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上原

11、第四章 过往波澜（3）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小白替沈默收拾好书包、一起带回了家。
　　沈宅气氛不对，她甫一走近便觉得。还是同样的屋宇、同样的环境，却依稀嗅到山雨来前满楼风。
　　沈默家没人。
　　她刚要回自己家问问，就看见老爸老妈走了出来。
　　“小白，快回家把东西放一下，跟我们去医院看你沈阿姨。”
　　和父母赶往医院的路上，小白总算有机会了解原委。她猜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却没想到严重至斯——
　　白天，司法部门的人先行来过，“请”走了沈默的父亲沈润南。沈夫人担心丈夫，又惊又急之下突然晕倒。
　　虽然沈默平时低调谦润、和普通大男孩儿没什么两样，但按现在的话讲，他算是高干子弟。
　　沈父位高权重，两袖清风、尽心尽职，在工作方面没什么可挑剔的。但人孰无过，他早年心高气盛，和政敌的争斗中……用过错误的手段，本只想威胁，却无意间害得对方家破人亡。风云莫测，如今对方亲友得势，寻了当年的缘由发难，意图扳倒沈润南。
　　围观的人看到沈夫人是在问过一句话后才急症攻心的。
　　不知有没有人听到，当时，她问的是：“他们说的那些……是陷害你，对吗？”
　　沈润南侧过脸，轻声答：“对不起，阿容。”
　　这是沈默的父亲留在他们家这栋房里的最后一句话。
　　沈默没来得及见到父亲，直接去了医院。
　　小白一家赶到时，他正强作镇定地宽慰母亲和妹妹。沈言年纪小，头回遇到这样的变故，难免紧张，怯怯地躲在哥哥旁边。
　　沈默的母亲也姓沈。沈容见到老邻居，硬撑的坚强再也伪装不下去，握住原妈妈的手、清泪忍不住落下。
　　原妈妈看到她这个样子，心也疼了。
　　“沈默，你先带着小言找个地方吃晚饭吧。小白，你也一起去。”
　　原小白主动牵起沈言的手，柔声道：“小言，有小白姐和你哥哥在，别担心。我们走吧。”沈言点点头，看起来没那么无措了。沈默跟在她们身后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支走了三个孩子，大人们无需委婉顾忌，直谈主题。
　　原家书香门第，小白的父母都是做学问的，对官场的事不怎么了解。但他们和沈润南是多年好友，深觉他不是坏人，第一反应也想的是有人故意害他。
　　沈容倦倦地摇头，觉得说话都很累：“他……自己默认了。是我不好，这些年只叮嘱润南切莫贪污受贿，却没及时看顾住他的好胜心。”
　　医院外，沈默静静注视小白和妹妹吃饭，自己一口未动。夜景流光映入他眼中，被漆黑的瞳孔吞没。
　　他们总被当成天真需要保护的小孩。大人们不知，有时候，孩子懂得更多。
　　沈默那刻思绪漫乱，却终清晰地汇成一个念头——现在，他是家人唯一的依靠，任自己多难过……也不能将负面忧虑表现出来。不能怕，不能输，不能倒下。
　　那段时间，听到的几乎都是坏消息。
　　看不见的敌人扣在沈润南身上的罪名越来越多，大部分甚至真的算故意抹黑。可政治倾轧这种事……给对方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危机。
　　眼见父亲被人往死路上推，沈默心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请了假，耐着性子联系熟或不熟的人，放下身段四处找门路，设法见了父亲一面。
　　沈润南自己看得最通透。他清高耿直惯了，得罪过一些人，此番只怕不止一股势力落井下石。幸免……是一种太奢侈的想法，他只希望不要牵连家人。
　　“沈默。”他隔着玻璃问儿子，“你妈妈身体还好么？”
　　“暂时还不能出院。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和妹妹的。”
　　“嗯。”
　　两人间一时无话。
　　最终还是父亲先开口——“对不起，沈默，我……”
　　“不必对不起。不管怎样，你是我父亲，是个称职的父亲。”
　　“儿子，如果爸爸再也没办法回家……这个家，就托付给你了。”
　　沈默闻言，手慢慢握紧，指甲在掌心划过白痕。他一直拒绝去想的事情，就这么突然被挑开。
　　“您会没事的。就算有错要担，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都等您。”
　　“沈默……好儿子，爸爸一直以你为傲。”
　　“爸，相信我。别做傻事。”
　　探视时间尽了，父子对话止于此。
　　很多时候，你以为有大把机会的事，其实经历一次少一次。比如家的温暖，比如和亲人的交流。
　　沈默拖着脚步回到家，发现境遇永远有更糟糕的地步。
　　有几个人正在他家门口等着。
　　他接过其中一人递来的文件，瞧了瞧。呵，查封令。
　　沈默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整他们家呢。但有什么办法……他再稳重，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对许多事无能为力。
　　原爸原妈下班回来听说此事，想让沈家兄妹到自家暂住。沈默推说不用，每天去医院照顾母亲的话来回奔波不便。原爸尊重他的决定，帮他在医院附近租了间房。沈默带着妹妹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很快搬了过去。
　　几天之间，沈家倾覆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