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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到 ...

  •   到了武昌城,寻了旅店安排妥当,次日早饭毕,刘旻道:“一路上多亏二位兄长照顾,小弟不胜感激,日日与兄长相处,颇慕侠气亮节,实不忍遽去,无奈兄长均有事在身,不敢叨扰,小弟今日便去舅舅家。好在今后都在一地,若是想念二位兄长,再来叨扰。”梅花道:“急么司,这一路几千里都不急,还急这几步路?况且一路奔波,身累心疲,好歹休息几日,把脸上倦容去去,换身干净衣服去见舅舅,也是个尊重,你这灰头土脸的能行?”刘旻道:“实怕耽误二位兄长。”月暮道:“我们的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了的。”刘旻听了大喜,遂又盘桓了两日。临别时,刘旻道:“兄长若是寻着了人,或去或留,务要差人通知弟。”二人道:“在舅舅家住的不舒坦,便来这儿。”刘旻遂挥泪离去,二人也是依依不舍。
      刘旻走后,二人商议寻人之事,一提这事儿,二人便是狗咬刺猬—无处下牙,不知从何而起。没的整,便只好每日去街上打听,这里二人寻人不提,单道刘旻。
      刘旻的舅舅万军,在城里开了个绸缎庄,头起舅舅舅母回刘家庄时见过几回,城里的家却不晓得,便在集市买了几个礼盒,一路打听,来至舅舅家,叩门无人应,半晌才来了个小厮,哭丧着脸,也不搭呱,也不侧身让道,刘旻遂道明了来意,小厮才领着进去,刚步至中门,便听的一个女声,歌哭叫詈,刘旻一细听,便知是舅母声音,不竟眉头一皱,心里暗暗叫苦,没的整,拖着步子跟着小厮,来到舅母房外,小厮怯生生叫道:“刘姑父家大少爷来看望老爷和太太。”这里舅母听的,便止了哭骂,叫道:“进来吧。”小厮遂掀开帘子,刘旻进去,见舅母坐在炕上,泪痕满面,手中拿着丝绢儿,旁边站着几个小丫头,俯首侍立,战战兢兢。舅母道:“他外甥来了?多早晚到的。”刘旻道:“前日到的。”请安毕,便递上礼盒。舅母道:“来便来了,还拿东西做什么。”便让小丫头子拿了下去,吩咐了座,便问道:“他姑父姑母可好?”刘旻遂将家里变故说了,舅母不听便罢,一听又勾起己事,遂摇晃着身子拍着大腿嚎啕叫骂:“天底下男人真真儿没一个好的,就知道那些狐狸精,糟糠老婆早不知丢哪儿去了,也不知怎么有今日的。”吓得众丫头赶紧上去抚胸拍背,拭泪理鬓。舅母推开众丫头,道:“不怕外甥笑话,我一把年纪,又是主母,在下人面前疯疯癫癫,我不晓得要脸?我的脸在这挣有啥用,挣多少都被那狗东西给我丢干净,好好的家不要,倒把那院儿当家,你问问去,这个月他回来过几次?自己不要脸,带的老婆孩子也抬不起头,孩子虽小,将来也要长大成人的。”刘旻早厌恶这种纷争,心里气躁,也懒的安慰。舅母接着道:“你说这人心到底是咋长的,头起他只是父亲店里一个小伙计,父亲看他忠厚本分,做事勤快,便要把我许了他,你舅母就是嫁奴才的料?那会子上门提亲的富贵公子把门槛狠么踢破了,我眼瞎了巴巴儿要嫁给他?无非是嫌那些公子哥浮佻,成日眠花卧柳的,没个安心。看他人体贴,模样儿也公道,又有父亲做主,便答应了。头起还好,哪知等父母去了,便琢磨坏心思,正经买卖不管,一会又要弄小的,一会又跟些不成料的成天往院儿里跑,要么不回来,回来便醉的死猪一般,我不骂他怎的?要不是靠我家,他能有今日,现如今翅膀硬了就开始嫌弃妻子,这种人骂他算轻的,我是个女的,又没兄弟,要不非剥了他皮不可,让天底下狼心狗肺的人瞧瞧,有什么好下场。”一口气倒豆子般只顾自己说,看刘旻坐那不言语,便问道:“他姑母可下葬了?家成这样了,也没个人去你那瞧瞧,外甥这次来做什么?”刘旻遂将投靠之意禀明,舅母遂正色道:“这家你也瞧到了,哪有我做主的份儿,你先暂住几日,等那死种回来,你问他。”刘旻见此,也不好言语,便由小厮领着下去了。
      刘旻寻思先住下,等舅舅回来,问明原委,再做道理。还好随身带了书,每日看书消遣也能过的。怎知这舅母每隔两三日都要闹一回,有时中饭刚吃毕,就听得她房里发出哭骂声,有时吃完晚饭便听道摔碗声。刘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房子里乱转,只盼望着舅舅早些回来。正是:
      出了虎穴,走进狼潭;脚踏一步,心凉半边。
      去留不是,坐立难安;活在世上,真他妈难。
      过了半个月,一日小厮突然急急跑过来道:“老爷才回来,又要出去,被太太堵了,刘公子快去瞧瞧。”刘旻赶紧跟着去了,还没到,就听得屋内舅母声音道:“挨千刀的,还回来搞么事,有种死在外面,瞧有没的人给你收尸。今儿这东西你不放下,休想出这个门,要败有本事败自己的去,除了你那两扇腰子,瞧瞧你还有么事好败的。”万军道:“松手,再不放不客气了。这银子哪一厘一钱不是我赚的,还花不得?”舅母道:“想打人?有种打死我。没种就滚出去,别再想从这家拿一钱银子。”刘旻走了进去,见二人正抢夺一个小箧子,舅母脸横眼歪,万军一身狼狈。万军见了刘旻,先是一惊,脸马上就飞红了,遂松了手,挤了点笑道:“旻儿来了,多早晚到的,怎的没提前递个信儿。”说着就携了刘旻出去,径到刘旻的住处,那泼妇还是叫骂不止。
      二人来到刘旻房里,万军吩咐小厮去弄了些酒菜来,二人遂坐下饮酒,刘旻告知了家里状况后,万军叹息了一回。遂道:“这家里的状况你也瞧到了,那泼妇跟你说么司了?”刘旻遂将第一天来时的事都说了,万军喝了一口酒叹息道:“谁个不想好好过日子,你舅舅我也是忠厚本分人,怎的偏遇到这么个泼妇,我一个男人,名义上一家之主,稍有不如意就将我像下人般骂,么司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哪个男人能受的了?头起两位老的在时我忍着她,怕她怎的?还不是怕两位老人见我们不睦伤心,两位老人一生辛勤良善,怎能让他们走了都合不了眼。好歹敷到两位老的都去了。人心都是肉做的,心都想往暖和地儿跑,你这不暖和,我去别地儿,琢磨着,我也是一家之主,弄个小的又怎的。一来是人之常情,二来也想让他知轻重,收敛收敛,哪知这小的进门才三天,就被他又打又骂逼走了。想到那天她高高兴兴坐着轿子进来,没几日便被拉着衣服扯着头发赶了出去,我的那个心啦,我还有什么心思弄别的,整日借酒解闷,一想到回家见那泼妇,我的心就刀割蚁钻,那哪是家,是冰窟窿,是魔王殿!”说毕,万军不仅哭了出来。接着又道:“有事没事便把嘴搁在我身上,稍不如意张口就骂,总说我没用,绸缎铺能有今日的光景,不全是我没日没夜做起来的?头起只有两间小门面,现在东西扯长六间,他的脚么咱去踏过绸缎庄的门槛儿。不就是仗着这绸缎铺原本是他家的,又看我老实,时常在我耳边聒噪,我懒得理他,后来变本加厉,我时常寻思,隔三差五的教训他一番或许好些,酒友们也时常劝我‘有些女人就是贱,不打就上头,你看我老婆,头起嚣张,打了几顿之后,现在不是服服帖帖。’我也想,可是哪里下的去手,哎,我天生就是这个命。”刘旻听的此,不竟可怜起来,安慰了一回,遂道:“是不是在外面有奸情?”万军道:“谁个晓得,这种泼妇,老远瞧到了都绕道走,还敢与他有奸情。”刘旻道:“舅舅往后有么事打算。”万军道:“能有么司打算,今儿你也瞧到了,我一厘钱的家也当不住,下人们见他跋扈,见我老实,也都跟了他,便是绸缎铺的进账,也都成了他的私房,这个家还能呆的下去?头起我也是财迷心窍,我说我一个小伙计,掌柜的愿意把女儿嫁我,我能有不依的,虽也有耳闻他那小姐性情儿不好,不太好伺候,我想着我一个男人,忍着些吃点亏能怎的?哪知那泼妇竟是你让他一尺,他欺你三丈的主儿,原以为攀上了高枝儿,不曾想跌进了火坑儿,现如今我也明白了,人在世上就是图个乐,银子是能买来乐,若银子买来的乐不敌他带来的苦,那银子不要也罢。头起那个小的,人温顺,心肠也好,也不是图我的钱,虽被赶了出去,也时常托人过来问候,这里虽富贵,不要也罢,我有手有脚的,还怕饿死了不成?头起我是个小伙计过来的,今儿还是小伙计走,就当做了回噩梦,虽对不起那两位老的,也只能这样了;我跟那小的商量好了,就一起过,人这辈子,只要夫妻和睦,勤劳良善,金山银山也挣的来,便是挣不来,这份情谊,也胜过金山银山。”刘旻听到此,不竟对万军肃然起敬,见这般光景,那投靠的话,哪还提得出。万军又道:“今儿过来,也是想把头起我那个匣子里的银子拿了,跟小的一起做个小买卖,怎知被那泼妇瞧见了,也罢,小的那儿有材有米,饿不死就行,这儿一刻再不想呆了。”说罢起身就走,刘旻跟着,一直送到外面,拿出十两银子送给了万军。万军哪里愿意接,拗不过,只好拿了,并劝刘旻一起去,刘旻道:“一起来的有几位兄长,我去那罢,得闲再过来看舅舅。”万军道:“也罢,我那儿小,不方便,你即有好去处,我就不勉强,等舅舅这宽敞了,再来接你。”说罢,径去了。刘旻也懒得回去,只在外门处叫个小厮去拿了行李便去寻梅花和月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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