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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那样的温馨 ...

  •   舒爸A型血,舒妈A型血,舒温静,B型血。

      都是A型血的父母不可能生出B型血的孩子。

      所以十二年前,舒温静不叫舒温静,舒温灏也不叫舒温灏。

      他们叫温静,温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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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五个小时的抢救,总算把舒爸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舒母和舒温静齐齐坐在舒爸旁边等着他的苏醒。

      舒爸助手小李刚刚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舒总一下班就自己开车走了,说天气转凉,想给女儿送衣服。

      医院说舒爸上车前打的最后一个电话是给“宝贝女儿”的,可能是电话还没接通就被强行掐断所以她的电话才没有来电显示。

      舒温灏拿着舒爸的检查报告进来,不知如何开口。他在这家医院的心脑血管科实习,舒爸的病情他也是刚从负责给舒爸手术的同事那里知道。

      作为儿子,作为身为医者的儿子,竟然连父亲有胃癌都不知道,他又何尝不觉得自己才是应该受谴责的那个。

      舒温静握着父亲的手,静静地看着他。

      舒温灏知道已不能再瞒着她。“爸的胃癌有六七年了,引起癌细胞扩散的原因是......四年前那次胃穿孔。”

      舒温静顿了顿,问:“还有几年?”

      “小静,你不用这么悲观,做手术的话,再活多十几年是没问题的,现在还没到最遭的地步。”

      “嗯。”

      四年前的胃穿孔前一段时间,是舒爸十年来最忙的时候。而她,是在舒爸出院后才知道。

      天微微亮的时候,舒温灏被同科的同事叫走了。舒妈舒温静一夜没睡,眼底都有淡淡的乌青。看着舒爸安静的睡颜,舒温静想起了很多往事。

      以前跟舒爸一起住大院的时候,舒爸总爱牵着她的小手去敲左右邻居的门炫耀:“这是我的女儿,可爱吧,比你家谁谁谁可爱多了。”那时候很流行芭比娃娃,班里基本每个女生都有一个,唯独舒温静没有。其实舒温静很想要的,但她从没说过。然后那年的生日,舒爸就送了她一个芭比娃娃,那时候舒家穷得三餐只能喝粥。

      世界上没有圣诞老爷爷,但有舒爸。她有时候会想,老天还是待自己不薄的,起码在她完全忘却父亲这一种存在的时候,上天就赐给了她一个父亲。

      舒妈削了一个苹果递给女儿。

      舒温静接过没有咬,切了一半给舒妈。

      “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舒妈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责怪,没有抱怨,平静得像一汪清泉。

      唉,她这辈子都在亏欠这个女儿。

      “小静,原谅妈妈,好不好?”舒妈抱住女儿,声音轻柔得仿佛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弦音。“妈妈不想你再,丢失自己。”

      舒温静也紧紧抱着舒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有人进来,是昨天的助手小李,还有手里拎着早餐的舒温灏。

      小李带来一个消息:舒爸公司的股票被大量抛售,公司资金外流,财政赤字,事情就发生在三天前,今早有员工收到消息称公司不行了,于是有很多员工开始罢工。

      而作为最大股东并且担任董事长的舒爸,却躺在床上。

      小李过来,一是看舒爸醒了没,二是给舒家人做个心里准备,公司的问题已经很严峻,再拖下去,可能会面临破产。

      病房里静得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只沉默了一会,舒温灏说:“我去看看吧。”

      舒妈不同意:“温灏,你是学医的,公司的事......”

      舒温灏却笑了:“妈,这个时候作为长子的我不站出来是会被人笑的。”

      他转头对小李说:“李助理,我现在跟你回去,麻烦你了。”

      从头到尾,舒温静都没有说话。在舒温灏离开时,她却对他重重地点了下头,他会意,点头,然后离开。

      舒妈身子弱,快到中午的时候,还是熬不住在沙发上沉沉睡去。舒温静给大姐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帮自己请两天假,大姐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说有事。挂电话的时候,不经意看到通讯记录里“严旭”两个字,想起毛手套在她出来时被她随意丢在了床上,她叹了口气,合上手机盖。

      转身,却穆地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吓了她一大跳。

      是言月。

      病房外走廊。

      “你在这里干什么。” 舒温静眼睛无神,眼底乌青,嘴唇干燥,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跑了五千米一晚没休息一样。

      他微微皱了下眉,不答反问:“怎么弄成这样?”

      “我怎么样与你无关。”

      言月瞧着她憔悴的模样,心里有点难受,不过,很快又被那抹恨意覆盖,他淡了语气:“需要帮忙吗?”

      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舒温静笑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严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不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语气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跟言月每次见舒温静就不由自主对她充满恨意一样,舒温静每次见到言月都会有莫名的恐惧和敌意。很久以后舒温静都会想,也许这就是宿命,用憎恨捆绑住他们的宿命。

      这时候,病房里突然传来了舒妈“啊”的一声,和舒爸熟悉的咳嗽声。

      舒爸醒了!

      舒温静再也无暇顾及言月,冲进房间里。

      见到舒爸慢慢睁开的双眼,舒温静不再自作冷静,不再假装坚强,跪在病床旁舒爸嚎嚎大哭。

      舒爸刚醒过来,没有力气,只能一下一下地轻轻拍女儿的背,另一只手握住妻子的手,无言落泪。

      言月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相拥哭泣的舒家三口。

      不甘,悲痛,嫉妒,憎恨一并涌上心头。他握紧了双拳,悄然离开,坚毅的背影落寞而孤独。

      那样的温馨感动,他发誓,他一定会毁掉。

      下午,舒温灏回来了,见到舒爸醒了,自然又是一场哭。

      舒温静他们不愿舒爸抱病工作,但公司的事刻不容缓,所以舒爸只能在病房里每天空出一小时来工作。

      上次的手术只是暂时缓解了舒爸的病痛,真正的治疗还需要详细的分析,治疗和后续手术。舒爸带病工作,且不在公司,只能解决小问题,公司面临倒闭的危机还是没得到解除。

      对此,舒妈,舒大哥,舒温静都表现得异常平静。

      舒爸却不开心了:“倒闭啊,倒闭就没钱了,没钱小静就读不了大学了,你们就住不了大房子了,吃不了好菜,睡不了好床......”

      舒温灏倏地站起来,很豪爽地拍心口:“甭怕,以后我养你们三个!”

      舒温静知道的,舒爸之所以看重钱财,厚着脸皮拉关系,辛苦十年开公司都是为了他们三个。舒妈嫁给舒爸之前,舒爸是个憨厚老实的农村小伙子,是那种别人多给一卖钱他也不会要的小傻子。舒爸的改变,完全是为了舒家。

      虽然舒温静她们说不介意以后喝粥水,可是舒爸却要坚持。工作时间由原来的一天一小时到一天一个半小时,再到两个小时,现在是一天三个小时。

      于是,舒爸的身体再次垮了。

      舒妈生气了,每次小李来,舒妈那温柔的笑容都让小李浑身不自在。

      其实小李心里也冤啊,舒爸有令,他不得不听,而且万一公司真倒闭,他的饭碗也是要被砸的。

      在舒爸再次倒下的第三天,小李终于带来了最坏的消息,再找不到投资者,一周后,舒爸公司正式宣布倒闭。

      自舒爸住院起,舒温灏一直跟着小李帮舒爸处理事情,虽然他还不太懂公司的运作,但公司现在的情况连他这个外行人也一目了然。他对舒妈舒温静点点头,意思是小李说得没错。

      让舒这家人真的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他们真的不介意没有荣华富贵,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舒爸辛苦十年的心血。

      舒妈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悲是愁。

      舒温静却还是很平静。

      她从不在乎钱财,她只在乎生死。

      舒温静差不多已经一周没回学校了,舒家人没一个劝得了她就由她去了。

      其实严旭生日那天,她有回去,并且拿礼物当面送给了他。

      她说:“严旭,生日快乐。”

      他说:“谢谢。”

      然后,两人相对无语。

      许久了,严旭才开口:“温静,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吗?”

      “什么?”

      “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了你三天,你都没有出现,你,去了哪里?”

      “对不起,严旭。”她心中一阵痛,但她只能道歉。

      “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

      “我......”她闭上了眼睛,许久才睁开,眼中一片茫然。“我爸住院了。”

      严旭呆了一两秒,然后突然疯了似地抱住她。

      舒温静不知道他怎么了,静静地由他抱着。

      但他知道,他才知道,原来,他没有想象中的潇洒,他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喜欢她。

      听到这个消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像之前那样生气她不告诉他,而是痛恨在她这么痛苦的时候,他自己却不在她身边。

      他以为即使对她的喜欢远比比她对他的多,但也不会刻苦铭心到动摇自己。但是他错了,几天没见到她,却夜夜梦见她。吃饭时,担心她不吃饭只吃零食,上课时,担心她赖在宿舍不上学,睡觉时,担心她没盖好被子。甚至因为思念她,一个编程写错,被系主任罚了三千字检讨。

      如今十天没见的她,瘦了,憔悴了,他心疼了。

      “温静,对不起,我们和好吧。”

      埋在他臂弯的她怔了一下,抓紧他的衣服。他感觉到肩膀出传来凉凉湿意。

      “嗯。”

      严旭提议要到医院探望舒爸,舒温静婉言谢绝。

      舒爸现在焦头烂额,身体状况欲下,舒妈几天来的守床弄得身体也不太好,舒温灏医院公司两头跑,忙得恨不能分身。

      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把严旭介绍给家里人,但她会代严旭给舒爸问好。

      严旭觉得有理,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就不再坚持,但吩咐她必须每天给他一个电话。

      于是,两人正式和好。

      这天晚上,舒温灏第一次如此威严地勒令舒妈必须回家休息,作为将要成为心脑血管科医生的他,太清楚舒妈此时此刻的身体了。

      舒妈没办法,只好由儿子带她回家休息。

      零晨两点,半睡半醒间,舒温静听到微微的啜泣声。

      睁开眼,原来是舒爸醒了。

      打开床头灯,微弱的灯光下,她发现年过半旬的父亲竟望着自己在默默落泪。

      舒温静吓了一大跳,忙拉起父亲。“爸,怎么了?哪里痛?我叫医生过来。”

      舒爸却拉住女儿的手,声音粗哑得比拉锯还难听。“小静,对不起,爸爸食言了,爸爸给不了你幸福的生活。”

      “爸......”

      “爸爸没有用,做了十二年的爸爸,我还是做不了你的爸爸,还连累了你妈妈,连累了你们温家三口。小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五十多岁的父亲匐在女儿肩头,哭得像一个小孩,那么无助,那么悲切。

      舒温静握紧父亲,眼睛睁得大大的,静静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一滴泪滑落。

      不能,决不能让爸的公司倒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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