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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宫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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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夜三十六年三月初一,一顶小轿将我从年爱府中抬入了宫廷。韶华覆水,将由我一人来担当。在别人眼里,我的父亲是官拜一品的大学士。我的身后,是整个庞大的年爱家族为我撑着天下。而我的畏惧,又从何而来?接旨后,我看见的是父亲格外兴奋的眼神,因为他的女儿即将出人头地。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掩饰住那抹嘲笑。珠翠的响声,掩饰住心中激荡的情绪。父亲,我真的希望此番,你我,不再有瓜葛。而转头,却见到大哥眼中的忧虑。抿唇微笑,给予的也不过是毫无实际的安慰。
宫里宫外的天差地别,也许此番进宫就是如此。曾经的大小姐,如今将成为皇宫的奴隶。如果不是自己争气,那么后果将会如同秋风扫过的落叶,了无生机。就算我不想帮助父亲,我也绝不能让他看不起我。我会成为名烟斗奇的芳华年少女子,我会让这所有的一切成为我的陪衬,甚至是我的家族,都会成为我的陪衬,而不是我的背景。
脂粉悠然的香气,首饰微微触碰发出的声音,成了启瑞门外,唯一的声音。今日进宫的小主,每一位都是家世颇深的。扫了一眼,才发现无论是大家闺秀,或是小家碧玉,无疑在进宫的时刻还是紧张的。往往将要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的时候,心里总是那样的没有底。而我,却已经没有退路。陡峭的壁岩,我只有往上爬,连回头的资格都没有。
等到有人来领着众人前往宫室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途遇的道路两旁,桃花的花骨朵正等待着开放。不由的移了眼神,向那儿看去。领着我的公公道:“良人小主,这桃花未到开花儿的时候呢。等到三月中了,那才叫一个漂亮。”轻看了他一眼,轻声一笑,道:“走吧,别误了时辰。”身后带着的两个侍女不声不响跟着我上前,加快本就不慢的步伐。
我的宫室被定在了永宁宫。宫外的三个大字并不显得十分耀眼,反倒是有些黯淡的意味。倒是无情,此种宫闱,也不过叫人惋惜叹息。只因是自己不争,也不愿为了何种目的而去争斗。迈过溯宁堂,门前摆着几盆新的海棠,看似是被人精心培育过的。往前走,西偏殿就是我的寝宫了。我在心里冷笑,此种宫室,只会是我暂时的住所罢了。一宫主位算什么?我还要我的宫殿匾额富丽堂皇,立刻就能显示我与众不同的荣宠。灵雨已然拿出银子赏给了那公公,公公眉开眼笑的离去了。我抬眼看到小小的宫室上写着“筠梧阁”,推门走了进去。指给我的几个宫人都已经站在殿外等候着。看了一眼朝雨,只淡淡道:“叫了人都进来,请了安就叫他们休息着便是。”
来人一齐跪下,只见领头的宫女齐声道:“奴婢红蕊(翠芯)参见良人小主,小主万福。”又听得那两人道“奴才赵福(赵德)参见良人小主,小主万福。”
杯盖划着杯中的茶水,似乎在思考什么。拇指指腹无意识得抚着杯沿,道:“既然成了本主的人,那么本主倒是想给你们换个名字,你们看,如何?”几人匆匆磕头应了,道:“奴才(奴婢)谨遵小主吩咐。”
冷然一笑,道:“不过是取个名字罢了,无需如此。不愿,也可以明说。”顿了顿,道:“既如此,你们俩”,指着那两宫女道:“红蕊改做淑慎,翠芯就改做惠然吧。”又道“赵福改做正则,赵德就改做灵均罢。”四人忙着谢恩。新秀进宫,应当拜见一宫主位。永宁宫尚且没有主位,宫内位分最高的是位居从三品的琅贵人,五皇子恒嵋的生母。曾是太后身边的宫女,如今还未真正成为一宫主位。想来也并不多得皇帝的宠爱,不过是后宫摆放着的一个女子。若不是生有皇子,估计皇帝都想不起有这样一个女人在他的后宫。不过,从宫人成为了一个生育了皇子的贵人,无法叫人小觑。
此刻的我,身着一身妃色的长绵宫装,绣纹是新开海棠的样式。一个小宫女前来告知,贵人小主请我进去。内室的装扮,竟是比外头还冷清了几分。女子手边的茶水似乎已经快要凉了,女子仿佛丝毫不觉。那是一种飘渺虚无的感觉,在这女子身上却有着一股凄然。她似乎也没有发现我进去一般,沉浸在她的思绪中。蹲地行礼道:“嫔妾筠梧阁良人年爱氏参见琅贵人,贵人万福金安。”
她抬眸,眼神有那么一些迷离。却很快反应过来,道:“良人快请起吧。本主方才想事情,未曾发觉,还望小主多为担待。小主坐吧。”又吩咐宫人道:“舒窈,快些去砌了热茶来。”我应声起身谢坐,微微抬眼打量整个正厅。看来,这位主位是不得宠的吧。要不然,怎会连份例的装扮都没有,却似乎是独独占着个贵人的名分。她似乎是发觉了我的想法,将已然凉透的茶水端到了嘴边,浅酌了一口,道:“良人看着我这儿,简陋了些吧。”扬起宫妃施然的笑意,道:“贵人说哪儿的话,简约装扮,不代表就是简陋。更何况,嫔妾倒觉得,贵人是否更喜欢养养花草什么的。嫔妾瞧着,这外头几盆海棠贵人就培育的不错呢。”说罢笑意吟吟看着她。
舒窈奉了茶上来,接过。打开茶盖,却发现已是前年旧茶,倒还不如我在年爱府中喝到的茶叶。当下也不言语,只是将茶水喝了一口,却听她道:“良人说那海棠?倒是前几日五皇子生辰的时候,皇上叫人给本主送来的,不是什么金贵的。良人若是喜欢,本主就送良人两盆把玩如何?”
低眸,茶水的雾气环绕却也挡住了眼中的不解。既然不宠,却又为何还单单叫人送了海棠过来。也许,深宫女子如她,便也是感恩戴德的接受了,还要精心呵护他送的礼物罢。可是,她又说要送与我,岂非自相矛盾?放下茶盏,道:“贵人的海棠开的好,也是贵人照顾得好。可见贵人对此花看重的很,嫔妾又怎好夺人所爱?”她闻言却只是笑了笑,也不再接话。只是将手中冷茶换了新茶杯,不再言语。
正殿的气氛冷下来,此刻的我,却想不出任何一个理由告退出去。此番心里思绪,她面上的随和,不争,我从不认为在宫里的女人可以真正做到这一些。真情的流露,早在我们跨进宫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我们践踏埋没。在这个几乎没有人会在意起来的永宁宫中,她就是这样打发着自己所有的辰光。她是不是没有什么期盼,没有什么向往?不,她还有皇子。难道她也从未替自己的孩子考虑过吗?无意识的抓紧了椅子的扶手,面上毫无波澜,却如何做到不害怕。冷静的时分,却叫我如此难熬。
一个小宫女的声音,打破了属于正殿的静默,只听闻:“贵人,五皇子来请安了。”我抬眼,却见到这云淡风轻的女子眼里划过的一阵悸动,眼神迷离,却起身道:“既然五皇子来给贵人请安,嫔妾就不叨扰了,这就告退了。”她看向我,道:“良人慢走,月音,送送葭良人。”我福身行礼,缓缓退了出去。
才刚跨过门槛,就见到一着淡蓝色长袍的青年男子立在溯宁堂外。见到我,眼中闪过一阵疑惑,他身边的小太监在他的耳边低语了一番。他扬起一番笑意,却疏远而陌生,只道:“恒嵋参见葭母妃,葭母妃万安。方才儿臣眼拙,并未认出,还望葭母妃恕罪。”说罢向我拱手行礼。我扬唇,道:“五皇子免礼吧。五皇子没有见过本主,不知者无罪,又何来恕罪一说。琅贵人恐是等五皇子等急了,皇子还是快些进去吧,免得贵人再等。”
笑容不减,虽是道谢的话语,却无法听出一点诚意。只听得他淡淡道:“多谢葭母妃,儿臣恭送葭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