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上原

6、第三章 旧游在否（1）

　　那天从老宅回来后，小白和明远各忙各的，一直没什么时间再见面。
　　江明远正式身份是画家，这次回国主要是办自己的巡回画展。他最近都在和同行、投资人打交道，偶尔和小白互发条短信通报近况。
　　忙得有意义，真好啊……原小白闷闷不乐地羡慕明远。不像自己，每天跑来跑去，却毫无头绪。
　　她真的在努力啊，努力找他们。可人海茫茫，时隔久远，谈何容易。
　　张风和华雅菁家的电话号码都变了，联络无果。小白上门找过，张风家已换了新的住户，华家一直无人、不知有没有搬走。至于沈默，她原本就没希冀过能直接找到他，只盼着可以通过张风等人知道他的下落。
　　没关系，没关系，来日方长，五年都等了，不急一时。
　　……可若真想尽办法也联系不到，从此陌路，怎么办。
　　这两种念头每晚轮番纠缠原小白，害她时而宽慰时而担忧，直接后果是失眠。但她独独没想过找到老友之后的情境。
　　想不出，不敢想。
　　你有过这种心情么，在漫长黑夜里跌撞许久、好不容易有机会奔向曙光时，却害怕了。音讯被杳杳长河斩断，思念盘桓，既想马上见到故人……又犹豫不知，重遇时该如何面对。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原小白悄悄回过一趟高中母校。
　　沿着青石砖小路，绕过紫藤花长廊——光荣榜依旧在老位置伫立。她顺着年份找，未多费力就看到了他。
　　五年前的那页海报上，沈默的照片高悬榜首。还是记忆中清瘦的少年，冷峻的目光穿透薄纸，刺痛谁的眼。
　　他果然去了T大……原小白笑得舒心。
　　“喂，你神气什么。”她注视照片，带着骄傲，小声宣告不服，“如果本姑娘没走，咱俩指不定谁厉害呢。”
　　风带过几片落叶，除此再没别的动静。没人听到，没人轻笑，没人反驳。
　　如今，再也没谁，跟她斗嘴。
　　原小白复又去T大打探。问过若干人，其中有几个听说过沈默，却都摇头不知他毕业后的去向。这个少年，仿佛消失了一般，飘摇如梦。
　　说不失落是假的。小白心里难过，漫无目的地压马路，排遣郁闷。逛着逛着，又走到华家门口。
　　再最后碰一碰运气吧，她想。
　　摁过门铃，门外人屏息等待。过了几秒，没有动静。她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竟意外听到“喀拉”一声响，恍若仙音。
　　房子的里门被人打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打着呵欠，隔着防盗门问原小白：“你是谁？什么事？推销就免了。”
　　不是华雅菁。
　　小白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急急地问：“你好，我找人。请问华雅菁在么？”
　　那女生想了想，答：“华……你是说这儿的房东吧？这房子租给我好久了，房东他们家另买了新居。”
　　“对对对，我是她朋友，好久没见到她了。能把你们房东电话给我吗？”小白心跳加速，激动难忍，声音都是颤的。
　　“好，你等一下。”
　　那女生转身回屋取手机，然后念了一串数字给小白。
　　小白认真地记好，同女生道过谢后，一边下楼一边迫不及待拨过去。
　　这号码其实是雅菁妈妈的。阿姨在电话里很高兴，一个劲儿念叨小白好久没去找雅菁玩了云云，话了好久家常才意犹未尽地把雅菁手机号告诉小白。
　　小白刚才一鼓作气打了那通电话，现在却又有点儿胆怯了，犹豫半天才接着拨了华雅菁的号。
　　“喂，您好。”电话很快被接起，耳听得优雅客套的女声。
　　“喂……”原小白咬了咬下唇，听到闺蜜熟悉的声音后一时语塞，脑海空白，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废话”——“雅菁，我……我是原小白……”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小白屏住呼吸等着，对方一言不发、约莫十几秒，然后——挂断了。
　　原小白愣住。
　　她想过雅菁可能的反应，骂她、尖叫、大笑，她都想过。可现实只是，电话被平静地挂掉？
　　她又拨了一回，对方未接起就毫不留情地切断。
　　如此三次，她茫然无措，沮丧地放下手机，打算先回家。
　　刚走几步，华雅菁却主动打来。
　　“原小白，你这个死人！！……你现在在哪儿？”
　　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雅菁带着火气的问话。
　　“我在你家原来那个小区门口……”
　　“等着，我马上来——不许跑！”
　　电话又被狠狠挂断。小白立在原地，握着手机傻笑，心底有难抑的喜悦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