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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手术后第十八天,该拆线了。
      苏砚的伤口愈合的很慢,一般截肢病人七到十天就能拆线,他愣是拖到了第十八天。
      苏家人渐渐减少了探望他的次数,当然,这是他要求的。
      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就只有我而已。
      这十八天,他和我都深刻体会到他以后日子的不便。
      比如吃饭,全是由我一勺一勺喂到他的嘴里,开始他还有些抗拒,最近才渐渐好些。
      比如如厕,第十天的时候,医生有意识的拿掉了他的内置导尿管,说是要开始恢复膀胱反射。这一点,苏砚和我都很赞同。我无法想像,要是破败的他再加一项尿失禁,他还怎么伪装坚强,继续活下去。
      可是拿掉导尿管初期,他还需要借助我的帮助,需要我轻轻按压他的肚子,他才能释放出来。每每这之后,他都会很久不和我说话,像个赌气的小孩子,但我知道他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变得一点用都没有了。
      庆幸的是他的膀胱反射重新建立完成,以后只要按时排泄,应该不会出现失禁困扰。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离不开我的帮助,无论大解小解,离了人的辅助都不行。我知道,这一点他非常挫败。
      再比如坐起,站立,即便伤口还没有拆线,苏砚也在医生的要求下需要每天站立一小会,目的是帮助迟缓的血液流动。
      他四肢只剩一条完好的右腿,每次,他都会用较长的右臂残肢勾住我的脖子,然后在我的协助下站起来。他现在两侧重量不等均,非常难以维持平衡,当我看到他孤零零一条腿落在地面时,然后咬着唇费力地维持着平衡,眼泪总是无法抑制的在眼眶打转。
      偶尔他会反过来安慰我几句,但大多数时间,他都沉默无语,怀着沉重的心事。
      就这样,熬到了第十八天。
      医生解开层层包裹的纱布,终于露出他的残端。他的残端粉红新愈,表面还算平整光滑,不像我想得那般狰狞,可见为他截肢的人技艺很好。
      我恨透了那些人,却始终不敢告诉苏砚真相,更不敢追究。那用毛笔字书写的“下次一并索取”一直像一个恶魔,时常来我梦乡惊扰。
      医生走后很久,苏砚还是直直的盯着自己残缺的身体,目光一瞬不瞬。
      “桑倾,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我无力安慰,只能抱着他,苏砚,哪怕这辈子你只能这样了,我都会陪着你,一辈子。

      拆线过后,再留在医院就显得意义不大了。原本应该直接转去康复中心,但由于苏家人请了美国的复健团队,他们还要一个月才能来中国,我们就只好先帮苏砚办理出院手续,回家了。
      回的是我和苏砚的房子,当然,这也是他的主张。
      时隔一个半月,我站在我们公寓的楼下,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这一个半月会发生那么多的变故?
      我先从车里出来,然后拿出折叠轮椅,苏砚的大哥苏齐将他从车上抱了下来,小心安置在轮椅上,我拿出毛毯盖在他的身上,替他挡住了身体的虚无。
      庆幸的是现在是上班时间,苏砚并没有遭到我担心的围观。
      乘着电梯上到顶楼,我打开门,推着苏砚进屋。
      这里我前几天给了苏依钥匙,叫她过来来收拾了一下,好在我们的房子原本就陈设简单,看来她只是遵循复健师的意见,在墙上按照他坐着和站着的高度通通加了扶手,其他变化不大。
      他看到扶手,脸色变了变。
      我突然醒悟过来,他已经没有手了,要扶手何用呢?
      我暗恼苏依的粗心,想把苏砚推进卧室。他一路坐车颠簸,脸色已经不好。
      谁料,苏砚轻声说:“桑倾,扶我站起来。”
      我不明所以,小心扶着他起来。在他的示意下,带着他单腿蹦到了靠墙的扶手边,他用右臂残肢勾住扶手站稳,然后叫我放手。
      哪怕他的右手还在,我定不会犹豫,可现在……我踟蹰,但看到他眼神坚定,还是选择放手。
      他起初晃了一下,但还是好好的站着。他残肢因为新长成,还带着弹力套,但我看见他受力的地方已经发红,很是心疼。
      结果,他好像还想更进一步,残肢往前蹭了蹭,勾住之后,单脚一跳,叫人胆战心惊的往前踱了一小步。
      他用残肢卡在里面死死勾住扶手,可毕竟残肢抵不过手,他稍微一动残肢一滑,整条手臂滑进扶手与墙的缝隙,重心不稳身体又被钳制,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单膝跪地,连同左腿残端重重磕在地上。
      我赶紧扶起他,问:“没事吧?”
      苏砚摇摇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扶手说:“以后练一练,好像还能走路呢。”
      “苏砚,等假肢一来,加以练习,用两条腿走路不成问题,不要这么心急好吗?”我劝道。
      苏砚点点头,我扶着他坐进沙发。我们的沙发太过软和,他一坐进去就陷进去了,没办法保持平衡,直直往虚无的左边倒去,我赶紧带着他往边口移了移,让他把重心靠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我轻轻掀起他的裤腿,检查伤口。
      好在没什么大碍,我替他上了跌打损伤的药。
      苏砚始终兴致恹恹,目光不知飘向何处,始终没有关注自己的伤口。我突然发现自从那日拆线时,他盯着自己残缺的身体望了许久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看过自己的身体。
      我想,说不定需要心理医生介入了,也顺便帮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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