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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踌躇满志 陌上人如玉 ...

  •   若非忽略少女手中的那一抹寒光,李从敏会误以为她是在跳舞,但他明白这是剑术,亦有杀招。
      纤细灵巧的碧色身影如一只在水面上盘旋不去的鹭鸟,迎着氤氲的湿气弹跳飞起,又点足而落,在水面上轻盈的飞舞,手中的短剑却凌厉地舞出了一片寒光。
      李从敏眸光澄澈,温润如玉的脸庞因激动而呈现一抹红润的光泽,抬臂将手中的碧玉箫送至唇畔,徐徐吹奏了起来,箫声合着少女舞剑的动作,如空谷流泻的泉水一般,轻灵悦耳。
      初时,他的箫声追随着少女的招式时快时慢,后来他逐渐操控了主导,箫声诱导着少女的剑招,徐徐导她入正途。

      碧水之间,李绯云痴迷的沉溺于练剑,已然忽略了周遭的事物,忽听闻有箫声悠扬入耳,她觉得其音律大气磅礴,如湍流不息的河水流经百川,最终奔腾着汇入大海,箫声潺潺如水,遇谷则漫,遇山则转,婉转动听。
      她感觉自己就好像河流里的一滴水,跟随着浪花,急切地想要奔涌入大海,她手中的剑招不敢有丝毫怠慢,反而越练越顺手,她忽尔凝眸望向身下的碧水,目光一凛,震臂一挥,剑锋吞吐出的气刃冲向水面,溅起一片一丈高的水花。
      她收势旋身飘回到观景台上,摊开右掌,不敢置信地一顿猛瞧。
      经过箫声的疏导,她一直阻滞不前的剑术,竟是小有提升,真是意外的收获。
      对于一个剑客来说,最向往的不是得到一本武功秘籍,而是能领悟秘籍上的要诀精髓。
      她修习凌波时,师父授予了她招式,从未教授她心法,师父说各家各派的心法虽然迥异,却也有不少共通之处,叫她尝试着用道家的玄门吐纳心法,配合凌波的剑招来练。
      可无论如何,她腹中的丹田之气都不能自如释放。所以,她的剑术只停留在以技巧取胜的阶段,并不会以气御剑。
      以至于,她方才施展出来的那一招气吞山河,连自己都觉得诧异,恍惚中不敢确信,她竟冲破了禁制,这也许只是机缘巧合,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尝试着运气,内息流动沉缓,她便知道绝对不是,是皇城中不断传来的箫声,益助了她。
      她抬起翦水秋瞳,目光游离的飘出了上阳宫,她很想知道,那个一直吹着箫,助她练剑的人是谁。
      此时的洛水畔已然起风,游弋着淡白色的水气,给远处的景物好似笼了一层迷雾,依稀可辨,却又不大真实。
      她的视线不曾多有徘徊,便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座与上阳宫仅有一墙之隔的五层高塔,橙黄色的屋脊之上遥遥矗立着一人,或许是察觉到她探究望来的眼光,屋脊之上的男子亦是垂眸,远远地眺望着她。
      但见他一身白衣出尘不染,皑皑如山峦之巅终年化不开的积雪,丰姿绰约,姿态挺拔如松,若遗世独立,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处,静静地打量着她。
      那一眼相隔甚远,好似交错了时光,历经苍海桑田,时光荏苒,恍如隔世。
      李绯云禁不住的想,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或许就是这种清冷孤傲的男子,即使看不清容貌,单就一个风月霁丽的剪影,便足以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不禁暗自思索,皇城中竟还有这等奇人,能够运用箫声来助他人练功,她竟是毫不知晓,实在不应该。
      不过,这个谜一般的男子好似深谙凌波的心法一般,让她不禁对他的身世产生了好奇。
      早年,她曾听师父说过,凌波的剑招跟心法是一分为二的,师父只习得剑招,心法在师父的师兄那里,起初她还有些生气,以为师父只教她剑招,只是想雪藏自己的绝技,不肯倾囊相授。
      她便不死心地追着师父,死缠烂打,“师父,您告诉我,您的师兄在哪里,我好去偷师。”
      她满心欢喜的认为,师父的师兄,也算是她的师叔,她去偷师,应该不算是背叛师门吧。
      可她却为这一天真的想法,吃了好大一通苦头。
      她记得那一日,师父很生气,面色铁青,高高扬起的手,欲要打在她的脑门上。
      她惊得缩着脖子,紧闭了双眼,只等着挨揍,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接着便听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她禁不住好奇,将眼皮撑开一条缝,飞快地偷窥了一眼。
      但见师父坐在半开的窗前,失神地凝望着院中满庭芬芳的碧树琼花,回首之时,眉目犹冷,平静无波地道:“夕儿,偷师这件事,休要提起,若敢再犯,定罚不饶。”
      那一霎,师父眼中洋溢的痛苦,真把她给吓住了,她虽不清楚,师父跟师叔之间有着怎样的恩怨过节,但为了不让师父伤心,她再也没敢肖想偷师。
      直到今天,遇上这个谜一般的男子,一想起他有可能是师叔的后人,她便觉得异常兴奋。
      她想学心法,或许根本不用偷师,只要盯紧这个谜一般的男子,再伺机套出他的口风,便可以事半功倍。
      她一脸欢愉,不禁搓着小手偷乐,为了能早日领悟精妙武学,她决定在最短的时日内,探查这个迷一般男子的身世底细,并跟他搞好关系。

      李从敏远望洛水尽头那一抹窈窕的倩影,眸光亦是复杂难解,少顷,他垂眸观望向手中的碧玉箫,外表看起来似是平静无波,胸口却是剧烈的起伏着。
      他的思绪缥缈地飞回到哀帝天祐十年,陇右凤翔的岐王宫。
      那里曾是他唯一的家,却也是他时常午夜梦回,惊悚不安的梦魇。
      他记得,那是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细雨霏霏,阴云不开,岐王宫茗香院里零落了一地白色的碎樱,娘最钟爱的梨花,经过一场浩劫的大火,早已变得花树枯焦,枝叶飘零。
      杂役们正在清理火灾现场,他们从断壁残垣中拖出一具焦尸,只消一眼,他便觉得心痛莫名,天昏地暗。
      他不愿意相信,眼前这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会是他的娘,杂役手持白帆欲要掩盖尸身,他深吸了一口气,急促地道:“等一下。”
      他抓起焦尸的右臂仔细地翻看,甚至剥开肌肉,查看里面的骨头。
      他记得,娘年轻时曾跟随父王东征西讨,在泾原一役中摔断了右臂,日后虽然接骨,也不可能完好如初,他只想确认这具焦尸的身份,他不相信,娘会这么狠心的抛下他。
      “够了,叔达!”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撅住了他的手腕,父王俯首望着他,目光阴郁,“你娘已经死了,你还想毁掉她的尸身么?”
      “我娘没死,她只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他哀戚地垂首,尽量平复心情。
      当他发现这具焦尸的右臂没有骨折过的痕迹,失而复得的喜悦,已然溢满了他的胸腔,却必需死死的压抑着这份欢喜,必需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让父王察觉不到异样。
      他知道娘并没有死,她只是不堪忍受父王的冷遇,诈死遁逃了。
      父王忐忑不安地望着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叔达,你这是在责怪父王没有照顾好你娘么?”
      他淡然抬眸,意有所指地道:“父王把我娘照顾得太好了,所以她被烈火焚身,死得不明不白。”
      父王暴跳如雷,面对年少丧母的他却又发作不得,双目赤红,按捺不住地咆哮,“你娘身死,父王也心痛,你怎能怨恨父王,这场大火来得蹊跷,父王定会彻查,会给你跟你娘一个交待!”
      “儿臣猜想,父王就算查出真凶,也不舍得处置,还是算了吧。”
      他眸光一转,瞥向虽惊惧地躲在父王身后,却难掩一脸喜色的刘王妃。
      父王神色一凛,惊疑不定地道:“此话何意?”
      他毫不畏惧地迎视,“父王不妨想一想,我娘生前,谁素来与她交恶,便会知晓凶手是谁。”
      “不可能,你刘母妃昨夜一直陪伴着父王,未曾离开过,父王可以向你保证,她绝不是凶手。”
      父王面色一沉,把刘王妃更紧地护在身后。
      刘王妃也大呼冤枉,声称她平日连鸡都不敢杀,怎会去杀人。
      他无声冷笑,谁说凶手就一定要拿着刀去砍人,凶手也可以身居幕后,指使心腹去杀人,事后再装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博取同情。
      眼前这对旁若无人搂抱在一起,相互慰籍的男女,让他再一次确定,娘诈死遁逃是对的。
      眼底划过一抹嘲讽,他勾起红唇,不徐不急地轻念,“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他知晓,父王乃行伍出身,不会明白诗经《氓》中的含义,但他最后所说的那句二三其德,他想父王定能听明白。
      父王果然不负他所望,露出一脸羞愧难当的神色,木讷地道:“叔达,你这是何苦。”
      父王当年停妻为妾,迎娶强势的刘王妃时,已算是对不起娘,之后他又广纳美眷,充盈后宫,父王的妻妾究竟有多少个,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楚。
      他伸手抚去白袍上的脏污,冷笑一声,漫步离开了茗香院。
      他在替娘高兴,像父王这种朝秦暮楚的男人,娘离开了也好,没什么可惜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隐隐有所期待,他觉得娘虽然怨恨着父王,至少不会抛弃他,至少该给他留书报个平安,他凭着记忆,遍访与娘交好的手帕交,也查找过娘有可能藏身的住所,结果全是徒劳无功,娘的音讯,就好像是秋天飘零的落叶,芳踪难觅。
      半年后,他放弃了查找,变得郁郁寡欢,他有心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他笼络三教九流,结交狐朋狗友,到闹市里去寻衅滋事。
      他明白,他这些斑斑劣迹,若被娘知晓,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一定会站出来,阻止他继续堕落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这个地头蛇碰上了二世祖,强者对决,根本无需言语招呼,他用一顿结实的老拳让二世祖明白,恃强凌弱决不可取。
      二世祖瘫倒在地,琳琅的紫色袍子掀撩至腰侧,叉开□□挪着腚后退了两步,他身后的士卒见状,立刻羞赧地扶起了他。
      二世祖虽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却仍然怒目圆瞪,愤恨不甘地大吼:“李敏,你给本世子等着,本世子回头再来收拾你!”
      他似笑非笑地扬眉,“嫡兄无需客气,小弟随时恭候。”
      被他保护在身后的一对父女,听到他与岐王世子李继之间的对话,似乎对他也产生了敌意,惊恐地缩至墙角。
      待李继走后,老者更是将女儿拢在身后,举起一个板凳,神情戒备地盯着他。
      他轻叹一声,解下了腰间的银袋子放到地上,临走之时犹不放心,小声地告诫了一句,“老伯,带着你的女儿离开凤翔,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缺什么,都不能缺了亲人,直至这一刻他方才明白,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他记得,那一日回到岐王宫,刘王妃哭闹到他房中,嚎得哭天抢地,刘王妃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小狼崽子,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还扬言要把他逐出宗籍,赶出岐王宫。
      他看到父王露出左右为难的神色,冲着刘王妃搪塞地耳语,“爱妃莫要生气,依本王看,兄弟争斗,叔达有错,爱妃可将他责打一顿,以示惩戒就算了,何必要逐出宗籍,闹得人尽皆知。”
      父王有心偏袒他,李继可就不干了,柱着拐杖从他母妃身后瘸腿走出来,二话不说的骨碌滚倒在地上,满地的打滚,撒泼地哭嚎,一边哭一边嚎叫。
      “父王处置不公,你一心维护庶弟,不替继儿着想,继儿遭逢大难,差点被庶弟打死了,你也不心疼。母妃你看,父王都不疼继儿了,你再不给继儿做主,继儿就真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受气包。”
      刘王妃一听儿子差点被打死,顿时肝火上旺,恼怒地嘶吼,“把李敏赶出岐王宫,永世不得认祖归宗!”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离开岐王宫,离开父王的庇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打定注意,他嗤之以鼻地垂眸,“多谢刘母妃成全。”
      这样肮脏龌龊的岐王宫,他一刻也不愿多待,没有娘的岐王宫,根本就不是他的家。
      他拉开衣橱,只拿出两件换洗的衣物,用包袱皮儿一卷,就踏上了漫漫的游学之路。
      父王事后策马追上了他,给他稍来了一包盘缠,他没有收下,义愤填膺,豪迈地大笑了一声,“大丈夫岂能受嗟来之食。”
      他看到父王愣怔的立于原地,拿着银袋子的手僵持地滞留在半空中,闪着烁光的小眼中溢满了压抑的痛苦。
      他猜想,父王大概是后悔了,血脉相依的父子亲情,岂能割舍。
      可父王却默认了刘王妃的做法,只为保全他的正妃跟嫡子,在他作出决定,保持沉默之时,便已然舍弃了他这个儿子。
      他笑意浅浅不达眼底,一字一顿地道:“父王,我会向你证明,别看我现在穷困潦倒,将来我一定会凭着本事,活出自己的锦绣人生。”
      没有了亲情的羁绊,他的足迹踏遍大江南北,吃过不少苦,也增长了不少见闻,这一走便是十三年。
      同光元年夏四月,晋王李存勖在魏州称帝,立国号为唐,大赦天下。
      同光二年春二月,岐王向皇上上表称臣,皇上封他为秦王,允他每赐诏,但称王不称名。
      那一年,他跟父王同朝为官,他曾暗自发誓,一定要让父王看到最优秀的自己,他要让父王后悔,后悔当年舍弃了他。
      同光二年夏四月,秦王去世,遗奏以其子李继代理凤翔军府事。
      噩耗传来的那一天,他突然明白,这么多年怨恨着父王的理由,全都是借口,爱之深才会恨之切,他与李继年少之时结下的恩怨,随着父王的溘然长逝,尘归尘土归土,都该烟消云散了。
      他如今仅剩的心愿,就是赶快找到娘,母子团聚。
      思绪回拢,李从敏抬眸观望一眼天色,红日已冉冉东升,卯时将尽,他再不动身,只怕会贻误早朝参圣,事不宜迟。
      临去之时,他再眺望一眼碧波深处的长廊水榭,忽然发现那里早已没人,他轻叩着碧玉箫,不由叹惜了一声,随即点足提气,衣袂飘荡地飞掠而下。

      李绯云气喘吁吁地跑出上阳宫,来到一处林荫密布巍峨高耸的高塔前,抬首之时,赫然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她不禁一阵恼懊,死死地盯着那参天入云的塔尖。
      她这般模样,被随后赶来的蒹葭纳入眼中,满脸不屑地嗤笑,“别看了,人已走远,想也没用,瞧主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可是春心萌动,耐不住寂寞了?”
      她的回答很简单粗暴,狠狠地踹了蒹葭一脚,饭能多吃,话岂可乱说,她才不是这个意思。
      脸上一阵燥热,她扭头就走。
      蒹葭在她身后气恼地跺脚,粗大的嗓门,直冲云霄,“主子,你去哪里?哎呀,你等等我呀!”
      她头也不回地道:“回宫收拾一下,该去向皇祖母请安了。”

      上阳宫,观风殿

      轻烟袅袅的神龛前,曹太后盘腿而坐,刚念完早课,殿外便跑进来一名力士通传,说皇上要来。
      曹太后喜不自胜,由刘嬷嬷搀扶着焦急地走上台阶,落坐于宽敞的金丝楠木椅间,她精神抖擞地掠了掠鬓角,挑眉轻问:“刘金花,你看哀家气色如何?”
      “容光焕发。”刘嬷嬷由衷地赞叹。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太后如今便是这样,一听说皇上要来,便好似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一般,什么病呀灾呀的,全都一扫而光了。
      曹太后再理了理衣襟,笑眯眯地道:“这便好,哀家病恹恹的样子,绝不能让亚子瞧见,哀家不想让他操心。”
      随着力士高喝一声,“皇上驾到。”
      曹太后大喜过望,伸长脖子翘首以盼。
      只见殿门“哗”的一声尽数打开,殿外的内监宫女全都伏跪于地,一抹明黄的身影渐行渐近,她暗黄的脸上也瞬间焕发了光彩。

      李存勖龙行虎步地走入殿中,突见上首的曹太后冲着他和蔼可亲地微笑,他一阵愣怔过后,又觉得心头一暖,拱手鞠了一个长躬,激动地高呼:“朕拜见母后,祝母后身体康泰,青春永驻!”。
      他的思念之情溢于言表,惹得曹太后当即眉开眼笑,抬手虚虚地扶了一把,喜滋滋地道:“皇上可真会逗哀家开心,你瞧瞧,哀家这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哪里来得青春永驻,尽胡说。”
      李存勖哈哈大笑,跨步走至曹太后身边,薄唇一动,舌灿莲花,“母后人老心不老,老当益壮。”
      曹太后也不跟他瞎掰,满眼慈爱地道:“亚子吾儿,近日可好?”
      李存勖虎躯一震,忽闻曹太后唤起他的乳名,觉得犹为亲切,动容地道:“朕一切安好,别光说朕,母后最近可好?”
      “尚可。”曹太后埋首,掩去眸中稍纵即逝的苦涩。
      李存勖并未察觉到曹太后的异状,一撩袍与曹太后抵足而坐,满眼忧色地道:“朕听闻,母后自回宫之后,便一直郁郁不乐,谁这么大胆,敢招惹朕的母后,报出名讳,朕定当把他拖出去斩了!”
      曹太后拨弄着绿松石佛珠的手势一顿,急忙解释,“皇上别误会,没人敢招惹哀家,哀家只是回晋阳祭祖之时,发现刘太妃重病,身边也没个亲人侍奉,触景伤情,哀家觉得心里难受。”
      李存勖握住曹太后枯瘦如柴的手,耐心开导,“母后放心,刘太妃虽不能陪着您,还有朕陪着您,朕会一直守护母后,有事但请吩咐。”
      曹太后伸手回握李存勖,笑吟吟地道:“难为皇上有心了。”
      曹太后的宽容,没有让李存勖感到欣慰,反而觉得汗颜。
      他想抽时间陪伴母后,可嘉庆殿里有堆积如山的折子,在等待着他批复,后宫的妃嫔们也都使出浑身解数,欲承龙泽,他真是国事家事,诸事繁忙,委实脱不开身呐。
      刘嬷嬷见李存勖脸上浮现一抹羞赧的红晕,嘴角一勾,不经意地冷笑。
      皇上只怕是口头敷衍,等回头腻味到脂粉堆里,就把探望太后这件事给抛诸脑后了,太后年老无趣,又爱说教皇上,哪有那些善曲意奉迎的后妃,讨皇上喜爱。
      一番寒暄后,李存勖开始寻问曹太后的日常起居,刘嬷嬷不甘地斜眼瞅他,她觉得皇上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昏君。
      可皇上却对重病的老母缺乏关爱,失了一颗仁子之心,即便是她自小带大的孩子,她也想骂他一句无道昏君。
      冠冕堂皇的说词,已然用尽,李存勖顿觉无趣,低咳了一声,闪烁其词地道:“离上朝还有些时辰,无甚可忙,朕便陪母后聊一会子家常。”
      刘嬷嬷但笑不语,她就知道,皇上是那无利不起早的鸟儿,定是有事相求,才会屁颠地跑来上阳宫。
      果然,皇上才闲聊了没两句,便直接奔入了正题。
      “朕听闻,母后昨日派人,把内府库给砸了,不知可有此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踌躇满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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