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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锦瑟无端 春宵苦短日 ...
“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拍郭公的马屁,实话实说,这也有错?”
符彦卿小声嘟囔,他发现谷玉总能曲解他的本意,这货铁定与他八字犯冲。
沙漏在眼皮下不断流逝,流干了再倒转过来,日晒三杆之时,原本士气高涨的文武百官逐渐变得精神萎靡,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侃大山,梁太傅仰躺在椅子上鼾声震天。
“简之,你老实告诉我,皇上昨夜可是与刘皇后同眠?”一柄折扇敲上了符彦卿的肩头,来人甘冽的嗓音随后而至。
符彦卿一阵心惊,起身作揖,“任尚书如何知晓?”
皇上临幸刘皇后之事,未曾宣扬开来,他也是昨夜在禁宫中当值,才略有耳闻,不知任圜是从哪里听来的风声。
“我猜的。”任圜摇着折扇,一脸扼腕之色,“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早知道要坐冷板凳,我一早便带足了干粮来,也不至于忍饥挨饿。”
符彦卿听得云山雾罩,目送任圜翩然而去,仍是似懂非懂,垂手扯了扯身侧之人的衣襟。
“叔达你有没有发觉,任尚书最近说话拐弯抹角的,越来越像神棍了?”
李从敏睁开眼,冲着符彦卿掀了掀眉毛,不置可否。
事实证明,任圜所料不差,时值晌午,他们都没有等来皇上,亦未等来皇上宣布罢朝的圣旨。
错过了饭点的文武大臣东倒西歪,哀嚎声一片。
符彦卿舔了舔嘴唇,纵身一跃,扑向李从审怀里抱着的食盒,伸手去抢。
“晋升了也不请客,这盒点心全当慰劳兄弟们了,叔达谷玉快过来,有吃的了。”
“还我!”
李从审一拳轰过来,符彦卿躲开攻击,冲他龇牙一笑,打开食盒。
“不让吃,我偏要吃,看看都有什么。”
三颗头颅聚在一起,符彦卿探出去的手猛然收回。
李从敏跟谷玉对望一眼,各自散开,符彦卿悻悻地揉鼻子。
“这五色花糕貌似也不怎么好吃,还你。”
开玩笑,吃了五色花糕,就要赔李从审一个媳妇,他目前尚是光棍一条,有好姑娘他早拖到自己家里去了,哪轮得上李从审。
李从审从符彦卿手里夺过食盒,合上盖子,气冲冲地拎着食盒走了。
一位眉清目秀的男子走了过来,打开竹笼,温和浅笑,“三位若是饿了,先吃些红豆包垫底。”
符彦卿目光一扫,见竹笼上刻有太尉府的标记,气不打一处来。
“赵延寿,你不用假惺惺地讨好叔达,我告诉你,叔达不会因为你而出卖兄弟,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小十三被这小子鬼迷了心窍,以前誓死不进厨房,如今却为了赵延寿作出改变,连豆沙包都学会做了,一想到这个,他就莫名的光火。
这小子挖走了他心爱的女子,又来挖他的好兄弟,想都别想。
赵延寿在他愤恨地瞪视中走开,约莫过了一柱香,皇上身边的大总管李德禄姗姗来迟,送来了皇上龙体不适,罢朝三日的圣旨。
在偏殿中关了近三个时辰的文武百官,一朝蒙特赫,如洪水一般挤出殿门。
室外艳阳高照,如火如荼,跨过宫门,李从审提着食盒脚步一转,走上了与通往端门截然相反的道路。
李从敏眸色深了一深,大步流星地追赶上李从审,浅显地寒暄了两句,便一道结伴同行。
身后未曾传来脚步声,他轩眉微蹙,回眸轻唤,“简之跟上。”
符彦卿应了一声,急奔而至,大眼流转过李从审黑沉如铁的脸庞,升起了一抹兴味之色。
来到上阳宫前,李从敏稍事驻足,四处环望。
昔日重兵把守的宫殿,随着曹太后的迁离,已撤防,没有宿卫盘查,他们三人一路走来,如入无人之境。
步入芬芳殿,符彦卿眼中的兴味已演变成了探究,幽深地锁在了李从敏身上。
他已经预感到,李从审这次示爱之旅,铁定会黄,因为他身边陪衬的这个娇客风华绝代,而李从审全然承袭了太尉粗犷黝黑的长相,与李从敏同时出现在属意之人面前,视觉冲击尤甚。
即使那女子对李从审有意思,在见识过李从敏天人一般的容色后,心里难免会有落差,接下来的事,可想而知。
一撩衣袂落坐,宫人奉上香茶,福身一礼,退出殿门。
符彦卿目光游离,不时飘向殿外,他发现自己对李从审不幸的遭遇,虽深表同情,却压抑不住雀跃的心情,十分期待云公主甩脸子给李从审看。
未及多时,一道黄衣身影袅袅跨过门槛,盈盈一福身。
“贵客盈门,蓬荜增辉,奴婢代主子向诸位大人赔礼。”
李从审蹭的站起身,紧张地寻问:“芙蕖姑姑可知,云公主去往何处,几时回还?”
此话道出了李从敏压在心底的疑窦,李绯云一早便没去太学院上课,荒废学业,玩得跟脱缰的野马一般,真是一个疯丫头。
芙蕖皱眉,“主子刚出宫,一时半刻不会归来,诸位大人若不介怀,可将来意告之奴婢,奴婢定会代为传达。”
李从审眸光黯淡,将手中的食盒交给芙蕖,并郑重其事地交待,一定要让李绯云亲启。
芙蕖点头,凝眸望向窗前挺秀如松的男子。
“借笔墨一用。”
李从敏阔步走到书案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红底印有萱草图案的空白请柬,铺陈在桌案上。
符彦卿眼珠一动,狗腿地上前研墨。
李从敏提笔润色,寥寥数笔书写上李绯云的大名,再送至唇畔吹了两口气,方才递给芙蕖。
芙蕖低眸观望请柬的同时,嘴角翘起一弯得体的弧度,“原来李大人乔迁新居,恭喜恭喜。”
只是李从敏择定宴请宾客之期,为三日后,他今日才来投递贴子,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临时起意。
把临时起意,做得如此堂而皇之,这李从敏可真是我行我素,丝毫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待李绯云回到殿中时,芙蕖把之前的情形添油加醋地叙述了一番。
李绯云握着请柬,抚额叹息,“自大也是一种病,得治。”
蒹葭捻起一块粉色的花糕,送入口中,口齿不清地道:“主子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治李从敏还不是小菜一碟,奴婢对你有信心。”
芙蕖瞄一眼她手边打开的食盒,骤然变脸,“你吃得是什么?”
“荷花酥,唔,清甜可口,甚是好吃。”蒹葭满足地舔唇,再捻起一块绿色的薄荷糕,送到芙蕖嘴边,笑嘻嘻地道:“你也尝一个。”
“别吃了。”芙蕖夺过薄荷糕放回食盒,瞧见盒中摆放错落有致的红黄蓝绿粉五色花糕,忽然想起民间流传男子送女子五色花糕的寓意,她瞳孔微缩,怒叱蒹葭,“你这个馋猫,我稍一不留神,你便给主子惹麻烦。”
“你干嘛凶我。”蒹葭莫名其妙挨骂,头大如斗地揉着鬓角。
芙蕖成天待在芬芳殿,不受风吹日晒,不知道出门在外的苦楚,她可是顶着炎炎烈日,陪着主子东跑西颠,先是去了黑鸦军驻地,把从曹第手中夺回的军饷如数交到谷指挥使手里,接着又巡视了主子在南市北市开设的三家济仁堂,直到此刻都没有祭过五脏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吃一块点心也不算多大的事,主子都没有意见,芙蕖却管这管那,直像个碎嘴的婆子。
“主子一向不吃来历不明的食物,到最后还不都赏赐给了咱们,我只是提前享受福利而已,哪里有错。”
“大错特错,蒹葭我警告你,即便主子不要的东西,也不是你的,你最好铭记在心,若有再犯,我定会以宫规论处。”
芙蕖气得身子直抖,主子太宠着蒹葭了,才使得蒹葭无法无天,什么祸都敢闯。
长此以往,入宫为婢这五年,蒹葭根本熬不到头,便会魂归离恨天。
她虽疾言厉色,实则是为蒹葭好。
“芙蕖言重了,只是一盒糕点而已,就算是李继璟(李从审)送来的,那又怎样,送给了本宫,便是本宫的,本宫作主将这盒糕点赏赐给蒹葭,你莫要再追究。”
李绯云眼见蒹葭眼圈潮红,垂首不语,忍不住出声维护。
“主子你什么都不明白,就知道维护蒹葭。”芙蕖委屈地咬着唇瓣,抱着食盒跑到李绯云面前,掀开盖子,哑声道:“这五色花糕的寓意为共结连理,主子若是心喜李继璟,就当奴婢多此一举,你自己看着办。”
“本宫错怪你了,别往心里去。”李绯云拍了拍芙蕖肩头,以示安抚。
母仇未报,何以为家,她的杀母仇敌可是父皇的宠后跟淑妃,前途未卜,她不想误人害己,转眸望向蒹葭,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蒹葭闯得祸,自然由蒹葭收拾,李继璟到时候来要人,本宫便将蒹葭推出去抵债。”
蒹葭会意,一改沉郁之色,抚摸着下巴道:“老实说,我与李继璟照过几次面,印象还算可以,他若肯以正妻之礼聘娶,我倒是无所谓。”
芙蕖破涕为笑,“你想得美,人家求娶的可是主子,跟你没有半文钱关系。”
蒹葭摊手,“那怎么办,要人没有,要命一条,不知李继璟会不会要我的命。”
李绯云听出蒹葭话语中的调侃之意,双眼微眯,笑意迥然。
“休得胡说。”芙蕖跺脚,她跟蒹葭都要好好的,谁都不准提死,举目遥望窗外飘荡如烟的碧柳,一丝一缕似仙子灵巧的手,拂开了盘桓在她心头的阴靡,她灵机一动,忽然有了主意,“此事我来想办法。”
李从审回到太尉府,尚未缓一口气,便见李碧琼一脚踢开他的房门,拉着一个头梳圆髻的少女,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哥不好了,婷姐姐有了轻生的念头,我跟小十四都劝说不住,你快去看看吧。”
李从审弹跳而起,身下的椅子应声倒地。
他对面的白衣人也同时起身,淡淡地道:“一起去。”
安婷的闺房位于太尉府的东跨院,与西跨院相距一里地,救人如救火,李从审跟李从敏一路急奔,片刻不曾停歇。
李从审知道,安婷虽性子别扭,却是个明事理的姑娘,若非穷途末路,绝不会以死相逼。
穿过花墙,只见安重诲老泪纵横,一个劲儿地拍打着门板。
室内,安婷深吸了一口气,将白绫甩上了房梁,打了一个结,双手拽着白绫,把脖子套上去,两腿一蹬踹开了踏凳。
伴随着“嘭”的一声,门板断裂,落日余辉中,走进来一玄一白两道身影,在金光晕染中,显得格外醒目。
李从审伸臂搂住了安婷的腿腕,李从敏挥袖,指尖如拂莲花一般,射出一道气刃割断了白绫。
失去了牵引,安婷如破败的布偶一般倾落李从审怀中,安重诲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正看到安婷被李从审安置于床榻上,捂着脖子断命地咳嗽。
他一个趔趄,三步并两步奔至床榻前,握住安婷冰冷的手背,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婷儿你真傻。”
“爹爹,女儿好舍不得你。”安婷匍匐在安重诲怀中,泣不成声地道:“可女儿若不死,便要嫁给陈光这个阉人为妾,女儿想摆脱陈光的纠缠,又不想连累爹爹,唯有一死。”
安重诲轻拍着安婷的脊背,连声道作孽。
“可恶!”李从审一拳砸向床头的几案,但见铜盘倾覆,红绸坠地,五根金条散落于他脚下,他眼中的戾气更盛,“陈光不过是刘皇后身边的一条走狗,竟敢上我太尉府强取豪夺,不知死活。”
白影浮动,飘来一缕清幽的梅花香,转眼李从敏已至安重诲身侧,温润如玉的眸子沉静地落在安婷身上,隐有同情之意。
“安姑娘且放宽心,此间之事已非私人恩怨,我跟继璟都不会袖手旁观。”
安婷原本死寂的眼眸瞬间焕发神采,柔柔地焦灼着男子皎若朗月的俊颜。
在李从敏察觉不妥,拧眉望过来时,她忽得垂下了眼睑,抬袖拭泪。
“若能推掉陈光这门亲事,大公子跟李大哥便是小女的救命恩人,小女定当结草衔环,以报二位厚恩。”
安重诲弯腰拾起散落一地的金条,呈递给李从审,拱手作揖。
“还望大公子念在卑职鞍前马后侍奉太尉的份上,救我女儿一命。”
“义不容辞。”李从审大窘,起身回礼。
鉴于安婷初历打击,情绪低落,待李从审向安重诲问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李从敏便冲李从审使了一个眼色,委婉地告退。
安重诲一路相送,送至门口方才作罢,返身回到床榻前,目色沉凝地注视着安婷。
“明知是演戏,爹爹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你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让爹爹很痛心。”
“女儿若不演得逼真,如何能让大公子信服,助女儿脱困,女儿本想打动大公子,没想到会意外的遇见他。”
安婷螓首低垂,最后一句话说得微乎其微。
安重诲了然轻笑,打趣地道:“看不出,婷儿对李从敏倒是挺上心的。”
“唉。”安婷长叹一声,白净的瓜子脸上浮现一抹悲伤,“上心又如何,李从敏风姿卓越,得皇上赏识,意欲招为附马,女儿即便属意于他,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安重诲搭着床幔的手嗖然一紧,半晌方才松开,狂傲不羁地大笑。
“婷儿相信爹爹,在不久的将来,爹爹一定会位列三公,受万人景仰,到那时王孙公子任婷儿挑选,像李从敏这般身世不明的小子,来求娶婷儿,只能算是高攀。”
安婷双手交叠在锦被上,侧耳聆听安重诲娓娓勾画着未来的蓝图,当安重诲说到与她切身利益休戚相关的部分时,她豁然抬头,晶莹的眸子流动着奇异的光泽。
倘若真有荣华显赫的那一天,她一定要让那些曾经羞辱过她的歹人,付出惨烈的代价。
话说两端,李从审与李从敏甫才离开东跨院,便被曹夫人身边的侍女巧儿拦住,叫过去问话,李从敏同巧儿稍一打探,方才知晓,原来安婷自缢未遂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惊动了曹夫人。
安婷的喜恶无关紧要,安重诲却是李嗣源颇为器重的部下,他的女儿在太尉府中被陈光折辱,太尉府的声誉必然扫地,曹夫人特意传唤他们,多半是想听到此事的解决之道。
夜幕帷落,流荧在花丛间嬉戏飞舞,巧儿手提月白的灯笼在前方探路,一双耳朵却是竖得老高,悄然留意着大公子跟表公子之间的谈话。
李从审与李从敏边走边合计,临到曹夫人的谢园,已然有了计较。
进了谢园,不意外地发现,花见羞银装素裹地坐在曹夫人下首,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那女娃未长开的小脸吹弹可破,眉若远山,唇似红樱,听闻响动,扇子一般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猛得掀开,睡眼惺松地向李从敏伸出两只小胖手。
“表哥抱抱。”
李从敏这厢向曹夫人行完礼,便退至一旁,借着曹夫人训问李从审之机,眸光一转,便见小十五委屈至极地咬着唇瓣,再次道了一声“表哥抱抱”,他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力感。
最难消受美人恩,更何况还是这种不因人事的小美人,天真无邪,最是让人不忍拒绝。
从花见羞怀里接过小十五,搂在怀中,小女娃咯咯地笑开,未长开的小脸有着让百花失色的殊丽。。
花见羞眼中洋溢着满满的柔情,暗自发誓,一定要把小十五培养成为才情并茂的高雅女子。
美人固然赏心悦目,能助夫君成就一番功业的美人,才更为打动男人的心,可笑世人却拿她与刘皇后相比,她肯为李嗣源散尽万贯家产,而刘皇后却只懂得借皇上之势,中饱私囊,此等艳俗的女子,怎配与她齐名。
她会助李嗣源夺得大宝,刘皇后只会败光皇上的万里江山,这便是她与刘皇后的不同之处。
进谢园时天光韬晦,出谢园时已月上梧桐,凉风拂过脸颊,李从审驻足在太尉府门前,折下一枝扶桑花,挑眉斜睨一眼身前白衣如雪,宽袍大袖的儒雅男子。
“叔达为何不愿与我同往?”
说好了,要一起退还聘金,李从敏却中途变卦,让他一个人作恶,委实不厚道。
李从敏绯色的唇微弯,“私闯民宅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李从审眉峰簇动,感情打家劫舍这种腌臢之事,唯有他做得出来。
李从敏察觉李从审神色不对,又补了一句,“当初说好的,我出主意你出力,继璟莫不是想反悔?”
李从审真想大吼一声,我反悔了。
他当初以为,想要周全安婷,与陈光正面交锋不可避免,他与陈光同在绛霄殿当差,与这等奸邪小人为伍,就像防贼,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与其交恶,得不偿失,他才会与李从敏相商化解之道。
哪曾想他身陷局中,困顿不开,李从敏却是另辟蹊径,从邓官媒身上下功夫,便巧妙避开了陈光的锋芒。
他就是瞻前顾后,思虑太多,才被李从敏摆了一道,顿觉面子挂不住,仓促道了一声告辞,拂袖而去。
回到金枪都驻地,点齐了兵马,直奔邓官媒的住处。
但见低矮的土墙前,竖起两块摇摇欲坠的柴门,门后黄狗犬吠,茅屋内依旧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动静。
李从审犹疑屋里没人,吩咐士兵去叫门。
士兵连道了两声,“邓官媒在家吗?”
一道不耐烦的女音传来,“不在,快走。”
戌时未至,这家主人便已安歇,女主人作出一副急欲赶人的声势,若说家主不在,谁信。
“进去。”
李从审抬腿踹开了形同虚设的柴门,足下狂吠的大黄狗,对上他凶神恶煞的眼睛,夹着尾巴钻进狗窝,再也没出来。
直到房中之人察觉屋外的异动,点燃灯火,李从审方才抬手一挥。
士兵们破门而入,把邓官媒从被窝里捞出来,他的妻室只着肚兜亵裤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之前是我失误,925年永安公主还没出生呢,重新来过。
看到楼下言歆的贴子,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你,还好有人替我堵了你的嘴,王淑妃功利心极重,说实话我也不喜欢这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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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锦瑟无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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