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
晚上，我做了家常小菜，结婚三年，我都不知道他爱吃什么，只好做一些寻常的饭菜，即便不是人间美味，倒也可以下咽。
我帮他的右手残肢套上辅助套然后安上勺子。这也是医生建议的，说是练习以后，自己吃饭不成问题。
他机械地舀着粥送到嘴边咽下去。由于手臂只有两个关节控制，自然做不到像有手时那般灵活自如，他的姿势有些僵硬怪异。
我神色如常的自己吃着饭，只是偶尔用余光确认他的状况。
他或许余生都要用这种姿势吃饭了，我和他都要去习惯。
这是他和我都必须克服的关卡。
苏砚总是不小心将粥舀到外面，或者无法丈量伸臂的距离，将一勺粥倒在嘴的旁边，喝粥尚如此，更别提菜饭了。
我抬眼，看见他又不小心，将粥滴在下巴，他抬起空荡的左肩，将脸放在上面蹭了蹭，然后看着盯着他的我说：“抱歉。”
我的心开始抽搐。
苏砚，你道什么歉？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你！你才是受害者，该道歉的是那些丧心病狂的凶手，你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不要道歉，不要！！
我再也控制不了决堤的泪，放下碗筷跑到阳台失声痛哭。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婚礼，即便我对他没有感情，依然被他白色西装的翩翩佳公子模样惊为天人。当他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红毯尽头时，我觉得一切美好的像一幅画。
为什么？天之骄子苏砚会变成这样一个无助的重度残疾的人，我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就在我宣泄痛哭的时候，僵硬的坐在餐桌上的苏砚会是什么感觉呢？如果我都接受不了他的变化，那么他呢？作为一辈子都要用这样的身躯生活下去的苏砚，他是什么感受呢？
我终于擦干眼泪，用冷风吹干我赤红的双眼，我回到客厅。苏砚弯着腰头磕在桌上，像是睡着了。
我一走进，他倏地睁开眼睛，晃了晃身子坐起来说：“你回来了。”
我看出他等待了太久，腰部已经有些僵硬，心中充满歉意：“对不起，我不该就这么丢下你。”
他摇了摇头，轻声说：“是我对不起你。”
我卸掉他手上的勺子，轻轻按揉他的腰部，然后架起他的身体，带着他单腿跳向卫生间。大小解还没有完，我就不能安心。
之后，我还帮他刷了牙洗了脸，他乖乖的任我摆弄，哪里还有以前那个骄傲的身影？
苏砚为了减轻我的负担说：“以后还是用轮椅吧，你这样架着我，怪累的。”
我摇摇头，他的右腿还是完好的，绝对不能失于锻炼。更何况我知道，虽然这样很艰难，但能用自己的力量走哪怕是一点点，也是对他的一点安慰。
一切收拾停当，我扶着他上床，为他掖好被角。我关上灯，往屋外走。以前我跟他也是分房睡的，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可内心隐隐有些期待，希望他叫住我。
果然，我听到苏砚说：“桑倾……”
我回头：“怎么了？”
他顿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晚安。”
“晚安。”我阖上门，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夜里我辗转反侧。住院的时候，我一直陪在他身边，反而不想现在，两人隔着一堵墙，想见面却见不到。
我想，才一夜未见，我就开始想他了。
于是，我抓起枕头，悄悄拧开苏砚的门。
我以为他睡了，可是大概是夜里太静，我听到了无法压抑的呻吟声。我心一慌，赶紧打开灯。
苏砚蜷缩成一团，冷汗涔涔，眉头紧锁，面色惨白，下唇已经被他咬出血了，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更显得触目惊心。
“苏砚，你怎么了？！”
“……痛……”苏砚痛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紧张的手脚冰凉：“哪……哪痛？”
“手，脚……痛。”苏砚强忍着，右手残肢紧紧靠着左臂，我想，如果还有手，他一定是在使劲掐自己。
我心疼的爬上他的床，将他搂在怀里，然后轻轻揉着他两膀的残端，我知道他是幻肢痛犯了，医生说这样的方法获取可以减轻他的痛苦，可是他的腿，我分身乏术，不知如何是好。
苏砚喃喃自语：“死，让我死……求你……”
我心惊，我当初为他做了同样的选择，没能实现，但如今他再说这样的话，我只觉得心肝脾肺剧痛，呼吸不能：“你不能死！苏砚，你听着，为了我，活着！”我咬咬牙，狠下心剜了一下他残肢的嫩肉，剧烈的疼痛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我看着他表情有所缓和，知道幻肢痛的峰值已经过去。
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砚被疼痛折磨的脱了力，沉沉睡去。
我躺在他身边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