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破庙相会 程言秋与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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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程邡特意请了太医来瞧。自此公主有喜之事便传遍了朝野。程邡高兴得设宴三天，请遍群臣，席间喝得烂醉，还拉着卫君玉的手连道：“动作真快，动作真快，真不愧是寡人看中的女婿。”
程邡如此看重这个孩子，不是没有道理的。整个卯月城的人都知道，程邡与原配夫人潘氏只育有一女。因此，按照卯月城的风俗，如果程言秋生了个儿子，加上卫君玉又是螟蛉子，那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母家的孩子，冠以“程”姓，将来继承程邡的位子。
当然，前提是他要活得够长，能亲手安排这一切才行。左锋一族的横死，给程邡无比的打击。因此后嗣之事，必须尽快确立起来了。
程言秋用了一个晚上，终于把卫君玉的话想明白了。照卫君玉的意思，他们两人其实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明白了这点，程言秋也渐渐释然了。虽然听到从卫君玉口里无意飘出的那个“她”很令人在意，不过这有什么？他也会说“我喜欢你”，不过很难让人相信那是真心的话。
开什么玩笑。能爱我程言秋的人，从古至今都只有陇香子一个。
而她的手里，正握着一封匿名的书信。
信上只有七个字，不过一看就知道是那个人写的。“壬未，子时，山神庙。”
壬未日，也就是后天，子时山神庙见？难道社稷节那天所见的当真是陇香子本人？
程言秋把信藏在胭脂奁的夹层中，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
辛午日，无双城派使者访问卯月城，整个卯月城都变得热闹起来。
无双城的人一半来自关外或有关外的血统，因此有些使者的长相也与卯月城人不同。在街上经过的时候，那些高鼻深目、须发浓密的无双使者引起了百姓的围观。
为首的使者却是标准的神州人长相，名叫白仲连，是无双城金钟山庄年轻的主人。他带来了无双城主的问候，并关切地询问有关青凤刀的情况。
程邡苦笑道：“此刀自三年前左氏灭门之后便已失踪，直至今日也未找到，实在可惜。”
白仲连紧了紧很没有季节感的白狐裘皮，优雅地道：“听闻天佑年末，程城主与左锋依凭此刀，一扫天下逆党，此刀更有可当十万大军的传名。如此危险的一把刀，如果落在不法之徒的手里，恐怕国家社稷的安危难保呀。”
一旁的朝臣愕然，金銮殿里开始议论纷纷。
程邡不愠道：“这些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白仲连笑道：“卯月城连自家的事情，都不清楚么？”
程邡斥道：“这些都是谣言。区区一把青凤刀，只是削铁如泥的武器罢了，哪有那么神奇。真有那么神奇的话，寡人当初夺取天下就不会那样辛苦了。国家社稷，只要善于治理，一定会太平久住，何须担心被一把子虚乌有的神刀毁坏呢？”
朝臣们纷纷高声道：“城主圣明。”
白仲连于是起身谢罪道：“在下只是将道听途说之辞，随口问来，并非有意冒犯，请程城主恕罪。其实这次来卯月城，实为了神州御国派遣督查一事。”
这对于卯月城和无双城这样的弱国来说，确实是一件大事。
卯月城代代城主皆由神州御国亲许，但程邡是个意外。在夺位之后，程邡修书神州御国，要求承认他这个新城主。神州御国虽然暴怒，甚至出兵镇压，但是统统被程邡打退，不得已只好承认。这以后神州御国虽然日渐衰微，但大势仍在。如今更是派遣了督查来监督各城的政务。无双城此行，为的就是此事。
程邡礼节性地敷衍了过去，并当众缔结了十条友好条约。不过，当值的太监们都知道，这天晚上，程邡秘密邀请白仲连入宫，与卫君玉等近臣约谈了一个通宵，并赠予无双城主红檀节符。
红檀节符有“兄弟”的意思；收到红檀节符，便表示两国都有义务为对方出兵御敌，提供援助。
壬未日晚上，程言秋也没去衙门里找卫君玉，一个人早早吃了饭。卫君玉也早早地回了家，没有多打理公务，问候了程言秋的身体状况，就入隔间就寝了。
没多久，蕙儿就匆匆忙忙在外面敲门：“公主，主母夫人给您送点心来了，快去厅堂外迎接。”
程言秋披上衣服，骂骂咧咧地出了门。不一会儿，又蒙着衣服回来了。
路过隔间的时候，微风吹动了帘子，里面的床铺却是整整齐齐，完全没有人。
“程言秋”怔怔地看了半天，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是照主子的吩咐，躺在了程言秋的床上。
与蕙儿互换了衣服的程言秋又一次独自出门。夜里不甚安全，因此程言秋不仅戴了遮覆全身的幂离，还在身上藏了些飞镖银针等暗器，用来防身。
山神庙逐渐出现在眼前。
这是个破败的小庙，平日里根本没有人。陇香子和程言秋幽会的地点，多选在破庙等人迹罕至之所。这里也是他们初次幽会的地方，二人可谓心有灵犀。
程言秋推开那破旧的大门，门发出了长长的、可怕的叹息。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火镰，擦亮一盏还剩了底部一点点的供台上的油灯，开始四处找起来。
“陇哥？”
“陇哥？你在吗？是你吗？陇——”
黑暗中，突然有什么让人从后面抱住了她。
回头一照，正是陇香子。
程言秋喜出望外，一手捧上他长满胡茬的脸，喜道：“陇哥，真的是你……”
陇香子则二话不说，抱住她就粗暴地吻起来。
“陇哥，别急，别……”陇香子的吻简单而热情，不给人留一些呼吸的余地。程言秋那已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欲望又浮了起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舌头就要伸进去的那一刹那，陇香子戛然而止。
程言秋有些疑惑，不禁睁开了眼睛。“陇……哥？”
陇香子搂起了她的腰，把她一个横抱，放在了供台上，黝黑的眼睛里映射出些许缠绵的光。
“告诉我，告诉我，秋儿，你是不是还爱我。”
程言秋用力地点头，眼睛里几乎溢出了泪水：“陇哥，你听我说，我不是自愿嫁给那个卫君玉的，是父王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违抗……陇哥，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你一个人，哪怕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可是你和那个男人在彩车上还交头接耳，手牵着手，那么亲密！”
“听我说！”程言秋猛地抓住了陇香子的衣袖，认真地道：“那个人……卫君玉从来没有碰过我。我们的亲密只是装出来的——我是清白的！”
“你不要骗我……”陇香子低头在她脸上吹气，那硬硬的胡茬磨得她很痒。“你们成亲三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男人，对你这个天下第一美人毫无兴趣？”
“我没骗你！”程言秋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展开给他看道，“你送我的定情丝帕，我一直都贴身藏着，从来没有离身；见丝帕如见你，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是这样过来的！而且卫君玉一直不愿意接受我，好像是因为有……喜欢的人。”
程言秋忽然感觉刚才那句话说得很涩。好像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一样。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陇香子笑道，“素昧平生的男人，还是人家不知哪里捡来的野种，说的话你也相信？再说，就算他有心上人，也可以把你照收不误。”
“啪！”程言秋忽然给面前这个人扇了一巴掌。
“你可以骂我，你尽管骂。”程言秋忽然自此开始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每一句话都像子弹一般蹦了出来。“我程言秋对不起你，没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为你去死却为了孩子没有勇气自尽，这些都是我的错。你可以尽管骂我是贱女人，没良心，什么都可以骂！可是你凭什么说卫君玉？他也是无辜的，他也不愿意娶我，为了我辜负了从前爱过的女人。你都没有见过他，都不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诋毁他？”
“为什么？”陇香子用力抓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身体竖了起来。程言秋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大的力气。“你看看你自己，你居然为了他，来指责我？”
程言秋愣了一下，所有的思考回路才慢慢回归正常。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可怕的一番话，随即扑进陇香子怀里大哭：“别这样，陇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错的都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我真是太冲动了，总是不停地在伤害你……我现在唯一能补偿的就是把孩子生下来，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程言秋把脸埋在陇香子胸前，热乎乎的眼泪湿润了雪白的衣襟。从前两人闹别扭的时候，只要程言秋这么做，陇香子无一例外会心软，然后拍着她的背脊柔声道歉。果然，陇香子叹了口气，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有件事。”半晌，陇香子幽幽地冒出一句话。
“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帮你完成！”程言秋蓦地抬起头，眼眶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陇香子擦去泪珠，轻吻她的额头道：
“城主与左锋是世交，一定知道青凤刀的下落和用法。我想让你帮我套点消息。”
“青凤刀？”程言秋忽然想到三个月前让陇香子查案的事，虽然没有查出凶手，但是说不定真的查到了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你查到和这个有关？”
陇香子微微点了点头。“你是卯月城人，你最是清楚。这么多年来左氏一族最为江湖猜测纷纷的就是他们家的宝贝。这宝贝到底是什么，虽然说法很多，但我查了半天，发现其实只有一种。所有其他的说法都是有人故意散布出来的谣言。”
“有人故意散布？是谁这么无聊？”
陇香子看了程言秋一眼，平淡地道：“这个人就是程邡。”
程言秋反应过来“程邡”就是自己父亲的时候，她的嘴巴慢慢张大成了O形。
“父王？……怎么会……”
“正是当今的程城主。而江湖上所有觊觎左家宝贝的人，目标都是明确而且唯一的，那就是那把传说中以一敌万、可以一人之力横扫千军万马的青凤刀。”
程言秋的嘴巴张得更大，以至于完全合不拢了。
“你不是开玩笑吧？这是一把刀唉。”
“开玩笑？秋儿，你是不是以为凭你父亲当年手中那少得可怜的杂牌兵，就可以夺取卯月城吗？你以为神州御国是吃素的吗？他们派了十万大军前来镇压，但就在边境上被我们挡了回去。”
“可是父王为什么要……”
“必然是保护左家。有这样的神兵利器，必然会成为各路人士的目标。程邡从前就没有用过两次，能亲眼见到其威力的人，想必活下来的也没有几个。用这些谣言，就可以减少江湖上对左氏一族的威胁。”
“可威胁还是有，而且最后他们被灭门了。”一想到之前还在左宅门前被人调戏，程言秋不禁毛骨悚然。
“是。所以我想关于左家被灭门的事，一定就在那些知道左家青凤刀的秘密，并意欲夺取的人身上。”
“你的意思是……”程言秋听出他话外有话，忽然变了色，“我父王是幕后的凶手？”
陇香子连忙道歉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青凤刀的秘密，你父亲最是清楚。他也许已知道凶手是谁，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不能公布而已。但不管怎样，如果我们真要找到真凶，必须得知道有谁掌握青凤刀的秘密。依我看，知道的人，整个卯月城，不会超过十个。”
话音刚落，只见窗外一个黑影闪过。陇香子立即警惕起来，高声道：“谁？”并随即追了出去。
一盏茶的功夫，陇香子又推门进来了，一把将程言秋抱了起来，抓起地上的幂离给她戴上，一面警惕地往后门出去。
“没见到人，轻功比我还强，看来我得送你一程。不过要是给人发现就完了。”
“没事，我裹得这么严实，没人认得出来的！”
程言秋则很幸福地往他的怀里依偎得更深了。不管相见如何困难，只要能一时一刻在一起，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破庙相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