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华》卜枝

19、chapter19 有没有一种

　　病房中，她的眉间轻蹙慢慢地转醒，呼吸之间，她闻到了医用酒精的味道，白茫茫的墙壁和灯光斑驳了视线，一张模糊的轮廓渐渐变清晰。
　　“我为什么在这里？”她看到了靠在床边的程曦。
　　“你晕倒了。”
　　“哦……”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她像若有所思的样子，而他像等待着她说话。
　　其实，他们在这段时间内是第一次说话，因为这个月里她没有找过他，而他又不敢主动去问原因。
　　诊察室中，医生正在对打印出来的心脏彩超图片做比较，很快他坐到座位上对面前的夫妇说：“心脏和脉搏两方面都没出问题，看样子不是病发。”
　　宁夕稍微松了口气，说：“谢谢你。”
　　“没什么，”顾医生略一思忖后却说：“不过我想问一下，小梦最近有没有对你们说过很累？”
　　她摇摇头，“怎么了？”
　　“刚才测量时我发现她的压力指数很高，很可能是她最近感到精神压力特别大，才会使她晕倒。”
　　“这样啊”她担忧地对丈夫说：“会不会是……”
　　“小梦刚开学课程可能比较紧，我们又这么仓促为她准备婚礼的事，她应该很紧张……”他回想了一下女儿最近的表现，不禁叹息道：“是我们忽略了。”
　　“原来是这样。”医生听到了夏梦的婚讯后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说：“这是很值得开心的事，夏叔，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那我先去看看小梦。”宁夕在一旁说。
　　“好。”
　　夜间的日光灯异常白亮，一束束投射下来，使桌面上的金属器具都折射出幽冷的光，连周围的气氛也变得严肃。
　　“小顾，有什么事你不妨说。”
　　“我们接到了一院的通知，是说已经找到一位与小梦心脏匹配的器官捐赠者。”顾医生实言陈述。
　　夏正林的脸上明显一惊，一副将要从椅子上起来的动作“那小梦就……”
　　“夏叔你先听我说。”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激动，便强制自己坐下来好好听。
　　“即使匹配，你也明白心脏移植的风险有多大，如果……在手术台上突然发生受体排斥的反应，到时候有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的……”
　　比起现在夏梦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这样的手术可能更快地结束掉她的生命。
　　“每年排队等候的人都很多，希望你们可以尽快答复。”
　　“我有多少时间考虑？”
　　“两天。”
　　“婚礼在即，这的确是件很不吉利的事。”
　　……
　　两人沉默久了，最后还是程曦先说话，“我们都很担心你。”
　　“你们？”
　　“哦，夏叔和宁姨刚出去了。”
　　“哦……”
　　“还有……这里。”
　　“嗯？”
　　“这里很担心你。”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她有些动容，抿了抿唇，微微笑着说：“你总是喜欢开玩笑逗我。”
　　听到这句话后，他的眼里有一瞬间黯然失色。
　　他的头微微低着，从她的角度她看不到他的眼睛，只有淡黑色的眼圈令这张俊脸略显憔悴。她望了望窗外，才发现天黑得很沉，也就是说现在可能是半夜。
　　“几点了？”
　　“你决定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程曦还是听到她问了什么，看了看窗外心不在焉地说：“还没天亮，大概四点多吧。”
　　“哦……”她只记得夜里觉得胸口很闷，想起来倒杯水吃药，然后……后来发生什么就不记得了，她也没力气细想，便对程曦说：“刚刚你想说什么？”
　　他一时无语，怔怔地望着她。
　　也许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得太久，令到她感到一股不自在，她稍微别过视线。
　　她想说，不要这样子看她。
　　“你决定……和安浅一起？”他说不出“结婚”这个的字眼。
　　“……嗯。”她没有沉默得太久。
　　虽然他已经从父母那里听说了她的婚讯，但是这一刻，当他听着她亲口承认时，又像是另一回事，他仍旧难以接受。
　　这一次换他沉默，时间有点久，久到他想起了那晚看到夏梦和安浅相拥，之后他失魂落魄地游荡在大街上；久到他想起了这些夜晚睡不成眠，一闭上眼就浮现出她穿着婚纱和安浅缓缓步入教堂的身影……
　　时间悄然流逝，空气轻微翻涌，静默的房间里似乎卷入了一层诡秘的气息……
　　“如果……我……”他盯着她的眼睛。
　　他的眼底里有些东西呼之欲出，黑色的瞳孔驿动着某种昏暗不明的光，她怔怔地看着，有那么一刻……差点陷进去了，兀地感到心慌害怕。
　　“我……”
　　“不要！”
　　“小梦怎么了？”宁夕刚到门口就听到女儿的叫声。
　　“妈妈。”
　　宁夕走到床边关切地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你说什么不要？”
　　“没有……”她的声音轻了很多“程曦说要出去给我买吃的，但我不饿，所以说不要。”她在他面前撒谎了。
　　“那你也不用这么大声，阿曦是关心你。”
　　“……”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卑劣，不被原谅也是应该的。她努力地忽略掉那种在意的感觉，可……还是忍不住想转过去看看他……
　　“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听到了他平静地语气，等再看到他时，不过是短短一瞬间，他已经离开了床边，只有一个挺直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门口……她看着，一股闷钝的痛在胸口蔓延……
　　头顶上方一盏盏声控灯逐一亮起，他沿着走廊一边踱步一边思索，灯光明灭，脚下拉出的影子忽明忽暗……
　　这些晚，他想起来很多和夏梦之间的事。
　　他喜欢漫画，总会在她的房间里看到很多好看的漫画；他喜欢甜食，她总会做各种好吃的甜点让他尝试；他喜欢玩游戏，她总会陪着他玩一下，虽然并不热衷，更多的时候是在旁边看着他玩……好像这么多年，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她总会在他身边。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那么，他们现在是不是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有多爱她，直到你眼睁睁地看着她去爱别人了，你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自私。刚才在房间里，他差一点把她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这些后果他想过没有！他怎么能说出口！怎么能这么自私！！
　　程曦走入一个转角，背墙而立，墙壁上方，明晃晃的灯管里光粒轻轻颤动着，这样的光晕，他盯久了，突然捂住眼睛……
　　有没有一种感情叫“彼时未觉，此时情深？”
　　可惜。
　　此时，她已是别人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