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上原

8、 第三章 旧游在否（3）

　　华雅菁没有直接解释，似乎继续离题万里——
　　“记不记得，以前有一次咱们问张风，如果遇到鬼，他第一反应是什么……他说他会马上面朝墙角紧紧闭住眼睛，因为宁愿被鬼吃掉也不愿被鬼的样子吓到。”
　　“嗯，记得。”
　　“张风虽然看起来凶，但他内心跟小孩子似的，固执地希望周围的人都和他一样信真诚信善良，不愿相信认识的人里有坏人。他不懂得拒绝，对谁都很好很仗义。”
　　“是啊，他其实是咱们几个里最单纯的。”
　　“可这世界上怎会都是好人呢。”雅菁叹气。
　　“诶？”
　　华雅菁微微撇过头，话锋转了一转：“你还记得柳菲么？”
　　她这么一提，小白想起高中班上是有那么个女生。她跟柳菲不熟，关系更谈不上好。事实上，柳菲和每个女生似乎都不怎么亲。
　　不知你们上学的时候班上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女生——和姑娘们关系冷冷淡淡，却爱和男生混在一起，享受众星拱月的感觉。似乎很女神，其实交际花一样。
　　原小白记性好，瞬间想起这么件事儿——
　　有次放学后轮到小白、柳菲和其他几个人打扫卫生，清一色娘子军。那天赶上学校大检查，风扇、上层窗户的死角也要擦一擦，小白她们够不到。
　　大家都望着高处发愁。柳菲想了想，丢下抹布，跑到操场上喊男生。
　　这本来没什么，能想到办法就是好样的。可柳菲回来后得意轻蔑的态度，着实令人不怎么舒服。
　　柳菲身后跟着三四个男生，包括张风和沈默。她倚在讲台上，闲闲地支使大家干活，不忘炫耀一句：“哼，还是本美女魅力大吧，一叫他们就过来了。”
　　女生们听了当没听到，男生们憨厚地笑笑，各忙各的去。
　　唯有沈默不以为意地回了句：“我还以为你只是替她们传话的。”他走到小白旁边，接过她手中的抹布，略严厉地训她——“你搬桌子过来干什么？想自己爬上去？知不知道‘危险’俩字怎么写！”
　　“……没那么严重啦。”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提前跟我说，我帮你。”
　　说完，沈默轻松跳站到桌面上，嘱咐小白扶好桌子，然后长臂微抬、细细擦拭高墙上的物件。
　　小白迎着光，眯起眼睛看他。觉得那刻的沈默还真挺……好看的。嗯，比以前顺眼多了。
　　思绪晃晃悠悠回到现实，眼前黑茫茫一片，少年的身姿又一次散如幻影。
　　她和雅菁讲到哪儿了……哦，柳菲。
　　“我不喜欢她。”小白闷闷地说。
　　“嗯，我也不喜欢她。”
　　“她怎么惹你的啊？说出来，我替你骂她。”
　　“呵，不用，早就不在意了。”
　　华雅菁翻出那些零乱的记忆，一边拼凑一边慢慢将之告诉好友。
　　“柳菲和张风去了同一所大学。也许是女性的第六感吧，填志愿时我就觉得她对张风有意图，当时只觉得好笑。张风傻头傻脑的，不可能觉察到这种事情，我又何必点破。
　　大二的时候，张风开口求我做他女朋友，我答应了。
　　有几次，我和张风约好了吃饭，柳菲总打着老同学聚会的名义跟着掺和。时间久了我当然不爽，也跟张风提过，他觉得柳菲挺正常的、没有恶意，总笑着说是我想多了。
　　没有恶意、没有恶意——直到流言造成困扰，他才终于承认自己天真。”
　　原小白忍不住插嘴：“流言？是柳菲造她和张风的谣么？这女人太恶毒了吧。”
　　“嗯，差不多。她在自己班有意无意地编排她和张风的故事，同学多年日久生情被人横刀夺爱什么的，讲得很暧昧……哼，具体的不提了，姐想起被她污蔑就生气。我和他俩毕竟不在同个学校，他们学校的人自然倾向于相信本校同学。渐渐他们那届很多人都听说柳菲希望夺回张风——还真有不少偏听偏信的糊涂虫打算帮她。
　　再然后，张风也听说了。哈，这时候他倒不怂了——难为他这种老好人，居然能公开跟柳菲撕破脸、斥责她过分。从那以后他再没搭理过柳菲。”
　　华雅菁嘴上说早不在意，讲到此刻，语意里到底夹了份苍凉——“可是，已经晚了。凭什么我要面对无妄的风波，凭什么他惹的桃花却把我扯进闹剧？我很累，提了分手。他一开始不同意，我说那便连朋友都做不成，最后他妥协了。”
　　原小白觉得憋闷。听到那么般配的一对好友闹到这步田地，她虽是局外人也感到说不出的难受。
　　“雅菁，我觉得，张风挺无辜的，他和柳菲肯定真的没什么，你……”
　　“我相信张风。”华雅菁平静地斩断小白的劝解，“但还是很生气。他这样的性格，就算没有柳菲，也会有其他人钻空子挑事。”
　　“……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讲那句话了。”
　　“对。我就是不喜欢他对每个女生都温温和和的。他是好人我知道，但是对居心叵测的狐狸精干吗要保持绅士风度？姐就是敢爱敢恨，看不惯谁果断远离。如果他不能陪我是非分明三观一致，这样的爱情不要也罢。”
　　原小白握紧了闺蜜的手。
　　华雅菁勉强笑了一笑，宽慰小白：“放心，我和张风还是很好很好的哥们儿。关系只不过回到中学那样而已，不当情侣更自在。”
　　这些心里话，华雅菁第一次对人讲。话里的念头在她脑海反复徘徊，憋久了几乎成为心病。万幸小白回来了，她终于找到诉说的对象。
　　“雅菁说得对。就算爱人毫无保留地交付信任，出于自觉、也得注意和异性保持距离嘛。这叫……嗯，尊重！”
　　“这一点沈默比张风强。”华雅菁理智评价，“除了你，我还没见沈默和哪个女生走得很近。”
　　“可……唉，沈狐狸到底死哪儿去了。”
　　华雅菁听她如此说，忽然想问一直忘了问的事。
　　“小白，你当初到底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我和张风后来猜到一些缘由，估计沈默猜得更通透。但最全面的真相，还是你自己最清楚吧。”
　　往事啊……往事太长，原小白头疼从何说起——“当初自以为走得悲壮，回顾的时候觉得、似乎也还好。有过苦衷，但现在想想，没什么了。”
　　夜色深沉如水，星月俯瞰人间。
　　最全面的真相，原小白也未必都知晓。
　　只有往事本身洞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