地相对而望,下一刻只见花丛中缓缓站起来一名少女,身着素色水仙并蒂裙,迎着朝霞而立,清雅的目光静静凝视着他们,仿若初入凡尘的仙子,笑傲红尘,不问世俗。
      白晔看着久别重逢后的华碧晗,脸上微闪诧异,却怔在原地许久未曾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凝视。
      精睿如夕薇,她又岂会注意不到白晔与华碧晗之间的暗涌,只是浅浅微笑着迎向华碧晗,低声道:“你应该就是华碧晗吧?我早年便听师父提起你,仙姿玉骨,过目不忘。”
      华碧晗听着夕薇的话,莞尔一笑:“我并非有意偷听你们谈话,只是此时景色甚美,不知觉睡去,惊醒时又不便惊扰。”
      月秀倒是笑着摆了摆手:“无妨,美景该与众人分享,况且我与夕薇所谈也并非见不得人。”
      “如此便好。”华碧晗说罢转身就走。
      白晔看着那迎风径步而行的背影,风姿绰约,不由得追了上去,挡住了华碧晗的去路,可面对她却又一时相对无言。
      “白晔天君何事?”华碧晗硬声问,眼中看不出丝毫波澜。
      “你可有话问我?”白晔反问。
      华碧晗看着白晔那双温润且清澈地眸子,忽然想起百年前与他的那个约定,也许他不过是随口一说,自己却当了真。
      “没有。”
      白晔听后,温润一笑:“多年未见,你的性子没变,依旧心高气傲。”
      “天君倒是变了许多,少了些毛躁与狂妄。”华碧晗不愿与其继续交谈,悠然转身离去。
      后来华碧晗才知晓,这一次来蜃水滨修行的不止有他们六人,天帝还特将白晔、白曜两位天君送至此处修行。
      据闻此次天帝选六人来此修行,为的便是栽培新人辅佐下一任天帝,可是华碧晗想到天帝此举便是不以为然的一笑,虽然天帝有意培养接班人,但天界大选五千年一次,只要当今天帝威信仍在,便能继续任下一任天帝,而白曜与白晔两位天君便永远没有机会。

      在蜃水滨的日子,上午打坐修行,下午飘渺台练习仙术,华碧晗在玉楼早已经习惯了这种与外界隔绝的日子,便觉在何处都是修行,很快习惯了此处的习性。倒是另外几人不大习惯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纷纷垂头丧气。
      尤其是出身名门的云陌与月秀,数千年来习惯了红尘世界,蜃水滨整日只是修行打坐自然闷坏了他们。于是,每日修行打坐时便趁易朝子不在时商量找机会离开蜃水滨去人间玩一场。
      这个时机很快便来临,那日易朝子奉命上天庭商议剿灭魔界计划,便留下了蜃水滨八个修行打坐的徒儿。
      待易朝子一走,云陌便侧首看了眼月秀,满眼兴奋地说:“机会来了。”
      月秀兴致盎然,一边点头一边说:“白晔天君一起去吧,今日正好是人间的上元节,可热闹了。”说着又将目光瞥了眼一侧的夕薇,此时她的目光中也挂着满满的期许,便问:“夕薇一起去吗?”
      夕薇立刻点头,可又犹豫道:“当然想去,可是万一被师父知道……”
      云陌扫了眼在座众人,朗声道:“此次商议除魔大计,师父必然要去一整日,断然不会发觉我们偷溜出去的。”
      夕薇一见多数人都想去的神情,不由将目光凝了依旧闭目打坐的华碧晗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冷冽,仍旧道:“那若是有人告密呢?”
      白晔见夕薇的目光投向华碧晗,心知她有意针对华碧晗,便是轻轻一笑:“我们八人一起出蜃水滨,便不会有人告密了。”
      夕薇闻言,心下有些愤愤,可脸上却仍旧挂着柔柔笑意:“白晔天君的主意甚好。”
      华碧晗自打出生便没有去过人间,数千年来在玉楼的修行,早已令她清心寡欲,从未想过眷恋红尘世俗,更没有他们对人间的热忱。本欲拒绝的她转念一想,若是自己不去,岂不是会让他们起疑?稍作思虑,便也未泼冷水,默默不语地与众人一齐离开了蜃水滨。
      到人间时天色已灰蒙蒙一片,可四周早已被弥漫着的红光所笼罩的如同白昼,家家门前大红灯笼高挂,河面上浮动着点点河灯,顺水波而去。鼎沸的人声几乎淹没了众人的谈话声,华碧晗一直尾随在众人的身后,可目光却被周遭的花灯吸引。
      她从未想到,人间竟然如此热闹,热闹的令她恍然觉得自己这数千年来从来不曾真正活过,她的世界中只有修行,从来不知人生可以如此多姿多彩。
      伴随着飘远而忧伤的思绪,华碧晗与众人被比肩继踵的人群冲散,她也不急着追赶人群,只是顺着人流被牵引到一座石桥上。石桥中央可一览河面全景,浮动的河灯璀璨地闪耀在河面上,浮光点点。
      父亲,今日是上元节,你在乱影山可曾会想起女儿?
      她长叹一声,缓缓转身,却是在隔了重重人群中对上了一双孤傲的双眸,令人无法忽视的冷凛。
      白曜依稀如华碧晗一般,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她,便是穿越人群来到她的身边。
      白曜问:“你怎么一个人?”
      华碧晗倒是很惊讶,在蜃水滨已有数月,他们如同陌路人一般不曾有过任何交谈,这一次是白曜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
      华碧晗笑了笑:“这些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白曜闻言沉默了许久,目光掠过她身后那纷乱的人群,才道:“谢谢。”
      华碧晗疑惑:“谢什么?”
      白曜道:“那日在玉楼。”
      华碧晗忽而失笑,对于白曜那迟来的谢谢感到很是费解,这数月来他有无数次对她道谢的机会,可他却偏偏在此时此刻对她道谢,“这可真是迟来的道谢。”
      白曜亦是一阵淡淡地笑意划过嘴角:“还要向你道歉,连累了你被母亲逐出玉楼。”
      华碧晗侧首扶上石桥的栏杆,遥望天边缓缓升起的孔明灯,眼中净是凄然,却依旧含笑道:“道歉虽然晚了些,但我接受了。”
      二人并肩立在石桥上,遥望那不断升起的孔明灯,一时间再无言语。
      身后不断有人来人往,而他们却依旧并肩而立,似在享受此刻的安逸。

      白晔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华碧晗的人影,心中放心不下,便立刻往回寻去。
      直到走上石桥,一眼便瞧见华碧晗与白曜相对而望,二人的脸上都挂着暖暖的笑意。
      他站在原地,凝视二人并肩观赏孔明灯的身影,嘴角勾勒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也未打扰,悄然转身而去。

      绚丽的烟火将那黑暗的苍穹点亮,华碧晗与白曜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终是利用仙法与走散的数人会和。大家玩的尽兴了,便也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蜃水滨,有惊无险,他们偷偷离开并没有引起易朝子的怀疑,往后的日子仍旧一如既往的修行。
      易朝子生性高傲,面对众多出色的徒儿,从来都是冷眼相待,即便是白曜与白晔两位天君,他都不曾有过分毫特殊,直到第十年,他第一次当众赞赏了华碧晗。
      “果然传言非虚,华碧晗当真乃三界少有的天才,假以时日,必然笑傲群雄。”易朝子满脸笑意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惊叹,这让再坐众人心思各异。
      易朝子是天界最有威望的神君,能得到他如此高的赞赏,多数人是心中难平的,尤其夕薇最甚,这几年在蜃水滨,她一直那样刻苦的修行,可得到赞赏的人却是华碧晗,她十分不甘。
      当下她便秘密约了华碧晗于荒无人烟的小树林相见,下定了决心要与之一较高下。
      华碧晗如约而至,可她却没有看见夕薇的人影,只是不知不觉走入了夕薇的五行八卦阵中,漫天袅袅的烟雾弥漫整个树林,风声与枝叶交错,华碧晗顿时被困在树林间。
      夕薇自幼便跟随其师父修行五行八卦,擅于布阵谋划,这一次是有意要将她困在其中给她点苦头尝一尝。
      华碧晗对于五行八卦一窍不通,便在阵法中兜了好几个圈子都无法脱离,直到夜晚更是不见前路,她有些疲惫地找了个空地坐下,仰望乌云密布的黑夜苍穹,心中有些无奈。不明白为何夕薇约她来此,却又不露面,若只是单纯想与她一较高下,又何须如此鬼祟布阵困住她。
      寒风阵阵呼啸而来,她拢了拢衣襟,心想着只有等天亮再想法子寻出路了。
      也不知坐了多久,华碧晗只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越发想睡,想着打坐能减轻一些,却发觉无法用真气,她顿时暗叫不妙,这才惊觉这漫天的迷雾中竟然藏着迷魂香。
      本想着夕薇不过是想要刁难她,却没想到在迷雾中下了迷魂香,封住了她的七筋八脉,便再无可能走出这阵法,分明是想要至她于死地。
      第一次,她感受到人心的可怕。
      她自问与夕薇几乎毫无交集,可她却用如此歹心针对她,究竟原因为何?
      时间渐渐流逝,华碧晗的身子越来越弱,她强撑着自己的意识告诉自己不能睡,可烟雾中的迷香却一分分的被吸进口鼻中。
      她终是无力跌倒在地,眼皮越来越重,她在朦胧间,却见一个白衣身影朝这边飞奔而来,她努力睁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终是看清了他的面容,竟是白晔。
      白晔的面色微闪焦急,并弯腰将其扶正,源源不断地为她传送真气。
      华碧晗的意识渐渐恢复,眼神愈发清明,脊背上依稀可感受到白晔双手间的温度,一股暖暖地热流涌入心间,不知为何,那瞬间的怦然心动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待运气完毕后,华碧晗轻咳几声,低声问:“你怎么会来此处?”
      白晔在她身边坐下,抬袖将额头上的汗珠抹去,声音微冷:“我找你,可你却不在屋中,于是便在屋外等了你一整日,直觉你会出事,便利用搜灵术追踪你的气息而来。”
      华碧晗面色苍白地望着白晔,又问:“你找我有何事?”
      白晔却未答华碧晗的话,只是起身,在四周拾起了枯枝。
      华碧晗感觉到她所处之处迷雾已无法侵入,定然是白晔运法阻隔了一切,她凝眸望着他走几步便弯腰拾枯枝的身影,不由想起初次与他见面时,他身上那份心高气傲,如今却放低了身段在此处拾枯枝。
      嘴角那暖暖的笑意不断蔓延至眸内,她在白晔捧着满满一怀的枯枝朝自己走来时问:“上回你问我是否有话要问你,其实,我一直想当面问一问你,当年为何失约?”
      白晔目光微微飘远,神色有些僵硬道:“我……并非有意失约。”说着便将满怀柴火丢至地面,翻掌间已将柴火点燃,熊熊烈火阻隔在他们之间,为夜晚的寒冷凭添几分暖意。
      “当年在玉楼我败于你手,自然不甘心,我是堂堂白晔天君,怎能输给一个小丫头?之后的那一百年我醉心仙术,想着下一次与你见面不要再败的那样惨……”
      华碧晗闻言噗嗤一笑:“原来那一百年你是偷偷修炼去了。”顿时,她的疑虑与郁结都随之消散,满心释怀。
      白晔被华碧晗取笑,面色微闪尴尬,清了清喉咙道:“今日我去找你,其实就是为了和你解释一下我的失约之事。”
      华碧晗了然的点点头,真是机缘巧合,若非有此事纠葛,也许今夜她将会在这阵中凶多吉少。
      白晔望了望天色,已近深夜,四周的迷雾却愈发浓郁,他略微有些担忧:“浓雾渐渐多了,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走出这迷阵。”说着便起身,看了眼仍旧有些虚弱的华碧晗:“你好些了吗?”
      华碧晗用了几分气力要起身,却又重新跌坐回原处,她有些泄气地摇头:“不行,我还是使不上力气。”
      “没事,我背你。”白晔说着便蹲下身子,“上来。”
      华碧晗看着白晔弯着的身子,犹豫了一下,才伏了上去,只觉他的身上有着一股淡淡地清香,温暖的脊背扫去了她身体的微寒。
      她搂着他的颈脖,感受着他轻盈的步伐,不断在树林间游走。
      她目光悄悄看着白晔的侧颜,第一次与男子如此亲近的她不禁脸色微红。
      “是谁引你来此处的?”白晔一边寻找出路,一边询问着她。
      华碧晗默不作声,可白晔却已猜到:“若我没猜错,是夕薇吧?”
      “你怎么知道?”
      “这几年来她时常针对你。”
      华碧晗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所有人都看出了夕薇针对她,唯独她还蒙在鼓里。
      白晔背着华碧晗在树林中绕了几个圈仍旧还停留在原地,而迷雾也越来越重,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途,华碧晗明显觉察到白晔的真气正一点一点的外泄。他不仅要利用真气封闭迷雾不闯入他们二人的体内,还要背着她破阵法。
      华碧晗不禁出声道:“你还是放我下来吧,兴许你一个人还有机会脱离这阵法。”
      白晔轻哼:“你当我白晔是什么人,堂堂天君怎会抛下你一人于此。”
      华碧晗道:“可若你继续带着我,也许我们二人都难逃此阵法。”
      白晔大笑:“若真难逃便是命中注定,黄泉路上有你陪伴也不寂寞嘛。”
      华碧晗听着白晔的笑声,她却笑不出来,眼眶微涩,注意到他额头上的汗水,不由抬袖为他拭去。
      正笑着的白晔忽然收了声,步伐也放缓慢许多,轻声说:“其实不必担心,夕薇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将堂堂天君困死在阵中。”
      华碧晗低声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晔道:“想对一个人好还需要理由吗?”
      华碧晗扯出一抹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喃喃道:“这世上除了师父,就只有你……我的母亲是因产下我而耗尽心脉而死,父亲从小就对我严厉,他一直介怀因我的出生将母亲的性命带走。若有选择,我宁愿母亲没有生下我,她能与父亲白首偕老。”
      白晔感受到颈间一阵沁凉,他十分能体会不被父亲重视的感觉,就如他至今都不曾感受过母亲的爱。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情不自禁地说着,那声音如此真诚且诚恳,丝丝缕缕闯入她的心间。
      华碧晗含着甜美的笑闭上了眼睛,她未曾做任何回应,可心中却泛起阵阵涟漪。

      华碧晗再次睁开眼时,发觉竟身处自己的屋中,一打听才知道她已经昏睡了两日两夜,据说那夜她与白晔被困在林中是夕薇通报了易朝子,易朝子在林外施法才解除了这阵法。
      “幸好夕薇发现的及时,否则你与白晔天君只怕是要耗尽心力亡于迷阵中了。”这几日一直是玉紫灵在照顾她,也源源不断地对她讲起那夜所发生的事。
      “是吗?”引她入阵的是夕薇,救她出阵的也是夕薇,真是被白晔说准了,夕薇定然是巨觉察到白晔也在阵中,为了吧惹火烧身才禀报易朝子的。这样不仅救了他们,更是将一切都撇清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此阵是她所布。
      “师父猜想可能是有魔界中人闯入,才布下此阵,想要将我们一个一个击破,现在人人自危呀。”玉紫灵长叹一声。
      华碧晗问:“那白晔天君如何?”
      “他很好,你先将这药喝了,好好养养身子吧。”
      知道白晔安然,华碧晗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将药喝光后便安心躺下了。
      可这几日夕薇却一直在惶惶不安中度过,她当初是下定了决心要将华碧晗困死在迷阵中,并已计划好将一切嫁祸于魔界中人。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白晔竟然也闯入了那迷阵,她不得已只能通报易朝子将他们救出。
      如今的白晔定然是知晓这迷阵是她所布,万一他铁了心思要对付她,只恐她这些年来所付出的努力都将白费……
      但后来夕薇才发觉自己多虑了,再见华碧晗的时候她对当日之事只字不提,而白晔却似乎也毫不知情,依旧每日修行。这样才令夕薇悄然松了口气,不论白晔是否知晓,只要他不吭声,那她便会安然无恙,而华碧晗……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时光一晃便是千年,自从那一次他们偷偷出了蜃水滨后便再没找到机会,易朝子终日待在蜃水滨督促众人练功,众人的仙术突飞猛进。这不仅仅是因易朝子教导的好,更因众人皆是三界精英,只有遇到更强的对手才能提升自己体内最大的潜能。
      这千年来仙法最为突出的便是华碧晗与白曜,其次便是云陌与夕薇,白晔的修行一直不温不火,这让易朝子连连叹息,深觉白晔并非无天赋,而是不够刻苦,心高气傲的他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自然也不尊重他这个师父。
      在蜃水滨,华碧晗的仙法鹤立鸡群,除了白曜便再无对手,二人便十分有默契的在夜里切磋,自然走得近了许多。
      在所有人眼中都认为华碧晗与白曜之间似乎暗潮汹涌,二人暗生情愫,其实与华碧晗真正走的近的人却是白晔。
      每天夜里华碧晗与白曜切磋完之后并未回去休息,反而是去了蜃水滨的镜湖小岸与白晔见面,每夜白晔都会生出一堆篝火烤好几条香喷喷的鱼等华碧晗来,二人一坐便是大半夜,既可以侃侃而谈三界之事,也能相对无言的寂静而坐。
      时光便是那样悄然流逝,郎有情妹有意,却从未有人点破,可二人已达成了一种默契。
      “你每天闲散度日,不思进取,将来若是成为天帝,如何服众。”华碧晗一边吹了吹刚烤好的鱼一边说道,这句话她几乎隔一段时间便要对白晔提起一番。
      白晔并未因华碧晗的多次提起而不耐烦,只是笑着回道:“谁封我做这个天帝呢?”
      华碧晗道:“你是天帝的长子,自然是由你继位,若你不努力,只怕是白曜不费吹灰之力便跑到你前头了。”
      白晔轻哼:“若当天帝要付出自由的话,我情愿不当这个天帝。况且了,若是我醉心仙术,哪有时间烤鱼给你吃呢?”
      浓烈的火光将白晔的脸颊照亮,那双明媚的瞳子有着无尽的认真,华碧晗轻轻一笑:“你就贫嘴吧。”
      “我是认真的,我不爱修行是真,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与白曜那家伙越走越近吧,看我每夜这么努力逗你开心,以后除了与白曜切磋以外,不能再与他说话。”白晔话语中虽然充斥着玩笑的意味,可眼神却透露着浓浓的占有欲。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还要我怎么表现?”
      “我还没吃饱,再下水捞几条鱼。”
      白晔一听,立刻挽起衣袖,卷起裤脚,大步走入水中,也未用仙术,而是费力的在水中打捞。约摸一刻钟的他便抓住一条大鱼,便朝岸上一扔,活蹦乱跳的鱼在草地上蹼蹬蹼蹬地跳跃着,鱼身上的水溅了华碧晗满脸。
      “你故意的!”华碧晗抹了一把脸,瞪着笑得异常放肆的白晔,说着便翻手幻化出天音剑,飞身朝水中的白晔刺了过去:“看剑!”
      白晔见华碧晗逼近,便笑着幻化出天诛剑,飞身迎了上去。
      不远处一颗大树后,夕薇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目光冷冽地望着水面上的两人,他们哪里是比剑,分明是在调情!
      夕薇看得怒火中烧,若非今夜她睡不着出来散心,竟还不知华碧晗与白晔竟然走得如此之近,难怪这些年她无论如何讨好白晔,他都对自己冷冷淡淡,原来竟是华碧晗在从中作梗。
      当年在迷阵中她险些将华碧晗与白晔困死,她一直认为白晔对她的不追究是出于怜惜,可谁知她这千年来都会错了意,表错了情。
      华碧晗,只恨当年没将你困死在阵中。

      “白曜天君,我们谈个交易如何?”夕薇在一片碧绿的草地上找到了正在修行打坐的白曜,他闻声睁开双目,淡漠地看着面带微笑,柔媚娇弱的夕薇。
      夕薇笑着在白曜的身边坐下,径自道:“喜欢华碧晗吗?”
      白曜似笑非笑地问:“与你何干?”
      夕薇双手抱膝,扬眉道:“因为我喜欢白晔。”
      白曜似乎更加费解:“那又与这些何干?”
      夕薇轻轻一笑,似乎毫不介意白曜对自己的冷漠,继续道:“我猜想这些年的朝夕相处,你对华碧晗的感情定然不浅,而华碧晗却和白晔走的太近了,你我各取所需,便会是最好的盟友。”
      白曜颇有兴致地问:“你喜欢白晔?”
      夕薇的目光中微闪迷惑,随即恢复一片精明:“喜欢抑或是不喜欢又何妨,我只是不愿再过着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白曜道:“月秀对你一片真心,嫁给他你也能摆脱寄人篱下。”
      “我要的是至高的权力与荣耀。”夕薇对白曜的话不屑一顾,甚至是嗤鼻的,嘲讽的:“下一任天帝的继承人只会是白晔,那我便会是天妃,天界之母,众生皆由我操控。”
      白曜一直知道夕薇的心大,却未曾想到她的心竟高到要当天妃,看来他还真不能小瞧了她。
      夕薇道:“我可以帮你得到华碧晗。”
      白曜却摇头:“可我却不能帮你得到白晔。”
      夕薇哈哈大笑:“我夕薇要的东西,还需要别人帮吗?你什么都不需要干,我便会让华碧晗成为你的女人。”
      白曜了然,挑眉道:“那我便等着看你有多大能耐。”

      夜满清光,寂月皎皎。昼惜落花,碧水悠悠而去,蘋花摇曳芬香扑鼻。
      华碧晗又是在这片花海中遇见了月秀,此时的他不是笑容可掬,反而满脸惆怅,左手捧一坛竹叶青,右手舞剑。飞花中剑招凌乱,尽显悲伤。
      她站在花海中,因月秀浑身上下所蔓延着的悲伤而驻足,她不明白,人为何能够有这样强烈的悲伤。
      终于,舞剑的月秀发觉了一旁的华碧晗,顿时有些窘迫地看着她,一时语塞。
      “为何如此颓败?”华碧晗面对月秀没有丝毫嘲讽,反而认真地问他。
      月秀自嘲一笑,举起酒坛大饮一口,抬袖将嘴边的残酒抹去,笑着说:“这些年来,她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总是令我捉摸不定,我以为这是她想要抓住我的一种手段,可直到今夜我才知道,原来不是,从来都不是。”
      华碧晗知道月秀口中所指夕薇,便也没有询问,只是静静聆听,她明白此时的月秀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罢了。
      “就在方才,她告诉我,她一直都有心爱之人,而她……早已是他的人。”月秀哈哈大笑,眼泪在框中打转,却迟迟不肯落下,脸上有着无尽的张狂。
      华碧晗微微一愣,思绪中还没有消化月秀这句话,只听闻他继续道:“她可以爱任何人,却惟独不能爱他!我与他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要我今后如何面对他们二人……”
      “你说的人是……”华碧晗听到此处,声音处竟有一丝颤抖,哽咽许久她才硬生生吐出两个字:“白晔?”
      月秀没有否认,笑着又饮了口酒,华碧晗却突闪激动,大声追问着:“你说清楚,白晔和夕薇到底有何干系!”
      月秀丝毫未发觉华碧晗的激动,喃喃自语:“这千年来,他们一直都相互暧昧着,唯独我蒙在鼓里。”
      华碧晗怒斥:“不可能,你胡说!”
      月秀见华碧晗发怒,自个心中的怒火亦是涌上心头,带着几分酒意怒道:“夕薇亲口说的,这数千年来每晚亥时便与白晔相约北海湖畔,而就在不久前,夕薇便已是白晔的人。”
      华碧晗的脑海中瞬间一片混沌,仿佛在一瞬间从天堂掉入地狱,她怔怔地盯着月秀,脑海中重复着他的一字一句。
      他们相约亥时,不正是她每夜正与白曜切磋仙术的时辰吗?
      与夕薇亥时在北海湖畔相约后,子时便与自己在镜湖小岸相约?
      难道这些年来,白晔一直在玩弄她的感情?
      她不相信,若非亲眼见到,她绝对不会相信月秀的片面之词。
      华碧晗未与月秀告别便匆匆离开了花海从中,一路跌跌撞撞朝北海湖畔而去,想去亲眼看一看真假。
      当她来到北海湖畔时,却当真见到了令她触目惊心的一幕,她静伫原地,脚步无法移动分毫。
      此时北海湖畔中,夕薇与白晔二人浮在水中,衣衫不整,表情暧昧。
      夕薇的手搂住白晔,似乎在他耳边低语一句,随即便吻上了白晔的唇,随即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白晔的嘴唇瞬间涌出鲜红的血液。
      华碧晗怒火中烧,厉声道:“白晔!”
      她的声音响彻了寂静的湖畔,她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着白晔,满腹话语想说,却最终吐出“无耻!”二字。
      “碧晗?”白晔惊诧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华碧晗,立刻将身边的夕薇推开,飞身上岸。
      夕薇也紧跟着上岸,全身湿透的衣衫紧贴着她的玲珑身躯,满是旖旎魅惑。
      “你与白晔天君是何关系,男女之间你情我愿,为何要用无耻二字?”夕薇挑衅的看着她,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这些年来你接二连三的针对我,就因为你喜欢白晔?”华碧晗只觉四肢麻木,脑海一片空白。
      夕薇怒指她道:“若非有你的介入,他又怎会难以取舍?而你,一点也不安守本分,这边与白晔天君暧昧不已,那边却私下勾搭白曜天君,你的目的是想让兄弟为你吧?”
      “我和白曜天君清清白白!”华碧晗说罢,凌厉地看着白晔,他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她只觉十分刺目:“我与白晔天君,也是清清白白。”
      夕薇道:“那好,男未娶,女未嫁,大家都有机会。”
      “住嘴!”白晔看着争吵的二人,终是愤怒地出声制止,他的目光冰冷,凝着华碧晗的目光也有丝毫的不信任,垂首思附半晌才问:“你与白曜,是否真的清清白白?”
      华碧晗未曾想,白晔竟然如此怀疑,不由沉声道:“我与白曜是否清清白白,难道你还不清楚?”
      白晔的声音愈发冷冽:“我就是不清楚,才要问你。”
      华碧晗隐忍多时的泪水终是在那一刻决堤,几度张口想要说话,却被白晔那冰冷的眼神与质问逼回去,只是忍不住的落泪。
      她活了三千多年,唯独父亲将她送去玉楼时掉过眼泪,而这一次,却是禁不住流泪,为了面前这个男子的不信任,头一回她感受到自己的骄傲与尊严被人践踏到脚底。
      从来不知道,原来痴心赋予白晔,可在他眼中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女人。
      倔强如她,高傲如她,如何能在此时此刻低头?
      华碧晗与白晔对视良久,终是止住了泪水,强硬道:“即便我与白曜不清不白,男未娶,女未嫁,你有何资格质问我?”话未落音,她便毅然转身而去。
      白晔顿在原地片刻,迈步就想去追,可夕薇却狠狠抓住了白晔的胳膊,娇声道:“天君你……”夕薇的话未出口,却被白晔狠狠甩开。
      只见白晔狠狠盯着夕薇,一字一语地说:“别以为我不知你心中的谋划!”
      夕薇十分委屈地说:“难道喜欢你也有错吗?若华碧晗当真与白曜清白,她为何心虚而去?她对你并非真心,难道我就不能对你真心?”
      “够了!”白晔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拂袖而去。

      华碧晗一路踉跄而行,眼泪迷蒙了眼眶,模糊了前路,可心中的愤怒与悲凉却是那么清晰,怎都无法忽视。
      “碧晗,今日你怎未来比剑?我还担心你出了何事。”白曜如期而至,看着满脸泪痕,彷徨无助的华碧晗,略微有些担忧。
      华碧晗看见白曜,仿若在滚滚潮水中遇见一颗救命稻草,隐忍着的泪水再次汹涌滚落,饮泣不止。
      白曜眉头微蹙,清远地目光微眯着,看着远处追寻而来的白色身影,瞬间明白了何事,嘴角淡淡勾起,上前一步便将哭泣不止的华碧晗拥入怀中。
      “是白晔欺负你了?”他低声问,忽然叹息一声:“看来你是知道白晔与夕薇的事了。”
      华碧晗猛然一怔,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可在听见白曜的话时,瞬间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傻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夕薇与白晔暗潮汹涌,唯独她自己被蒙在鼓里,傻傻的付出自己的一片真心。
      “既然他不知珍惜你,那便算了。”他的声音温淳,可目光却是看着缓步朝自己走来的白晔。
      白晔的目光冷到极致,甚至透着几分凌冽的杀意,面容间净是被欺骗后的冰冷。
      “华碧晗,这就是你所说的,与白曜清清白白?”
      白晔的声音打断了华碧晗的哭泣,她依稀靠在白曜的怀中,却抬袖将脸上的眼泪抹尽,傲然回首对着白晔,扯出一抹冷硬地笑:“白晔天君说的不错,我是与白曜不清不白,可那又与你何干?你与夕薇不是一样不清不白吗?”
      “我与夕薇并非你想象的那样。”白晔强忍着满心怒火,放低了姿态解释着,他向来高傲自负,也唯独只有面对她时,可以一步一步的退让。
      “我亲眼看见的还会有假吗?我真不知如今的你那句话真,哪句话假。”
      “那我也亲眼看见你和白曜在抱在一起,那你是否要对我解释?”
      “有何可解释?我就是喜欢上白曜了。”
      白晔冷笑着看了一眼白曜,再将目光重新投放至华碧晗身上,决绝道:“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了。”白晔当即毫不留恋地回头,大步而去。
      华碧晗孤立在黑夜中,迎风而站,悲哀地目光一分一分地转化为冷凝,最终化作一抹自嘲。
      白曜看着此情此景,忽然间明白了为何夕薇能那样信誓旦旦地与他谈交易,原来夕薇并未有任何神通广大之术,只是清楚的了解白晔与华碧晗二人的性子。
      当两个性子都孤傲自负的人发生了分歧,没有人愿意先低头,只会任由事态继续恶劣下去,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坚守着自己的骄傲,只是为了保留自己最后一分的尊严,仅此而已。

      自从那一夜白晔与华碧晗彻底闹崩后,往后的日子,华碧晗与白晔之间形同陌路,反倒是与月秀成了相互倾诉的对象,他们之间就像是相见恨晚一般,把酒言欢,品茗三界之事。
      月秀与华碧晗谈的最多的还是夕薇,夕薇这个名字就像一个烙印,深深铭刻在心中,无法忘却。
      华碧晗却对自己与白晔的事只字未提,她总觉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庸人自扰。
      倒是白晔,竟在这之后的日子开始勤加修炼,不再贪玩享乐,终日醉心仙术,易朝子顿时觉得白晔这孩子开窍了。
      久而久之,醉心仙术的白晔便与夕薇走得近了,他们日日出双入对,相互切磋,在众人眼中便默认了他们二人是一对。
      蜃水滨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掐指一算,众人竟已在此处修行了两千多年,今时不同往日,众人的仙术修行已是上天入地难有敌手。正当易朝子准备要将他训练出来的徒儿们都带上天庭给天帝考核时,发生了一件三界震惊之事。
      天帝白夜景与魔君琉尘的惊天大战,此战两败俱伤,二人皆是元气大伤,白晔与白曜两位天君立刻紧急受诏归九重天阙,一去便是大半个月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天帝白夜景魂飞魄散的消息传来之时,华碧晗瞬间想到了身处玉楼的师父,她当即赶到玉楼,可惜她终究还是去晚了。
      在玉楼内,太白上仙跪倒在洛绝音身边,脸上净是泪痕,沉痛地说:“天帝临终前最后一句话便是要臣下告诉您,他这几千年来一直为当年犯下的错误忏悔着,他生时您不能原谅他,希望他死后您能原谅他。”
      洛绝音呆呆地坐在寝榻边,泪水悄然滚落,满眼的痛苦之色涌现,却始终没有说话。
      “师父。”华碧晗奔至洛绝音身边,泪水涟涟。
      洛绝音紧紧地握住华碧晗的手,隐隐颤抖着:“我与天帝较劲了四千年,这么些年始终放不下心中那一股子执念,当初恨不得他死,如今真等到他死的那一日,我却一点也不开心。”她说到此处,一口腥甜涌入喉间,满口鲜血喷洒而出,溅了华碧晗一身,在屋中打转的九凰不断仰头嘶鸣。
      “原来恨的越深,便爱的最深……”洛绝音痴痴地笑了:“碧晗,不要步为师的后尘,不仅折磨了自己,也折磨了旁人,后悔一生。”话至此处,洛绝音猛然想到何事,急急地脱口,生怕自己再不说便没有机会再说。
      “替我转告白晔与白曜,母亲这一生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他们,我真的很爱他们……我不见他们,只因害怕……怕自己因为对他们的爱而原谅了天帝。其实现在想想当真可笑,世上有什么执念竟比那母子亲情还重要呢?”洛绝音的声音越来越弱,可声音中却满是浓郁的情意:“答应为师,一定要替我转告给他们!”
      “碧晗定当铭记在心。”华碧晗认真的承诺着。

      玉楼忽然间一片荒凉,华碧晗伫立在小院中,感受那薄雾寒风席卷着全身,她远目遥望那河汉星空,心中忽而空寂而绝望。
      缓慢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她凝目而望,依稀是那一袭白衣正从黑暗中逐渐显露,有多少年了,她都没有这样正视他一眼。此时的他已少了当年的顽劣,多了许多睿智和稳重。
      白晔见华碧晗脸上一袭就未干涸的泪水,停住了脚步。
      “师父临走前让我转告你,她这一生最对不住的便是你与白曜,她其实一直都很爱你们。”华碧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可却难掩喉咙间的颤抖。
      白晔闻声,眼眶中也隐约闪过一抹泪意,他不作任何回应,迎着寒风大步朝玉楼内走去,只为见母亲最后一面。
      华碧晗在与白晔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分明感受到他身上那浓郁的悲伤,短期内父亲与母亲相继离他而去,他的内心定然承受了众人难以承受之痛。
      她猛然转身,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唤了句:“白晔。”
      白晔的步伐顿住,却未回首,只是那么孤寂地伫立着。
      华碧晗无数的话语几乎要涌出喉咙间,可脑海中依稀想到的是白晔与夕薇之间的暧昧,还有白晔对自己欺骗,终是咽回了话语,自嘲地笑道:“没事。”
      话音落,白晔已经远去,直至进入屋内消逝不见。

      白晔在里头待了许久都不见出来,华碧晗便在玉楼之外到一动不动等候,便等到了白曜的到来。他满面风霜,胡渣遍布下颚,有着无尽的颓废与苍凉。
      “师父要我转告你,她一直以来不愿见你们只恐会心软原谅了天帝,其实她一直都很爱很爱你们……”华碧晗低声重复着洛绝音临终前所说的话:“你不要再怪师父了,她如今已追随天帝而去,可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们。”
      “若她真放心不下我们,为何又要追随父亲而去。”白曜的话语依稀是责怪的,可那明显的悲伤却怎都难掩。
      “你不懂,这就是爱情。生时恨到极致,死时碧落黄泉相随。”
      白曜微微一愣,似乎依旧不能理解这句话,目光飘向屋内,硬声问:“白晔在里面?”
      华碧晗点点头:“进去见师父最后一面吧。”
      白曜却出乎意料地摇头:“等他出来我再进去。”
      华碧晗满是诧异:“为何?”
      白曜眸心泛冷,不答她,只是冷着脸注视着屋内一处,华碧晗清晰地从他眼中寻到了恨意。
      为何会是恨?白晔与白曜之间虽然不是很亲厚,但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九凰忽然一声啼嘶,朝白曜飞来,在其头上盘旋数圈。
      华碧晗满眼疑惑,觉察到九凰似乎发现了什么似地,她立刻追问道:“九凰,怎么了?”
      可九凰只是盘旋在白曜头顶,始终不愿离去。
      “这就是母亲的神鸟九凰。”白曜看着九凰,心中顿觉亲切。
      “我觉得你们有缘,就做主将它送给你吧。”华碧晗觉得九凰喜欢白曜,那便将其送给他,也可当做他缅怀师父的一种念想吧。
      “谢谢。”白曜真心一笑,让九凰停在肩头,指尖轻抚着它那毛茸茸的头。
      也就在此时,屋内的白晔终于出来了,在看见屋外轻声谈话的二人后目光愈发冷冽,他那寒彻入骨的眸子凝了眼九凰,终是一句话不说,大步离开玉楼。
      华碧晗愈发疑惑,白晔与白曜从何时起到了如此地步,竟相对陌路。
      白曜见白晔离去,这才缓步朝屋内走去,终究是与白晔背道而行,也注定了这两兄弟终身对立。

      天帝与天妃的相继逝去,天界陷入了一片悲伤与混乱,白晔临危站出来稳定住大局,众仙见白晔的王者气势,甚觉安心。便提议稳住天界的首要任务便是天帝继位,白晔是天帝长子,自然而然名正言顺继位成为下一任天帝,众仙拥立。
      天帝继位大典如期举行,白晔登天界至尊,统领神界。一朝天子一朝臣,白晔登位后首先册封四大神君之位,分别册封华影为北华神君,月秀为南月神君,白曜为西曜神君,玄天为东玄神君。四大神君册封完毕,便是由众仙推举天妃。
      最终众仙的目光定位在北华神君之女华碧晗与出身寒微的夕薇身上,她们不论仙术,资质,容貌,品行都是毋庸置疑的,但最重要的是她们二人与白晔师出同门,自然与之有着深厚的情谊,否则众仙也绝不会推举出身寒微的夕薇,必属意于北华神君之女华碧晗。
      白晔早就料到最终的结果是华碧晗与夕薇,所以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如今要由他亲自定华碧晗与夕薇究竟是谁为天妃,他却犹豫了。
      天帝迟迟未作出决定,众仙心中十分焦急,多番在朝会上提出此事,可得到的却是白晔的推诿,始终答复再考虑考虑。
      众仙再急却急不过夕薇,她听闻白晔始终难下决心,当下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深知白晔难以抉择必然是因对华碧晗的旧情难忘。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不能在此时此刻让他们二人旧情复燃,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她再次想起了白曜,她深深呼吸一口气稳定思绪,再次约见了白曜。
      白曜似乎早就料到了夕薇会来,竟丝毫不觉惊讶,悠闲地将手中的食物喂给九凰吃,淡声问:“你马上就是要当天妃的人了,还纡尊见我?”
      夕薇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恨恨道:“天妃之位我志在必得,只是前路有华碧晗挡路。”
      “那我也无能为力,最终决定天妃的人选是白晔。”白曜似乎有意袖手旁观。
      “帮我最后一次。”夕薇恳求着。
      “我为何要帮你?”白曜反问。
      “难道你不想得到华碧晗吗?”夕薇见说不动他,有些着急。
      白曜将手掌心的食物全数捏碎,朝地上一掷,凌厉地王着她:“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得到华碧晗还需要你的帮忙?”
      夕薇咬了咬唇,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神君了。”她转身正要走,可身后却传来白曜的声音:“说说你的计划吧。”
      夕薇直觉被人戏弄,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拳,她深深吸了口气,将满腹怒火压抑下,回首挂上柔腻地笑容:“若是华碧晗不再是处子之身,那她便没有机会成为天妃。”
      白曜笑问:“好想法,所以你要让我破了华碧晗的处子之身?”
      “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不是吗?各取所需。”夕薇早已将一切谋划好,从怀中取出一包迷药,沉声道:“华碧晗仙术超群,你难以制住她,便只有用我亲自研制的无色无味粉末……待到生米煮成熟饭,华碧晗就是你的人了。”
      白曜含着笑意将夕薇手中的迷药接过,算是同意了夕薇的计划,可是她不知道的是,白曜却在心中有着自己的另一番谋划。

      玉楼依稀荒凉,可白晔知道此时此刻在玉楼必然能找到华碧晗,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她,这一千年来他不断用修行来麻痹自己,只为了忘记她。
      可是日日相见终难忘,他以为能做到漠视一切,可如今,他想再见华碧晗一面,想静下心来与她说说话,只是这样简单。
      但当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却见到床榻上,华碧晗赤裸着身子躺在白曜身边,那情景刺痛了他的双眼。
      白曜披上衣衫,低声道:“她累了,别吵醒她。”随即慵懒地迈步出门,轻轻将门关上。
      “你对她做了什么!”白晔用尽气力克制住不让自己的怒气外露。
      “为何这样愤怒?是在愤怒我抢了你爱的人,还是在愤怒父亲临终前将万年功力传给了我?”白曜看着白晔的怒气,突然间甚为高兴。
      “有任何事你可以冲着我来,为何要针对华碧晗,她毫不知情!”白晔揪着白曜的前襟,一字一句地警告着。
      “你错了,我与华碧晗是你情我愿,你早就已经错过了。”白曜仰天大笑,望着白晔继续说道:“你是在愤怒吗?”
      “你爱她吗?”白晔一字一语地问。
      “我只要知道你爱她便行。”白曜狠狠甩开白晔的手,看着他那痛苦的神情,冷声道:“原来你也会痛呀,你可知当我知晓你为天帝之位害死父亲后的痛?”
      白晔恍然明白,原来白曜做的这一切原因于此,他收起怒意,冷笑道:“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说话,我完全可治你大不敬之罪。”说到此处,他的声音猛然顿了顿,这才继续道:“你以为华碧晗并非处子之身,我便不能封其为天妃吗?我马上便会昭告天界,册封华碧晗为天妃。”
      白曜略略有些惊讶,未曾想事已至此,白晔竟然还想着要册封华碧晗,思绪一转,正在猜想他意欲为何时,只见白晔大笑着而离去,那背影竟是如此张狂。
      白曜轻轻自嘲一笑,转身进入屋内,中了迷药的华碧晗仍旧在沉睡中,他则袖口一挥,浑身赤裸的华碧晗瞬间便恢复了她的全部衣衫。随后静静地坐在桌案旁,独自饮茶,冰冷的眸中也不知在想些何事。
      过了一会儿,华碧晗悠悠转醒,她揉着混混欲裂的头望着四周,最后将视线定格在白曜身上,记忆一点一点恢复。她记得方才白曜说有要事要见她,于是才说几句话便觉得四周一片模糊……
      “你对我下了药?”华碧晗的声音冷到极致,满眼的戒备。
      “昨日夕薇给了我一包药,她要我破了你的处子之身,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天妃。”白曜只是平平淡淡地将昨日所发生的事告知她。
      “所以呢?”华碧晗的声音愈发冷硬。
      “我承认,我很欣赏你,可我白曜还不屑于做这样无耻的事。”白曜将手中轻轻捏着的杯子放下,起身缓步走向床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道:“白晔刚才来过,误以为你我之间已有苟且。”
      华碧晗听闻白晔的名字猛地站起身,心中竟闪过一丝惊慌。
      “可白晔却告诉我,即便你已非处子之身,他仍旧会册封你为天妃。”白曜目光中闪烁着无尽地玩味之色,“你不要天真的以为白晔是因为爱你,所以能够包容你的一切。”
      华碧晗闻言却是满心疑惑地问:“那是因为什么?”
      白曜道:“因为什么,我们拭目以待吧,相信很快你便会看清楚白晔的真面目。”说罢,白曜便大步出屋,在不知不觉中天空竟下起了霏霏细雨,打湿了干涸的地面,泥土气息扑鼻而来。
      就在正前方的玉楼之外,一名绿衣少女站在雨中,浑然不觉早已湿透了的衣衫,只是那么深深地凝视着他。
      白曜对上她的视线,眉心一动。

      天帝册封华碧晗为天妃的消息如期而至,婚事定在了五日后,天庭众人纷纷向北华神君道贺,各宫仙仆也开始忙忙碌碌地举行着天帝与华碧晗的大婚。
      北华神君一直以为天帝中意之人会是夕薇,所以对华碧晗中选不抱希望,可当天帝亲自选中华碧晗时,他还是着实一惊。
      “碧晗呀,五日后你便会是这天界之母,身上所肩负的将会更多,你定要谨慎行事。我们华家就全靠你了。”华影轻轻拍了拍华碧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可华碧晗却好似未曾听见华影说的话一般,只是木然地说:“父亲,我想去见见天帝。”
      华影哈哈一笑:“你这丫头,马上就要嫁给天帝了,竟如此等不急……也罢也罢,都是年轻人,去吧。”
      华碧晗辞别父亲后便直奔凌霄宝殿,守卫一见来人是华碧晗也不敢阻拦,好声好气地恭迎了她进去。
      “你来的正好,其实我也想去见你一面。”白晔负手傲立在陵霄宝殿至高处,空荡荡地大殿中回荡着他那温淳的声音。
      “白曜说,那一日在玉楼你看见了……”华碧晗吞吞吐吐,却难以启齿,随即怔怔地凝视着他问:“我想问天帝,为何还要封我为天妃?”
      “你问的好。”白晔依稀是背对着她,没有回首,似乎并不想看见她的面容:“我本属意夕薇为天妃,可自从那一日在玉楼发现你与白曜之间的事,我便属意你为天妃。”
      华碧晗终究还是失望了,白曜说的不错,她是很天真,在来见白晔之前,她心中一直在期盼着,也许他是真的爱她,所以执意要册封她。
      她喃喃地问:“为何?”
      白晔猛然转身,狠狠对上她的眸子:“因为我需要你,只有你才能助我除掉白曜。”
      华碧晗愣了愣,思绪百转千回,恍惚间从他所说的话中明白了什么:“你是想在天妃大典上除去白曜!罪名便是染指天帝的未婚妻子……”
      白晔赞赏道:“果真聪明,和你说话一点也不累。”
      华碧晗摇头笑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白曜从来不曾染指过你的未婚妻子。”
      “不论有没有,只要我说有,他便有。”白晔厉声打断她的话语,此时此刻的双目瞬间闪烁着冰寒入骨的怒火,凌然的气势犹如一个天生的王者。
      “你变了。”华碧晗看着面前这个身着天帝龙袍的男子,怎么都无法与蜃水滨那个每夜为她抓鱼的狂放少年联系在一起,如今站在面前的他就像一个被利欲蒙蔽了心的人,究竟是时间改变了他还是她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白晔闻言便是扯着华碧晗的胳膊大步朝凌霄宝殿走了出去,直到南天门外,他指着天庭下那万里江山道:“你看这天下,风景犹在,可是人心却早已变了。变的人不止是我,你也变了。”
      华碧晗的手臂吃痛,她狠狠甩开,瞪着他道:“华碧晗还是当年那个华碧晗,变的人从来都只有你。”
      “是吗?已经是白曜的女人的华碧晗还是当年那个华碧晗吗?”白晔讽刺的笑着,眼中净是对她的鄙夷。
      华碧晗被白晔目光中的鄙夷刺痛,她冷声道:“既然我已是白曜的女人,凭什么要帮你对付白曜,当真可笑。”
      “你当真以为白曜真心爱你?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他和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激怒我罢了。”
      “即便他是利用我,那我也心甘情愿。”
      白晔闻言猛然掐住她的下颔,一字一句狠狠地道:“好一个心甘情愿!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心甘情愿为他付出多少。”
      他猛地甩开她,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嘴角复又挂起了那温淳地笑容:“如今你只有一个选择是配合我在册封大典上当着众仙的面揭发白曜的真面目。”
      华碧晗一个踉跄,连续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她挑衅道:“我若不呢?”
      “不是他死,便是你死。”白晔淡淡地说了句,随即看了眼空寂地四周,沉默半晌,才道:“你若配合,你不仅不会死,你还能成为这名正言顺的天妃,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你是个聪明人,我不相信你会为了一个利用你的男人放弃这富贵荣华,甚至你的性命。”
      华碧晗闻言却是嗤嗤地笑了,看着白晔的目光陌生而又疏离,她终是咽下了喉头的哽咽,憋回了眼眶的泪水,她需要保留自己最后一丝尊严,尤其是在白晔的面前。

      云雾飘渺,烟岚缭绕。
      册封天妃大典在最神圣的南天宫举行,各方仙者纷纷受邀前来参加天帝与天妃的大婚庆典。
      瑶池琼楼,金殿碧柱,金凤朝鸣,花仙朝舞。
      天钟高鸣,百花铺就长路,华碧晗身着素白霓裳裙的女子在金童玉女地陪伴下缓缓步入南天门,金凤停鸣,金色羽翼腾腾扑展,在她头顶盘旋三圈,金光簌簌而落,如霞光般将女子的全身笼罩其中,顿觉贵气无比。
      莅临大婚的在座众仙都屏住了呼吸,凝望着缓缓步入的女子,神度清傲,风姿出尘,貌惊四座。
      白晔一袭锦袍玄衣站在帝座前注视着那个缓缓朝自己走来的女子,黑亮的眸心炫如明耀,潇洒不羁的身姿挺拔如松。
      华碧晗至始至终垂首低眉,白皙的脸上冷若冰霜,毫无表情。
      直至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眼帘内,她才抬眸仰视着面前的男人,对上他的眸子,心中一紧。竟是犹豫了许久,才缓缓伸出自己的手,与之交握。
      正待众仙起身欲齐声高贺时,一个清逸而妩媚的声音传来:“且慢。”
      众仙皆朝南天门外望去,一名身着牡丹花色百舞羽衣的女子步入南天门,面上一副来者不善的表情。
      “今日是天帝大喜,有任何事待过了今日再说。”华影似担心她会破坏了今日的喜事,立刻起身制止。
      “有些事必须现在说。”夕薇精锐地目光笔直地射向高站帝台的两人,纤纤手指一抬,盈盈指向华碧晗,冷道:“华碧晗,不配为天妃。”
      “我知道你在选天妃之初落败碧晗心有怨气,但今日也轮不到你在此提不配二字!”华影脸色铁青。
      “今日我站在这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整个天界的颜面。华碧晗这个不洁的女人,根本不配成为天妃。”
      夕薇此言一出,众仙哗然,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放肆,今日天帝大婚,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华影气的面色涨红,望着夕薇的目光多了几分杀意。
      “我没有胡言乱语,华碧晗已非处子之身,何以为天妃!”夕薇说的字字铿锵有力,自信地表情仿若成竹在胸。
      华碧晗将放在白晔掌中的手缓缓抽了回来,转身,面对着众仙的质疑。
      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可眸中却含着坚定,那神情,分明是默认了百花玄女的话。
      她的目光将在场众人扫了一圈,最终在一直静默不语的白曜身上停留了片刻,今日的一切,白曜早就料到了吧。
      而夕薇与白晔却在此处演着一场大戏,等着要看她与白曜如何收场。
      白晔的话说的可笑,当众揭发她与白曜的苟且,那她又如何再有资格成为他的天妃呢?
      更何况,白晔你从来都轻看了华碧晗,这天妃之位于她来说从来都只是一对粪土罢了,她真正在乎的只是他的一片真心,可是当年那个为她捕鱼的白晔已经不在了。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就只是天帝,白晔。
      可她却不能那样光明正大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自己还是处子之身的事,因为只要她开口,白曜便会一举反击白晔,她不愿甘心成为白曜对付白晔的一颗棋子。
      她更不想……到最终还毁了白晔的梦。
      “碧晗,你怎么不解释!”华影依旧不能接受此刻突然的变故,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
      “没有解释。”她的声音伴随着父亲的余音丝丝缕缕传至整个南天宫。
      顿时,在座众仙如炸开了锅般,议论声愈发大。
      “是谁?”白晔终于开口了,那浅浅淡淡的语音中无任何情绪的暴露,也令整个南天宫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华碧晗说话。
      华碧晗始终背对着白晔,面对着诸仙眼中对她的鄙夷。
      对于华碧晗的沉默,白晔再次问:“告诉我,他是谁。”这一次,问的那么冷,冷中凝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华碧晗睁开了眼,动了动唇:“我无话可说。”
      白晔藏在袖中的手隐隐握拳,依稀藏着几分颤抖:“你是我亲自选的天妃,我必须知道。”
      华碧晗一步一步地走下那金砖铺就的长阶,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夕薇身上。
      “夕薇,谢谢你帮我说出了这些天我始终难以启齿的事。”
      夕薇冷笑:“自作孽,不可活。”
      “碧晗,告诉爹,到底是谁!”北华神君狠狠地抓住了华碧晗的胳膊,阻止她继续前行。
      手臂吃痛,可她却始终不肯开口。
      看着坚定不语的女儿,华影有些心痛:“到现在他都不敢站出来,你还要护着他吗?他若真心爱你,怎会任你一人承受这样多。”
      “华碧晗侮辱了天界,甘愿一人承担所有责罚。”她双手合掌,逼出了体内的天音珠。
      天音珠,历代天妃身份的象征,吸收后可增强两千年功力。此时她将天音珠逼出,便是最后的决绝。
      那颗绯红的天音珠缓缓飞至白晔身畔,他伸出掌心,天音珠便落入他的掌心。
      “华碧晗丢了我们天界的脸,给天帝的脸上抹黑,必须严惩。”
      “我觉得应该剔除仙骨,打入诛仙台永世轮回。”
      “说的对,北华神君也脱不了干系,天帝必须决断,以免此事成为三界笑柄。”
      ……
      众仙纷纷出着主意,所有的言语皆是针对华碧晗,必须重惩。
      白晔站在帝台,遥遥望着华碧晗的背影,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他却能猜到,一定是倔强而坚定的表情。
      手,紧紧地握住那颗天音珠,紧抿着唇,始终未开口。
      “天帝还在考虑什么!”
      “天帝开恩。”月秀猛然起身,跪地而拜,是唯一一个为华碧晗说话的仙者。
      “南月神君,我知道你与华碧晗师出同门,自然会想开口为她求情。”夕薇声音一顿,目光再看向南月神君,笑中含着冷意:“但你要明白,华碧晗既然被选为天妃,那便是天界之母,一举一动皆代表着整个天界的名誉。如今她做出此等不堪之事,让她受三味真火焚烧千年亦不过分。”
      “说的真好,你夕薇与华碧晗亦师出同门,若你念同门情谊,今日就不会当着众仙的面给她难堪!”月秀温润地脸上也出现了愤怒,第一次带着冷意看着百花玄女。
      “华碧晗错了就是错了,我为何不能揭穿她!”
      “真是悲哀,一个天妃之位,便令你如此。”月秀起身,一袭白衣飘逸,俊朗之貌尽露讽刺。
      听着耳边的争执声,白晔依稀在等待着华碧晗能够说出白曜的名字,可是华碧晗始终闭口不言,那么倔强且孤冷。
      他嘴角猛然勾勒出一抹自嘲的笑意,这一次他终于还是承认,他输给了白曜,输的那么狼狈。
      而白曜,依旧静静地坐在原位,漠然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仿若事不关已。
      “华碧晗,做出为天界所不耻之事,剔除仙骨,废去两千年功力,打入诛仙台,受六道轮回之苦,永世不得返回天界。北华神君,纵容女儿做出此等不堪之事,禁入祈风台三百年。”白晔的声音冷冷地打断了二人的争吵,下令对华碧晗与华影的惩罚。
      背对着白晔的华碧晗终于转身,对上白晔那双冰冷而陌生地双眼,一眼便是沧海桑田,苍云飘渺,茫茫不知其所止。
      那一刻,她仿若又回到了初入蜃水滨的日子,白晔赤足在水中为他捉鱼,他说若是当天帝要付出自由的话,情愿不当这个天帝;他还说若是醉心仙术,哪有时间烤鱼给她吃呢。
      多么希望,能够回到最初,他们仍旧无欲无求。
      可若是回不到最初,那便只有自己解脱,如此,也不枉此心。
      渺渺仙踪,飘飘心怀,不知身处何处,只觉千年心结解开。
      她对白晔勾起一抹纯真地笑颜,在心中默默重复着:“你说风景犹在,只是人心变。”
      华碧晗转身,朝那茫茫不知前路的诛仙台奔去,没有任何犹豫,决绝地跳了下去。
      白晔手握天音珠,看着华碧晗的背影越来越远,恍惚间他觉得心中有一个东西在被狠狠剥离。
      直到华碧晗跃下诛仙台,他的全身好似没了气力,手中的天音珠轰然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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