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 众生浮屠 匹夫无罪, ...

  •   “朕听闻,母后昨日派人,把内府库给砸了,不知可有此事?”
      李存勖狂放不羁地大笑,环视了一圈,忽然发现曹太后阴沉不语,刘嬷嬷表情怪异,唯有他一人在笑,显得很突兀,不禁嘴角一抽,收敛了笑意。
      “哼。”刘嬷嬷愤然冷嗤。
      皇上听闻得可真好,放眼整个皇宫,谁还敢向皇上吹枕头风,言太后的罪过,唯有刘皇后一人。
      刘皇后恃宠而骄,仗着手握中宫权利,处处跟太后作对,若非她屡屡挑衅,太后又怎会怒砸内府库。
      事到临头,挑起事端之人,反而贼喊捉贼,委实欺人太甚。
      “确有此事。”曹太后倒也不推托,坦然大方地承认。
      李存勖眸光一滞,复又神色如常,“想来母后做事,自有道理,朕愿闻其详。”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刘皇后既已报案,哀家认罪,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哀家知道,私盗内府库乃是重罪,绝不让皇上为难,皇上看该如何处置哀家,是刑囚,还是杀头,哀家绝无怨言。”
      曹太后一直注意观察李存勖,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变化,那是不信任,也不争辩,默然接受。
      她不得不说,刘皇后的奸计得逞了,以有心对无意,面对刘皇后险恶的用心,她防不胜防,唯有认输。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她也不屑与这种奸佞小人争斗,留着这口气,她还想多活几天。
      “母后,朕怎么可能治您的罪,您先别急着下结论,朕猜想这其间必定有误会,容朕探查个明白。”李存勖暗自叫苦,面色涨红如血。
      开玩笑,母后就算犯了滔天大罪,他也不敢弑杀生母,冒天下之大不韪。
      “没有误会!”曹太后目光如炬,燃着幽冥暗火,字字珠玑地道:“哀家敢做就敢认,皇上可知道,哀家最想做的不是砸内府库,而是废后,哀家不想看你一错再错,越陷……”
      “母后!”李存勖粗鲁地打断她,鼻翼煽动,眼含戾气,“您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废后之事,动摇国本,玉娘是满朝文武举荐给朕的中宫皇后,母后去年若能压制得住群臣力荐,玉娘根本不可能凤袍加身,您明知废后之事不可为,为何还要这般激怒于朕,苦了自己。”
      曹太后撇着嘴,轻声抱怨:“皇上的满朝文武全都是睁眼瞎,刘皇后在哀家眼里,就是一个草包,如此昏庸的女人,根本不配站在皇上身边。”
      “母后,您竟在朕面前,如此贬低皇后,夫妻同体,您可曾顾虑过朕的感受?”
      李存勖仓皇地起身,锐利的眼中布满了疑惑,像是看怪物一般地审视着曹太后。
      他突然发现,一直对他呵护有加的母后,变得很陌生,是他变了,还是母后变了,这种转变无声无息,着实让人生畏。
      曹太后不温不火,含笑凝睇, “瞧皇上这眼神,可是对哀家不满,可是恼羞成怒了?”
      皇上为女色所迷,不辨善恶,已然患了重病,重病需得下猛药来医,她反其道而行,干脆承认下刘皇后对她的诸多诬蔑,算是一贴猛药。
      不光刘皇后,她也很想知道,在娇妻与老母不能共存的情况下,皇上会舍弃谁。
      “母后!”李存勖双手握拳,目光忽然变得狰狞骇人。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挥遒九州,莫敢不从,为何要这受见鬼的礼法约束,不得畅快。
      他郁结难舒,懊恼地磨牙,“朕宠爱一个女人有何过错,母后为何总要抓着这件事不放,您这样有意思吗?”
      曹太后一霎脸色铁青,手中的绿松石佛珠捻得飞快,“哀家不跟你争这些,皇上可真是长出息了,没见你在前朝有多大作为,倒是学会跟哀家耍威风了,皇上你好大的龙威呐。”
      李存勖本来火气十足,经曹太后这一通明嘲暗讽的敲打,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一脸沮丧地怒喝。
      “母后,您方才还在数落皇后,如今又拉上朕,您究竟想做什么?”
      曹太后闭起了眸子,嘴里念念有词,“忠言逆耳,既然皇上不喜,哀家便不多说,劳烦皇上离开,不要打扰哀家参禅。”
      “母后,你明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曹太后豁然睁开眼,眸光幽深,如一潭死水,“哀家已经忍很久了,皇上见不得哀家这把老骨头,哀家甘愿幽居上阳宫,足不出户,日日理佛,哀家不愿惹事,可总有祸事临门,说到底,那些看哀家不顺眼的人,无非是看中哀家是个寡妇,没有先皇庇护,才觉得哀家软弱可欺,倘若先皇在世,哀家何致于如此委屈。”
      说到伤心处,曹太后禁不住潸然泪下。
      李存勖俯瞰着曹太后稀疏花白的脑门,一时心慌意乱,面露不忍之色。
      他未曾料到,因为他的疏忽,而让他与母后之间的母子亲情走到了绝境。
      如此互相猜忌,不欢而散的情景,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才刻意不来上阳宫探望母后,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他心里莫名泛起了一股荒凉之意,人生短短数十年,也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不知不觉他已到了不惑之年,母后也都发秃齿摇,过了花甲,活在这世上还能有几日。
      母后这满头如雪的银发,是为他熬白的,她在他身上倾注了毕生的心血,却在临老之时,得不到应有的照拂,还要面对后宫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母后亦有苦衷,在最无助之时,没有找他这个儿子寻求帮助,反而哭喊先皇,似一记凌厉的耳光,抽打在他脸上。
      他撩袍跪在曹太后身前,认真地一叩拜,昂首大吼:“儿子不仁不孝,愧对母后。”
      “呵!”曹太后仰首望向殿顶藻井中的雕花图腾,轻眨了数下眼睛,硬是逼回了即将要溢出眼角的泪,“皇上倒是说说看,你愧对哀家哪里了?”
      “母后对朕除了有养育之恩,还有再造之恩,这些恩情都远非刘皇后可比。
      朕还记得哀帝天佑五年,先皇病逝,朕于灵柩前承袭晋王位,因年轻气盛,尚不能服众,朕的叔父李克宁跟十三太保中的李存颢皆不服朕,密谋造反。
      当时,李克宁的朋党众多,朕孤立无援,是母后你以纤纤弱质之躯,挑起了原本该属于朕的责任,你不惜以身犯险,联络乱军中的监军张承业,说服他弃暗投明,才保全了朕的性命。”
      曹太后叹息一声,微眯着眼眸,追忆起了当年,“张承业为人耿直,与李克宁、李存颢当然不是一丘之貉,母后劝说他时,曾向他承诺,只要李克宁肯放弃自相残杀,肯留给哀家母子一条活路,哀家愿意劝说皇上放弃晋王位。”
      李存勖见曹太后有所回应,顿觉有戏,动容地道:“朕当时虽有顾虑,却也响应了母后的说词,这个张承业倒也不糊涂,朕乃先皇遗命的正统继承人,而李克宁一众人却是污合之众,只能算是乱臣贼子,两相比较,他当然明白该选择谁,当即掉转枪头,设伏兵捕杀了李克宁、李存颢二人,那次靖难之变,若没有母后,便没有朕的今天,母后对朕的恩情,朕永不敢或忘。”
      “哎!”曹太后悲怆地垂眸,“或许是哀家的杀孽太重,斩杀了先皇的兄弟,老天才会惩罚哀家,这辈子注定亲情缘薄,享不到儿孙之福。”
      “母后!”李存勖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能以他的立场,权衡利弊,“李克宁忘恩负义,背弃先皇,母后杀他并没有错,您不要妄自菲薄。”
      曹太后缓慢地拨弄着松石佛珠,仍固执己见,“皇上不用再安慰哀家了,哀家明白,刘皇后便是哀家的现世报,哀家早年把她许配给你做婢妾时,便种下了恶果,皇上是因为她,而冷落了哀家,这便是现世报。”
      李存勖捂唇一阵尴尬,母后好端端地说着靖难之变,怎么又扯回刘皇后了,如今一想到刘皇后,他便没来由的一阵烦闷,刚解冻的龙颜,一刹又变回了黑锅底。
      膝行了两步,蹭到曹太后身前,埋首在曹太后的膝头上,沉闷委屈地道:“母后,朕知道,您方才所说全都是气话,朕不会当真,您也不要当真好不好?”
      “皇上。”曹太后轻唤。
      “朕不想听。”李存勖咕哝,又冲曹太后膝头上拱了拱,寻找舒适的姿式。
      曹太后嘴角一抽,无语望天,“你就不想问哀家,因何会砸内府库么?”
      她方才不愿解释,只是在跟皇上闹脾气,如今郁气尽消,她可不想皇上误会,以为她是入室行窃的飞贼。
      “朕不问了,一切都过去了。”
      李存勖浓眉一蹙,觉得跪着不舒服,爬起身,继续窝在曹太后怀里。
      “皇上这么没自信,你是不相信哀家,还是不相信刘皇后?”曹太后一语道破玄机。
      有些事不说开了不敞亮,心里难免会有疙瘩。
      李存勖这次没再耍赖,起身坐在曹太后身旁,轻叹了一声,“母后,您跟皇后都是朕最珍视的女人,朕哪一个都不想失去。”
      “哀家从不知道,哀家在皇上心里竟有如此重的分量,不枉哀家把你看得比存霸还重要,冲着皇上这份心意,哀家绝不让你为难,只要刘皇后不主动招惹哀家,哀家愿意跟她化干戈为玉帛,互不相犯。”
      “母后,您真是宽宏大量,直比佛陀在世。”李存勖又耍起了嘴皮子。
      曹太后有意冰释前嫌,莞尔一笑,“愧不敢当。”
      李存勖眼眸瞬息一亮,神采奕奕地建言,“母后若觉得苦闷,朕即刻下旨,恢复后妃们对您的谒见,礼数不可废。”
      曹太后有些受宠若惊,婉言谢绝,“后妃们的谒见还是省了吧,哀家嫌她们聒噪吵闹,太不省心,哀家所求不多,唯愿儿孙绕膝,颐养天年,哀家这点小心思,皇上不会不答应吧。”
      “如您所愿。”李存勖哑然失笑,母后的要求微不足道,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他发誓,把母后安置在上阳宫,只是权宜之计,他一定会把母后风风光光的接回长寿宫,这次谁也别想阻止他。
      一场轩然大波,消弭于无形,李存勖跟曹太后重又言归于好,母子俩促膝长谈,其乐融融。
      正在殿外探头探脑窥视着这边的李德禄,眼见危机解除,一溜小跑地步入殿中,一扫浮尘,伏身叩拜,“启禀皇上,云公主在殿外求见,请皇上示下。”
      “云公主是谁?”李存勖收敛了笑意,撇头问向曹太后。
      “瞧哀家这记性!”曹太后高呼一声,满眼歉意地拍了拍李存勖的手背,“说起来,皇上还未见过云丫头呢,她是你的第二个女儿,比兰儿小三岁,皇上出征的那一年,还没有她呢。”
      “原来是这样。”李存勖老脸一红,母后不提起,他还真不记得有一个幺女,直认为只有李若兰这一个闺女,实在尴尬。
      他低咳了一声,正襟危坐,抬手示意。
      曹太后侧首,慢条斯理的在他耳旁念叨,“十六年前,皇上出征,夏姨娘尚末诊出喜脉,所以你不晓得还有一个幺女,倒也不稀奇。之后战事吃紧,皇上回晋阳的次数减少,哀家又把云丫头送去五台山拜师,这一晃便是九年,皇上自然不记得她。”
      李存勖眼珠一转,心里压下了一片疑云,不吐不快,“母后所说的夏姨娘,可是夏昭容?”
      “正是。”曹太后一脸诧异,遂又满心欢喜地道:“难为皇上还记挂着故人,皇上真应该亲眼瞧一下云丫头,哀家这乖孙女长得跟夏昭容别无二致,那气质神韵,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皇上见了一定会喜欢。”
      “是么?”李存勖抚摸着下巴,虽是质疑的语气,却也禁不住好奇,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
      夏昭容当年的才艺容色,可是艳冠河东,他至今仍记忆犹新,心想夏昭容跟他的女儿,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皇上有旨,宣云公主觐见!”
      随着李德禄的一声传唱,他发现一身形消瘦、明眸皓齿的少女,迈着悠闲的步履,款款走入殿中。
      他犀利的视线来回一扫,最终定格在少女的脸上,不禁嘴角一抽,抿唇不语。
      他就知道,不能轻信母后所言,什么跟夏昭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根本就是言过其实。
      眼前此姝,只有夏昭容的三分神韵,夏昭容气质冷艳,眼前此姝眼中的光辉,太过明亮,笑容过于灿烂,跟冷艳二字完全不搭边,尤其那嘴角一抹飞扬不羁的笑,他总觉得很熟悉,却也不喜。
      女子就该婉转娇媚,温柔如水,才是最好。

      在李存勖冰冷的注视中,李绯云已然行了参拜大礼,正盈盈起身。
      李存勖难掩心底的失望,转开了眸子,决定不再多看李绯云一眼,眼角的余光瞥过李绯云身侧的蒹葭,再滑过蒹葭手中端着的托盘,不禁浓眉一拧,沉声喝令,“把药呈上来。”
      “是。”
      蒹葭托着盘子,举步维艰。
      初见圣颜,她拘谨的浑身不自在,双眼不敢斜视,僵着身体走上高阶。
      李存勖信手接过药碗,冲着曹太后展颜一笑,“母后,朕来喂您进药可好?”
      “有劳皇上。”曹太后忙不迭地应允,眼含欣慰,冲李绯云投来感激地一瞥。
      她知道,若不是云丫头乖巧孝顺,让皇上觉得自觉形秽,才不会主动服侍她老人家。身边有个乖巧懂事的孙女傍身,就是好,该让云丫头与皇上多亲近才是。
      李存勖舀出一勺药,送至曹太后唇边。
      曹太后径自微笑,只管启唇吞咽药汁。
      一时间,观风殿内的宫人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到皇上跟太后。
      刘嬷嬷一脸古怪,瞥一眼神色拘谨的李存勖,再观一眼心满意足的曹太后,最后决定视而不见。
      空气在静谧中流淌,静得只能听到瓷勺碰触瓷碗发出的轻微声响。
      李绯云垂手立在曹太后身侧,抬起清澈如水的眸子,悄然打量着李存勖。
      这就是她的父皇,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神骏不凡,器宇轩昂,可她觉得,父皇太冷酷无情了,在应天门前指使金吾卫刺伤她,不念骨肉亲情,视为无情,把皇祖母驱离禁宫,与亲人分隔两地,视为无义。
      她想不明白,父皇无情无义之事,已然作尽,为何还要跑来上阳宫,撩拨皇祖母,是有所图谋,还是别有用心,委实分不清楚。
      直到给曹太后喂完药,李存勖都被一道紧迫盯人的视线焦灼着,他当然会觉得厌烦,但一想到这是他的幺女在观详着他,想将他高大威武的形象烙入心田,便觉得无可厚非。
      他浓眉一挑,志得意满地任其打量。
      李绯云看够了,瞬时一脸淡漠地低眉。
      李存勖这才想起,在以往的十四年间,他确实没尽到一个为人父的责任,顿觉惭愧。
      他急于想要弥补,又不得其法,便冲着曹太后委婉地道:“云儿初入皇宫,想必一应添置皆是从母后处挪用,甚为不妥,朕稍后便吩咐皇后,给芬芳殿配置宫人器物,母后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提点朕的?”
      “有。”曹太后猛翻了一记白眼,略显责备地道:“云丫头正值适龄,也该上太学了,皇上可不能忘了这件事。”
      “自当如是。”李存勖又想起了一些相关事宜,豪爽地笑道:“朕的云公主入学,乃是大事,朕自然不能草率,公主入学,需要有个伴读,朕便责令李嗣源的十三女李琼碧为伴读,李德禄稍后便入太尉府,宣了这道圣旨。”
      “奴才遵命。”李德禄又一拜,回首望一眼沙漏,辰时将至,不得不尽职地提醒,“皇上,您该上早朝了。”
      李存勖哈哈一笑,豪迈地起身,“跟母后相处甚是愉快,恍然未觉时间漫长,朕该去临朝了,便不打扰母后,这厢告辞。”
      “哀家巴不得皇上能天天来打扰,你一定要常来。”曹太后殷切地叮嘱。
      李存勖略一沉吟,似有顾虑,“朕会视情况而定,倘若朕不能来,便会派遣大皇子向母后日日请安,大皇子身居皇城,探望起母后也比较方便。”
      “继岌能来,哀家求之不得,这个孩子的脾气跟银屏姐一模一样,品行端方,进退有据,哀家喜欢的不得了。”曹太后激动地想哭。
      皇上可真是说到她心坎里了,在众多孙子当中,她最看重的便是大皇子,或许是因为银屏姐的原故,她才觉得这个孙儿与刘皇后不同,是个可造之材。
      “皇上摆驾金銮殿!”
      曹太后冲李绯云递了一个眼色,见她不为所动,便急切地催促,“云丫头,还愣着做什么,快去送你父皇一程。”
      刘嬷嬷当即欠身,“太后,老奴也想送皇上一程。”
      曹太后刚与李存勖化解矛盾,心下开明,亦不多言,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算是应允了。

      力士跟宫娥在前方开道,李存勖拾阶而下,走出观风殿,未曾走远,刘嬷嬷便叫住了他。
      “皇上,老奴有事禀报,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存勖举目四望,抬手一指宫墙一角的古槐树,“去那边。”
      李存勖先行一步,刘嬷嬷尾随其后,逐渐远离了李绯云的视线。
      此时已值五月,槐树上点缀着细碎雪白的槐花,清香四溢,绵延不绝。
      李存勖站定在槐树下,刘嬷嬷方才道:“皇上,有些事,太后不方便解释,老奴却不得不说。”
      “嬷嬷请讲。”
      李存勖情知,刘嬷嬷定是欲澄清内府库被砸一事,正巧他也想一探究竟。
      “日前,老奴向刘皇后呈了一笔开销,支用银子,被刘皇后拒绝了,也怪老奴嘴笨,没有明说是太后所需,非要说是给刘太妃支用银子,刘皇后才会断然拒绝。”
      李存勖面色一沉,略显诧异地问:“皇后为何不给太妃支用银子?”
      刘嬷嬷顿了顿,方才道:“这也是老奴想不明白的地方,刘皇后却说,她只给后宫妃嫔发放份例银子,刘太妃不算后宫中人,自然不能从内府库支用银子。”
      “岂有此理。”李存勖恍然大悟。
      母后跟刘太妃一向交好,情同姐妹,刘皇后苛刻刘太妃的份例银子,母后发火再正常不过。
      “刘皇后不给刘太妃支用银子,虽然过份,却也不是让太后生气的主要原因。
      皇上应该记得,太后曾经回晋阳祭祖,之前就瞧见刘太妃所住的房舍失修,若遇强风,满屋子漏风,太后便寻思着,想以皇上的名义,给刘太妃修缮房舍。
      皇上应该明白,你跟刘皇后长年征战在外,你们的大皇子是由刘太妃一手拉扯大的,不仅如此,刘太妃还亲手操办了大皇子的婚事,即便皇上跟刘皇后不能亲临现场,刘太妃也把大皇子的婚事办得风光体面,无人敢说闲话。
      给刘太妃修缮房舍,太后不是没有银子,只是觉得用官银方能显示出皇上的诚意,还望皇上明鉴,为太后主持公道。”
      “好了。”李存勖焦躁不安地呵斥。
      刘太妃替他抚养大皇子这件事,刘嬷嬷不提起,他还真就给忘了,真是窘死他了。
      刘嬷嬷说来道去,无非是想证明母后的清白,她所呈现出来的佐证,皆是指责刘皇后如何不识大体,不近人情,这一点夫妻相处日久,他对刘皇后的秉性颇为了解,深有体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众生浮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