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华》卜枝

12、chapter12 她从来没有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步幅急促，一路小跑到学校大门前的公交车站。
　　她们专业星期五的课程全排满，等到她下课已经五点半了。一下课，她就急急忙忙地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蛋糕烘焙店，跟店主租了两个小时。
　　冬季的夜比任何一个季节都要来得早，天空特别的黑沉，空气特别的阴冷。夜间的街灯一盏一盏地由近及远，持续散发着耀人眼目的橙光，带着一点点温暖照映着地上薄薄的积雪，看似消融了空气中的萧瑟和寒冷。
　　只有她一个人在等车，她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呵出的一口白汽很快地消散，心里默念着车子快来。
　　这一班的公车打着车灯从远处缓缓驶来，靠站后打开车门，她赶紧上车。
　　车厢里的人并不多，要回家的学生们想必在一下课后都迅速拿着收拾好的东西搭车走了，而有家庭的大人们或许已经吃过饭和孩子坐在电视机前其乐融融。
　　这种天气多半渲染着一份沉凝，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今天是圣诞节。
　　她坐在靠近车窗的座位，双手捧着小袋子乘在大腿上，怀揣着喜悦的心情。
　　这是第一次她要从她的学校到他的学校。
　　虽然两人同在A市，但高考那年夏梦和程曦考上了不同的大学。
　　以往每逢学校放假，中秋国庆或者举行校运会，他都会从医大乘一个小时的汽车跑到她的学校，和她一起回家或者逛校园。
　　然而这一次，她想去他的学校。
　　不过，这件事在昨晚他俩通电话中，她并没有说。
　　她看着小袋子，心中流淌着暖暖的幸福感。
　　袋子里装的是泡芙，不久前从烤箱里拿出来的。
　　其他男生怎么样她不知道，不过她从小就跟程曦相处，她知道他喜欢吃甜食，喜欢看侦探漫画，喜欢打电动，喜欢把东西乱放……她成长的历程里，满满的都是程曦的影像。
　　挡风玻璃上水汽朦胧，两支黑色雨刮来来回回地摆动，清晰，模糊，清晰，模糊……
　　她伸手擦了擦车窗，手心擦出一股潮湿的凉意，窗外朦胧的景物在慢慢地倒退，慢慢的，慢慢的，天空中出现一点一点的白下落。
　　“下雪了……”
　　……
　　汽车比往常晚了二十多分钟到达。
　　夏梦没来过医大，她走入医大的校门口后，选择走灯光明亮的大路。
　　渐渐地，她开始看到人群，偶而有一对一对的情侣迎面走过，不远处，还听见一群在追逐打闹的学生。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边拨打一边走。
　　“喂？”电话很快被接听，语气中含着隐隐的笑意。
　　“你现在在哪里啊？”她试探地问。
　　“图书馆。”
　　“怎么会在图书馆？”
　　“没人陪就来图书馆嘛，不是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吗！”
　　夏梦轻声笑着，“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也是图书馆？”
　　她抬头望了望前面宏伟的建筑物——图书馆，有点意外。
　　“唔……不全对。”她现在离图书馆还有点距离。
　　“难道是刚离开图书馆！”他笑着笃定。
　　“不对！我才刚到图书馆！”
　　每次她认真地问他问题，他总爱用玩笑的语气逗她发笑。她的笑容突然停止，因为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图书馆前积着皑皑白雪，一位身穿大衣的俊朗少年站在那里，耳边听着电话，嘴角含着笑意，在这片白茫茫的雪景里犹如圈出了一层比雪更耀眼的光晕。
　　“夏梦？”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动静，他叫唤了一声。
　　“啊！我、我等会找你。”
　　程曦没有听出什么，以为她等会再打电话找他。
　　刚刚她的表情一定好傻吧……幸好没有被程曦看到，不然他肯定会朝你凑得很近，用他那张放大的俊脸笑话你！
　　她想着笑着，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程曦——”
　　她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的，“对不起咳咳——对不起，等了很久吗？”
　　摄影师的车子在半路上抛锚了，导致拍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虽然她已经打过电话跟他说约会推迟一个小时，可她还是来晚了。
　　颜昕看他盯着自己脸也不说话，问：“你盯着我干嘛？”
　　“你化妆了。”
　　之前几次见她都是素颜的，虽然已经看过她杂志上的美妆，不过现在看起来的确有些不一样了。
　　“因为来不及卸妆嘛……”她感觉有些扭捏。
　　这时，程曦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
　　她被这一举动弄得整个人僵掉，脑子瞬间短路！
　　他要干什么！
　　他的手怎么可以……这么温暖啊？
　　她呆呆的，好像……有点……期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接下来，程曦笑得人畜无害，双手用力向两边捏。
　　“痛~痛啊！”她打掉他的手，揉着脸气呼呼说：“干嘛捏我！”
　　“小子，你化妆了还是遮不住你的婴儿肥啊！”
　　这句话气的她牙咬咬。
　　她气的不是他叫她小子，而是说她婴儿肥！这让她想起经纪人曾经对她毒舌：“颜昕啊，我看你挺瘦的，为什么你的脸就像水发面包一样呢！”
　　“比你这个幼稚鬼好！幼稚鬼！”
　　“婴儿肥。”他坏坏地笑，嘴里吐出对她极具杀伤力的词汇。
　　“幼稚鬼！”
　　“婴儿肥。”
　　“啊~闭嘴啦！我不要听啦！”
　　两人站在那里，俊男美女的组合，欢声笑语，张扬养眼。惹得行人纷纷侧目，并且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人好像颜昕啊！”
　　“啊！她真的是颜昕！”
　　“那她旁边的是……”
　　程曦发现情况不妙，立刻揽着她的肩说：“低头，跟我走。”
　　两人一致低头，左脚先迈，步伐合拍，瞬间走得远远的。
　　……
　　雪地上遗落了一个敞开的袋子，旁边，一个个密集的脚印向远处延伸。
　　她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就像撞见了不应该看到的事落荒而逃。
　　然而，她看到了。
　　她看到他……吻了她！
　　她从来没有想过，程曦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
　　好痛。
　　她的心好痛。
　　灯火阑珊的马路边，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已经无力奔跑，一个人走走停停，仓皇无措。
　　医大的校舍后面有个粼湖，粼湖一岸在学校里，一岸在马路旁。此时她停在粼湖岸边，灯光通明的马路，霓虹闪烁，色彩斑斓，这样的光晕看久了，她的眼前不自觉地氤氲了一层水雾。
　　她拿出手机，如果不是这样，她不会醒悟她的手机里只有两个号码。
　　程曦，还有……安浅。
　　当再次看到这个名字，她的心还是会颤抖。
　　那个身上有着恬淡气息的男生，那个掌心有着温暖温度的男生，那个总是弹钢琴给她听的男生，那个总是带着浅笑看她的男生……那样的温柔蛊惑着她，夺取着她的理智，害怕，犹豫，摇摆不定。
　　她……按了。
　　耳边是嘟——嘟——的声音。
　　嘟——嘟——嘟——嘟——嘟——
　　电话好久才被接通，她惊颤得忘了呼吸。
　　“喂？”
　　那是？安浅吗？
　　“喂……”
　　“阿浅他不在。”
　　“哦……”
　　她耳边的手慢慢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