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刺》梅花

10、第 10 章 次

　　次日早饭毕，三人便欲出去，刘公子的母亲大太太出来叮嘱一番，无非好好说莫动手之类。
　　这里三人刚到李家大院门口，早有小厮进去报了，众人簇拥着李老爷出来，小厮们各持棍棒，四下围了，中有一人牵了条恶犬，高大如犊，威猛似虎，狂吠不止，牵再牵不住。李老爷见刘旻一脸怒气；挎弓的汉子，面色阴沉；再瞧那玉面小郎，但见：
　　步移地颤，惊落三秋叶；呼气生风，吹得千竿斜；
　　手振袖舞，能翳日月光，粉面浅笑，吓破钟馗胆。
　　刘老爷见来者不善，不敢造次，遂试探道：“这不是刘家大公子吗今日三位辱临贱地，有何指教？”刘旻道：“李老爷心里明镜儿似的，何必多问？我们刘家找你，还能有别的事儿？你们也是有名望的大家，又有人在县里做官，何必觊觎小人家那几株果树。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刘家有你这般光景，便是送我也懒的要，何必巴巴儿的霸了去，惹的别人闲话，便是人前不敢说，在背后戳你脊梁骨的能少？虽说你儿子在县里做官，我们刘家也是读书人家，就出不得一个官？这二位是小人表兄，早年在山上习武，这几日下山来看望敝父母。闻得此事，便携小人过来问候。”李老爷道：“刘公子此言差矣，那块地本是老夫祖上传下来的，头起我经营别的勾当，无暇顾及，就荒在那，你父亲找过我几次，我想着祖上传下来的，并未与他，便是田契也有的。”刘公子道：“谁个不晓得你那田契是假的。”二人正争在一处，梅花暗忖道：“这事尚未清楚，也不好便说话。姑且寻个机会吓他一番，瞧瞧他是否扯谎，再做定夺。”牵狗那小厮见这边争的热闹，不意手一软，那恶犬竟挣了出来，径往这边扑来，刘旻赶紧躲到梅花身后，月暮急急抽箭拉弓，哪来得及，看看将近，但听啪的一声，梅花拍手刀囊，再看时，那狗已躺在地上欧儿欧儿叫个不止，脖上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刀，血流满地，须臾便断了气儿。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一个个都成呆鸡，半响，前面几个胆儿小的才丢了棍棒跑到后面屋子去，李老爷吓得哆嗦，梅花见状便道：“李老爷，小人鲁莽，多有得罪，我二人虽是刘老爷外甥，却不是恃强凌弱不讲理的人，你便说实话，这田若是你们家的，我们便赔不是，若不是你们家的，还请还给刘老爷。”那李老爷哪还敢扯谎，便道：“小老儿糊涂，这田的确卖给了刘老爷，我的田契也是假的。”说罢，就回头道：“赶紧把田契拿出来交给刘公子”后面小厮去了。这边月暮去取了飞刀，擦拭干净，还给梅花，小厮拿来地契，三人接着，便走出李家庄。
　　看三人刚出院子，一个小厮便道：“老爷，果园就这么给了他？”李老爷怒道：“不给他能怎的，你的脖子是铁打的，插不进飞刀？这会子会说，刚才咋不见你的影儿？”那小厮遂又道：“要不要去县里给大少爷送信儿。”李老爷道：“给他说做么司，他来了能怎的，便是那些衙役，吓唬些种田的还行，遇着了那小白脸的飞刀，跑到比你还快。”遂又说道：“急么司，那两人能在刘家住一辈子不成，一般也有走的日子，他走了我们再去，便是那地契，能造一份，就不能再造第二份？”说毕就往厅堂走去，这边众人散了不提。
　　却说这三人回去，将这边事儿说了一遍，刘老爷甚是高兴，赶忙让人治了一桌酒席，称赞了一番，道谢了一回，赶吃饭的时候，刘管家也来恭喜了一回，就便在旁斟酒伺候。刘老爷也将儿子称赞了一回。二人也道了叨扰，告知第二天便去，刘老爷让人拿了五十两银子来。这四人正吃着，忽一个小厮急急忙忙跑进来，差点跌了交，刘老爷骂道：“龟孙子，火烧腚了，还是急着去投胎，没瞧到这正吃饭呢，撞了酒席，瞧我不揭了你的皮。”小厮道：“二太太又到大太太房里闹去了。”刘旻听了，啪的拍了桌子起身，便要出去，刘老爷喝道：“做什么？给我坐下，刚赞你两句，就轻狂了，你去能怎的，不是越弄越糟。”说毕，回头对刘管家道：“你去瞧瞧。”刘管家应诺着去了，刘旻这才坐下，四人又吃了一会。正是：
　　才了外患，又添内忧；
　　外人作憋，家里成仇；
　　年刚四十，皓首白头；
　　一家之主，不做去求。
　　至晚饭毕，二人正在房中闲话，忽听得敲门，启门一看，却是刘旻，刘旻拱手道：“家母闻得二位兄长高义，未曾当面致谢，甚感不安，特差弟来请二位兄长移贵步，好面致谢意。”梅花想起晌午二太太过去闹了一番，便不想去，遂道：“些许小事儿，莫再提了，便是致谢也免了，这天儿不早，怕是不方便。”刘旻道：“家母一再叮嘱，定要请二位兄长过去。”二人拗不过，便跟着过去了。
　　来至大太太房中，大太太歪在炕上，正在哭泣，见二人来了，赶忙坐起，拭了眼泪，吩咐了座，道谢了一回，遂道：“让二位小英雄见笑了。老身娘俩就是命苦，被那狐狸精三天一吵，两天一闹的，没个安生日子，今儿听说旻儿露了脸，便又过来找我出气，还不是做给旻儿瞧的？要不是作儿子瞧，我这贱命还要他做什么。早一根绳子悬屋梁吊了，死了干净。”刘旻遂跪地哭道：“都是孩儿没用。”大太太道：“你有用能怎的？你老子被那狐狸精灌了迷魂药，事事护着她，你能跟你老子对着干？”遂又说道：“头起刚过门时还合的，时常也过来请安，哪知去年生了儿子就不一样，仗着老爷宠爱，处处刁难，把我母子作憋的不成人。我寻思他这是想独霸家产，不把我母子赶走逼死，断不会罢休的。”说毕又抹了抹眼泪。二人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大太太接着道：“人说亲娘母舅，如今你这亲娘没的用，便投你母舅去吧，听旻儿说二位小英雄要去武昌，他舅也在武昌做买卖，就让旻儿跟二位小英雄去，一路还劳烦关照些。”二人还未开口，刘旻便道：“孩儿断不能去的，孩儿在时，他便这般对你，若是我走了，娘还有日子过？再说，孩儿还要读书，将来为母亲挣个诰命。”大太太道：“糊涂，她要霸的是家产，你走了，没人跟他儿子争家产，或许会好些，再说，你在这，我就有日子过？你若不走，我娘俩早晚要被他们磨死，便是读书，你舅舅家读不得？”刘旻还是不依，僵持至深夜，大太太才叹息的让三人去了。
　　次日早起，梅花和月暮正在穿衣，忽听得院内有人叫：“大太太上吊了。”二人听此一惊，赶忙往大太太那边赶去，早见一群人挤在门口，往里看时，大太太躺在地上，身子僵硬，二太太坐在地上干嚎，一口一个姐姐，一时刘老爷和刘旻也赶来了，刘旻拨开众人进去就要踢打二太太，被众人拉住，刘老爷赶忙吩咐将二太太送回房中，这里刘旻扑在母亲身上苦的死去活来，让人听了肝肠寸断。
　　二人见此情景，商量索性再等几日，等丧事办完，携刘旻一路去，也算了了他母亲遗愿。
　　刘家庄一连忙了半个月，丧事才毕，刘旻整日木木呆呆，二人就向刘老爷提了此事，刘老爷见大公子在家，整日闹得不宁，也乐得他去，便一口答应，二太太听此，也送了十两银子的盘缠。