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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惊鸿一瞥 “真是个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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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走远,温娴方才怒道:“皇妹,你为何要放过这个恶女!”
此时的她钗发散乱,月白的衣裙上印满了污浊的小脚印,她那高肿的左脸,让李绯云看着分外不落忍,却不得不狠心的提醒。
“不放过又如何,皇嫂难道想让小妹替你出头,把张绮也痛打一顿?”
温娴满眼怨怼,使起了小性子,“该是如此,小姑子本就该为嫂子出气,无可厚非。”
李绯云好气又好笑,却也不跟她争辩,“皇嫂可有想过,冲动行事的后果,咱们今天把张绮打了,她若怀恨报复,不会在乎旷日持久,必会变本加厉,皇嫂认为,你能抵挡的住么?”
“这……”温娴吱唔不语。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了小皇妹的苦心,她只是被张绮气昏了头,只想让这个恶女也尝到被修理的滋味,却未曾细想将来的变数,差点为自己埋下了祸端,真是思虑不周。
李绯云见温娴尚不算愚蠢,便指了条明路,“求人不如求已,没有希望,便没有失望,小妹不可能每次都凑巧出现,替皇嫂解围,你必需学会自己化解危机,张绮再刁蛮,不过是一介臣女,你才是这兴圣宫里真正的女主人。”
“公主,你不知道。”映雪走出花亭,四处探望了一番,确定无人窥视后,方才折返李绯云身后,压低了嗓子,“这张绮是魏王张全义的亲孙女,背后又有刘皇后撑腰,风头正盛,无人敢惹,我家小姐虽系出名门,奈何温家势力全在晋阳,小姐身处皇宫,犹如置身龙潭虎穴,势单力孤,又不讨大皇子喜爱,才会平白被这个恶女欺负。”
映雪一语中的,直接戳中了温娴的软肋,令这个平日温柔娴静的少妇不禁潸然泪下,一面拧着帕子擦鼻涕,一面撕心裂肺地啜泣。
“小皇妹,你都不晓得,这个张绮有多么可恶,她仗着有刘母后庇护,时常对本殿冷嘲热讽,今日更是过份,竟然敢对本殿拳脚相加,本殿实在不堪忍受,却又不敢将此事告知大皇子,本殿与大皇子之间的嫌隙,便是张绮搅出来的,本殿不会傻到把大皇子往这个恶女身边推,可面对张绮的无理刁难,本殿又无计可施,小皇妹你说,本殿该怎么办?”
温娴这一连串的吐槽,看似委屈隐忍,实则透露着不甘。
让李绯云瞬息便洞悉她的想法,伏在石桌上,目光灼灼,“皇嫂可有想过,张绮为何要刁难你?”
温娴眼冒火星,愤恨不甘地道:“张绮那点小心思,本殿岂会看不穿,她就是想鸠占鹊巢,想取代本殿的位置。”
李绯云了然轻笑,“敌人的刀已经架在你的脖子上,不仅想夺走你的夫君,还想要你的命,皇嫂还要继续隐忍下去么?”
“本殿不愿坐以待毙!”
温娴噌的起身,眼底的怒火已然褪去,呈现一片清明,“张绮得刘母后宠爱,势必要嫁入兴圣宫,本殿已然与她撕破脸,不可能共存,倒不如豁出去了,趁着大皇子尚未纳娶她过门,尽早绝了她这门心思。”
“皇嫂想要如何做?”李绯云眼底划过一抹激赏,抛砖引玉。
宫庭倾轧,不见血的争斗,亦会夺人命,她跟皇嫂都是蹒跚走路的孩子,一路摸爬滚打,满身的疤痕就是学费,学会将敌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温娴复又坐下,一脸平静地道:“本殿要阻止大皇子纳侧妃,还请小皇妹从旁协助。”
“好。”李绯云抚掌赞叹。
难得懦弱的皇嫂有了骨气,决定出手惩治恶女,她怎会不配合。
上阳宫,观风殿
朱红色的宫墙高耸,蜿蜒如沉睡的巨兽,在这座森冷的宫殿中,困守着一位为了儿子谋划半生,始终走不出困顿的母亲。
红日西垂,倦鸟归巢,大殿中传出来一阵不徐不急的木鱼声。
但见一行嫩黄罗裳的宫娥鱼贯而入,素手轻扬,点亮了殿中四角的宫灯,做完这些活计,由为首的姑姑向前方满头白发的老者通禀了一声,便躬身退下。
大殿的西北方安了一个神龛,香烛高燃,瓜果飘香,神龛内供奉着一尊玲珑剔透的观音玉像,观音的容貌栩栩如生,神态悲悯,与香案前默默讼经的白发老者,几乎别无二致。
世人皆道,南海观世音,解救世间苦,却不知菩萨本是泥塑之身,根本解脱不了世人,世人若能看破三千红尘,心若不苦,便是极乐。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刘嬷嬷推门而入,携进了一缕清风,鎏金香炉上升腾着的袅袅轻烟,被瞬息吹乱,神龛两侧垂挂的白色挽帘如波浪一般翻卷,殿门合上的那一刻,重又平静如初。
老者蓦然睁开眼,敲响了手边的铜钵,寻声望向来人。
刘嬷嬷欠了欠身子,“太后,云公主回宫了。”
“呃,哀家晓得了。”
曹太后手撑着蒲团欲要起身,刘嬷嬷赶忙迎上前搭把手,扶着曹太后走上台阶。
曹太后端庄地坐在金丝楠木椅间,垂眸低问:“刘金花,云丫头今日可乖巧?”
刘嬷嬷嘴角一抽,如实禀报,“据眼线回报,云公主下午未时去的兴圣宫,未时二刻进了清正殿,出来之时,与大皇子相谈甚欢,申时去了一趟青鸾殿,未曾多待便出宫去了,咱们派出去的眼线,今天可算是出了力,陪着云公主转了大半个洛阳城。”
“云丫头好端端的,出宫做什么?”曹太后挑眉轻问。
刘嬷嬷正在给曹太后松肩,闻言忙不迭地应道:“还不是忙活着赚银子,云公主已在洛阳盘下三间店铺,想把济仁堂的招牌挂起来,继续做她的药材生意。”
“她倒是还惦念着那些蝇头小利。”曹太后换了个坐姿,靠在抱枕上。
“太后,你该体谅,没娘的孩子早当家,倘若夏昭容尚在人世,皇上或许还会爱屋及乌,云公主也不会如此辛苦,可如今……唉,没娘的孩子就是命苦。”刘嬷嬷悻悻地感叹。
曹太后冷哼一声,拂开了她的手,“哀家不想听这些,人活于世谁不苦,活着就有责任,你的责任今日可日尽到?哀家问你,哀家要你监督云丫头办的事,办的如何了?”
“不负太后所望。”刘嬷嬷一脸愉悦,这天下就没有太后办不成的事。
曹太后神色一怔,随即缓缓笑开,“那就好,早知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哀家费那么多功夫干嘛,直接使出杀手锏,云丫头就会乖乖就范。”
刘嬷嬷嘴角猛抽,想起太后所谓的“杀手锏”,是拿自己的病弱残躯,不吃药不进食一日,来逼迫云公主就范,她就觉得太后太过老奸,连自己的亲孙女都算计。
她不赞同地撇唇,“依老奴看,云公主是个孝顺的孩子,太后也需要亲人照料,干嘛把云公主往外推,留在您身边侍奉不好嘛?”
“哀家活不了几天了,不需要云丫头尽孝,只希望她能守护好大皇子。”
往日的记忆蜂涌而来,生死离别,痛彻心扉,属于他们这代人的光辉岁月,已然作古。
曹太后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大皇子继岌是哀家最中意的太子人选,可他却有一个奸邪恶毒的娘,让哀家很不放心,哀家费尽心机把云丫头送到五台山从师,又把她接到东都来,可不是为让她尽孝,哀家要她助大皇子明辨是非,早日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皇上后继有人,哀家就算去见先皇,也觉得脸上有光。”
刘嬷嬷情知,太后自晋阳祭祖归来,一直深居简出,必定有大图谋,却原来是这件事。
她当即又觉得不妥,忧心忡忡地道:“太后既然认定大皇子为太子人选,恕老奴冒昧的问一句,刘皇后又该如何处置?”
她可是看得分明,大皇子对刘皇后恭让有加,绝不可能忤逆。
可若不选大皇子,皇上膝下诸子年幼,品行顽劣,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太子人选。
曹太后浑浊的凤目闪过一缕幽光,兀自冷笑,“哀家决定废后,在哀家大限之前,一定要替皇上清除后患,鉴于刘皇后给哀家生了一个聪颖的大皇孙,哀家便不将她赐死,待哀家百年后,便颁布一道诰令,令她去给哀家守陵,永世不得回宫。”
“太后,您又在老奴面前提起生死,真是的,老奴不爱听!”
刘嬷嬷绷着一张脸,走到曹太后身前,不容分说地搀扶起她,送至凤塌前。
曹太后瞄一眼床铺,多少有些抵触,她年纪大了,便没了瞌睡。
此时的她了无睡意,竟也被刘嬷嬷半推半就地送上了床。
她躺在床上,负气地咕哝,“刘金花,你可真霸道。”
刘嬷嬷将曹太后的鞋子摆放到塌尾,又忙活着拉开锦被,忙中偷闲说了一句:“老奴霸道,也是为了太后好,太后如今要做的,就是赶快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曹太后无奈一笑,瞌上了眸子,刘嬷嬷掖了掖被角,游移的视线从曹太后雪白的华发,落到她布满褶皱的脸,将额前散乱的鬓发捋了捋,忽然发现曹太后的印堂上不知何时添了一抹青煞,她晓得,这可不是好兆头。
人老了,终归躲不过那一天。
她紧抿着唇,放下帐幔,默默地退守到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接着一道中气不足的嗓音传来。
“刘金花,哀家改变主意了。”
刘嬷嬷应承了一声,收了帐帷,颤巍巍的近前侍奉。
曹太后撑起了身子,凤目幽深洞彻,那一缕幽光,是岁月磨砺出来的睿智,“你明天带着云丫头去黑鸦军驻地,叫谷玉随行看护。另外,把丽娘叫到东都来,哀家有事要着她去办。”
“老奴遵命。”
刘嬷嬷抬袖试泪,一脸哀戚的缩回床角。
太后把皇上赐给她的黑鸦军都交出去了,这是在交待后事呐。
她自十三岁起,便服侍太后左右,至今未婚,活到这个岁数,已然到了让人厌弃的年纪,即便有子侄,谁还敢收留。
她真希望,太后可以长命百岁,最起码不要死在她前面。
到了戌时,刘嬷嬷把曹太后叫醒,刚给曹太后穿好了外袍,门外便响起了两声轻叩,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寻问。
“皇祖母,您老可睡醒了,孙女给您送汤药来了。”
“真准时。”曹太后和蔼可亲地微笑。
“公主孝顺,太后老有福气。”刘嬷嬷由衷地赞叹。
得到允许,李绯云推门而入,端着托盘,漫步而来,白皙的小脸神采奕奕,眼中笑意盈盈,“皇祖母身子可爽利?”
曹太后从善如流地道:“尚好。”
刘嬷嬷伸手欲接过药碗,李绯云闪身一让,笑嘻嘻地道:“嬷嬷的好意,本宫心领了,本宫想亲自服侍皇祖母。”
“难得公主坚持,老奴乐得清闲。”
刘嬷嬷拢着袖子退至一旁,动容的打量着昏黄宫灯下,紧紧相依的祖孙俩。
李绯云有说有笑,无拘无束,手间动作却丝毫不曾停顿,曹太后一扫白天的不苟言笑,变得亲切随意,她不禁弯起了嘴角。
待李绯云放下药碗,她便不动声色地端着托盘,退出大殿。
殿门阂上的那一刻,曹太后便拉着李绯云的手,焦急地催促,“云丫头,你快说说,今天在兴圣宫里都干了些什么?”
“遵命。”
李绯云嬉笑了一声,眸光晶亮,红唇轻启,娓娓动听地讲述了起来。
曹太后眯着眼轻笑,一边聆听,一边观详着李绯云容光焕发的小脸,越看越觉得可心。
她觉得,她这个孙女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她的孙女虽然不施粉黛,不喜红妆,没有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视觉震撼,却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清新脱俗。
祖母看孙女,她真是越看越喜欢,也不嫌糗。
她暗下决心,等她把皇上的事处理完,她这副破败的身子若还能撑到九月,一定给云丫头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及笄礼,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有一个视若珍宝的乖孙女,她还要给云丫头择定一门好亲事,也算是了却了她最后一桩心愿。
李绯云提起李继岌没有追究她擅闯清正殿之罪,反而邀她出宫,把酒言欢之时,曹太后自豪地挺胸。
她选定的皇位继承人,岂会看走眼。
大皇子能对云丫头手下留情,证明他宅心仁厚,只要日后不受刘皇后的教唆,定是一名贤德的太子。
李绯云再提到青鸾殿里张绮怒打温娴一事,曹太后便不高兴了,暗黄的脸上罩了一层阴霾,隐忍着听完,指尖狠狠地掐进了李绯云的手背,犹不自觉。
李绯云黛眉一蹙,恍惚未觉痛,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孙女绝无半句虚言,还望皇祖母斟酌,大皇兄并不适合当太子,他想上位,必斩其母。”
张绮是受了刘皇后的纵容,才会生出贼胆祸害皇嫂,大皇兄对他母后言听计从,事事受刘皇后制约,何谈治国平天下,岂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太子人选,这其间的利害关系,想必皇祖母最清楚。
其实,她也抱着一份私心,皇祖母若不肯斩杀刘皇后,她留在东都,辅佐大皇子,便毫无意义。
只要皇祖母恩准,她可以回河东,继续做生意也好,跟着师父隐居也罢,反正就是不想待在皇宫里。
“兹事体大,容哀家细想。”曹太后放开了李绯云的手,颤抖着手去拿压在枕下的药丸。
李绯云赶忙起身,冲到塌前的几案旁去倒水。
曹太后捻着药丸送进嘴里,就着李绯云的手含了一口水,吞服下去,方才不紧不慢地道:“处置刘皇后一事,哀家自有决定,至多两个月,便见分晓,哀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在这期间,你必需守护好大皇子,不许出幺蛾子,听明白了没有?”
“是。”李绯云黯然垂眸,一身的落拓。
曹太后故意板着脸,冷然逼问:“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李绯云削肩耸动,踢着脚下的毛毡。
“在皇祖母面前还硬装,过来。”曹太后招了招手。
李绯云欢呼一声,小鸟一般跃入曹太后的怀中。
后冲力过胜,曹太后“哎哟”了一声,伸臂搂住弹射过来的娇躯,垂眸低笑,“一日未见,皇祖母想死云丫头了,听刘金花说,你在烈日下站了一晌午,皇祖母眼神不好,你靠近点,让皇祖母瞧一下,有没有变黑。”
李绯云用头磨蹭着曹太后柔软的胸脯,沉闷地嘟囔,“不要,孙女天生丽质,怎么也晒不黑。”
曹太后揽紧了李绯云的身子,抚摸着她的鬓角轻问:“皇祖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你,可有怨恨?”
李绯云仰首,毫不迟疑地道:“不恨,恨皇祖母的人都是畜牲,李家没有不孝之人。”
曹太后亲吻着李绯云的发梢,神态安祥,眉眼弯弯,堆叠在她眼角的褶子,也绽开了菊花,“云丫头好乖,皇祖母不会把你置于险境,就算天塌下来,皇祖母也会给你顶着。”
凤塌前一灯如豆,李绯云窝在曹太后怀中,眼中的顾虑,如潮汐漫上河岸,此起彼伏。
须臾,她便下定了决心,抓起曹太后揽在她腰间的手,亲吻了一记,笑嘻嘻地道:“孙女一直都相信皇祖母,比真金还真。”
曹太后当即笑骂,“真是个傻孩子。”
她纵使有千般手段,对付的也只是外人,决不会伤害自己的亲孙女,顶多只是善加利用而已。
黑沉的夜色逐渐褪去,东方崭露出一抹鱼肚白,卯时刚至,洛阳宫东南隅的钟楼上传出“嗡”的一声轰鸣,皇城中当值的突骑军将士本是睡意朦胧,忽听闻这雄浑之音,顿时困意消散,不自觉挺直了腰杆,伍长陈陌更是精神抖擞地吆喝,“兄弟们,马上要换防了,最后这一班岗,不容有失。”
“是。”士卒们齐声高呼。
陈陌驾驭着一匹毛色光亮的黑马,领着他的骑兵小队行至右掖门附近,马蹄声踏破清晨的寂静,“嗒嗒”的回响在宫道间,陈陌警惕的四处张望,抬头突见楼宇高处有一抹抢眼的亮色。
拂晓朦胧的天光中,一名白衣男子长身玉立于塔尖,他留给陈陌的侧影煞是好看,白衣飘荡,乌发飞扬,身量修长,玉树琼姿,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一般。
由于相较甚远,陈陌看不清男子的容貌,怀疑他是刺客,便一踢马腹,神情肃穆地策马奔近。
待他来到塔楼下方,抬首仰视男子,辨识出那张俊逸无双的容颜时,他不禁眼珠瞠大,挠着额一阵懊悔。
他真是有眼无珠,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家大人,他家大人品貌非凡,雍容清贵,怎么可能会是刺客。
他神色一凛,一甩缰绳跨下马背,垂首抱拳,“卑职参见李大人。”
李从敏垂眸望一眼陈陌,再望一眼他身后驻马不前的士卒们,眼中已微露不悦,“陈陌,本座跟你说过多少次,当值期间不可马虎,你怎能让兄弟们怠慢了巡罗,无事还好,倘若出了纰漏,小心本座赏你一顿杀威棒。”
“大人教训的是,卑职这就让他们离开”
陈陌招手让士卒们先行,自己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眼见李从敏没有再追究他的打算,便壮着胆子上前,笑眯眯地问:“大人,你在看什么?”
李从敏轻抚着碧玉萧,勾唇一笑,“不可说。”
陈陌一脸兴味地伸长了脖子,大人好神秘,不能说,他就不会自己看么?
顺着他家大人的视线望去,触目所及,是上阳宫一处临水而建的长廊水榭,九曲迂回,波光粼粼,从他这处观望尚有遮挡,他家大人此刻高瞻远瞩,定比他看得清楚。
上阳宫里住着什么人,他不禁掰着指头细数了起来,除了曹太后,还有就是那位刚被曹太后接进宫的云公主,还有就是伺候前面那两位主子的太监跟宫女。
他猜想,能被他家大人念念不忘,苦苦等候之人,必定会是一位妙龄女子,身份地位并不重要,关键是人品要好。
陈陌有心试探,一本正经地道:“大人,你可是在等人?”
李从敏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
陈陌埋首窃笑,他家大人清心寡欲,不近女色,虽有一副天人之姿,却是个不解风情的主儿,不懂得男欢女爱的真谛。
大人常说,无国何以有家,他猜想,大人多半是想等着皇上平定天下,才会考虑自己的终生大事。
可当今皇上贪图享乐,早已没了登基前的雄心壮志,想让皇上统一四海,简直就是作梦,突骑军众将士希望能看到大人娶妻生子的那一天,也好似作梦一般,从来不敢奢望。
今日忽闻他家大人有了心仪的姑娘,直比天上下红雨,还让人振奋。
入伍从戎,九死一生,能看到他家大人结百年之好,也算圆了突骑军众将士的心愿。
“大人正在静候佳人,卑职就不在这里碍眼了,这就告辞。”陈陌一脸喜悦,急切地跨上马,扬鞭而去。
李从敏心知陈陌多半是误会了,却也不解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摇头失笑,再抬眸时,墨玉一般的瞳仁华光大盛,目不转睛地盯着天水相接处,那一缕缥缈如烟的青衣。
烟波缭绕的洛水畔,一抹纤细的碧色身影矗立在露台上,宽大的衣袂飘拽。
少女迎着清凉的水气,仰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抽出短剑开始矫健的舞动。
若非忽略少女手中的那一抹寒光,李从敏会误以为她是在跳舞,但他明白这是剑术,亦有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