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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左家凶宅 程言秋出闺 ...

  •   程言秋与陇香子的相识,是在一年前的某个晚上。
      陇香子已近而立之年,不过成名却有些晚。江湖上说起他的事迹来,也只追溯到两、三年前而已。青凤刀左家的败亡,确实为不少武林新人提供了出头的机会。
      然而陇香子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便声名鹊起,威震武林。
      最令人拍手称快的是他曾独闯钩弋山庄,单挑“十一罗汉”,除去这武林一霸。他也曾怒杀金蛟剪刘腾,绞杀鬼笔环太丁双,鞭笞恶公差刘迁,为冤死的楚昭君报仇。他所杀之人,无不是鱼肉乡里、祸害武林的恶人。而卯月城无论朝野,不论江湖内外,早将他当做了正义的化身。
      程言秋也是这么与他结识的。
      那一日程言秋悄悄去围观旱天雷蒯大良和敲山虎付煎公开比试。所有人两眼雪亮看得分明,是那蒯大良占了上风,武艺也略胜一筹,谁想付煎请了不知何处的帮手,暗地里飞出一枚银针,可可地正中蒯大良的膻中。蒯大良就这么直直倒了下来。四围的群众忌惮付煎的靠山,不敢惹他。程言秋却是不怕,上前揭穿付煎的阴谋,且要付煎偿一条命,却没想付煎反手一掌,眼看就要拍死。但掌风止住之时,却看到一个高大俊秀的背影,挡在了面前。
      四下里一阵惊呼:漂亮!
      原来野彘一般跳将过来的付煎那庞大的躯体,竟被一把半开的折扇轻妙地格住,而方才那凌厉的掌风,早已消弭无踪。而后只听折扇“啪”地合了上,付煎忽如膛弹一般飞出几丈远,直把整个擂台都撞了个粉碎。连武功平平的程言秋都看出来,此人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而那人转过身来,拍拍衣袂的尘土,折扇一开,露出“天地才人”骨气灵动的四个大字来,浅浅一笑,问道:“姑娘受惊了,玉体可有损伤?”
      四目相对的刹那,程言秋呆住了。才知道世上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确有其人。
      他就是陇香子。程言秋与他交往得知,这不过是他行走江湖的诨名,但他与身边时常跟着的菟丝子、决明子等人都以诨名行。他们与另一位不常露面的磐陀子共称“四子”,也有女孩子偷偷称为“四公子”的。
      菟丝子轻浮,决明子稚嫩,磐陀子寡淡,唯陇香子最为可亲,浑身让人说不出的喜欢,且与程言秋一般好打抱不平。她于是时常偷溜出宫,与陇香子小阁幽会,或是泛舟湖上,互赠诗笺,对月饮酒,好不畅快。
      然而侠客的身边是最危险的。尤其是陇香子这样树敌颇多的大侠。

      卫君玉没有用侍女捧过头顶的喜杆,只用两手,小心翼翼地把大红头盖揭了下来。程言秋惊世的美貌如荔枝一般一点点剥露在他的面前。
      不愧是卯月城第一美人。看到这张完美无瑕的脸时,卫君玉也吃了一惊,然而还是把盖头递给了侍女,挥了挥手叫她退下。
      见那个小侍女毕恭毕敬退出了房门,程言秋浑身一个哆嗦。今夜要怎样熬过去呢?
      然而卫君玉松了松领子,却只在一旁的椅子坐下,不时端详一下她的脸,丝毫没有要亲近她的意思。
      程言秋紧张得越发低下了头,右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小腹。说实话,之前因为折了几个大内高手,还对他恨之入骨。不过见了本尊,竟是如此人淡如菊,倒也发不出火来了。
      两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坐了很久。直到卫君玉突然起身,程言秋吓得往床上一缩,却发现他找来一把剪刀,将喜烛剪亮了一些。
      程言秋只好暗自苦笑:白天整天都在化妆和行礼,此刻早已上下眼皮打架,恨不得一睡三天。要这样坐到天明,明日进宫请安该如何是好?她正想开口打破沉默,不想对方首先发问:
      “夫人可是要歇息了?”
      嗬!竟然已经大喇喇叫起了“夫人”!程言秋听了有些刺耳。
      “事先说明,本宫与你素未谋面,也不喜欢你。因此圆……圆房之事,是绝对不会和你做的!”
      本以为对方会暴怒或者质疑,没想到卫君玉也爽快地站起身来:“那正好。不过三更半夜去书房过夜,传到父王母后那里,未免说不过去。我来时已把下仆都打发了。我就睡外面隔间,可好?”
      隔间和里间是主仆之隔,隔了一座厚厚的屏风,通声而不透光。程言秋听着也觉得可行。只不过要是半夜三更他摸过来,自己身上也藏着小刀,随时可与他同归于尽。
      “好啊,那就这么办。”程言秋说着从床上抱起一床被子扔给他。卫君玉连接近也不愿意接近,抱了被子直直就钻入了隔间。
      望着他瘦削的背影,程言秋小声嘟哝道:“真是个怪人。”

      陇香子和菟丝子来到这最隐蔽的小屋,见决明子从一块翻开一半的墙石机关里探出头来:“我试了半天,确实是从这个房间传出的。哥哥们快来看!”
      众人审视了一下房间,发现陈设极其简陋,且是少数没有溅到任何血迹的房间之一。向东有个佛龛,里面供着一尊趺迦坐的释迦像。只是已结满了蛛网。决明子好动,顺手要拿出释迦像看看,却是纹丝不动。向右一转,砖墙忽然动了起来。
      菟丝子眉头一皱:“难道是左家埋的财宝?”
      陇香子正要举步进入,转念一想,严肃道:“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样的话,里面可能有什么其他机关,我们需得小心,准备一下再进入。”
      菟丝子道:“会有什么机关?左家埋了财宝,恐怕是连城主都不知道的事。连城主都瞒了过去,还怕什么外人来抢?”
      但陇香子还是谨慎地坐到矮小的床上,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别急,咱们先来梳理一下有哪些线索。”
      “首先是时间。三年前的腊月二十八日小年夜,记得那一年没有三十,因此二十八一定会在家里吃年夜饭。如果不排除寻仇的可能,那么这是一个灭门复仇的好时机。最容易想到的,就是在菜里下毒,然后一网打尽。”
      决明子听了,不禁打了个冷战。
      菟丝子叫起来:“不对不对,陇哥,听上去你比较支持‘寻仇’说啊?可眼下找到的,分明是个藏宝之处。还有,仵作验尸也没验出来有毒药啊?”
      “但是要想杀左门一家几十口人于刹那之间,除了下毒我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其次就是地点。据城主整理的资料,案发那天,左家连仆役在内一共是57个人,也就是:左锋夫妇、十个儿子和媳妇加上还未娶亲的小儿子,大儿子和三儿子夫妇加起来一共的四个孩子,十二个贴身侍女,十七个小厮,两位火夫,六个杂使丫头,两位乳娘,还有看门的老大爷。这些人在正厅分里外两间四桌用餐。据仵作说屠杀可能在子时左右。而主人必定先用餐,因此可以确定戌时的时候,左老爷子一家主人已经被下了药,然后快亥时左右,仆人开始用餐时,左老爷子发现不对,把大家召集起来问话,发现了什么问题。这时候所有人都跪在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一时之间难以解决。这时凶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院子,之前先干掉了门守——也可能是从角门进的,然后趁这时众人药性发作,倒地不能的时候,凶手迅速把所有人都用一招解决了。因此现场的尸体都大量集中在前边的院子里,唯有门守死在了大门外的井里。”
      决明子听完,背后早已凉透。
      “但咱们方才也看见了,几乎每个房间都有血迹。有没有打斗痕迹不好说,毕竟已经过了三年,东西早就撤了大部;但没有血迹的房间,只有这里的一间,以及东南角的溷藩,还有两三间主房。其中就有左老爷子的一间正房。”
      菟丝子插嘴道:“想来是奴婢们没有完全中毒,挣扎着往自己房间和门口逃。小厮们纵然会两下子,但侍女们可没有拳脚,因此躲在房里的侍女最后全被一一找出来杀了。”
      “对。而且用的都是一招,据说是西域传入的‘三花摧心掌’。这种招式阴毒无比,中招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活生生看着手脚一截截被残留在体内的三花毒驱断而死去的。”
      “果然还是寻仇吧?不然为什么要用这么狠毒的招数对付人家呢?只为了找宝藏,似乎犯不上做得这么绝。”
      “还有一点,我方才确认了各个房间的主人和位置。排除到最后,这个房间似乎不是空着的,而是一个人的卧房。”
      “谁的卧房?”
      “左锋的十一子,左明云。”陇香子忽然眼神闪耀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光芒。“为什么左家的宝藏机关要修在小儿子的卧房里呢?而且……”他望了望角落里堆着的一些杂物,嘴角忽然起了一抹微笑。
      “走,咱们下地道,查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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