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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游龙惊凤 世人常说, ...

  •   不消多时,芙蕖便过来有请,他随着这个清瘦的姑娘,穿过葡萄架,走过月门洞,再次来到陶然居。
      抬首探望一眼天色,金乌不再毒辣,碧空如洗,没有一丝云彩。
      斑驳的光影中,小师妹身穿一件鲜黄的彩蝶罗衣,目色纯净,托腮望着天空,柔软的青丝逶迤披撒在腰际,身后的石榴花开红艳胜火,她瘦弱的小身板坐在花树下,抬眸冥想着心事,更显得人比花娇,弱不胜衣。
      他猛收住脚步,只觉得吹拂在耳侧的微风,没了声响,天地洪荒,日月星辰,这天地间只剩下两人,他眼中只剩下石榴花树下窈窕纤细的倩影。
      芙蕖在他身侧碎碎念叨着什么,他完全听不到,指尖控制不住的在颤抖,那里似乎还留有淡淡的体温,鼻间飘来淡薄的花香。
      这一霎,他分不清楚石榴花的红艳,跟小师妹的靓丽比较起来,哪一个更胜一筹。
      润泽的菱唇被贝齿咬过,变得毫无血色,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即使屡屡受挫,也未曾蒙上灰暗的色泽,岂不知,她这般人前谈笑自若,人后孤苦无依的模样,最是惹人心疼。
      自从打听到小师妹的身世,他就有一种同病相连的感觉,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前的自己,满心以为,他会是父王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却不想,娘一旦离去,他便什么都不是,还被赶出了岐王宫。
      他痛恨这种同病相连的感觉,酸的冒泡,一点都不洒脱。
      为什么,在他位高权重之时,想风光体面的出现在父王面前,父王却死了,他藏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想要当面问清楚,父王至死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捎来一封家书,要他抛却前嫌,不要找李继报仇。
      父王其实多虑了,凤翔府的那点家当,他还瞧不上眼。
      当初分文未拿,如今也没想过要夺回来。
      此生撼事,一不能在父王生前,让他亲眼见证他存生的价值,二不能在父王终老后,到他的坟头上,磕一个响头。
      这两桩撼事,是天灾还是人祸,他都不想再计较了。
      人死为大,入土为安,他尊重父王的遗愿,绝不会兄弟阋墙。

      “李大人,主子请你上坐。”
      芙蕖冲李从敏欠身,不厌其烦的第三次提醒。
      “李大人走神了,身前站着个大活人,竟然毫无所觉,你在想什么?”
      李绯云正在烹茶,青葱细长的手指握着紫砂壶,冲烫之际,分神投来一瞥。
      “在想你啊。”李从敏莞尔一笑,撩袍坐至李绯云身前,认真打量着斑驳光影中灿若春华的笑魇,“我在想同人不同命,同样都是皇上的女儿,兰公主锦衣玉食,倍受皇上宠爱,活得像只骄傲的孔雀,小师妹却倍受冷落,混迹在军营里,还要挨刀子,可有怨恨?”
      李绯云噗嗤一笑,冲芙蕖一阵比划,芙蕖笑吟吟地回答:“主子说,兰公主拥有的,她迟早都会有,何需妒恨。”
      “有志气。”李从敏大为赞赏,伸手压下一束蟠枝,往屈朵崩云的红花间拔一拔,拈花而笑,“我期待着你翱翔九天的那一日。”
      李绯云忽觉不对,一阵胡乱比划,芙蕖绷着脸冷声道:“李大人,主子说,请你注意称呼,你可以称她为公主,或者殿下,就是不可以喊小师妹。据奴婢所知,静妙师父此生只收了主子这一个徒弟,不要以为你救过主子一命,就可以胡言乱语。”
      李绯云撅着嘴,扯了扯芙蕖衣袖,示意她意思到了即可,不要言语伤人。
      芙蕖拍了拍李绯云的手背,示意她自有分寸。
      她可是听说了,兰公主为了能嫁给李从敏,跟韩淑妃闹得寻死觅活,如今再观这让兰公主癫狂,非卿不嫁的男子,她便全都懂了。
      世人常说,女色祸国,男子长得太美,也是祸水,既然是祸水,必会招惹一身是非,她不想主子沾惹上是非。
      “呵呵。”李从敏笑颜无害,墨玉般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儿,“芙蕖姑姑可曾听说,静妙师父还有一个儿子?”
      李绯云一脸诧异,芙蕖正待开口,她抬手阻止,操着破锣般的嗓子问:“敢问李大人,令慈尊姓贵庚?”
      说话间,手指间的动作未曾停歇,递过来一只闻香杯。
      李从敏伸手接过,放在鼻端轻嗅,长而卷翘的睫毛微磕着眼眸,“我娘姓王名善雅,字玉锦,年方五十二,二十岁嫁给我父亲,我祖上乃深州博野人士,父亲发迹之后,迁到了陇右凤翔,还有什么需要问的,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李绯云尴尬地瞪眼,脸红到了脖子里,“你不用事无巨细,一概说给我听。”
      芙蕖亦面红耳赤,站在一旁咕哝,“哪有人自报家门,跟背书一般,真不害臊。”
      “与其让你们逐一提问,还不如一并答了,好让你们消除戒心。”
      李从敏这般解释,倒也无可挑剔,芙蕖尴尬地垂眸,李绯云忘记了手间的动作。
      “我来吧。”李从敏接手茶壶,滤掉第二壶水,冲出第三壶茶水后,方才倒入李绯云面前的紫砂碗中。
      李绯云跟芙蕖默默地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读到了想要的讯息。
      静妙的茶功夫独一无二,李从敏的手势有太多相似之处,之前有疑惑,现在也是疑虑尽消。
      李从敏问了许多关于静妙的事,因李绯云口不能言,都由芙蕖含糊代答。
      李从敏寻问,何时向静妙引荐他。
      李绯云又冲芙蕖比划了一番。
      芙蕖不好意思的向李从敏说明原委,因为李绯云要打点济仁堂,又要在兴圣宫里兼差,趁休沐之时还要去黑鸦军里锤炼,琐事驳杂,这一个月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委实没有机会出游。
      “你何时有空。”李从敏也不强求,他只想确定去五台山的行程,好有心理准备。
      他眼中殷殷期盼的神情,让李绯云面露不忍之色,不禁脱口而出,“一个月后,我会通知你。”
      “好,一言为定。”李从敏收拢笑意,徐徐起身。
      走出李宅时,红日西垂,他牵着马悠然长叹,与娘团聚,分明很是期待,为何会有一种近乡情却的感觉,宁愿多等一月,慢慢沉淀多年来苦找无果的不甘。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上阳宫,观风殿

      这两日,曹太后寝食难安,自从刘嬷嬷回宫后,说李绯云孩子心性,在皇宫里困久了,想到宫外玩几天,她便觉得隐隐不安。
      抬眸望一眼沙漏,想起李绯云在的时候,每晚这个时辰,都会亲手熬一碗汤药,端到观风殿,甜甜地喊她一声皇祖母,不知不觉间,她已养成了习惯,戌时等不来李绯云,便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坐在金丝楠木椅间,不禁一阵嗟叹,没有云丫头的日子,她该怎么过呐。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刘嬷嬷托着盘子徐步而入,一脸歉意地道:“太后,老奴这记性不好,又忘了给您进药的时辰,您别见怪。”
      曹太后满腹委屈无处发泄,不由厉问:“怎么又是你,叫云丫头过来服侍哀家,哀家知道,你把她藏起来了,你把她给哀家找回来,哀家就要亲孙女服侍,没有云丫头,哀家就不喝药!”
      曹太后又用起了当初治服李绯云的老法子,只想通过刘嬷嬷,把这句话传递给李绯云。
      却不知刘嬷嬷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脸上突然降了一层寒霜,讷讷地道:“太后呐,趁着老奴还能侍奉您,您就别再挑三拣四了,等真看不到老奴了,您连吵闹都只能对着墙。”
      曹太后察觉有异,火气尽消,启唇接住递过来的勺子,幽幽地问:“刘金花,哀家不该冲你发火,你生气了?”
      “没有。”刘嬷嬷双眼通红,泣不成声,却仍强自欢笑,“老奴倦了,想回晋阳置几亩薄田,清闲渡日,请太后给个恩典。”
      到那个时候,她或许早已魂归西天,编出这个理由,就是不想让太后知道真相,太难过。
      “咳咳。”曹太后似乎承受不了打击,被尚未吞咽的药汁呛到,咳喘了好一阵子,方才一脸惋惜地道:“叶落归根,你有这种想法,哀家岂能不应。刘金花,你不要担心,哀家害得你终身未嫁,临老连个子女都没有,自知有愧,会给你安排一个妥帖的去处,派个可信的人,给你养老送终。”
      刘嬷嬷顿时伏地跪拜,谢恩之时却是抽噎不止,“老奴谢太后恩典!”

      一日后,李绯云重返上阳宫,颈子上的伤口只剩下一条淡粉色的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曹太后人老眼花,更是瞧不出端倪。
      进入观风殿探视,曹太后一脸喜悦,见思念多时的乖孙女,重归怀中,也不多问,只是摸着李绯云头顶的发丝,欢喜无比地道:“哀家就知道,云丫头最心疼哀家了,绝不会弃之不顾。”
      曹太后虽坚强,其实也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幽居深宫的日子,让她变得分外焦虑。
      也是这日清晨,上阳宫迎来了两个意外来客,打破了外臣不得探视曹太后的戒律。
      当先昂首阔步,皮肤黝黑的虬髯客,目光深邃炯炯有神。
      李绯云眼光一亮,从曹太后怀中滑出来,来到虬髯客身前,犹疑不定地道:“邈佶烈大叔,是你吗?”
      虬髯客咧嘴,憨厚地笑开,“李夕,多年未见,可是觉得大叔老了许多。”
      李绯云仍记得,李嗣源教她弓马之时,她的个头还没有马腿高,拿着一张小弓,骑在马背上,李嗣源牵着马,厉声喝叱,“身为匈奴人的后裔,不会骑马,会被人笑话。”
      她吓得哇哇直哭,虽执拗不过大人,却不想逆来顺受,一边哭一边大喊,“我是汉人,我娘说匈奴人是蛮夷,茹毛饮血。”
      “胡说。”一只大掌狠狠挥向了她的屁股,“你父王就是匈奴后裔,虽经年汉化,也不敢说自己是汉人,你敢背宗忘祖,不给点教训,不长记性。”
      那一天,她拉弓拉到双手都磨出血泡,骑在马背上,就没下来过,等黄昏之时,娘来寻她,李嗣源方才饶过她,娘把她抱下马时,她的双腿并不拢,走起路来很别扭,被李若兰瞧见,嘲笑她是罗圈腿,嫁个汉子是麻子。
      她羞愧地直躲进娘怀里哭,待李若兰走后,娘才把她的身子板正,轻声问:“可想不被人嘲笑?”
      她忙不迭地点头。
      娘眼中的温柔不见了,多了一丝凌厉,“那就学好弓马,让嘲笑你的人哭。”
      娘生前说了很多话,她唯有记住了这一句,儿时的记忆大多已经模糊了。

      李嗣源冲曹太后一番顶礼膜拜之后,便沉默地坐在下首,倒是他带来的妙龄少女欢喜雀跃的紧。
      李绯云从刘嬷嬷口中得知,眼前这个活泼开朗的少女,便是李嗣源的十三女李琼碧,也是父皇先前给她指派的侍读,她这才记起来,今天是入学的日子,难怪李琼碧会出现。
      李琼碧挎一个布包,身穿一件天水蓝的撒花绸裙,踩着小碎步来到她面前,笑嘻嘻地道:“公主表妹,好久不见。”
      李绯云对李琼碧的自来熟,表示诧异。
      李嗣源却是腼腆地笑道:“太后,碧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六岁时曾与李夕玩耍过一回,还能记到现在,这识字的功夫,不亚于识人的功夫,碧儿自小琴棋书画一看就会,李夕若有不懂得地方,可以向碧儿讨教。”
      李绯云跟李琼碧同时嘴巴大张,谁说李嗣源沉默寡言,吹捧起自己的女儿,跟竹筒倒豆子一般顺溜。
      李琼碧一溜烟奔至曹太后身前,摇晃着双手,“太后,您别听我父将吹嘘,碧儿才粗学浅,只读过百家姓跟三字经,其它什么都不会,若有不懂的,还需公主表妹指点,只要公主表妹不嫌弃碧儿愚笨就好。”
      “小机灵鬼,别再自谦了,你们父女一个夸,一个贬,看得哀家分外眼热,都想把你抢过来,给哀家当孙女了。”曹太后拉着李琼碧的手,热络地道。
      李琼碧一侧身,坐在曹太后身旁,双眼放光,“碧儿也好喜欢太后,您当真么?”
      “混帐,太后是什么身份,岂容你高攀,下来。”李嗣源察言观色,凌厉地喝斥。
      “别吓着孩子。”曹太后怒瞪李嗣源一眼,又拍了拍李琼碧肉乎乎的小手,“哀家收下你这个小机灵鬼。刘金花,稍后给皇上递个条陈,让皇上封碧儿为郡主,赐入皇室宗谱。”
      李嗣源心下大喜,扯着李琼碧,叩谢皇恩。
      李绯云茫然地瞠大了眸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她便多了一个干姐姐,好像是作梦一般。
      起身之时,李嗣源喝令李琼碧去上学,时辰未至,李琼碧本不想走,被李嗣源冷眼一扫,吞咽了一口唾沫,拉着李绯云往外奔。
      待她们走出观风殿,刘嬷嬷也被赶了出来,李绯云便知道,李嗣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之前所说的一切,全都是铺垫,紧要之事,只能关起门来说。

      闲杂人等清空,李嗣源跪在殿中,虔诚地一叩首,“请太后给末将作主。”
      曹太后拨弄着佛珠的手势一顿,“皇上又对你做了什么?”
      李嗣源直起脊背,目光中正,“求太后保全末将的家小。”
      曹太后起身,缓步走至李嗣源身前,虚虚扶了一把,一脸凝重地道:“此话从何说起。”
      “太后,事情是这样的,末将上个月接皇上敕令,责令末将筹备一万两纹银,纳入外府库,可镇州乃弹丸之地,今年又遭旱灾,一时筹措不出如此巨额的银两,于是末将便只上缴了五千两纹银,皇上动怒,以魏王张全义为首的言官,便向皇上递折子,弹劾末将,欲治末将一个抄家灭族之罪,末将冒犯皇上,死不足惜,请太后拯救末将的家小,不要牵连无辜。”
      “皇上可真糊涂。”曹太后恼恨地跺脚,岁数大了手脚不利索,大幅度动作,身体便撑不住,差点摔倒。
      李嗣源赶紧搀扶着她走上台阶,安顿在金丝楠木椅间,她忿忿不平地道:“竟然听信了李严的谗言,意欲攻打蜀国,只为了几匹蜀锦,值得么?”
      李嗣源退下台阶,方才道:“蜀主的挑衅,只是个由头,皇上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大皇子建立军功,好为立储一事做准备。”
      曹太后拐杖跺得“啪啪”直响,“这事也不能急于一时,今年各地普遍遭灾,饿殍遍地,正值多事之秋,不宜开战。你放心,哀家定会劝阻皇上,打消伐蜀的念头。”
      “末将谢太后隆恩。”李嗣源复又跪拜。
      曹太后垂眸望向脚下的李嗣源,“邈佶烈,你还能在东都待几日?”
      李嗣源据实以告,“五日,过完端午节,末将便启程回镇州。”
      曹太后冲他摆摆手,“跪安吧,回去好生与家人团聚,你只要对皇上忠心耿耿,哀家保你后顾无忧。”

      皇城,太学院

      途经琉璃亭,李琼碧突然顿住脚步,拉扯着李绯云的衣袖,满眼羡慕地道:“公主表妹,你快看,前方凭栏而坐的正是朔方王世子,红华曼理,举世无双,他长得可真美。”
      李绯云失笑不已,“美这等字眼只能形容女子,怎可用于男子,碧儿姐你真是该罚,待会定叫梁太傅打你手心。”
      “长得俊俏就是美,有何不对?”李琼碧拉着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掩于一棵柳树下,“别讨论这个了,还是看美人要紧。”
      李琼碧拽着她,她也走不了,跟着做了一回偷窥之徒。
      琉璃亭内传来一道洪亮的嗓音,汉话说得十分鳖脚,且傲慢无礼。
      “世子你看,有两个丑女人正痴迷地望着你。”
      说她们是丑女人的刀疤脸侍卫,虎背熊腰,模样生得极丑,还好意思说别人丑,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正在亭中独自浅酌的男子,乌发卷曲如波浪一般披在肩头,华丽的红袍如红莲业火一般逶迤垂地,那双波光滟艳的眸子犹为摄魂,朝她们这边瞥了一眼,她便听到李琼碧呼吸急促,低低地喊:“被美人一顾,浑身酥麻,我要晕了。”
      说时,还真原地转了两圈。
      琉璃亭中的美人已然开始不悦,“巴赫,去请她们离开,本世子最厌烦见到这种花痴女。”
      李绯云羞愧地垂眸,本想拉着李琼碧离开,奈何李琼碧撅着屁股耍赖,已然没了方才的痴迷之态,回身怒骂,“臭美的蛮子,你以为本小姐稀罕你。”
      “不稀罕还看?”美人竟然接声。
      “本小姐是在看蛮夷如何不通教化,像只狗一般,在这里乱吠。”李琼碧双手插腰,骂声震天。
      美人冲她们抛了一记媚眼,“本世子是,你不是?”
      “本小姐当然不是,本小姐只说汉话,不会说鸟语。”李琼碧昂首挺胸,哈哈大笑。
      美人喝了一口酒,亦不恼不怒,“你是不会说鸟语,但你父将会,还说得是匈奴语,所以你也是鸟人。”
      “你……你才是鸟人,你全家都是鸟人!”李琼碧气得脸红脖子粗,志在报复,拉着李绯云的手,口不择言,“公主表妹,你都不晓得,兰公主根本不喜欢这个鸟人,喜欢上我表哥了,这个鸟人还见天蹲在太学院门口,等候兰公主垂青,依我看根本就是自讨无趣,他呀,就是兰公主不愿意穿的破鞋,我才不稀罕!”
      “臭丫头,你有胆再说一遍!”刀疤脸侍卫持刀追过来。
      “啊!”李琼碧惊声尖叫,拉着李绯云狼狈逃窜,跑得比兔子还快。
      “算你们跑得快,若再让我遇见,铁定削光你们头顶的毛发。”巴赫忿然怒骂,重又走回琉璃亭中。
      美人拍着他的肩膀,豪迈地大笑,“巴赫好样的,你很有气魄,敢得罪曹太后身边的红人,真是我党项族的勇士,死后本世子给你供一盏长明灯。”
      “啊?”巴赫小眼一突,脑袋瞬时缩进脖子里,“世子爷呀,这性命攸关的事,你怎么不早提醒奴。”
      美人就着酒壶饮了一口,潋滟的眸子透露着出几许寒意,“谁叫你跑得太快,本世子想阻止,已然来不及,不过这样也好,你这一番误打误撞,却也阴差阳错,帮了本世子。”他凝眸望向李绯云仓皇离去的身影,笑得一脸邪魅,“作为奖赏,本世子定当保你性命。”
      巴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世子,你吓死奴了。”

      青石宫道间,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二皇子李继潼跟三皇子李继嵩结伴而行,行经琉璃亭时,李继嵩一脸好奇地道:“皇兄你看,是李彝超,他又来等兰皇姐了,一连十日雷打不动,他可真是耐心十足。”
      李继潼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扼腕地叹息,“哎,痴情郎碰上负心女,终归没有好下场,皇弟,咱们不要戳别人的痛脚,这是小人行径。”
      说是不戳痛脚,却直接往人心坎楔钉子,可谓诛心。
      巴赫正待发怒,李彝超立刻制止他,目光幽远地望向太学院漆红的大门,“兰公主已经提前进了学堂,巴赫,你去叫她出来,告诉她,她若不怕臭名狼藉,尽管跟本世子捉迷藏。”
      巴赫应了一声是,阔步离开。
      少许,身后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他冷然回眸,女子金莲凤头,闭目羞花的脸上透露着愤恨不甘的表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游龙惊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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