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华》卜枝

13、chapter13 他知道自己

　　从等待接听那一刻，她就一直猜测他会不会接听。
　　或许他在忙，或许他在犹豫，那种感觉就像是等待法官结案宣判那样煎熬，她一边猜测一边说服自己。
　　可是，她却猜不到这个电话最后会由其他人接听。
　　他……已经不想再见到她。
　　他已经不想再见到她了，就像当初他离开时一样，他现在已经拥有了新的人生，她不应该去找他的。
　　她后悔了，后悔拨打那个电话，一想到他看到来电显示的神情，然后把电话交给另一个人，她痛得快要呼吸不了。
　　她努力呼吸，呵出一口口白气。
　　她把头低下，长长的黑发垂落。
　　她蹲在地上，紧紧地捂住胸口。
　　可是无论做什么都缓解不了她内心的难受……
　　铃声猝然响起！
　　捏在手心的手机带着剧烈的震动响铃，来电显示——安浅。
　　铃声连续不止，她看着那个名字，内心不可抑制地颤抖，可她更害怕下一秒铃声就戛然停止，又迫不及待按下接听。
　　放在耳边，没有言语。
　　他们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开启话匣，耳边仅仅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渐渐的，她的呼吸伴着断断续续的哽咽，安浅隐隐感到不妥。
　　“安浅……我我好难过……”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再次听到那把熟悉的声音，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让她蓄在眼眶的泪顷刻夺眶而出。
　　……
　　原来，不是他不肯接电话。
　　原来，自己走多远他还是会担心。
　　她拉了拉披在自己身上的男装外套，抬头盯着他的背影。
　　有多久没见呢？
　　一年？
　　不止。
　　是一年又六个月。
　　记忆中她不曾见过他穿黑色，黑色的毛衣，深沉的颜色。
　　是错觉吗？
　　再次见面，她感觉安浅身上多了一份让人敬而远之的冷漠。
　　安浅停了脚步，转身不料看见她正望着自己，一副思绪飘远的神情。
　　当初他以为离开就好，随着时间一切都会慢慢淡忘。可他做的没有那么绝对，因为他的手机里还保留着她的号码，或许他想留作纪念，或许他的内心深处隐藏着某种希冀，可无论哪一种，都证明了他无法做到绝对。
　　他知道自己不会拒绝她。
　　他会接听她的电话。
　　无论如何，他都会接听她的电话。
　　夏梦回过神来，撞上他的眼神。
　　这一刻的四目相对让她感到窘迫。
　　那样的不自然落入他的眼眸，“到了”他转过视线，拿出钥匙开门。
　　门开后，他走进去熟练地在墙上摸黑按下开关，“啪”一声，灯光明亮，然后在玄关处换上一双拖鞋。
　　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把她带回家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她僵硬地站在门口。
　　冷风夹带着湿润的雪花从外面灌进来，他回头看到她一动不动地驻在门口感到疑惑，但很快便看出了什么，他说：“你不是第一个。”
　　“啊？”
　　“你不是第一个来我家的女生。”
　　“……”
　　“进来吧。”
　　安浅拿了一双毛拖鞋给她，等她穿好了再抬头时，玄关处已经不见安浅的身影了。
　　她走到客厅，四周寻了一下，看到他在一个房间的里不知道找什么，她就回到客厅静静地坐着。
　　除了木质呈现出原本的褐色，房间的色调就是白和黑。面前，桌子上放着两杯的茶，她觉得有种细微的异样。
　　“给你。”
　　她抬头看见他递毛巾和衣物给她，有点茫然。
　　“你头发都湿了，去洗澡吧。”
　　“哦……”
　　她应了，可是她的动作却迟滞了，等她反应过来去接衣服，发现，似乎……安浅的手举了很久。
　　浴室白雾蒸腾，莲蓬喷出的水哗哗而下，浸湿的黑发贴在光滑的后背，蜿蜒出美丽的曲线，她的脸泛起了红晕，这一刻连关上水阀也因感到头晕而乏力。
　　水阀关上，水滴渐渐停却，让这个空间变得格外安静。
　　她拿着毛巾擦拭头发，忽然停下来，仔细听，她听到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琴声。
　　安浅是一个人住一厅两室的房子，他把一个房间作为卧室，另一个房间作为书房，而书房里放着一架琴，那是从他家里搬来的钢琴，所以他想要练琴时便来书房。
　　他专注于手下的弹奏，琴声灌注入强烈的感情，似是抒情，似是沉思，很容易勾起回忆……
　　车窗外黯淡的景物在急速地倒退，他焦灼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窗外，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窜进他的视野。
　　“停、停车！”
　　庄重听到后稳稳踩下脚刹。
　　遥遥几步，安浅立刻打开车门跑出去，他迫切地想见到她，然而没有了车窗的阻隔，她真实地出现在他的眼前时，他却步了。她蹲在地上哭泣着，她瘦弱的身躯颤抖着，这些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瞳，他的心里油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慌张感，他甚至有不敢上前的想法。
　　直到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每走一步仿佛记忆就在一点一点地倒退，那点埋葬在心里早已溃烂的伤痛又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
　　他轻轻动了动唇，语意凝结，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抬头仰望着他，怯弱地流着泪，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孩。
　　可她没有发觉，他的身体也在颤抖，她并不知道，那一刻他比她感到更加仓皇无措……
　　琴声急速地回旋，那是他第一次遇见她时所弹奏的曲目，美丽而略带感伤，清脆如风铃叮铛，涨落似海浪潮汐。他弹的比以往都要急速都要哀伤，那样无怨的等候，无望的忧伤，无奈的叹息……
　　她倚在门边，看到他合上琴盖，她悄悄躲到墙后。
　　一个轻微的动作，一行泪顷刻滑落，她捂住嘴，捂住哭声……
　　她仿佛读懂了旋律最后，他对她说，他对她说……
　　无怨无悔……
　　雪下了一整夜，这一夜她睡得昏昏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