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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西风烈马 云公主想要 ...
刘嬷嬷说来道去,无非是想证明母后的清白,她所呈现出来的佐证,皆是指责刘皇后如何不识大体,不近人情,这一点夫妻相处日久,他对刘皇后的秉性颇为了解,深有体会。
暗香盈身,抬手撸下一串槐花,团在手心磨砺,眨眼功夫,本是馨香雪白的花朵便状如一团乱麻,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诚然,皇后是有很多不可理喻的小毛病,有点贪财,有点吝啬,偶尔也会蛮不讲理,油盐不进。
在他看来,这些毛病虽恼人,却并非大奸大恶,只要他肯晓以大义,皇后必会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皇后克扣刘太妃的份例银子,有错在先,母后当即还以颜色,一怒之下砸了内府库,若说谁有错,他倒觉得,两人都有错,亦都没错,一个天性使然,一个为姐妹出气,怎能分得清楚。
清官难断家务事,本就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不乱,何必非要计较个清楚,母后都肯息事宁人,不追究皇后的过往,他也乐得当个和事佬,两不相帮。
挥手拍落掌心的花泥,他拧着浓眉轻问:“母后需要用多少银子?”
“五百两。”
刘嬷嬷一头雾水,搞不清皇上究竟想干什么。
“这么少?”李存勖失声惊叫,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原本想,母后定是开了天价,皇后吝啬的老毛病又犯了,才会断然拒绝,没想到只有区区五百两银子,为这点小钱闹得惊天动地,实在不值当。
皇后每次去寺庙拜佛,给庙主添置香油钱,可不止这个价,动辄千金。
他虽不能理解,皇后这么热衷拜佛,所为哪般,却也知道,与其把大把的银子花在毫无恩义的秃驴身上,倒不如花在对他们夫妻尚算有恩义的刘太妃身上,才是个正经。
这场风波事出蹊跷,不止母后,连他都认为皇后别有用心,德行欠妥,回宫之后,他定当责令皇后向母后赔罪。
为妻者,不敬长辈,视为不孝,敢折辱母后者,他断然不会容忍。
他背转过身,拂袖一甩,税利的眸子冷然一瞥,“回头,嬷嬷可去外府库,支取五百两银子。”
刘嬷嬷一脸纠结,讷讷地道:“可是皇上,太后已经从内府库拿够了银子,不劳皇上费心。”
明黄高大的背影行走在砾石小径间,忽闻此话,身子一个趔趄,回首之时,捂唇低咳了一声,眼角忍不住地抽搐。
“嬷嬷若觉得,母后无可用,便将取出来的银子,转交到皇后手里,这种小事,无需向朕禀报,你自己酌情处理。”
刘嬷嬷赶忙应是,起身之时,心有不甘地撇了撇嘴角。
她本以为,皇上听完她这一番陈述,虽不至于跟太后冰释前嫌,至少该对刘皇后心存芥蒂,可依照目前的情形看,她算是白忙活了。
忿忿不平地冲地上啐了一口,方才提步跟进。
有些事不能单看表相,唯有她最清楚,就算皇上宠信刘皇后,任由刘皇后在后宫中托大,逮谁治谁,可有几个儿媳能把婆母给扳倒的,刘皇后妄图借皇上之势扳倒太后,根本就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她自小看大的孩子,还不清楚,皇上重情重义,绝非大逆不孝之徒。
李存勖行走之间,步履生风,她委实跟不上,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又一细想,忽觉不对,不禁脱口而出,“坏了。”
她光顾着替太后叫屈,没留意皇上给她委派下一桩要命的差使。
面朝着古槐,迎风眨了眨眼睛,欲哭无泪,她不由仰天自问:“我该怎么办呢?”
抗旨不遵,那可是掉脑袋的重罪,若是遵从了皇上的旨意,去给刘皇后送银子,名不正言不顺,宫人们会怎么议论。
她是太后身边的亲信,去给刘皇后送银子,宫人们定会以为,太后之前怒砸内府库,无理在先,特意派她来给刘皇后陪礼道歉来了。
太后未曾做错事,为何要给这个妖后陪礼,皇上下达这道圣旨,真是糊涂。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背弃太后。
那么,等待她的便唯有一途,抗旨不遵,唯有以死谢罪。
圣驾浩浩荡荡的前行,所经之处宫人皆都诚惶诚恐的让道跪拜,李绯云搀扶着面色惨白如土的刘嬷嬷,跟随在金碧辉煌的肩舆后。
一路上,她几经寻问,刘嬷嬷都矢口否认,她曾开罪过皇上,只称她年岁大了,精力多有不济,等送走皇上之后,她只需休息一阵子,便没事了。
李绯云虽心存疑虑,却也不多问,好歹提象门已至。
圣驾走出上阳宫,二人纷纷曲膝恭送圣安。
“停轿!”
李存勖一声喝令,翩然回眸,招了招手,“云儿过来。”
李绯云一脸狐疑地奔近,李存勖探首,笑吟吟地道:“替朕好生照顾太后,一个孙女能抵半个儿,你若能哄得太后日日开怀,朕定当重赏。”
话音落下,李绯云不为所动,直挺挺地立在原处,白皙无暇的小脸上无半点喜色。
李德禄顿觉不妥,掐着嗓子尖声催促,“云公主,皇上有旨,雷霆雨露皆是恩惠,你还不赶紧接旨谢恩。”
李绯云摇头,一双浩瀚如烟的眸子坦然无惧,直视龙颜,“儿臣只接受力所能及之事,父皇恕罪。”
“噢?”李存勖浓眉一挑,一脸兴味地搔着下巴,“你是想说,哄太后开心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朕这样认为可对?”
李绯云心中一喜,直言不讳,“没错,皇祖母郁郁寡欢,皆是思念亲人所致,能让皇祖母心系挂怀的唯有父皇,也只有父皇才能给皇祖母真正的快乐,儿臣委实办不到。”
李存勖略一愣怔,随即笑逐颜开,“一语惊醒梦中人,云儿的心意,朕明白了,为了能让太后快乐,朕一定多来上阳宫走动。”
“儿臣谢父皇隆恩。”李绯云一脸喜悦,当即伏地叩拜。
李德禄亦展露宽慰的笑,他只晓得云公主知进退,不让皇上为难,没想到还是一个直言敢谏的主,当真是后生可畏。
皇上登基之后,变得独断专行,直言敢谏的忠臣,不是触怒龙颜,被皇上处斩,便是一张铁嘴得罪了权贵,被奸臣弹劾,远远的发配到苦寒之地。放眼整个朝局,能让皇上觉得心安,委以重任者,除了处事圆滑、唯利是图的奸臣,还有就是皇后有心培植起来的阉党。
太后有意力挽狂澜,毕竟是一个从不过问政事的妇人,跟刘皇后的野心勃勃比较起来,手段太过温和,把云公主这样一个足智多谋的棋子,安插在大皇子身边,真不知是福是祸。
他却晓得,刘皇后的眼里从不容沙子,云公主肯安份守己,倒也罢了,倘若不是,敢意图挑拨刘皇后跟大皇子之间的母子感情,刘皇后绝对会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废了这枚棋子。
“平身。”
李存勖哈哈大笑,随即招手示意起驾。
眼见仪仗队伍渐行渐远,李绯云红唇轻勾,露出一抹会心的笑,眼中精光闪亮,一如夏日初升的朝阳,光华夺目,无意识地搔了搔下巴。
或许,她之前的认知有误,父皇只是面恶心善,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心意。
或许,她该尝试着接纳父皇,给父皇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在过往的十四年间,对父爱的期盼从未间断,如今已然变成一种信仰,想要摧毁根深蒂固的信仰,绝非易事。
就当给自己一次机会吧,成与不成,唯有试过才知晓,这种想法突然冒出来,她便觉得神清气爽。
踏上归途之时,与她结伴而行的刘嬷嬷,感受到了她喜悦的气氛,禁不住地问:“可是碰上喜事了?”
她搀紧了刘嬷嬷的胳膊,但笑不语,唯有脚下的步子变得轻快无比。
寅时一刻,东都的宵禁解除,九门洞开,位于东南方的长夏门前,行人马车络绎不绝,过往之客商,必需逐一接受安检。
寅时二刻,一辆青顶的马车出现在城门郎面前,车把式并没有如之前那些车夫一般跳下马车,唤出自家主人,接受士卒们搜查,而是坐在车辕上纹丝不动,身穿一件黑色的布衣短打,头顶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个脸,显然是不想让人认出他的容貌。
如此古怪的装束,一身凛冽的寒气,让城门郎心底打了一个突,不由放下凑到唇边的粗瓷大碗,厉声大吼:“请主人家出来,接受本官寻问。”
他虽为七品门官,名不见经传,可路经此处的达官显贵,上至宰相,下至衙役,哪个不是对他含蓄有礼,客客气气的,就没瞧见过如这家主人一般傲慢无礼的,连个奴仆也敢无视他的存在。
“啰嗦!”车把式抬指挑开掩面的斗笠,露出一双如狼一般冰冷摄人的眼,狠狠的打量着城门郎。
城门郎被车把式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禁暗道,奇了怪了,分明他是官,这个车把式是民,应该是民怕官才对,他为何要惧怕一个贱民?
如此一想,他轻咳了一声,算是给自己壮胆子,装腔作势地冷笑,“看什么看,本官职责所在,快叫你家主人出来,若敢抗命,就地捉拿,本官会以图谋不轨之罪论处,抓你跟你家主子蹲大狱!”
“安检大可不必,给你看样好东西。”
车把式伸手入怀,摸出一块黑亮的物什,随手一掷,那物什便似长了眼一般凌空激射而来。
城门郎右眼皮一跳,以为是夺命暗器,猫腰、捂头、蹲身,一系列动作做得窝囊透顶,犹觉惶恐不安,颤巍巍地大呼,“戍卫何在,有人偷袭本官!”
他瑟缩着身子,紧闭双眼,预想中的打斗之声,未曾传入耳中,一缕和风吹过他鬓角散落的发丝,四周寂静的可怕,同时能感觉到无数双紧迫的视线,正焦灼着他。
“郎大人,没人偷袭你,你先起来再说。”有人好心地提醒他。
竟然不是暗器,好丢脸的感觉。
他放下护住脑袋的手,有人在他背后戳了他两下,似是打招呼一般地喊了一声,“喂。”
他回眸望过去,竟是车把式,他竟然站在他身后,他竟敢从他脑门上掠过去,当真不知死活,不过他迅疾的轻身功夫,着实让人生畏。
车把式手里拿着他方才掷出去的玄铁牌子,操着与眼神同样冰冷的语气,漫不经心地道:“你把本坐的腰牌弄丢了,这次记得要拿稳了。”
他讪讪地接过,招手叫来一名士卒,同他一起辨认。
士卒只消两眼,便冲他小声耳语,“郎大人,这人不简单,您手里握着的可是虎头牌,不似有假。”
“虎头牌?”他一愣之后,随即摇头晃脑,“本官当然知道,这是虎头牌。”
他虽然新官上任未足一月,之前从未见识过虎头牌,却也知道,凡持这虎头牌者,皆是皇上的亲军指挥使,凡持此牌者,畅行东都无人敢阻,他竟眼拙的没认出来,还误以为是凶器,真是贻笑大方。
思此及,他一脸凝重,深沉探究的目光重又飘回到马车上。
这家主人竟能驱策皇上的亲军指挥使,当车夫一般来使唤,手笔可真是不一般,他虽好奇心比猫还大,却不敢一探马车内的究竟。
即有皇上的亲军指挥使开路,他断然没有阻挠的理由,堆起一脸的假笑,双手奉上虎头牌,即刻放行。
马车驶出长夏门,一路往南行驶了近百里,再往东拐,越往东行驶,道路开始变得坑洼不平,车把式驭马的技术非常娴熟,尽量绕过大坑,那些不平整的小坑,他委实避不开,于是一阵颠簸过后,车内传来了一声“哎哟!”,接着又是一声脆生生的惊叫,“嬷嬷,你又走神了。”
“没事,老奴的额头被蹭了一下。”
“还说没事,都蹭红了,幸亏我随身携带跌打药膏,过来,我帮你上药。”
“公主不说,老奴还没觉得疼,经你这么一说,老奴还真觉得疼了,哎哟疼死我了!”
车把式闻言嘿嘿一笑,顿时惹得车内之人一阵不快,一通哼哼唧唧过后,先前那道老迈的嗓音又传来,这回是嘶吼的。
“谷玉,你驾车能稳一点么?”
“不能。”谷玉嘴角微勾,以手中的马鞭抵开了帘幔,冲车内眨了眨眼,“通往军营的道路没有一处平坦地儿,嬷嬷让我怎么稳?”
车内之人静默了一阵,嗤之以鼻地冷哼,“谷指挥使这张嘴真是舌灿莲花,怎么混到一军统帅的,该不会以嘴服人吧。”
谷玉冲身后遥遥一拱手,痞痞地坏笑,“晚辈这嘴上功夫,自然不如嬷嬷,您的狮吼功,晚辈倒是见识过了,震耳发聩,晚辈自叹不如。”
说话间,车帘被挑开,探出一个纤细窈窕的可人儿,吹弹可破的小脸上,两撇细长的弯眉,似新月一般飞入鬓角,璀璨晶亮的眸子略显责备的望着他,润泽的红唇在他眼前开合几度,吐息之间如幽兰一般清香。
“谷大人,嬷嬷今天受了惊吓,脾气难免犯冲,你应该海涵,谦让老人乃是一种美德。”
他发誓,这是他一生中听过最美妙的声音,如果不是对他稍显不满的话,他会更加喜欢,情不自禁地点头,“公主所言有理,微臣受教。”
奇怪,眼前这个少女分明不过十四五岁,怎会如此善解人意呢。
车内又传来一声怒喊,“公主,别理车外那只泼猴子,你快进来,老奴尚有要紧的事,需同你讲明白!”
车帘复又落下,谷玉抬手摘掉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阳光俊秀的脸,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刘嬷嬷所说的要紧事,他倒是知晓一二,也在为黑鸦军面临不可控的变数,感到担忧。
身为一军主帅,他当然希望太后百年之后,黑鸦军可以重归皇上麾下,如此也算是圆了众将士的心愿。
重归皇上麾下,当然益处多多,他这支军队日后驻扎在京郊百里之地,也算是名正言顺,无人敢有微辞。
只是他的万般筹谋,却是计划跟不上变化,恐怕连皇上也未曾料到,当初为保全太后的性命,亲手将黑鸦军封赐出去,今日已不可收回,他身后承载着的云公主,便是这横生出来的变数,他跟皇上都漏算了太后的心思。
他回眸望一眼身后的车厢,风掠过墨绿色的布帘,流泄出一缕轻微的对话,刘嬷嬷跟云公主之间的谈话非常谨慎,他几乎听不出她们在说什么,但万分笃定,一定跟他与他手下的一万将士息息相关。
放眼前路,骤然起风,狂风卷起百里黄沙,渐欲迷人眼。
谷玉重又扣上斗笠,晃动着手中的马鞭,面对脱离掌控的前路,不可预知的未来,依然豪气干云地清啸,“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巳时三刻,艳阳高照下的演武场中,气氛异常紧张,谷玉泰然端坐在瞭望台上,神色冷峻的紧盯着场中数百铁骑围成的战阵,那个被铁骑围困住的碧衣少女,趁着战阵尚未改变方位,想要强行冲破生门,刚撕开一道口子,又被及时替补上来的士兵阻挡住,重又逼回了阵眼。
右侧云梯高台上,指挥战阵的校尉季威高举起右手,杏黄旗一晃,士兵们打马绕着阵眼一阵跑动,八卦阵的方位瞬间又发生了变化。
“哎!”谷玉于心不忍,索性垂眸不看了。
诸葛亮所创的九宫八封阵变化万千,精妙无比,光是参悟阵中方位,已经够让云公主伤透脑筋,还要面对士兵们车轮战一般的攻势,士兵们虽被他勒令,不许伤人,但兵器不长眼,受点轻伤在所难免。
他不大理解太后是怎么想的,把云公主这般的弱质女流送到军营里来历练,他若放手不管,这些兵痞子定然不会怜香惜玉,太后要他护云公主周全,又要达到震慑士兵的目的,太难为人了。
这时,他身前跑来一个传令兵,得他允许之后,冲他伏首抱拳,“大人,有贵客到,是李大人。”
如今是李姓天下,当今皇上最喜欢给人赐名,随便在朝堂上喊一嗓子李大人,许多人都不知道在叫谁,今天来的这位是谁,他无需过问,反正一见面,肯定认得。
他心不在焉地脱口而出,“有请。”
“无需见外,我已然来了。”一片雪白的袍角映入他的眼帘,来人坐在他身侧,同他一起观望着战阵,不一会儿,便忍不住地发表意见,“黑鸦军排出如此大的阵仗,只招呼一人,里面的女子跟你们有仇?”
谷玉惊讶地回眸,“没仇。”
“有怨?”来人继续追问。
谷玉摸了摸鼻子,颇为无辜地眨眼,“算是有吧,黑鸦军就要易主了,我总得给将士们一个交待,平息军中怨气,不为过吧。”
来人点漆如墨的眸子微眯,几不可闻地轻叹,“谷玉,叫季威收手吧,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欺负一个弱质女流,未免胜之不武,不如将破阵改为沙盘推演,演武可改为公平决斗,你看如何?”
“对呀!”谷玉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随即嘻嘻哈哈地笑开,没个正形,“我方才还在发愁,怎么向太后交待,幸得叔达从旁提点,不胜感激。”
李从敏勾唇轻笑,“不客气。”
他只是听闻,黑鸦军面临异变,专程过来安慰生死兄弟的,没想到果真不虚此行,让他得了意外的收获。
“季威收阵。”谷玉马上现学现卖,“你们这是以多欺寡,赢了也不光彩。”
季威手中的杏黄旗再一摇晃,百余骑迅速撤出了演武场。
李绯云提枪驻马,握着缰绳的左手不禁松了松,仰首呼出一口浊气,皓若凝脂的小脸因方才一番剧烈的打斗,呈现出一抹俏丽的红晕,似涂抹了上好的脂胭一般,瑰姿艳逸,晶亮的眸子灼灼有神,不显疲态,反而透露着一抹兴奋。
季威心有不甘地大吼,“大人以为该当如何?”
若非主帅喊停,他还没玩够呢。
“公主想必也累了,稍试歇息过后,你们便一对一的公平比武,不得抗命。”
谷玉一脸深沉,这是他能作出的最大让步。
云公主想要收服黑鸦军,必需要用真刀真枪的决斗,才能让这些士兵信服,什么沙盘推演之类,摆在这些兵痞子面前完全不懂,也根本没用,对付这些莽汉,唯有用武力去征服,才是王道。
倒是身畔之人的来意,颇为蹊跷。
话说黑鸦军虽不隶属于皇上,待遇却相当丰厚。
比如,今年国库不丰,皇上的各路亲军半年未发放饷银,黑鸦军只欠了一个月。又比如,黑鸦军骑乘的坐骑全都是青海聪,皇上的各路亲军只能用河内马,耐力跟速度自然不能与青海聪比拟,为此没少遭人红眼。
李从敏也不止一次表示,一定要从他军中借出百八十来匹青海聪,去跟河内马配种,真当他是傻子,马匹一旦借出,若还能归还,那才叫见鬼。
跟李从敏深交下来,他总有一种误交损失的感觉,真是悔不当初。
不过来者是客,岂有怠慢之理,他抬手为李从敏斟了一杯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听说突骑军最近损失了战马,叔达可是为了这件事,而特意来找我?”
这章本来男主是出不来的,但黑子迫不急待的想让他露脸了,所以不管了,先露个脸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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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西风烈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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